Chapter 3

(9)我說過，我總在後悔，因為事情發展總不能如我所願。

當我還在盡力分析他所“說”的

[為你彈最後一曲吧]

中的“最後”到底是什麽意思時，

他已經坐下彈起來了。

不是流行音樂，我也從未聽他彈過。

他手指修長，纖細而靈動，琴音從他的指尖緩緩流出。

他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當面對質鋼琴時便回到了那種“忘我”境界。

我突然明白了我一直想要改變的到底是什麽。

我有時會因他無法說話而感到強烈的不甘與遺憾，接著便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便是那個能讓他完整的人。

現在看來，

他本就完整，

鋼琴早已是他的語言……

你看，他總在這個時候自信耀眼，鋼琴早就成為了他的另一個自我。

我突然想到，

也許那句我用玩笑語氣說出的話，

他感到不適的話，

也許並不是我希望他能陪我聊天，

而是

“別彈了”

(10)音樂停止得太快了些，他不知道我在這一曲的時間裏想了多少東西。

我看著他拿出紙筆，近乎已經知道他要寫些什麽。

呼吸漸重，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什麽東西又一次地催促著我。

後悔與失敗，我終於選擇了後者。

【我喜歡你】

當紙條被遞過來時，我沒接。

我看著他手指翻飛，做著一個又一個的手語，紙條滑落，可憐地落在地上。

我嗤笑一聲，覺得人生前所未有的失敗，我什麽都懂不了，無論是什麽語言。

他在我的註視下逐漸停下動作，沈默著彎腰撿起紙條塞在我手裏，憐憫一般地又開始彈琴。

我想，他“說謊”了，畢竟剛才的才是最後一曲。

紙條被我攥得皺皺巴巴，指尖顫抖，我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在他彈奏中途悄無聲息地離開。

（11）紙條被我弄得近乎破碎，但我依然能從其中看到告別離開的字眼。

我在他走後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幹凈。

時間好像是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無論過程多麽曲折坎坷，總是會在人們無知無覺時回到起點。

我看著那架三角鋼琴，看著那被風吹得嘩啦作響的窗簾，終是關上了門。

（12）我對母親說想學手語，以後沒準做個專門的手語師。

她非常高興——

只要我不整天無所事事，她都非常高興。

我的天賦總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驚人。

不久之後的我的確成為了一名優秀的手語師。

後來的我努力回想他最後想“說”的話，

大概是——

［你很好很好，但你是正常人，對不起］

後悔嗎？當然是後悔的，但我覺得更多的是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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