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5)有什麽東西在催促著我。

我盯著他，抽回手，手指輕翻，回了句:

[謝謝]

他像是一下子被戳中了心臟，極少見地失了態，趕忙握住我的手，頓了頓，又收了回去。

【啊】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說話，準確來說，是發聲。

老實說，那聲音說不上好聽，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刺耳。

但我的註意力並不在那。

比起聲音更激動的是他手上的動作。

他彈鋼琴的手指節細長白凈，如精似靈般舞動著，做著一個又一個覆雜晦澀的手語。

他似乎急於找到共鳴，找到可寬慰到自己的一抹亮光。

我沒法也不想告訴他，

我只是像很多次的自己，心血來潮地從某期我母親常看的新聞聯播的左下角，

以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學到了對他來說有所謂的

“語言”。

可惜我總是在後悔，後悔的內容又總是不同。

無非是“大家好”，“謝謝”，“再見”傍身的我不可能理解他的語言。

【你慢點啊，我才剛學】

(6)卑劣與虛偽成了我此刻的代名詞，

明明毫無負擔地說出過很多類似的話，為什麽會覺得有什麽東西脫離掌控了呢？

我不斷安慰自己有些東西就像人們常說的，

是“善意的謊言”。

甚至是，我享受於他對我的這種態度。

那種，像反覆無味生活裏的唯一變量，如同墓穴中的陪葬品一般吸引著貪婪的盜墓者。

我記不清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回家的。

我知道的是，後來的房間多了許多東西，例如一張有靠背的椅子，一把我以備不時之需的雨傘，甚至我為了偷懶，不總是頻繁清理零食袋子而買的垃圾桶。

我以一種水流入隙的方式侵入他的生活，什麽謊言，什麽虛偽，一一被我拋擲腦後。

我享受著一切，並感到沾沾自喜。

(7)  差生好像除了學習什麽都會一點。

當我第三次在他彈琴時情不自禁地哼唱出聲時，他終於妥協一般彈了首以前從不去碰的流行曲。

他看我一眼，緊接著擡手。

我想這是支持性的默許，便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對待。

[你的衣衫破舊，

而歌聲卻溫柔，

陪我漫無目的的四處漂流]①

那句話怎麽說的，“一而再，再而三”，“有一就有二”？

我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他的生活，他也自然而然地習慣了我的存在。

我不再特地去保證不打擾他彈琴，他也不會特意要求我。

我的碎碎念與哼唱聲似乎已然成為了朗朗讀書聲外的又一特色。

(8)他有時候也會質責我的“逃課行為”，

但當我告訴他“並不是只有讀書才有出路，況且像我這樣的人，上課大概也只是發呆睡覺而已”時，他便不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將彈琴的時間改到他認為對我合理的時候。

我讓他教我彈琴，隔天他便帶著初學時常用的琴譜給我，

縱使筆記完整，他也極力想要教會我，

但可惜語言不通，懶惰大於天賦，最後是以我的一句“還是我聽你彈吧”而草草結尾。

他告訴我，彈鋼琴是他認為最幸福的事情，他習慣在煩躁地時候靜下心來，一遍又一遍地去爬音階。

他”說”，很多時候，他甚至連彈上七八個小時，

即使彈到手抖、僵硬，他還是覺得很開心。

他彈琴我哼歌的模式持續了很久。

我的內心期望什麽東西發生改變，並不是改變模式。

我習慣將事情想得最壞，但他總是我的例外。

我把自己縮在糖殼子裏，唯唯懦懦，不敢做也不敢想，以維持這種我不是很滿意但能接受的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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