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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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寶哥兒丁月娘成親時, 舅舅家的敏姐兒去了，東府幾位姑娘去了，嫁到京城的媛姐兒帶著夫婿兒子去了, 六房琳姐兒也拖家帶口去了, 身為胞姐的珍姐兒卻沒露面。
丁月娘迷惑，寶哥兒的解釋是“四姐姐身子骨不好”, 告訴她“花家敗落了, 花錦明自慚形穢，破罐破摔了，不和四姐姐過日子，四姐姐多麽好一個人, 又懷著孕，生生被氣病了，落下了病根, 孩子也小。”
彼時新婚，丁月娘和丈夫好得蜜裏調油，還想“四姐姐可憐, 要好好待四姐姐。”
待到京城, 見了珍姐兒，見到對方像個管事媽媽一般審視挑剔的目光，收到對方平平無奇的見面禮，一日日受到對方的慢待，丁月娘明白過來：這位大姑姐哪裏是身體不好, 分明是性子不好, 脾氣不好, 心眼不好，給自己下馬威, 給自己添堵！
有這樣做姑姐的嗎？自己又沒有得罪她！
說起得罪，家裏就沒人得罪她，不但沒得罪，家裏人夠照顧她的了，有幾個大歸的姑奶奶，能在家裏躺著吃坐著喝，比夫家還省心？
更不用說，珍姐兒的嫁妝封起來沒動，公爹用錢養著她！不不，是府裏的錢，未來丈夫的錢！
看這情形，以後公公去世，西府分家，婆婆年輕，手裏必定有公公給的財產，西府府邸歸丈夫，財產由丈夫和兩個小叔子均分；婆婆有兩個小叔子照顧，珍姐兒會一輩子跟著丈夫，一輩子壓在自己頭上！
自己怎麽遇到這麽個討厭的人！怪不得，花家和珍姐兒鬧的極僵，這麽多年，一次都沒來過京城！
丁月娘越想越生氣，想到母親叮囑“在夫家謹言慎行，莫要被人抓住把柄”，把帕子扭成一團，見丫鬟們吐槽“紮小人”，沒好氣地開口，“什麽亂七八糟的，該怎麽樣還怎麽樣，就當每日走動走動。”
一個丫鬟不服“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另一個也郁悶“太太都沒這樣呢！”
可不是，新婚時候，自己每日晨昏定省，婆婆和和氣氣地叫自己坐下，上茶上點心上果子，或講閑話，或說府裏的正經事，要不然就做針線，打絡子，說孩子經，不用自己立規矩、服侍吃飯，從不曾像珍姐兒這樣擺譜！
更不用說，自己後來懷孕了，婆婆免了自己每日問安，不時來院子裏探望自己，吩咐廚房做自己愛吃的菜，安排擅長孕產的媽媽。
珍姐兒那邊，婆婆是長輩，每五日去一回，其餘的日子派了仆婦過去問話，也就罷了；自己是平輩，又是小的，商量丈夫的時候，寶哥兒直截了當地說“多陪陪姐姐，不好嗎？”
當然好。
於是丁月娘就每日去“陪伴”珍姐兒了，說是陪伴，不如說是點個卯，和珍姐兒屋裏的程媽媽、丫鬟打個招呼，坐一會兒，就打道回府了。
這叫什麽事啊？哪家哪戶裏面，大姑姐這麽擺譜，這麽難伺候？比婆婆還難纏？
說句難聽的，兒媳婦把婆婆熬死，就算熬出頭了，珍姐兒只比寶哥兒、丁月娘大八歲，說不定誰先死呢。
要是婆婆沒去江西就好了，有婆婆頂著，自己就不用日日去梅苑了，丁月娘頭疼的很，把丫鬟打發下去，只留了貼身的許媽媽。
“下個月，相公就要回金陵了。”丁月娘板著臉，“相公的意思，天氣太熱，姐兒又小，讓我留在京城。”
寶哥兒十五歲那年考了秀才，今年十八歲了，鄉試三年一回，打算下場試一試，磨練磨練。
鄉試又稱秋闈，八月在省城舉行，寶哥兒祖籍在金陵，自然要回金陵考試。
許媽媽日日夜夜，也在擔心這個，安慰道：“不妨事，金陵一來一回，兩個月的功夫，姑爺心疼您，心疼小小姐，必定早早回來。”
又說“到了明年這時候，小小姐結實些，姑爺去哪裏，您就能跟著了。”
丁月娘卻輕松不起來：“能跟著就好了，萬一相公讓我留在家裏，陪著那位....”
許媽媽一下子急了眼：“您別胡思亂想，有六太太、漣少奶奶博少奶奶和齊少奶奶，哪裏就輪到您新進門的！再說，府裏不缺吃不缺喝，再過幾年，喜少爺也該娶媳婦了，那位還少人照顧？”
話是這麽說，丁月娘緩緩搖頭，“隔著房的，不一樣。我猜，那位的事，相公和公公是商量過的。”
說起來，丁月娘沒見過公爹：成婚之前，只見過婆婆和曹延華，成親之後，認親時見過紀慕嵐、三爺、五爺和趕回金陵的六爺，見過東府各位堂兄，以及琳姐兒媛姐兒的夫婿，到京城後見了曹慷、顧許之，身在江西的公公是沒見過的。
不過，這不妨礙丁月娘從祖父、父親、各房叔父和曹家眾位伯伯口中，對公爹有個大概的認識。
公爹是西府獨子，繼承了龐大豐厚的財產，肩上擔子也是極重的。若不能踏上仕途，就會成為東府的附庸，唯東府馬首是瞻。
在如山財富面前，親情能維系多久，一代，兩代，誰也不知道。
幸好，公爹高中庶吉士，娶了顧重暉的親眷，穩住了西府的將來，相比之下，京城長房漣哥兒就很令人失望了：大概祖父和寡母的期望太大，這位曹家長房嫡長孫讀書沒有靈氣，三十幾歲的人只考了個秀才，還不如丁家庶子，耽誤了兒子女兒的親事，丁月娘都替他丟人。
公爹這麽精明，年紀也不小了，應該已經對家裏人有了安排，連給長子挑選妻室的事情都托付給婆婆，不用說，是對婆婆十分放心的。兩個小叔子年紀輕，還在讀書，珍姐兒這個沒有夫家依靠的長姐，就托付給寶哥兒了。
“不光那位，喜哥兒讀書進學--呸呸，他哪裏下的了場，娶妻生子吃喝拉撒，都得靠相公。”丁月娘神色沮喪，“連帶喜哥兒未來的媳婦孩子，唉！”
簡直是狗皮膏藥嘛。
許媽媽扶額，“這一串串的，什麽時候是個頭？那位又不是沒有嫁妝。”
丁月娘更郁悶了：丁家子弟眾多，沒有曹府豪富，公中慣例，娶妻三千兩，嫁女兩千兩，因她嫁的是西府繼承人，祖父做主，把嫁妝加到一萬兩。
寶哥兒繼承西府是幾十年之後的事，如今公爹還在，掌著西府的財、賬、人，寶哥兒和成了親、沒有出仕的東府堂兄弟一樣，每月拿十兩月例，丁月娘也是十兩，比婆婆、六太太的二十兩低一檔，吃的用的都是公中的。
這兩年間，丁月娘冷眼旁觀，珍姐兒的嫁妝少說也有兩萬兩。
“錢是小事，公爹不提，相公不提，我怎麽能提？”丁月娘嘟囔。“我愁的是人。”
公爹二十出頭考中舉人，寶哥兒今年十八歲，一次過鄉試的可能性並不高，既回了金陵，肯定要在東府待些時日，拜訪丁家，見一見大管家和鋪子的掌櫃，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回京城就得年底了。
以後數年，寶哥兒就會在京城和金陵之間奔波，陪伴在妻女身邊的時間並不太長。日後中了舉人、進士，能考上庶吉士自然好，若沒選上，就會像公爹一樣外放，到外地從縣令、縣丞做起。
很多大戶人家，正房妻子在老家服侍公婆，丈夫帶著妾室上任，幾年、十幾年不回家。若是婆婆，丁月娘也認了，一個大姑姐，就把她拖住了？想想都不甘心！
許媽媽一聽就明白了，“不如，您跟姑爺商量，帶著那位回金陵？先頭太太的娘家就在金陵，離咱們太太、老太太也近些。”
丁月娘露出沮喪的神情：“能回去就好了。”
她的娘家在金陵，寶哥兒是西府繼承人，回金陵對夫妻倆來說，最妥當不過了。
這兩年，丁月娘和丈夫商量“給我娘、祖母看看閨女”，丈夫覺得好，之後卻沒下文了，她便覺得，丈夫是有顧慮。
為什麽呢？
在京城，曹慷年紀大了，時時考評、指點兒孫的功課，六爺自己沒考上進士，盯著子侄學習是沒問題的，請了個老夫子指點少爺們的功課，有金榜題名的舅舅顧許之；金陵那邊，東府有三爺五爺，曹家族學有夫子坐鎮，還有曹慎探花郎。
兩邊差不多，也就是說，不是學業上的事，是家裏的事。
嫁進來兩、三年了，丁月娘也打聽到一些事情：康慶六年，公爹外放的時候，是和珍姐兒商量過的。商量的結果，旁人不知道，只知道公爹離了京城，珍姐兒自此門也不出，誰也不見，回娘家的琳姐兒媛姐兒也拒之門外。
連同房嫡親姐妹都不見，可見，珍姐兒和家裏鬧得很僵。
丁月娘擰著眉毛，陷入沈思：
自己這個嫁進來的媳婦都思念金陵，想離娘家近一些，珍姐兒在金陵長大的，為什麽不想回金陵，要住在京城？
再想想，自己成親的時候，新房設在西府正房，去世婆母的院子；婆婆住雙翠閣，姑姑住在昔日的閨房。三日回完門，一家人在西府住了兩個月，姑姑回了大同，自己隨婆母去京城，問丈夫“府裏怎麽辦”，丈夫答得很清楚：“和以前一樣，旁的事有東府呢。”
也就是說，七房離開金陵，西府就遣散奴婢，封門閉戶，應酬、親戚往來和賬上的事都到東府。
今年有秋闈，丈夫回金陵，會住在東府--珍姐兒回金陵，也得住在東府吧？
難不成，珍姐兒不願意住在東府，才不回金陵？丁月娘靈光一閃。
公爹走的時候，珍姐兒不跟著，是不是為“住在哪裏”的事，和公爹鬧得很僵？
至於“公爹為什麽不給珍姐兒住西府”，丁月娘是丁家嫡長女，從小跟著祖母、母親理家算賬，比任何人都明白：珍姐兒是內宅女子，喜哥兒還沒成年，若讓兩人住進偌大西府，門房、廚房、打更、護衛、庫房都得有人，銀錢放到一邊，仆人偷盜、勾結外人、走水、私通，誰來照看、監管？
那個時候，丈夫還在讀書，沒有定親，公爹自然不能答應。
請了東府的叔伯兄弟過來？還不如珍姐兒母子搬到東府，上有長輩下有兄弟姐妹，互相照應著，孩子們也親近。
珍姐兒為什麽不願住在東府？丁月娘認真思索。訂婚之前，母親把曹家七房的事情打聽的一清二楚，對於大姑姐，說是“和花家二爺離了心，過不下去”。
算一算時日，會不會珍姐兒在東府的時候，和夫婿鬧僵的？
丁月娘想得腦袋都疼了，“叫杏兒給我磨墨。”
許媽媽應了，小心地問：“您是打算給太太寫信？”
“給婆婆寫信。”丁月娘揉著太陽穴，“開我的箱籠，拿二十兩金子，給十二妹妹打一個金項圈，做工好一些，雕海棠花吧，婆婆喜歡海棠花，再鑲個大些的紅寶石。”
康慶八年，婆婆等蓮姐兒滿了月，離京去了公爹身邊。隔幾個月，寶哥兒丁月娘接到公爹的信，說“你母親有了喜信”。年底婆婆生下一個女兒，取名暖姐兒，堂姐妹間排行第十二。
公公器重婆婆，婆婆又是個心疼人的，和婆婆搞好關系絕對不會有錯。
許媽媽應了，又想起遠在大同的曹延華：“大姑奶奶那邊，您也殷勤著些。”
丁月娘用力點頭：自己出嫁之前姑母是給家裏打過包票的！
有婆婆和姑母護著，自己就不信，一輩子綁在那位大姑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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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哥兒丁月娘成親時, 舅舅家的敏姐兒去了，東府幾位姑娘去了，嫁到京城的媛姐兒帶著夫婿兒子去了, 六房琳姐兒也拖家帶口去了, 身為胞姐的珍姐兒卻沒露面。
丁月娘迷惑，寶哥兒的解釋是“四姐姐身子骨不好”, 告訴她“花家敗落了, 花錦明自慚形穢，破罐破摔了，不和四姐姐過日子，四姐姐多麽好一個人, 又懷著孕，生生被氣病了，落下了病根, 孩子也小。”
彼時新婚，丁月娘和丈夫好得蜜裏調油，還想“四姐姐可憐, 要好好待四姐姐。”
待到京城, 見了珍姐兒，見到對方像個管事媽媽一般審視挑剔的目光，收到對方平平無奇的見面禮，一日日受到對方的慢待，丁月娘明白過來：這位大姑姐哪裏是身體不好, 分明是性子不好, 脾氣不好, 心眼不好，給自己下馬威, 給自己添堵！
有這樣做姑姐的嗎？自己又沒有得罪她！
說起得罪，家裏就沒人得罪她，不但沒得罪，家裏人夠照顧她的了，有幾個大歸的姑奶奶，能在家裏躺著吃坐著喝，比夫家還省心？
更不用說，珍姐兒的嫁妝封起來沒動，公爹用錢養著她！不不，是府裏的錢，未來丈夫的錢！
看這情形，以後公公去世，西府分家，婆婆年輕，手裏必定有公公給的財產，西府府邸歸丈夫，財產由丈夫和兩個小叔子均分；婆婆有兩個小叔子照顧，珍姐兒會一輩子跟著丈夫，一輩子壓在自己頭上！
自己怎麽遇到這麽個討厭的人！怪不得，花家和珍姐兒鬧的極僵，這麽多年，一次都沒來過京城！
丁月娘越想越生氣，想到母親叮囑“在夫家謹言慎行，莫要被人抓住把柄”，把帕子扭成一團，見丫鬟們吐槽“紮小人”，沒好氣地開口，“什麽亂七八糟的，該怎麽樣還怎麽樣，就當每日走動走動。”
一個丫鬟不服“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另一個也郁悶“太太都沒這樣呢！”
可不是，新婚時候，自己每日晨昏定省，婆婆和和氣氣地叫自己坐下，上茶上點心上果子，或講閑話，或說府裏的正經事，要不然就做針線，打絡子，說孩子經，不用自己立規矩、服侍吃飯，從不曾像珍姐兒這樣擺譜！
更不用說，自己後來懷孕了，婆婆免了自己每日問安，不時來院子裏探望自己，吩咐廚房做自己愛吃的菜，安排擅長孕產的媽媽。
珍姐兒那邊，婆婆是長輩，每五日去一回，其餘的日子派了仆婦過去問話，也就罷了；自己是平輩，又是小的，商量丈夫的時候，寶哥兒直截了當地說“多陪陪姐姐，不好嗎？”
當然好。
於是丁月娘就每日去“陪伴”珍姐兒了，說是陪伴，不如說是點個卯，和珍姐兒屋裏的程媽媽、丫鬟打個招呼，坐一會兒，就打道回府了。
這叫什麽事啊？哪家哪戶裏面，大姑姐這麽擺譜，這麽難伺候？比婆婆還難纏？
說句難聽的，兒媳婦把婆婆熬死，就算熬出頭了，珍姐兒只比寶哥兒、丁月娘大八歲，說不定誰先死呢。
要是婆婆沒去江西就好了，有婆婆頂著，自己就不用日日去梅苑了，丁月娘頭疼的很，把丫鬟打發下去，只留了貼身的許媽媽。
“下個月，相公就要回金陵了。”丁月娘板著臉，“相公的意思，天氣太熱，姐兒又小，讓我留在京城。”
寶哥兒十五歲那年考了秀才，今年十八歲了，鄉試三年一回，打算下場試一試，磨練磨練。
鄉試又稱秋闈，八月在省城舉行，寶哥兒祖籍在金陵，自然要回金陵考試。
許媽媽日日夜夜，也在擔心這個，安慰道：“不妨事，金陵一來一回，兩個月的功夫，姑爺心疼您，心疼小小姐，必定早早回來。”
又說“到了明年這時候，小小姐結實些，姑爺去哪裏，您就能跟著了。”
丁月娘卻輕松不起來：“能跟著就好了，萬一相公讓我留在家裏，陪著那位....”
許媽媽一下子急了眼：“您別胡思亂想，有六太太、漣少奶奶博少奶奶和齊少奶奶，哪裏就輪到您新進門的！再說，府裏不缺吃不缺喝，再過幾年，喜少爺也該娶媳婦了，那位還少人照顧？”
話是這麽說，丁月娘緩緩搖頭，“隔著房的，不一樣。我猜，那位的事，相公和公公是商量過的。”
說起來，丁月娘沒見過公爹：成婚之前，只見過婆婆和曹延華，成親之後，認親時見過紀慕嵐、三爺、五爺和趕回金陵的六爺，見過東府各位堂兄，以及琳姐兒媛姐兒的夫婿，到京城後見了曹慷、顧許之，身在江西的公公是沒見過的。
不過，這不妨礙丁月娘從祖父、父親、各房叔父和曹家眾位伯伯口中，對公爹有個大概的認識。
公爹是西府獨子，繼承了龐大豐厚的財產，肩上擔子也是極重的。若不能踏上仕途，就會成為東府的附庸，唯東府馬首是瞻。
在如山財富面前，親情能維系多久，一代，兩代，誰也不知道。
幸好，公爹高中庶吉士，娶了顧重暉的親眷，穩住了西府的將來，相比之下，京城長房漣哥兒就很令人失望了：大概祖父和寡母的期望太大，這位曹家長房嫡長孫讀書沒有靈氣，三十幾歲的人只考了個秀才，還不如丁家庶子，耽誤了兒子女兒的親事，丁月娘都替他丟人。
公爹這麽精明，年紀也不小了，應該已經對家裏人有了安排，連給長子挑選妻室的事情都托付給婆婆，不用說，是對婆婆十分放心的。兩個小叔子年紀輕，還在讀書，珍姐兒這個沒有夫家依靠的長姐，就托付給寶哥兒了。
“不光那位，喜哥兒讀書進學--呸呸，他哪裏下的了場，娶妻生子吃喝拉撒，都得靠相公。”丁月娘神色沮喪，“連帶喜哥兒未來的媳婦孩子，唉！”
簡直是狗皮膏藥嘛。
許媽媽扶額，“這一串串的，什麽時候是個頭？那位又不是沒有嫁妝。”
丁月娘更郁悶了：丁家子弟眾多，沒有曹府豪富，公中慣例，娶妻三千兩，嫁女兩千兩，因她嫁的是西府繼承人，祖父做主，把嫁妝加到一萬兩。
寶哥兒繼承西府是幾十年之後的事，如今公爹還在，掌著西府的財、賬、人，寶哥兒和成了親、沒有出仕的東府堂兄弟一樣，每月拿十兩月例，丁月娘也是十兩，比婆婆、六太太的二十兩低一檔，吃的用的都是公中的。
這兩年間，丁月娘冷眼旁觀，珍姐兒的嫁妝少說也有兩萬兩。
“錢是小事，公爹不提，相公不提，我怎麽能提？”丁月娘嘟囔。“我愁的是人。”
公爹二十出頭考中舉人，寶哥兒今年十八歲，一次過鄉試的可能性並不高，既回了金陵，肯定要在東府待些時日，拜訪丁家，見一見大管家和鋪子的掌櫃，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回京城就得年底了。
以後數年，寶哥兒就會在京城和金陵之間奔波，陪伴在妻女身邊的時間並不太長。日後中了舉人、進士，能考上庶吉士自然好，若沒選上，就會像公爹一樣外放，到外地從縣令、縣丞做起。
很多大戶人家，正房妻子在老家服侍公婆，丈夫帶著妾室上任，幾年、十幾年不回家。若是婆婆，丁月娘也認了，一個大姑姐，就把她拖住了？想想都不甘心！
許媽媽一聽就明白了，“不如，您跟姑爺商量，帶著那位回金陵？先頭太太的娘家就在金陵，離咱們太太、老太太也近些。”
丁月娘露出沮喪的神情：“能回去就好了。”
她的娘家在金陵，寶哥兒是西府繼承人，回金陵對夫妻倆來說，最妥當不過了。
這兩年，丁月娘和丈夫商量“給我娘、祖母看看閨女”，丈夫覺得好，之後卻沒下文了，她便覺得，丈夫是有顧慮。
為什麽呢？
在京城，曹慷年紀大了，時時考評、指點兒孫的功課，六爺自己沒考上進士，盯著子侄學習是沒問題的，請了個老夫子指點少爺們的功課，有金榜題名的舅舅顧許之；金陵那邊，東府有三爺五爺，曹家族學有夫子坐鎮，還有曹慎探花郎。
兩邊差不多，也就是說，不是學業上的事，是家裏的事。
嫁進來兩、三年了，丁月娘也打聽到一些事情：康慶六年，公爹外放的時候，是和珍姐兒商量過的。商量的結果，旁人不知道，只知道公爹離了京城，珍姐兒自此門也不出，誰也不見，回娘家的琳姐兒媛姐兒也拒之門外。
連同房嫡親姐妹都不見，可見，珍姐兒和家裏鬧得很僵。
丁月娘擰著眉毛，陷入沈思：
自己這個嫁進來的媳婦都思念金陵，想離娘家近一些，珍姐兒在金陵長大的，為什麽不想回金陵，要住在京城？
再想想，自己成親的時候，新房設在西府正房，去世婆母的院子；婆婆住雙翠閣，姑姑住在昔日的閨房。三日回完門，一家人在西府住了兩個月，姑姑回了大同，自己隨婆母去京城，問丈夫“府裏怎麽辦”，丈夫答得很清楚：“和以前一樣，旁的事有東府呢。”
也就是說，七房離開金陵，西府就遣散奴婢，封門閉戶，應酬、親戚往來和賬上的事都到東府。
今年有秋闈，丈夫回金陵，會住在東府--珍姐兒回金陵，也得住在東府吧？
難不成，珍姐兒不願意住在東府，才不回金陵？丁月娘靈光一閃。
公爹走的時候，珍姐兒不跟著，是不是為“住在哪裏”的事，和公爹鬧得很僵？
至於“公爹為什麽不給珍姐兒住西府”，丁月娘是丁家嫡長女，從小跟著祖母、母親理家算賬，比任何人都明白：珍姐兒是內宅女子，喜哥兒還沒成年，若讓兩人住進偌大西府，門房、廚房、打更、護衛、庫房都得有人，銀錢放到一邊，仆人偷盜、勾結外人、走水、私通，誰來照看、監管？
那個時候，丈夫還在讀書，沒有定親，公爹自然不能答應。
請了東府的叔伯兄弟過來？還不如珍姐兒母子搬到東府，上有長輩下有兄弟姐妹，互相照應著，孩子們也親近。
珍姐兒為什麽不願住在東府？丁月娘認真思索。訂婚之前，母親把曹家七房的事情打聽的一清二楚，對於大姑姐，說是“和花家二爺離了心，過不下去”。
算一算時日，會不會珍姐兒在東府的時候，和夫婿鬧僵的？
丁月娘想得腦袋都疼了，“叫杏兒給我磨墨。”
許媽媽應了，小心地問：“您是打算給太太寫信？”
“給婆婆寫信。”丁月娘揉著太陽穴，“開我的箱籠，拿二十兩金子，給十二妹妹打一個金項圈，做工好一些，雕海棠花吧，婆婆喜歡海棠花，再鑲個大些的紅寶石。”
康慶八年，婆婆等蓮姐兒滿了月，離京去了公爹身邊。隔幾個月，寶哥兒丁月娘接到公爹的信，說“你母親有了喜信”。年底婆婆生下一個女兒，取名暖姐兒，堂姐妹間排行第十二。
公公器重婆婆，婆婆又是個心疼人的，和婆婆搞好關系絕對不會有錯。
許媽媽應了，又想起遠在大同的曹延華：“大姑奶奶那邊，您也殷勤著些。”
丁月娘用力點頭：自己出嫁之前姑母是給家裏打過包票的！
有婆婆和姑母護著，自己就不信，一輩子綁在那位大姑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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