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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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康慶五年十月二十五日, 在大穆朝數百年歷史上值得大書特書，在史書上亦留下濃重一筆：在錦衣衛孜孜不倦的追查下，廢太子的嫡次子在福建被找到了, 流失四年的傳國玉璽重新回到了紫禁城。
秦代始皇帝流傳下來, 用和氏璧篆刻而成，正面刻著“受命於天, 既壽永昌”, 背面臥著一條五爪金龍。此玉璽乃是真龍天子的象征，得之，“受命於天”，失之, “氣數已盡”。流傳到大穆朝，已有兩千餘年了。
沒有先皇的傳位遺詔或者親口傳位，寶劍沾了血, 乃是康慶皇帝生平兩大憾事，手裏再沒有傳國玉璽，足以令康慶皇帝耿耿於懷, 生怕有一日, 占了名分大義的舊太子嫡系招兵買馬與自己爭奪大位，睡覺都睜著一只眼睛。
如今，玉璽歸巢，代表他是真龍，堵住了無數人的嘴巴！
康慶皇帝龍顏大悅, 重重封賞錦衣衛, 賜給首領和找到玉璽三人同等體重的黃金, 隨即大赦天下，開恩科, 減免福建三年稅賦，若不是幾位大學士勸著，還打算親臨福建，去看看找到玉璽的枯井--錦衣衛稟報，包圍過去時，廢太子嫡次子咬舌自盡，鮮血滴滴答答流淌一路，達到一口荒廢已久的枯井，掘開井口，陽光照下，被包袱皮裹著的玉璽像一塊舊石頭，在井底一點都不起眼。
正好後宮一位受寵的美人生下小皇子，甘肅、山西馬市井井有條，稅賦翻倍，韃子接連三年來犯，都束手無策，攻不進來，康慶皇帝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接連下旨，封美人為四妃之一的淑妃，封甘肅代巡撫顧重暉為布政使。
一時間，淑妃從蜀中搬到京城的娘家門庭若市，絕地翻身的顧重暉也成了朝野矚目的對象。
消息傳到東北錦州，花錦明便想，自己的岳母，八成在家裏也成了巴結、討好的對象--花錦明娶了曹家四小姐，岳父續弦，娶了顧重暉夫人的嫡親甥女。
花錦明的岳父曹延軒也不是無名之輩，康慶皇帝頭一科二甲進士，選了庶吉士，翰林院三年散館，去了吏部觀政，眼見大有前途。
當然，這些和花錦明沒什麽關系：他的父親獲罪，僥幸留下了性命，按照大穆朝律例，三代人是沒有下場的資格。
學會文武藝，賣給帝王家，花錦明一落地就被灌輸這樣的理念，必生心願就是高中金榜，像祖父、父親一樣踏上仕途；近三十年過去，滿肚子學問成了廢紙，花錦明成了個滿身銅臭氣的商人。
可惜，皇帝大赦天下，赦的不是所有的刑犯，謀反、大逆、謀殺、觸犯軍法者，不在其中，花錦明父親已經免職、貶回家鄉，也沾不上邊。
身後傳來水沸的響動，把花錦明的思緒拉回小小的屋子。
一個穿橙紅繡花棉襖、藍綠色棉裙的年輕婦人用棉布墊著雙手，提著一個黃銅水壺快步走過屋子，滾水傾倒在八仙桌正中的黃銅火鍋裏面，白氣四溢。
“吃飯啰！”婦人站在正屋門口，雙手攏在嘴邊：“來晚了就沒有了！”
不用多說，白胡子賬房、兩個看著就機靈的伴當、兩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就從院子兩邊廂房聚攏過來，笑哈哈地進屋圍坐在八仙桌周圍。
和花家二爺同桌而食，放在幾年前，還是下人們都不要想的事情。時過境遷，如今花錦明早沒了當年的衿貴，出門在外，和下人們打成一片。
鮮羊腿肉、牛肉片、百葉、青菜、粉絲、蘑菇....婦人愛吃魚，早早從集市買了兩條魚給客棧後廚切成薄薄的片，放在鍋裏只一滾就熟了，用笊籬撈出來先給花錦明，再分給眾人。
傍晚時分，人人挺著肚子，滿面紅光，在院子裏面溜達。
“今天醬調的好。”花錦明也吃了很多，坐在屋檐下的搖椅中，端著普洱茶喝個不停，“放了花椒油？”
叫榮兒的婦人歡快地笑個不停，“還是您舌頭好使，換了阿貴，倒了辣椒油都分不出來。”
阿貴是護院之一，忠心耿耿地，跟著花錦明幾年從沒出過事，剛才一個人吃了三斤肉六個燒餅。
花錦明也笑了笑，“今天幾號了？”
榮兒掰著手指：“今天十一月初六，您說的，初十便動身回家，東西都準備好了。”
花錦明點點頭，聽她嘰嘰咯咯地說今天羊肉特意買得肥的，在鍋裏涮著香；又說人人吃得多，要做些解膩的，說著便回屋披了厚鬥篷出院子，不一會兒拿著一盆紅彤彤的山楂果回來，領著客棧派來的婆子在角房忙活。
伴當柱子吸吸鼻子，“做什麽了又？”榮兒清脆地答：“哪兒那麽多話，等著吃就完了。”
幾個人都笑了。
花錦明也笑，身邊有榮兒，總能令他歡快些。
夕陽一寸寸落下，把屋檐上方兩尺厚的積雪映成溫暖的金黃色，院角長著一棵蒼老松樹，層層疊疊的枝葉滿是白雪，遠遠望去像一座白塔，令人生起一種敬畏的感覺。
這也是花錦明流連忘返的原因。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最愛東山晴後雪，軟紅光裏湧銀山都是千古名句，花錦明生在金陵長在金陵，七歲見了一場雪，開始向往刺骨寒風和皚皚白雪，把自己的院子取名為“沁雪閣”，對新婚妻子說“有一天，帶你去關外看雪。”
相隔多年，那間院子在是在的，整座府邸已不屬於花家，新婚妻子也成了怨偶，遠遠的住在京城，數年沒見過面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各個廂房都熄下了，正屋臥房還亮著燈：花錦明抱著一碗甜絲絲的紅果酪，看著榮兒倚在床頭，把一疊新買的皮子一件件分好，“給兩位老夫人的，給大奶奶的，給姐姐的，給三少爺的，給三小姐的....”
康慶二年，花錦明和發妻曹家四小姐不睦，兩家商量了又商量，沒有和離，夫妻分居兩地，各過各的日子，花錦明的嫡長子喜哥兒由母親養著。
回到金陵之後，花錦明母親在金陵郊外看中一個秀才家的女兒，給花錦明納回家做妾。
秀才家的女兒姓關，長得不算漂亮，性子溫柔賢惠，很會照顧人，入門四年生了一男一女，和花錦明母親、伯母和大堂嫂相處極好。
關姨娘懷第二個孩子的時候，花錦明告訴母親，把跟隨多年的通房榮兒也擡為妾室。
關姨娘溫柔，榮兒活潑，姐姐妹妹地極為融洽，沒讓花錦明操過半點心。
皮子分完了，榮兒又擺弄起關外來的頭花、絲巾和女人感興趣的小玩意兒，用手帕和包袱包起來，折騰到外面響起更鼓才著急忙慌地鋪開被子：“二爺二爺您先睡，我馬上就來。”
花錦明放下手裏的賬本，脫了厚衣裳，鉆到炕上的被窩裏面。東北寒冷，不像南方睡螺鈿床拔步床，一進屋就是半間屋子那麽大的炕，上面堆滿被褥和炕桌。
這幾年常過來，他已經習慣了。
榮兒熄了燈，窸窸窣窣鉆進被子，花錦明聞到熟悉的中藥味道，“大夫不是說，吃了肉就不能吃藥嗎？”
榮兒嘟囔：“多吃點有什麽壞處。”
榮兒十六、七歲就被花錦明挑中，成了他的通房，花夫人下過嚴令，服侍他之後總會喝一碗避子湯。有了長子之後，他想讓榮兒有個依靠，著意寵愛，榮兒卻幾年沒動靜。請了醫生來看，說是昔日避子湯喝的太多，傷了身子，開了藥讓徐徐調理。
花錦明訓斥：“胡說，藥怎麽能多吃。”
榮兒不滿意，“吃就吃了唄，又不差這一頓。”
他氣結，翻個身哼了一聲，不說話了。黑暗中，背後的榮兒小聲念叨“什麽破藥，大不了我不生了。”
話是這麽說，花錦明敢和任何人打賭，打一千兩黃金的賭：明日太陽升起，榮兒依舊會咕嘟嘟喝下一碗碗苦得難以下咽的藥湯。
那晚花錦明沒夢到榮兒，夢到另一個通房丫鬟石榴。
在夢裏，石榴淒慘地抱著他的腿，哀求“二少爺，別不要奴婢！”他急得團團轉，不知從什麽地方弄來一碗漆黑的、冒著熱氣的湯藥，咬牙道：“我怎麽會不要你？孩子卻不能要。讓太太知道就麻煩了。快喝了，我送你去莊子上，待幾個月再回來，太太那邊，我和你二少奶奶頂著！”
石榴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點著頭，接過湯藥咕嘟嘟就喝，那藥太燙，她不得不停下來歇口氣
，好不容易喝完了，仰著頭，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花錦明：“二少爺，您，您不會忘了奴婢吧？”
畢竟是頭一個孩子，花錦明心裏有點難受，握緊石榴被碗燙得通紅的手，重重道“你放心！”石榴放了心，端著空碗對他笑。
驚醒之後，外面天光蒙蒙亮，是新的一天了。花錦明看著屋頂，漠然想，不知道留在發妻身邊的喜哥兒長得多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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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慶五年十月二十五日, 在大穆朝數百年歷史上值得大書特書，在史書上亦留下濃重一筆：在錦衣衛孜孜不倦的追查下，廢太子的嫡次子在福建被找到了, 流失四年的傳國玉璽重新回到了紫禁城。
秦代始皇帝流傳下來, 用和氏璧篆刻而成，正面刻著“受命於天, 既壽永昌”, 背面臥著一條五爪金龍。此玉璽乃是真龍天子的象征，得之，“受命於天”，失之, “氣數已盡”。流傳到大穆朝，已有兩千餘年了。
沒有先皇的傳位遺詔或者親口傳位，寶劍沾了血, 乃是康慶皇帝生平兩大憾事，手裏再沒有傳國玉璽，足以令康慶皇帝耿耿於懷, 生怕有一日, 占了名分大義的舊太子嫡系招兵買馬與自己爭奪大位，睡覺都睜著一只眼睛。
如今，玉璽歸巢，代表他是真龍，堵住了無數人的嘴巴！
康慶皇帝龍顏大悅, 重重封賞錦衣衛, 賜給首領和找到玉璽三人同等體重的黃金, 隨即大赦天下，開恩科, 減免福建三年稅賦，若不是幾位大學士勸著，還打算親臨福建，去看看找到玉璽的枯井--錦衣衛稟報，包圍過去時，廢太子嫡次子咬舌自盡，鮮血滴滴答答流淌一路，達到一口荒廢已久的枯井，掘開井口，陽光照下，被包袱皮裹著的玉璽像一塊舊石頭，在井底一點都不起眼。
正好後宮一位受寵的美人生下小皇子，甘肅、山西馬市井井有條，稅賦翻倍，韃子接連三年來犯，都束手無策，攻不進來，康慶皇帝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接連下旨，封美人為四妃之一的淑妃，封甘肅代巡撫顧重暉為布政使。
一時間，淑妃從蜀中搬到京城的娘家門庭若市，絕地翻身的顧重暉也成了朝野矚目的對象。
消息傳到東北錦州，花錦明便想，自己的岳母，八成在家裏也成了巴結、討好的對象--花錦明娶了曹家四小姐，岳父續弦，娶了顧重暉夫人的嫡親甥女。
花錦明的岳父曹延軒也不是無名之輩，康慶皇帝頭一科二甲進士，選了庶吉士，翰林院三年散館，去了吏部觀政，眼見大有前途。
當然，這些和花錦明沒什麽關系：他的父親獲罪，僥幸留下了性命，按照大穆朝律例，三代人是沒有下場的資格。
學會文武藝，賣給帝王家，花錦明一落地就被灌輸這樣的理念，必生心願就是高中金榜，像祖父、父親一樣踏上仕途；近三十年過去，滿肚子學問成了廢紙，花錦明成了個滿身銅臭氣的商人。
可惜，皇帝大赦天下，赦的不是所有的刑犯，謀反、大逆、謀殺、觸犯軍法者，不在其中，花錦明父親已經免職、貶回家鄉，也沾不上邊。
身後傳來水沸的響動，把花錦明的思緒拉回小小的屋子。
一個穿橙紅繡花棉襖、藍綠色棉裙的年輕婦人用棉布墊著雙手，提著一個黃銅水壺快步走過屋子，滾水傾倒在八仙桌正中的黃銅火鍋裏面，白氣四溢。
“吃飯啰！”婦人站在正屋門口，雙手攏在嘴邊：“來晚了就沒有了！”
不用多說，白胡子賬房、兩個看著就機靈的伴當、兩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就從院子兩邊廂房聚攏過來，笑哈哈地進屋圍坐在八仙桌周圍。
和花家二爺同桌而食，放在幾年前，還是下人們都不要想的事情。時過境遷，如今花錦明早沒了當年的衿貴，出門在外，和下人們打成一片。
鮮羊腿肉、牛肉片、百葉、青菜、粉絲、蘑菇....婦人愛吃魚，早早從集市買了兩條魚給客棧後廚切成薄薄的片，放在鍋裏只一滾就熟了，用笊籬撈出來先給花錦明，再分給眾人。
傍晚時分，人人挺著肚子，滿面紅光，在院子裏面溜達。
“今天醬調的好。”花錦明也吃了很多，坐在屋檐下的搖椅中，端著普洱茶喝個不停，“放了花椒油？”
叫榮兒的婦人歡快地笑個不停，“還是您舌頭好使，換了阿貴，倒了辣椒油都分不出來。”
阿貴是護院之一，忠心耿耿地，跟著花錦明幾年從沒出過事，剛才一個人吃了三斤肉六個燒餅。
花錦明也笑了笑，“今天幾號了？”
榮兒掰著手指：“今天十一月初六，您說的，初十便動身回家，東西都準備好了。”
花錦明點點頭，聽她嘰嘰咯咯地說今天羊肉特意買得肥的，在鍋裏涮著香；又說人人吃得多，要做些解膩的，說著便回屋披了厚鬥篷出院子，不一會兒拿著一盆紅彤彤的山楂果回來，領著客棧派來的婆子在角房忙活。
伴當柱子吸吸鼻子，“做什麽了又？”榮兒清脆地答：“哪兒那麽多話，等著吃就完了。”
幾個人都笑了。
花錦明也笑，身邊有榮兒，總能令他歡快些。
夕陽一寸寸落下，把屋檐上方兩尺厚的積雪映成溫暖的金黃色，院角長著一棵蒼老松樹，層層疊疊的枝葉滿是白雪，遠遠望去像一座白塔，令人生起一種敬畏的感覺。
這也是花錦明流連忘返的原因。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最愛東山晴後雪，軟紅光裏湧銀山都是千古名句，花錦明生在金陵長在金陵，七歲見了一場雪，開始向往刺骨寒風和皚皚白雪，把自己的院子取名為“沁雪閣”，對新婚妻子說“有一天，帶你去關外看雪。”
相隔多年，那間院子在是在的，整座府邸已不屬於花家，新婚妻子也成了怨偶，遠遠的住在京城，數年沒見過面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各個廂房都熄下了，正屋臥房還亮著燈：花錦明抱著一碗甜絲絲的紅果酪，看著榮兒倚在床頭，把一疊新買的皮子一件件分好，“給兩位老夫人的，給大奶奶的，給姐姐的，給三少爺的，給三小姐的....”
康慶二年，花錦明和發妻曹家四小姐不睦，兩家商量了又商量，沒有和離，夫妻分居兩地，各過各的日子，花錦明的嫡長子喜哥兒由母親養著。
回到金陵之後，花錦明母親在金陵郊外看中一個秀才家的女兒，給花錦明納回家做妾。
秀才家的女兒姓關，長得不算漂亮，性子溫柔賢惠，很會照顧人，入門四年生了一男一女，和花錦明母親、伯母和大堂嫂相處極好。
關姨娘懷第二個孩子的時候，花錦明告訴母親，把跟隨多年的通房榮兒也擡為妾室。
關姨娘溫柔，榮兒活潑，姐姐妹妹地極為融洽，沒讓花錦明操過半點心。
皮子分完了，榮兒又擺弄起關外來的頭花、絲巾和女人感興趣的小玩意兒，用手帕和包袱包起來，折騰到外面響起更鼓才著急忙慌地鋪開被子：“二爺二爺您先睡，我馬上就來。”
花錦明放下手裏的賬本，脫了厚衣裳，鉆到炕上的被窩裏面。東北寒冷，不像南方睡螺鈿床拔步床，一進屋就是半間屋子那麽大的炕，上面堆滿被褥和炕桌。
這幾年常過來，他已經習慣了。
榮兒熄了燈，窸窸窣窣鉆進被子，花錦明聞到熟悉的中藥味道，“大夫不是說，吃了肉就不能吃藥嗎？”
榮兒嘟囔：“多吃點有什麽壞處。”
榮兒十六、七歲就被花錦明挑中，成了他的通房，花夫人下過嚴令，服侍他之後總會喝一碗避子湯。有了長子之後，他想讓榮兒有個依靠，著意寵愛，榮兒卻幾年沒動靜。請了醫生來看，說是昔日避子湯喝的太多，傷了身子，開了藥讓徐徐調理。
花錦明訓斥：“胡說，藥怎麽能多吃。”
榮兒不滿意，“吃就吃了唄，又不差這一頓。”
他氣結，翻個身哼了一聲，不說話了。黑暗中，背後的榮兒小聲念叨“什麽破藥，大不了我不生了。”
話是這麽說，花錦明敢和任何人打賭，打一千兩黃金的賭：明日太陽升起，榮兒依舊會咕嘟嘟喝下一碗碗苦得難以下咽的藥湯。
那晚花錦明沒夢到榮兒，夢到另一個通房丫鬟石榴。
在夢裏，石榴淒慘地抱著他的腿，哀求“二少爺，別不要奴婢！”他急得團團轉，不知從什麽地方弄來一碗漆黑的、冒著熱氣的湯藥，咬牙道：“我怎麽會不要你？孩子卻不能要。讓太太知道就麻煩了。快喝了，我送你去莊子上，待幾個月再回來，太太那邊，我和你二少奶奶頂著！”
石榴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點著頭，接過湯藥咕嘟嘟就喝，那藥太燙，她不得不停下來歇口氣
，好不容易喝完了，仰著頭，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花錦明：“二少爺，您，您不會忘了奴婢吧？”
畢竟是頭一個孩子，花錦明心裏有點難受，握緊石榴被碗燙得通紅的手，重重道“你放心！”石榴放了心，端著空碗對他笑。
驚醒之後，外面天光蒙蒙亮，是新的一天了。花錦明看著屋頂，漠然想，不知道留在發妻身邊的喜哥兒長得多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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