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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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回到桃李村時,已經將近九點,不算太晚,村子中心有小朋友聚一起放煙花,五顏六色的小煙花將雪夜映成浪漫的克萊因藍。

江歲歲把安全帶解開,一擡眼,面前一個鼓鼓的紅包停在眼皮子底下。

她詢問的望向駕駛位方向。

袁閬硬朗的臉隱在暗外,輪廓被勾勒的越發立體幹凈,他將紅包又推近兩寸,漫不經心催促:“接啊。”

“......”江歲歲不明白,“你為什麽要給我紅包?”

“壓祟,”袁閬說,“你替我對象收著,快點。”

江歲歲沒接:“不要。”

她都多大了,打從她小學畢業,就再沒收過壓歲錢。

“而且,”她忍不住提道,“這該我給你,我比你大...”

“江歲歲,”袁閬不氣反笑,“我發現你這人...真有點,老封建,是不是打從心底覺得,男人得比女人大才行?”

他挑眉,目光意味深長,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瞧我哪裏不比你大?”

“......”

這,正常的話題,是tm,怎麽扯到這個方向的?

熄火的車內,唯一的光線是遠處時明時暗的煙花,江歲歲默了默,手不由自主擡了擡,停在小胸脯的位置。

她思忖片刻,認真道:“你不可能哪裏都比我大。”

袁閬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倏然間被逗笑了。

“我說什麽你都點頭,”他閑閑道,“就這個不服氣,是吧?”

江歲歲:“因為這是事實。”

袁閬樂不可支,上半身探到副駕,強行把紅包塞進她外套口袋,又用手壓平。

他親一親她唇,周身氣息罩住她,昏暗的光線下,低喃道:“有句話我想反駁下。”

江歲歲呼吸屏住,嗓子眼裏緊緊的嗯了個字。

“這些年,我沒有過得很好,”袁閬唇貼住她唇,一啟一合間,時有時無觸碰到她的,“你再不‘離婚’,我打算回來搶人了。”

江歲歲眼睫簌簌,上半身因緊張繃得僵直。

“我以為你幸福就好,”袁閬說,“你幸福就好,我不打擾你。”

可他後悔了。

他為什麽要恭喜她。

他沒有想象中的大方,為什麽要裝得很大方,裝成拿得起放得下的模樣。

他明明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然而在對待江歲歲上面,卻小心翼翼到反常。

他過的一點都不好,他想打聽江歲歲的近況,事到臨頭,卻又一次都不敢聽。

怕她過的不好,又怕她過的太好,而這種“好”,和他無關。

他手起刀落的果斷性子,唯獨在這件事上,優柔寡斷,面目全非到他都快認不出自己。

“江歲歲,”袁閬掐住她臉,一字一頓道,“只有你在,我才會好,懂嗎?”

-

回到家後,江歲歲臉頰上的燥熱半晌都散不掉,她站在院中吹冷風,大黃貼在她腿邊搖尾巴。

院中積雪被堆在墻角,厚厚高高的一堆,夜色寂寥中,江歲歲仿佛能聽見冰雪上凍的過程。

檐燈從頭頂灑下微弱的光,江母從正屋出來,瞇起眼往院中看:“歲歲?”

江歲歲回頭,應了她一聲,快步迎上前。

“去哪裏了,怎麽站在風口,”江母絮叨,“沒聽見你車響。”

“沒開,”江歲歲老實說,“明天再開回來。”

江母打量她:“朋友送回來的?哪個朋友?”

“......”

短暫的沈默。

江母似乎了然:“袁閬嗎?”

江歲歲抿抿唇,點頭。

“你親媽那邊今天給我電話了,”江母嘆息,“說上次那個羅均對你印象挺好,想跟你進一步處處,媽幫你拒絕了。”

女兒的心思,她不是看不出來。

但若以她長輩的眼光來看,結婚人選,還是羅均最合適。

“按理說,輪不到咱們挑人家,”江母苦口婆心,“袁閬很好,只是太好了,性格又過於鋒芒畢露,我跟你爸還是更喜歡羅均這種穩重踏實的。”

戀愛時覺得性格鮮明、棱角突出很吸引人,可居家過日子,他們自然希望另一方能夠更加包容與耐心。

江歲歲沒吭聲。

江母:“他現在喜歡你,自然願意事事讓著你,等感情淡了,才是考驗性格和人品的時候。”

“......”江歲歲語塞,“媽,你反對嗎?”

“你若要問我的意見,”江母直言,“媽還是喜歡羅均。”

江歲歲登時笑了:“我爸沒意見啊?”

江母啪的給了她一巴掌,罵道:“臭丫頭,敢拿你媽開玩笑!”

她說的是女婿人選。

“你們這個年紀,”江母緩了緩,“勢必要面臨婚姻,他家庭怎麽說?若不同意,他能幫你抵擋一時,還能幫你抵擋一輩子?這些都是很現實的問題。”

“媽,”江歲歲忽地打斷她,“我終於發現我這種性格是怎麽來的了。”

簡單跟江母一模一樣啊,做任意一件事之前,先設想無數種難題,因畏懼風險,從而舉足不前。

江母梗住。

這丫頭三番兩次插嘴,無非是不想聽、不喜歡聽。

她鐵了心了。

江母搖頭嘆氣:“你志願那事,是媽做錯了,這事媽也不敢再攔你,只是兩邊家庭差距太大,爸媽沒辦法給你太多助力,你...自己看著辦吧。”

-

江家有守歲的習慣,江歲歲陪父母長輩坐在客廳,對面電視晚會上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倒計時,背景聲一片辭舊迎新的喧囂熱鬧。

客廳中央的桌上擺了只火鍋,裏面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江松濤邊打哈欠,邊往裏面扔了幾片菜葉。

“姐,要吃麽?”他回頭問。

江歲歲眼睛對著電視,像是看得聚精會神,沒搭理他的問話。

江松濤困的快撐不住了,也不準備吃東西了,起身伸懶腰解乏。

電視上的倒計時到“五”時,一道電話聲打斷了江歲歲的思緒,她回過神,看見來電顯示是袁閬,便拿著手機走到窗邊。

接通後,順著電流,男人嗓音含笑,旁邊有風刮過,聽得不大真切:“到窗邊來。”

江歲歲楞了楞:“在了。”

忽然。

隨著幾位主持人不約而同的“新年快樂”,一束煙花發出長長的尾音,猝然躥高到半空,定格短瞬後,“啪”的下炸開,五顏六色的煙火宛若降落傘,在夜空中劃出弧度,絢爛綻放,緩慢湮滅。

風聲、鞭炮聲、煙火炸裂聲中,江歲歲能敏銳的捕捉到袁閬的聲音。

“寶貝,新年快樂。”他嗓音溫柔,仿佛貼在她耳畔囈語。

江歲歲眼眶前所未有的變淺,盯著夜空中不斷炸開的彩色光線,壓住聲音裏的不穩:“嗯。”

她知道江母說得沒錯。

前路肉眼可見的艱難。

可為了這一刻,她驟然升出許多勇氣,能抵抗萬鈞。

-

翌日,江歲歲一早就被袁閬奪命連環call,她昨天睡得太晚,江父江母也沒喊她起床,對著某個本該也在睡懶覺的男人,江歲歲耐著性子:“你為什麽不睡懶覺?”

“......”袁閬笑了出聲,“我睡不著,想見你。”

“你應該睡懶覺,知道嗎,”江歲歲盡量平靜,“不睡覺會頭疼,會降低智商,會生病。”

袁閬笑到止不住,聲線略微倦啞:“起床了,去約個會唄。”

“......”

沈默。

江歲歲半邊臉還埋在枕中,停頓的這幾秒,險些又再度被困意拖進睡眠。

像是猜到她的狀態,男人清清嗓子,哄道:“明天我回趟家,快點來跟你對象約個會。”

“......”

掙紮再三,江歲歲還是挺著頭疼起了床。

鄉下沒什麽好約會的地方,大型商場和電影院通通沒有,征求過她同意後,袁閬直接開車往市裏去。

路上,江歲歲因沒睡好,始終有些蔫巴,想閉眼靠在椅背上打個盹,又被袁閬接二連三的話題給吵醒。

一來二去,她有些炸毛:“我來開吧,你躺這睡一會。”

“我不困,”袁閬嗤的笑了,“能再熬三個大夜。”

江歲歲目不轉睛,盯著他俊朗的側臉:“我困,你知道吧,年紀大了,到底比不上年輕人。”

“......”

車內寂寂須臾,袁閬眉心跳了兩跳,牙齒咬了咬,輕斥道:“老子真tm想弄死你。”

天天胡扯的些什麽玩意。

把他腦袋都氣痛了。

江歲歲收回視線,腮幫子微不可察鼓了鼓,小小聲咕噥:“我才睡了四個小時。”

“餵,”袁閬不悅道,“就我這張臉還不夠你醒神?”

江歲歲有點想笑,她困意全消,手從座位上越了過去,捏住他耳垂揉了揉。

袁閬眉眼疏散開,幾許溫情不自覺地漾了出來。

端詳他愉悅的臉色,江歲歲有種哄大黃的感覺,就那種沖它擺下手,就能讓它俯首帖耳的乖順。

想到這兒,江歲歲浮起些罪惡感,覺得不應該把自己對象跟狗放一起對比。

她舔舔唇,努力讓他開心:“我幫你準備了個紅包。”

袁閬瞥她:“不要。”

江歲歲:“真不要?”

袁閬:“嗯。”

“......”江歲歲抿唇,惋惜,輕輕的聲自言自語,“虧我還到處跟人家換零錢,嶄新的五百和二十塊,還有一塊,你都不知道想找到全新的一塊有多難。”

袁閬眉心微動。

五百、二十、一塊。

521?

521?

江歲歲低下腦袋,從隨身小包裏掏出紅包,佯裝在臉前扇風:“一片真心,終究是錯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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