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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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冬季來臨，朝歌下起小雪，帶著寒意的冷風也吹不滅這群少年的熱血。
姬發所欠缺的部分和我的劍術一樣明顯，他不太會吵架，當然也可能是他之前沒什麽機會有這個體驗。
崇應彪聽說了他講西岐麥田的事後，就開始叫他西岐農夫，然後在姬發“你，你，你”半天不知說什麽時，繼續嘲笑他。之後的故事嘛，自然是姬發說不過就動手了。兩人打成一片，要是被主帥發現，就一起受罰。
我訓練時看著他臉上還未消去的傷勢，心裏直嘆氣，俗話說的好君子動口不動手（這個時期有這句話嘛？管他的），我的上司怎麽能在吵架輸給對方了？！
酉時（17點）小食，姬發沒有回自己的營房，他有時候會跑到我們百夫長的營房裏吃飯。千夫長有自己的營房，不過沒有主帥所居住的主營帳大，各方陣百夫長共住一營房，其他普通士兵排了號二十人一大營房。
也就是豪華單人寢室，標準單人寢室，普通三或四人寢，以及二十人大混寢。
我嚼著兔肉幹，看著姬發掀開簾子進來，太顛和呂公望跟他打招呼，辛甲還沒回來，我朝他點頭。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們都知道我的脾性，所以姬發自然地坐到了我對面。
軍營的夥食只提供兩頓，辰時（7點）大食，夥夫營會準備充足的食物，士兵吃飽開始一天的訓練。酉時小食，只會提供半飽的食物，還是覺得餓的話，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千夫長和百夫長營房裏的日常瑣碎都有專門的奴隸負責，包括每日送來的食物、清洗衣物和鎧甲等，但絕對不能碰其他東西。奴隸做錯事，可以直接跟奴隸營的管事說，第二天就會有新的奴隸進來，而被換下的奴隸，不是去了更差的地方，就是直接被處死了。還有甚者，直接將奴隸當場打死。
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不久前北方陣的人就拖著一個奴隸，到訓練場鞭打，不少人看了熱鬧，我也就聽說了。
咬下一口栗米餅，喝一口冒著熱氣的粥，我逐漸被這個時代侵蝕，我也沒有多高貴。我享受著奴隸們所帶來的便利，聽著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決定那些人的生死，無法站出來高喊人人平等，這是這個朝代的規矩。
除主帥外，千夫長夥食最好，每餐都有肉食；百夫長其次，七天裏只有兩天不提供肉食；其他士兵則是每隔一天，大食會提供肉食。哪怕他們之前在自己父親所屬的封地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到了這也只能接受的。提供給他我們的肉類，大多是兔肉、鹿肉和狗肉，最後那個我實在吃不下，或者遇上大事件需要祭祀，那段時間能提供羊肉、牛肉或者豬肉。
除了肉食外，千夫長和百夫長每餐都會有雞蛋，補充蛋白質。到了冬日，每餐也能得到一碗熱粥暖身。
我吃完後，就坐在原地等姬發吃完，不過他很快就註意到我的異常，畢竟我一般吃完飯會出去消食。
他停下吃飯的手，有些疑惑的看著我，“婁雲聲，你有事嘛？”
我點頭，然後在旁邊兩人詫異的眼光中開口，道：“先吃飯。”
姬發疑惑，姬發不懂，姬發吃飯。
呂公望和太顛吃飯速度都加快了，他們也很好奇我要說什麽，我低頭發呆，沒有註視姬發吃飯，不然他估計也吃不下了。
姬發吃完擦嘴，我聽見動靜擡起頭，他問道：“什麽事啊？”
我看著他這幅心事寫臉上的單純模樣，作為下屬我很難受，跟著這位註定要滅商的周武王，自己以後也是不會留在朝歌做事的。
“以君子之禮待君子，以小人之道還小人。”此話一出，三人都不解，沒懂我突然說這話是何意。我接著說：“崇城北伯侯，常入山林狩獵，喜愛屠狼殺犬，可稱獵戶。”
營房裏一片寂靜，就連剛回來的辛甲都驚得呆在原地，姬發瞪大了雙眼，太顛捂住了嘴，呂公望詫異的看著我。良久，姬發略微興奮的問我：“你是在教我怎麽罵崇應彪嘛？”
我先是點頭，再有搖頭，“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不起，盜用了孫子兵法。對面姬發的眼睛越來越亮，我趕緊繼續說：“論言語，我不及呂公望、太顛、辛甲三人，千夫長可與他們練習。”
喝口水，說的有點多，但是有種活過來的感覺，時間久了我都怕自己憋成心理變態。然後我就發現被點名的三位臉都紅了，姬發看向三人，激動的讓他們陪他練習。
這件事交給呂公望三人後，我渾身輕松啊。最近主帥為了消耗我們這群質子的精力，小食前會在軍營裏進行抗寒訓練，讓我們光著膀子站立半個時辰，人快凍傻了，結束就都回營房吃飯了，人都走完了就不會有矛盾了。
有個氣溫較低的下午，我們穿上鎧甲準備回到營地，就看見有個人全身濕透不停慘抖，但一直跪在營地外，旁邊站著奴隸營的管事。管事見我們回來，連忙走上前來，朝我們行禮，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身形有些眼熟。
太顛問：“出什麽事了？”
“回太百夫長，這賤奴是負責婁百夫長日常的奴隸，今早浣衣時失手讓衣物飄走，這賤奴還死不承認，仆帶他來請婁百夫長處置！”
原來他是一直給我送熱的飯菜，給我在冷水裏洗衣的人呀。可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結果他現在就跪在我面前，等待著我決定他的生死。
“犯了錯的奴隸直接處死，帶過來是來浪費我們的時間嗎？”
“是，仆這就將人帶下去。”
我看見那人抖得更加厲害了，擡手阻止了管事，問他：“衣服為何是濕的？”
“這，仆見到賤奴時他衣服就是濕的了。”
我走到跪著那人的身前，道：“你說。”
那人直接跪趴下去，說話的聲音都在慘抖，可能是冷的，可能是害怕。“奴下河去撈衣服，但冰下的水急，奴還是沒將百夫長的衣服撈上來。”
這個時代的奴隸最是悲慘，他是一個人，但卻沒有一頭羊、一頭牛或一只豬貴重。我該說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處死他。
我卸下盔甲，將裏面的衣服脫下，甩在了面前的人身上。我聽見自己很冷漠的聲音，裝成這樣有些困難，“七日後這件衣服要在我床頭，這件若再沒了，你們倆都提頭來見吧！”
說完，我沒看任何人，拿起盔甲，擡步走進營房。這一刻，我感覺我好像輕松了一些。
我放過了那個奴隸，救起了自己的靈魂。
七日後，這件衣服幹幹凈凈的放在我的床頭，我也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單字名為竹。
單字名，商朝的只有貴族才有姓氏，平民和奴隸都只有單字名，我再被渣爹找到前，也只有一個單字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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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發所欠缺的部分和我的劍術一樣明顯，他不太會吵架，當然也可能是他之前沒什麽機會有這個體驗。
崇應彪聽說了他講西岐麥田的事後，就開始叫他西岐農夫，然後在姬發“你，你，你”半天不知說什麽時，繼續嘲笑他。之後的故事嘛，自然是姬發說不過就動手了。兩人打成一片，要是被主帥發現，就一起受罰。
我訓練時看著他臉上還未消去的傷勢，心裏直嘆氣，俗話說的好君子動口不動手（這個時期有這句話嘛？管他的），我的上司怎麽能在吵架輸給對方了？！
酉時（17點）小食，姬發沒有回自己的營房，他有時候會跑到我們百夫長的營房裏吃飯。千夫長有自己的營房，不過沒有主帥所居住的主營帳大，各方陣百夫長共住一營房，其他普通士兵排了號二十人一大營房。
也就是豪華單人寢室，標準單人寢室，普通三或四人寢，以及二十人大混寢。
我嚼著兔肉幹，看著姬發掀開簾子進來，太顛和呂公望跟他打招呼，辛甲還沒回來，我朝他點頭。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們都知道我的脾性，所以姬發自然地坐到了我對面。
軍營的夥食只提供兩頓，辰時（7點）大食，夥夫營會準備充足的食物，士兵吃飽開始一天的訓練。酉時小食，只會提供半飽的食物，還是覺得餓的話，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千夫長和百夫長營房裏的日常瑣碎都有專門的奴隸負責，包括每日送來的食物、清洗衣物和鎧甲等，但絕對不能碰其他東西。奴隸做錯事，可以直接跟奴隸營的管事說，第二天就會有新的奴隸進來，而被換下的奴隸，不是去了更差的地方，就是直接被處死了。還有甚者，直接將奴隸當場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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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北方陣的人就拖著一個奴隸，到訓練場鞭打，不少人看了熱鬧，我也就聽說了。
咬下一口栗米餅，喝一口冒著熱氣的粥，我逐漸被這個時代侵蝕，我也沒有多高貴。我享受著奴隸們所帶來的便利，聽著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決定那些人的生死，無法站出來高喊人人平等，這是這個朝代的規矩。
除主帥外，千夫長夥食最好，每餐都有肉食；百夫長其次，七天裏只有兩天不提供肉食；其他士兵則是每隔一天，大食會提供肉食。哪怕他們之前在自己父親所屬的封地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到了這也只能接受的。提供給他我們的肉類，大多是兔肉、鹿肉和狗肉，最後那個我實在吃不下，或者遇上大事件需要祭祀，那段時間能提供羊肉、牛肉或者豬肉。
除了肉食外，千夫長和百夫長每餐都會有雞蛋，補充蛋白質。到了冬日，每餐也能得到一碗熱粥暖身。
我吃完後，就坐在原地等姬發吃完，不過他很快就註意到我的異常，畢竟我一般吃完飯會出去消食。
他停下吃飯的手，有些疑惑的看著我，“婁雲聲，你有事嘛？”
我點頭，然後在旁邊兩人詫異的眼光中開口，道：“先吃飯。”
姬發疑惑，姬發不懂，姬發吃飯。
呂公望和太顛吃飯速度都加快了，他們也很好奇我要說什麽，我低頭發呆，沒有註視姬發吃飯，不然他估計也吃不下了。
姬發吃完擦嘴，我聽見動靜擡起頭，他問道：“什麽事啊？”
我看著他這幅心事寫臉上的單純模樣，作為下屬我很難受，跟著這位註定要滅商的周武王，自己以後也是不會留在朝歌做事的。
“以君子之禮待君子，以小人之道還小人。”此話一出，三人都不解，沒懂我突然說這話是何意。我接著說：“崇城北伯侯，常入山林狩獵，喜愛屠狼殺犬，可稱獵戶。”
營房裏一片寂靜，就連剛回來的辛甲都驚得呆在原地，姬發瞪大了雙眼，太顛捂住了嘴，呂公望詫異的看著我。良久，姬發略微興奮的問我：“你是在教我怎麽罵崇應彪嘛？”
我先是點頭，再有搖頭，“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不起，盜用了孫子兵法。對面姬發的眼睛越來越亮，我趕緊繼續說：“論言語，我不及呂公望、太顛、辛甲三人，千夫長可與他們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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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交給呂公望三人後，我渾身輕松啊。最近主帥為了消耗我們這群質子的精力，小食前會在軍營裏進行抗寒訓練，讓我們光著膀子站立半個時辰，人快凍傻了，結束就都回營房吃飯了，人都走完了就不會有矛盾了。
有個氣溫較低的下午，我們穿上鎧甲準備回到營地，就看見有個人全身濕透不停慘抖，但一直跪在營地外，旁邊站著奴隸營的管事。管事見我們回來，連忙走上前來，朝我們行禮，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身形有些眼熟。
太顛問：“出什麽事了？”
“回太百夫長，這賤奴是負責婁百夫長日常的奴隸，今早浣衣時失手讓衣物飄走，這賤奴還死不承認，仆帶他來請婁百夫長處置！”
原來他是一直給我送熱的飯菜，給我在冷水裏洗衣的人呀。可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結果他現在就跪在我面前，等待著我決定他的生死。
“犯了錯的奴隸直接處死，帶過來是來浪費我們的時間嗎？”
“是，仆這就將人帶下去。”
我看見那人抖得更加厲害了，擡手阻止了管事，問他：“衣服為何是濕的？”
“這，仆見到賤奴時他衣服就是濕的了。”
我走到跪著那人的身前，道：“你說。”
那人直接跪趴下去，說話的聲音都在慘抖，可能是冷的，可能是害怕。“奴下河去撈衣服，但冰下的水急，奴還是沒將百夫長的衣服撈上來。”
這個時代的奴隸最是悲慘，他是一個人，但卻沒有一頭羊、一頭牛或一只豬貴重。我該說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處死他。
我卸下盔甲，將裏面的衣服脫下，甩在了面前的人身上。我聽見自己很冷漠的聲音，裝成這樣有些困難，“七日後這件衣服要在我床頭，這件若再沒了，你們倆都提頭來見吧！”
說完，我沒看任何人，拿起盔甲，擡步走進營房。這一刻，我感覺我好像輕松了一些。
我放過了那個奴隸，救起了自己的靈魂。
七日後，這件衣服幹幹凈凈的放在我的床頭，我也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單字名為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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