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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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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結束

楚時月試探性的把手指放到淩清故手心裏,淩清故輕輕握住,清冽如泉水一般的靈力順著手臂流向四肢百骸。

天道似是察覺出什麽,當即開口:“不可。”

淩清故充耳不聞,引著楚時月慢慢靠近自己,淩清故的靈力在進入楚時月身體的同時,言赫以獻祭靈魂召來的魔氣也在進入楚時月魔骨中。

魔骨中的魔氣越來越多,楚時月抽回手,慌亂地去摸心口的印記。

“師尊,動手,我要堅持不住了。”楚時月強壓著馬上要爆發的魔氣,道侶契的印記現在已經成為他最後能維持清醒的東西。

淩清故握緊遠游,神色平靜。

默塵嘆了一口氣,以獻祭靈魂為代價的術法,乃是禁術,一旦使用,無法中斷。

他無能為力。

蕭雲景眼眶有些發紅,因為在外要維持玄道宗的形象,他忍著沒有哭。

楚時月是他弟弟,從小家破人亡,現在又要不得善終,他真的……

淩清故淺笑,一如從前揉了揉楚時月的腦袋,最後一道魔氣入體,楚時月再也壓不住,雙眸赤紅,撲向離他最近的淩清故。

淩清故手起劍落,滾燙的鮮血濺在淩清故臉上,淩清故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清故...”默塵輕聲喊道。

淩清故的左手手腕上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成滴落在地上,淩清故靈力控血,淩空畫出一道繁覆的法印。

楚時月早已被淩清故的血吸引,淩清故趁機把法印打入楚時月的靈識中。

“我說過,你會好起來。”

淩清故蹲下身,捧著楚時月的臉靠近,額頭緊貼著額頭。

默塵首先發現不對,迅速跑過去,但已經晚了,楚時月與淩清故四周升起一道以化神期修士本命靈力結成的結界。

默塵怒急,一拳打在結界上:“淩清故,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強勁卻輕柔的靈力不容拒絕地進入楚時月靈識中,楚時月每一寸魔骨中的外來魔氣在強大的靈力面前不堪一擊,漸漸消散。

楚時月胸口起伏慢慢正常,淩清故心跳卻越來越弱。

淩清故睜開眼睛,那雙本該明亮,冷冰冰的雙眸,如今變得渾濁不堪。

“為什麽受苦的總是你呢?憑什麽?”淩清故看著眼前的人,自言自語道。

楚時月又做了和之前同樣的夢,唯一不同的是,他追逐的那道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夢裏的楚時月感覺不對,拼命想要醒過來,卻怎麽也不得其法。

“師尊,師尊...”楚時月無意識叫著。

淩清故冰涼的唇瓣落在楚時月嘴上,將楚時月的囈語含在了嘴裏。

楚時月抓住這一絲涼意,破掉夢境,回到現實。

淩清故看到楚時月已經回過神來,感嘆道:“還好已經結束了,不然...咳咳...”

發黑的血從淩清故的指縫中滴下,楚時月只需探探他自己的靈識,就知道淩清故做了什麽。

“為什麽,師尊?我自己的劫數我自己抗,你為什麽要耗盡修為救我?”楚時月扶住快要倒下的淩清故,哽咽道。

淩清故嗓子發疼,眼睛看人也有些不是很清楚,果然如古書上說的,耗盡修為,最先消退的是五感。

淩清故滿嘴血腥味,似是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我既然被喊修真界第一人,那便要當起此名,蕓蕓眾生要護,你也是眾生之一。”

楚時月哭著搖頭,他不要當這個眾生了,他不要淩清故死。

淩清故擡手想再摸摸楚時月的臉,楚時月握緊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師尊不在了,以後就換你護著他們。”淩清故意識越來越混沌,已經有些分不清眼前人了。

楚時月賭氣道:“不要,我不要,我只在乎師尊,他們的生死與我何幹。”

淩清故又咳出幾口黑血,指尖拂過楚時月的臉頰,像是責打又像是不舍。

後面的話淩清故沒有力氣再說下去了,他終究是看不到念安長大,等不到與楚時月歸隱了。

修真界經此一役,也能消停不少年。

唉...活了幾百年,終於體會到死前是什麽感覺了,身體有點輕,是要消散了嗎?

淩清故沒有猜錯,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已然在消散的邊緣。

楚時月嘶啞的哭喊道:“這次我不要聽你的話了,你要留下自己看住我,師尊,不要離開我...”

淩清故閉上雙眼,他期望自己的心裏話被楚時月聽到,他也只有這個辦法能回應楚時月了。

時月,你要好好吃飯睡覺,不許徹夜處理公務,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楚時月突然摸到淩清故心口的印記,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師尊,還有予生,還有予生。”

“你不會死的,你不會...”

楚時月一下楞住,魔骨中的那根生命線斷了。

淩清故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予生只作用在修士身上,於凡人無用。

這也是他為什麽不直接將修為渡給楚時月,而利用血靈咒,將自身修為壓縮到血靈咒中,再由血靈咒渡給楚時月。

早在他打下咒印時,他就已經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了。

淩清故了無遺憾,意識歸於混沌,身體開始消散。

“師尊,師尊...啊啊啊!”楚時月崩潰大哭,緊緊抱著滿身血汙的淩清故,一遍遍叫著,哭的泣不成聲。

而懷裏的淩清故卻再也無法回應他。

“天道,這明明是我的劫數,為什麽你要袖手旁觀,為什麽!”

天道似是因為淩清故的死去嘆息,天色陰沈,空氣中的水汽突然多了起來。

“不可插手,百年前回禮。”

話音落下,天道的身影隱入雷雲中,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楚時月想抓住淩清故的最後一點靈光,卻怎麽也抓不住。

楚時月跌跪在地,眼神絕望無助:“我求求你,救救師尊,天道,你能救我,自然也可以救師尊,求求你。”

一聲重過一聲的皮肉磕在地面上的悶響,楚時月的額頭磕出鮮血,但天道再也沒有出現。

楚時月像木偶一般,重覆著磕頭的動作,直到再也起不來。

一場即將到來的修真大屠殺,在一名化神期修士耗盡靈力,身死魂消下結束。

楚時月再次醒來是在歸雪峰,床側空無一人,他楞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

他的師尊,再也回不來了。

他再也見不到他了。

楚時月把自己埋進被子裏,蜷縮成一團,似乎這樣就能擁抱到淩清故。

眼淚打濕了床褥,淩清故的靈力早已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消耗掉。

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剩不下了。

予生斷了,道侶契的印記也消失不見。

偌大的一個修真界,根本找不到淩清故來過的痕跡。

像是一場大雨抹掉了一切淩清故存在的證明,楚時月壓抑著自己的哭聲,縮在被子裏一抖一抖。

過了不知多久,葉闌端著藥碗進來,將藥碗放到床邊的矮桌上後,輕輕拍了拍被子裏的人。

“先把藥喝了。”葉闌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幾天都沒有休息。

楚時月掀開被子,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他這條命是用淩清故的命換的,他沒有資格不珍惜。

葉闌接過空藥碗,沒再說話,起身準備離開。

“師兄。”楚時月叫住葉闌:“清月宗可否幫我代理一段時間?”

葉闌毫不驚訝,問道:“去多久,和誰去?”

楚時月回道:“帶著念安去逛逛修真界,順便教她歸雪峰的劍法,至於去哪,還沒想好。”

“師兄要是不願意也...”

“好。”

楚時月錯愕的看著葉闌,他不相信葉闌就這麽答應。

葉闌嘆了一口氣,又重覆一遍:“好。”

“出去看看也好,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來,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楚時月眼中含淚,嘴角卻帶著笑:“百年,我一定歸。”

葉闌點頭,給楚時月裝了滿滿大半個納戒的丹藥就離開了。

楚時月傳音給念安,讓她收拾好東西在玄道宗門口等他,隨後去了炎陽峰,幽月峰,最後是玄道峰。

“有事傳音。”蕭雲景拍拍楚時月的肩膀:“你的身後永遠是玄道宗。”

楚時月聞言,雙膝觸地,鄭重的朝蕭雲景及身後的玄道宗前宗主峰主,現峰主拜別。

葉闌從暗處走出來,蕭雲景問道:“不送送?”

葉闌笑著搖搖頭:“終有重逢之日,自是不必相送。”

蕭雲景明白葉闌的意思,問道:“是在玄道宗待一陣,還是去清月宗?”

“清月宗。”葉闌向前走了幾步,回頭道:“那幾個廢物長老都快把清月宗搞成土匪窩了。”

蕭雲景低聲笑起來,囑咐了葉闌幾句就讓人離開了。

不遠處默塵和覆搖立在那裏不知道看了多久,蕭雲景向他們躬身行禮,覆搖回禮。

“走吧搖搖,我們也該踏上我們的路了。”

默塵攬著覆搖的腰,走出了玄道宗大門。

“清故。”

“師尊。”

“師叔。”

“我們等你回來,無論多久,是百年,千年,甚至萬年,只要我們還活著,就不會放棄。”

“你那麽厲害,肯定能重聚魂魄靈力的。”

百年後。

一名身著鵝黃色的妙齡少女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和後面的少年說一兩句話。

少年雖冷著一張臉,但對於少女的問話,沒有敷衍,句句都有回應。

“師兄!”少女指著一家酒肆,激動的喊道:“我想喝這個。”

楚時月擡頭向上看去,竟是青葉酒肆。

是了,這裏是天佑城,雖和百年前不太一樣,但城的名字沒有變。

“進去吧。”

念安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進了酒肆。

“老板。”楚時月一掀衣袍端坐在椅子上喊了一聲:“來一壺竹念。”

“好嘞!”櫃臺後面一個清瘦的男子說道。

念安湊過來問道:“竹念是什麽酒,好喝嗎?”

楚時月摩挲著酒杯口,思緒放遠。

念安等了一會不見楚時月回答,戳了戳楚時月的胳膊。

楚時月回過神來:“竹念嗎?很好喝,是...師尊最喜歡的酒。”

念安聽到楚時月說淩清故,知曉他的師兄是又開始想淩清故了,識趣的沒再開口。

竹念很快上來,楚時月給念安倒了一杯,自己則對著壺嘴灌下去。

念安嚇了一跳,想攔下楚時月,卻等搶到酒壺時,已經一滴不剩了。

“師兄!”念安炸毛道:“酒哪有你這麽喝的,就給我留了一小杯,我喝完喝什麽啊!”

竹子的清香在嘴中散開,楚時月貪戀的享受著片刻的安心。

酒肆老板見怪不怪,這些年來他店裏借酒消愁的不少,但是看少年的穿著,不像是家裏遭逢什麽變故。

那便只能是情事上了。

老板問道:“可是遠游之人?”

楚時月聽到遠游,不可避免的心頭一震,良久才回道:“是。”

老板看了一眼念安,大概猜測出年齡:“可有結伴而行者?”

楚時月暗道老板是個人精,說道:“我有一位道侶,修為很高,長的極為俊美,就是脾氣不太好,很愛生氣,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他了。”

老板聞言,奇怪道:“既然脾氣不好,又許久無法見面,為何還要與他結為道侶?”

楚時月擡眸,看著老板的眼睛道:“因為...是他。”

老板了然,起身離開,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位少年也是個情義中人啊。

念安聽不太懂老板和楚時月說的話,自顧自地生著悶氣,不過生氣歸生氣,她知道楚時月心裏難受,這百年間每逢楚時月心情不好,都是因為想念淩清故。

她也想,可她不能表現出來,不然兩人一起難受,總有一天要生病的。

念安小口抿著酒杯裏的酒,白了楚時月一眼。

“念安,百年已到,我們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正文完結,番外會出好幾篇,敬請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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