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8章
安靜的一片寂靜的休息的小公園內，越來越燥熱的夏日將這裏照耀的溫度很高。
站在陽光下的樊星然額角被曬出了汗水，但連伸手擦一下的想法都沒有，只因為他的雙手現在正在攙扶著正在他面前的，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的手臂。
樊星然不斷的向著後方倒退，而在面前的人也在學會著掌握平衡，很平穩的踏出每一步。
雖然走的很慢，但是空格對一切的掌握都很迅速，從學走路開始到已經能支撐著走路大概只過了一個小時。
樊星然放開了一只手，空格也並沒有因此而畏懼，而是主動松開了樊星然的手。
在兩個人手心處都已經出汗了，放開的瞬間即便是在燥熱的溫度之下也會有幾分涼爽的意思，樊星然緩緩的向後退著，看著空格擡眸，腳下的步伐已經和常人沒有太多不同。
“神果然還是可以的，人類一般要學會走路，可是很漫長的過程。”樊星然嘴角勾著笑容，調侃著對方。
“不是因為神的力量，只是掌握這個並不困難，畢竟在你的世界之內，成年人想要在一個小時之內學會自行車也不是很困難的事吧？”空格舉了一個很恰當的例子。
“你無法控制你的世界了嗎？”樊星然也有些擔心。
“可以。”空格道。
樊星然眨了眨眼：“可是奇跡神不是控制著你變成人類了嗎？”
“他能控制的是他的世界，無法插手我的世界。”空格穩穩當當的站在原地。
樊星然倒退到斑駁的樹蔭之中，和在豐守市不同，這樣的陰影並沒有給他帶來足夠的涼意。
“還好，我還有些擔心你的世界，如果沒有了創世神，會不會出現什麽問題。”樊星然抿唇，對空格微笑著，“在我和你分開的半年多的時間中，我聽到了很多的好消息。”
“如果這對你來說是好消息，那就證明我這樣做是有意義的。”
樊星然無法分辨現在的絕望神對那破碎的世界到底有多少愛意，但是當他願意改變的時候，一切或許都在發生變化。
樊星然聽到了夾在在絕望中的，隱藏著期待和希望，那些祈禱著的聲音就仿佛是空格用自己的努力向他在邀功一樣。
“我要有多久才會成神呢。”樊星然記得空格說，現在空格要陪伴著他逐漸適應到可以真正的成為神明的時候。
那短暫的成為神明的恐懼，他會在人類的世界中逐漸的適應和克服。
“就算是很慢也無所謂。”空格走上前，訓練著自己的平衡，而每一步，都只是在走向樊星然的方向，“世界的發展需要很久，幾代，幾十代，幾年的時間發展可以飛速變化，也可以停滯不前，而我創造的世界會為了你而不斷的發展。”
樊星然繼續倒退了幾步：“只是因為我的名字吧？”
“是因為我對你的感情。”突然，在接近了樊星然的時候，空格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樊星然的手臂，樊星然停下了倒退的腳步。
“在人類的世界中，據說父母相愛-的-家-庭，孩子會更幸福，絕望的世界是同等的條件嗎？”樊星然突然笑道。
“嗯。”空格道，“人類的存在，總是有著獨特的意義，我越發的理解這件事了。”
樊星然感覺到空格靠近了他，空格伸出手擦拭了他額角在燥熱的公園內已經分泌的細細的汗液。
“你也出汗了。”樊星然沒有拒絕，只是說，“或許你應該先擦一擦自己的汗。”
“感覺很奇怪。”空格說。
“哪裏奇怪？”樊星然歪了歪頭，問道。
空格站定了身-體，伸出手擦拭自己的汗水。
他仰頭看向頭頂的樹蔭，看向天空，看向陽光，看向草地，最終看向樊星然。
“原來人類的感覺，是這樣的。”
“是什麽感覺？”樊星然也有些好奇，“和以前作為大怪物的時候有什麽不同嗎？”
樊星然看到空格和自己完全一樣的樣貌，他垂眸思索的時候，他回答他的問題的時候，明明是一樣的臉，可樊星然卻完全不會覺得像是在照鏡子。
那是屬於空格西的，和他完全不同的模樣。
“不是從整體去看某一個點，而是從一個點去片面的看向某一處。”空格擡眸，他的瞳孔中倒影出了樊星然的身影，“不能掌握一切，不能控制一切，無法理解一切，甚至連身後正在發生的事都看不到。”
樊星然眨了眨眼睛，沒想到他和空格的感覺居然差的如此之多。
“所以人類才會容易恐慌，容易迷惘，也容易退縮。”空格深色的瞳孔微沈，他偏了偏頭，“現在我才能想象到你克服了什麽。”
好安靜。
大概是因為是灼熱的正午，才會這麽安靜吧。
樊星然緩緩道：“我一直都沒有好好的和你說過這句話吧，絕望。”
空格安靜的等待著，即便樊星然停頓了很久。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願意為我做的，破壞規矩的不能做的事。”
“因為你下定了決心，我才能幫助你。”
“如果我沒有下決心呢？”
“那我就不幫。”
“好殘酷。”樊星然無奈的笑道。
“我想做一個浪漫的戀人。”空格則是很理所當然的道，“而救世主總是在最後的時候來臨的。”
“你是真的不怕我生氣啊。”樊星然哭笑不得，他如果早知道空格是這麽想的，那他肯定會很生氣。
“因為你說，失落的過去也是在未來值得被回憶的記憶，而我會陪伴你的任何一段時間，哪怕是失落。”
樊星然依稀之間，好像明白了這一份放任的情感之間的邏輯。
在什麽都不明了的時候的幫助，他就永遠都不會成長。
因為懂得了曾經的殘缺，才會明白圓滿的美好。
或許他可以利用神的能力達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只是比起那樣，樊星然更希望看到現在的自己，憑借著思考和抉擇站在這裏的自己，才能更明白眼前的需要珍惜的一切。
對空格來說，很多事情不過只是無心之舉，而對樊星然而言，這卻是對他而言很重要的成長。
“感謝你一直陪伴我。”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成為站在他身邊的，陪伴著他的人。
空格只是說：“做人類也有好處。”
“是什麽？”樊星然偏頭問道。
“我可以只看著你。”
樊星然看向在那雙眼睛裏的自己的影子，他自顧自的笑著，和面癱臉空格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哈哈哈。”樊星然笑了，“以後我們要互相幫助了。”
樊星然很喜歡現在。
在炎熱的，僅僅是站在原地就會出一身汗的會讓人煩躁的溫度之下，卻和曾經冰冷的冬天完全不同。
這明媚的陽光，仿佛將所有的冰冷驅逐，讓涼意都變成享受。
樊星然並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空格，奇跡神能讓空格出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是大發善心了，更不可能去解決空格本身存在的合理性了。
而這也是樊星然第一次利用自己樊家人的身份，去做某件事。
樊星然給空格辦理身份證，而名字則是直接選用了‘空格’。
空格在拿到這個身份證的時候，對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
對此樊星然的解釋很坦然：“是我初次遇到你的時候，你的名字和頭像都只有一片空白，如今你是因為我來到的這個世界，是我的所有物，在你的空格之上，不是只有我嗎？”
樊星然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臉頰一點一點浮起了幾分淺淺的紅暈，為自己能說出這樣奇怪的話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總是很容易臉紅。”空格直接戳穿了樊星然的窘迫，“容易害羞，尷尬，不好意思，我一直不能很好的把握好你臉紅的時機。”
樊星然很無奈：“為什麽要把握這個時機啊，這種時候你最好要當做沒看見。”
“人類在訴說真實的想法的時候，往往會不好意思，脫口而出的話，要麽就是太熟悉，要麽就是太陌生而不放在心上，你的臉紅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樊星然感覺更窘迫了，臉頰上燒的很厲害。
“那你表達感情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要臉紅一下了？明明已經變成了人類。”
“你怎麽知道我沒臉紅呢？”
空格的話讓樊星然一楞，因為窘迫而樊星然一直都沒敢擡頭去看空格，而此時，樊星然才去註視空格。
和曾經的毫無表情不同，空格也稍稍抿著唇，而樊星然在那張和他極其相似的面容上，看到一片無法隱藏的紅霞。
樊星然緩緩睜大了眼睛。
“人類在被喜歡的人告白的時候，原來會產生這樣的情緒。”空格用一只手的手背試圖去安撫已經灼燙的臉頰，他也看向別處，明明是冷硬的語氣，可那紅霞卻絢爛到奪走了樊星然所有的目光。
而樊星然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理解到了空格話語的含義。
臉紅這件事，原來真的可以如此重要。
心情很微妙。
樊星然在不好意思，而空格也是。
他們如此相似，如此的為對方的一舉一動而傾心，也為對方的一言一語而心動。
兩個人互相想要打探對方表情的眼神突然的對接，樊星然突然就笑了。
窘迫的，卻又覺得現狀非常好笑的笑容。
他笑的癱倒在臨時讓空格居住的酒店的床鋪上，全身放松到極致，他偏過頭，看到的是空格此時也在垂眸看向他的模樣。
溫柔的，暖洋洋的。
空格嘴角，勾著並不刻意的微笑。
那是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蔓延到嘴角，是不受控制的勾起的笑意吧。
曾經他無數次的想要從那巨大的怪物的臉上看到的笑容，終於在這一刻真正的看到了。
樊星然凝望著，像是要將這一瞬間的記憶全部映入到腦海之中，刻下深深的烙印一般。
樊星然將空格身份證上的生日，定在了空格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而樊星然也很期待著一年之後的這一天給空格過生日的時候。
樊星然將空格暫時放在酒店，從家裏帶出了很多自己的衣服，兩個人的衣服完全可以共穿。
樊衡出院後觀察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樊星然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金扶市。
樊星然在白天帶著空格前往自己熟悉的地方。
這裏的一切，空格似乎都很熟悉。
“在這裏你扔過一個中獎的冰棒棍。”空格站在的一處垃圾桶旁邊，對樊星然道。
樊星然從記憶的角落中翻出這個記憶，點頭：“當時是偶遇老師了，老師給我請的吃的，但是因為爸爸給我定制的食譜上沒有冰棒，不能太拒絕老師，但是又不能多吃，而我又沒有朋友，所以只能扔掉了。”
現在想想，樊星然覺得或許可以把那中獎的冰棒棍留下來就好了，或許也會成為有趣的記憶。
“這家店是木森給你帶的網紅蛋糕店。”空格擡頭，看著面前的店鋪。
“現在已經改成卷餅店了。”樊星然擡頭看著嶄新的標牌，“如果是蛋糕店的話，是網紅也不應該這麽容易倒閉吧，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一段路程之後，空格又出現了新的記憶。
“這裏是木森第一次給你抓娃娃的抓娃娃機。”空格指著一旁的游戲機店。
“嗯，雖然當時的到最後都沒有抓到，而且從頭到尾都還是花的我的錢。”想到當時的記憶，樊星然也覺得好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突然樊星然感覺到空格在看他，他也看向空格。
空格那張到現在還不能很好的做出足夠的微表情的臉上，平靜的讓樊星然找不到任何情緒。
“怎麽了？”樊星然問道。
然而空格一言不發什麽也沒說。
在一段時間過後，空格又指著一旁：“在這裏木森第一次邀請你抽煙……”
“空格？”樊星然終於還是找到了那違和之處，“你從剛才開始是不是一直在詢問我關於木森的事？”
“……”空格沈默了。
樊星然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猜對了，問：“你為什麽要在意木森的事？”
空格轉過身，正對著樊星然，認真又嚴肅：“我看過你和木森所有的過去，知曉你和他之間獨特的羈絆，我不認為他是一個好人，或者說我不在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類。”
“……嗯。”樊星然還沒能理解空格的想法。
“在作為神的時候，我所忌憚的對象只有奇跡，他對你的獨特的偏愛會讓我焦躁，但是在成為人之後，我發現或許木森對你的影響比奇跡更大。”
“所以呢？”樊星然歪了歪頭，看向空格。
空格唇抿成一條直線：“所以我現在的感覺，別扭的，不高興的，煩躁的，想生氣，我猜測這應該就是吃醋的感覺。”
吃醋？
樊星然反應過來，空格表達的其實並不隱晦了。
但是樊星然也知道自己過去和木森之中的交往沒有任何暧昧之處，那奇怪的，甚至沒有發送出來的告白短信，樊星然自己也不能理解。
他和木森曾經甚至都沒有確認是朋友的關系，又為什麽會成為喜歡呢。
“之前我去木森的墓前，和木森說過，如果有機會我會帶你去見見他。”樊星然微笑著，提起了這件事，“你要作為我的伴侶的身份，去見見我的朋友嗎？”
空格的目光始終凝視著他，樊星然也非常的坦然。
他和木森之間，已經沒有再強迫回憶的過去，會在未來變成故事，偶爾成為他們之間聊天的談話。
就像現在這樣。
空格大概是被安撫了吧。
樊星然聽到空格回答他：“好。”
“我們之後會離開金扶市，也許會在另一個城市定居，我們的世界裏不會再出現任何和我的過去有關的事。”這也是樊星然的想法，是新的開始，也是對過去的記憶的保存。
“好。”空格道。
樊星然本來帶著空格參觀一下自己的初中，或者說他能帶空格游玩的，熟悉的地方就只有這些地方了，他本來也不是喜歡四處亂跑的性格。
空格自己也提出了想要用人類的眼睛去感受一下樊星然的過去。
只是……
“臥-槽，我怎麽有倆哥？我眼花了嗎？”突然從身後傳來的震驚的，又熟悉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在樊星然和空格之間的氛圍。
樊星運覺得自己大概是熱瘋了。
當看到那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談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大概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麽轉動了。
兩個同樣出色的長相都相同的人，在道路上非常引人註目，更何況樊星運又格外崇拜樊星然。
樊星運原本以為自己眼花了，但是兩個人一起轉過來看他的時候，樊星運滿腦子轉著一個奇怪的想法，甚至都忍不住說了出來：“我的天，克……克隆人？”
“星運，你怎麽在這裏？”樊星然對出現在這裏的樊星運也很驚訝。
“你好，初次見面，樊星運。”空格偏頭，對樊星運道，“我是空格。”
樊星運兩只眼睛各看一邊，然而在註意到那兩個完全是情侶款的黑色耳釘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問號。
樊星然面對著親人，他的目光游弋到了身邊的空格身上。
空格安靜的，平靜的。
樊星然重新看向樊星運，又垂下雙眸。
這一次，他再次擡眸，向著他的親人微笑：“星運，你在這裏做什麽？”
“今天晚上，有同學聚會……”樊星運似乎理解了樊星然才是他的哥哥，懷疑的不光不斷的定格在空格身上。
“那你有時間給我一點嗎？”
“嗯？”
在樊星運未曾理解的時候，樊星然偏頭握住了空格的手。
在他的親人面前，十指交錯。
而樊星運則是後知後覺的，逐漸的理解到了某些令他無比震驚的事實，如遭雷劈。
樊星然將樊星運帶到了此時安靜的咖啡廳，坐落在角落中並不起眼的位置中。
樊星運苦大仇深的挖了一大口冰淇淋，放入口中，試圖讓冰冷稍微緩解一下自己的大腦，他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
“哥，你不要騙我。”樊星運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當樊星然在他的面前直接坦然‘這是我的戀人，名字叫空格’的時候，樊星然滿心滿眼都是‘這麽可能’。
“是真的。”
“……”樊星運沈默了很久，才道，“所以你之前一直都不讓我見你的伴侶，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樊星然沒有解釋，關於空格的情況很覆雜，不是一時半會能解釋的通的。
“你們有做過鑒定嗎？沒準是流落在外的雙胞胎……”
“只是純粹的長得一樣罷了。”樊星然只是有些無奈，重覆道，“純粹的巧合。”
“這也太巧合了，哥哥的戀人，是個男人，還和你長得一樣。”樊星運抓了抓頭發，臉都憋紅了，突然道，“那如果是這樣，哥你不就是超級自戀狂嗎？”
“……嗯。”樊星然也沒有有力地反駁的理由。
“但是，哥，你真的是同性戀啊。”樊星運的神色有些覆雜。
“嗯。”樊星然沈默了兩秒，應了。
“……管他呢，就算是喜歡男人，喜歡自己的臉又咋樣，又不犯法。”
樊星然看著面前雖然一臉糾結郁悶的樊星運，可對方說出的話卻讓他有些驚訝。
“你不介意嗎？”樊星然問。
“我有什麽好介意的。”
“是嗎？”樊星然沒想到樊星運的反應居然如此平靜 ，“我沒辦法給你起到好榜樣。”
樊星運塞了一口冰淇淋，掩飾起失落：“我也不是非要把你當榜樣，你不是也說了，不會做我的榜樣嗎？”
“嗯。”樊星然不會反駁。
樊星運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說什麽，之後悄悄擡眼看向空格：“這和爸爸很難交代吧……算了，爸爸也不一定會在乎。”
“嗯。”
“哥。”樊星運的聲音終於平靜了下來，接受了現實，“我不會告訴爸爸，媽媽你也放心，我嘴巴從現在開始封死，有什麽事你自己處理，畢竟你是我哥，我怎麽也不會讓你被別人看笑話。”
尚且不大的孩子，在面對單純的非黑即白的世界，而他的選擇也如此的清晰明了。
毫無雜質的偏愛，樊星然在不曾註意到的時候，這個孩子的越發的成長成為一個會令人驕傲的親人了。
“嗯，謝謝。”樊星然很喜歡樊星運，一直都是。
“不過……”樊星運咬著勺子，瞥了從頭到尾都很沈默的空格好幾眼，“這樣很帥啊，我也想這麽特立獨行，我覺得我也挺優秀的，如果換個立場來看我也會愛上我的！”
樊星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安靜的一片寂靜的休息的小公園內，越來越燥熱的夏日將這裏照耀的溫度很高。
站在陽光下的樊星然額角被曬出了汗水，但連伸手擦一下的想法都沒有，只因為他的雙手現在正在攙扶著正在他面前的，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的手臂。
樊星然不斷的向著後方倒退，而在面前的人也在學會著掌握平衡，很平穩的踏出每一步。
雖然走的很慢，但是空格對一切的掌握都很迅速，從學走路開始到已經能支撐著走路大概只過了一個小時。
樊星然放開了一只手，空格也並沒有因此而畏懼，而是主動松開了樊星然的手。
在兩個人手心處都已經出汗了，放開的瞬間即便是在燥熱的溫度之下也會有幾分涼爽的意思，樊星然緩緩的向後退著，看著空格擡眸，腳下的步伐已經和常人沒有太多不同。
“神果然還是可以的，人類一般要學會走路，可是很漫長的過程。”樊星然嘴角勾著笑容，調侃著對方。
“不是因為神的力量，只是掌握這個並不困難，畢竟在你的世界之內，成年人想要在一個小時之內學會自行車也不是很困難的事吧？”空格舉了一個很恰當的例子。
“你無法控制你的世界了嗎？”樊星然也有些擔心。
“可以。”空格道。
樊星然眨了眨眼：“可是奇跡神不是控制著你變成人類了嗎？”
“他能控制的是他的世界，無法插手我的世界。”空格穩穩當當的站在原地。
樊星然倒退到斑駁的樹蔭之中，和在豐守市不同，這樣的陰影並沒有給他帶來足夠的涼意。
“還好，我還有些擔心你的世界，如果沒有了創世神，會不會出現什麽問題。”樊星然抿唇，對空格微笑著，“在我和你分開的半年多的時間中，我聽到了很多的好消息。”
“如果這對你來說是好消息，那就證明我這樣做是有意義的。”
樊星然無法分辨現在的絕望神對那破碎的世界到底有多少愛意，但是當他願意改變的時候，一切或許都在發生變化。
樊星然聽到了夾在在絕望中的，隱藏著期待和希望，那些祈禱著的聲音就仿佛是空格用自己的努力向他在邀功一樣。
“我要有多久才會成神呢。”樊星然記得空格說，現在空格要陪伴著他逐漸適應到可以真正的成為神明的時候。
那短暫的成為神明的恐懼，他會在人類的世界中逐漸的適應和克服。
“就算是很慢也無所謂。”空格走上前，訓練著自己的平衡，而每一步，都只是在走向樊星然的方向，“世界的發展需要很久，幾代，幾十代，幾年的時間發展可以飛速變化，也可以停滯不前，而我創造的世界會為了你而不斷的發展。”
樊星然繼續倒退了幾步：“只是因為我的名字吧？”
“是因為我對你的感情。”突然，在接近了樊星然的時候，空格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樊星然的手臂，樊星然停下了倒退的腳步。
“在人類的世界中，據說父母相愛-的-家-庭，孩子會更幸福，絕望的世界是同等的條件嗎？”樊星然突然笑道。
“嗯。”空格道，“人類的存在，總是有著獨特的意義，我越發的理解這件事了。”
樊星然感覺到空格靠近了他，空格伸出手擦拭了他額角在燥熱的公園內已經分泌的細細的汗液。
“你也出汗了。”樊星然沒有拒絕，只是說，“或許你應該先擦一擦自己的汗。”
“感覺很奇怪。”空格說。
“哪裏奇怪？”樊星然歪了歪頭，問道。
空格站定了身-體，伸出手擦拭自己的汗水。
他仰頭看向頭頂的樹蔭，看向天空，看向陽光，看向草地，最終看向樊星然。
“原來人類的感覺，是這樣的。”
“是什麽感覺？”樊星然也有些好奇，“和以前作為大怪物的時候有什麽不同嗎？”
樊星然看到空格和自己完全一樣的樣貌，他垂眸思索的時候，他回答他的問題的時候，明明是一樣的臉，可樊星然卻完全不會覺得像是在照鏡子。
那是屬於空格西的，和他完全不同的模樣。
“不是從整體去看某一個點，而是從一個點去片面的看向某一處。”空格擡眸，他的瞳孔中倒影出了樊星然的身影，“不能掌握一切，不能控制一切，無法理解一切，甚至連身後正在發生的事都看不到。”
樊星然眨了眨眼睛，沒想到他和空格的感覺居然差的如此之多。
“所以人類才會容易恐慌，容易迷惘，也容易退縮。”空格深色的瞳孔微沈，他偏了偏頭，“現在我才能想象到你克服了什麽。”
好安靜。
大概是因為是灼熱的正午，才會這麽安靜吧。
樊星然緩緩道：“我一直都沒有好好的和你說過這句話吧，絕望。”
空格安靜的等待著，即便樊星然停頓了很久。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願意為我做的，破壞規矩的不能做的事。”
“因為你下定了決心，我才能幫助你。”
“如果我沒有下決心呢？”
“那我就不幫。”
“好殘酷。”樊星然無奈的笑道。
“我想做一個浪漫的戀人。”空格則是很理所當然的道，“而救世主總是在最後的時候來臨的。”
“你是真的不怕我生氣啊。”樊星然哭笑不得，他如果早知道空格是這麽想的，那他肯定會很生氣。
“因為你說，失落的過去也是在未來值得被回憶的記憶，而我會陪伴你的任何一段時間，哪怕是失落。”
樊星然依稀之間，好像明白了這一份放任的情感之間的邏輯。
在什麽都不明了的時候的幫助，他就永遠都不會成長。
因為懂得了曾經的殘缺，才會明白圓滿的美好。
或許他可以利用神的能力達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只是比起那樣，樊星然更希望看到現在的自己，憑借著思考和抉擇站在這裏的自己，才能更明白眼前的需要珍惜的一切。
對空格來說，很多事情不過只是無心之舉，而對樊星然而言，這卻是對他而言很重要的成長。
“感謝你一直陪伴我。”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成為站在他身邊的，陪伴著他的人。
空格只是說：“做人類也有好處。”
“是什麽？”樊星然偏頭問道。
“我可以只看著你。”
樊星然看向在那雙眼睛裏的自己的影子，他自顧自的笑著，和面癱臉空格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哈哈哈。”樊星然笑了，“以後我們要互相幫助了。”
樊星然很喜歡現在。
在炎熱的，僅僅是站在原地就會出一身汗的會讓人煩躁的溫度之下，卻和曾經冰冷的冬天完全不同。
這明媚的陽光，仿佛將所有的冰冷驅逐，讓涼意都變成享受。
樊星然並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空格，奇跡神能讓空格出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是大發善心了，更不可能去解決空格本身存在的合理性了。
而這也是樊星然第一次利用自己樊家人的身份，去做某件事。
樊星然給空格辦理身份證，而名字則是直接選用了‘空格’。
空格在拿到這個身份證的時候，對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
對此樊星然的解釋很坦然：“是我初次遇到你的時候，你的名字和頭像都只有一片空白，如今你是因為我來到的這個世界，是我的所有物，在你的空格之上，不是只有我嗎？”
樊星然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臉頰一點一點浮起了幾分淺淺的紅暈，為自己能說出這樣奇怪的話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總是很容易臉紅。”空格直接戳穿了樊星然的窘迫，“容易害羞，尷尬，不好意思，我一直不能很好的把握好你臉紅的時機。”
樊星然很無奈：“為什麽要把握這個時機啊，這種時候你最好要當做沒看見。”
“人類在訴說真實的想法的時候，往往會不好意思，脫口而出的話，要麽就是太熟悉，要麽就是太陌生而不放在心上，你的臉紅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樊星然感覺更窘迫了，臉頰上燒的很厲害。
“那你表達感情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要臉紅一下了？明明已經變成了人類。”
“你怎麽知道我沒臉紅呢？”
空格的話讓樊星然一楞，因為窘迫而樊星然一直都沒敢擡頭去看空格，而此時，樊星然才去註視空格。
和曾經的毫無表情不同，空格也稍稍抿著唇，而樊星然在那張和他極其相似的面容上，看到一片無法隱藏的紅霞。
樊星然緩緩睜大了眼睛。
“人類在被喜歡的人告白的時候，原來會產生這樣的情緒。”空格用一只手的手背試圖去安撫已經灼燙的臉頰，他也看向別處，明明是冷硬的語氣，可那紅霞卻絢爛到奪走了樊星然所有的目光。
而樊星然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理解到了空格話語的含義。
臉紅這件事，原來真的可以如此重要。
心情很微妙。
樊星然在不好意思，而空格也是。
他們如此相似，如此的為對方的一舉一動而傾心，也為對方的一言一語而心動。
兩個人互相想要打探對方表情的眼神突然的對接，樊星然突然就笑了。
窘迫的，卻又覺得現狀非常好笑的笑容。
他笑的癱倒在臨時讓空格居住的酒店的床鋪上，全身放松到極致，他偏過頭，看到的是空格此時也在垂眸看向他的模樣。
溫柔的，暖洋洋的。
空格嘴角，勾著並不刻意的微笑。
那是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蔓延到嘴角，是不受控制的勾起的笑意吧。
曾經他無數次的想要從那巨大的怪物的臉上看到的笑容，終於在這一刻真正的看到了。
樊星然凝望著，像是要將這一瞬間的記憶全部映入到腦海之中，刻下深深的烙印一般。
樊星然將空格身份證上的生日，定在了空格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而樊星然也很期待著一年之後的這一天給空格過生日的時候。
樊星然將空格暫時放在酒店，從家裏帶出了很多自己的衣服，兩個人的衣服完全可以共穿。
樊衡出院後觀察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樊星然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金扶市。
樊星然在白天帶著空格前往自己熟悉的地方。
這裏的一切，空格似乎都很熟悉。
“在這裏你扔過一個中獎的冰棒棍。”空格站在的一處垃圾桶旁邊，對樊星然道。
樊星然從記憶的角落中翻出這個記憶，點頭：“當時是偶遇老師了，老師給我請的吃的，但是因為爸爸給我定制的食譜上沒有冰棒，不能太拒絕老師，但是又不能多吃，而我又沒有朋友，所以只能扔掉了。”
現在想想，樊星然覺得或許可以把那中獎的冰棒棍留下來就好了，或許也會成為有趣的記憶。
“這家店是木森給你帶的網紅蛋糕店。”空格擡頭，看著面前的店鋪。
“現在已經改成卷餅店了。”樊星然擡頭看著嶄新的標牌，“如果是蛋糕店的話，是網紅也不應該這麽容易倒閉吧，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一段路程之後，空格又出現了新的記憶。
“這裏是木森第一次給你抓娃娃的抓娃娃機。”空格指著一旁的游戲機店。
“嗯，雖然當時的到最後都沒有抓到，而且從頭到尾都還是花的我的錢。”想到當時的記憶，樊星然也覺得好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突然樊星然感覺到空格在看他，他也看向空格。
空格那張到現在還不能很好的做出足夠的微表情的臉上，平靜的讓樊星然找不到任何情緒。
“怎麽了？”樊星然問道。
然而空格一言不發什麽也沒說。
在一段時間過後，空格又指著一旁：“在這裏木森第一次邀請你抽煙……”
“空格？”樊星然終於還是找到了那違和之處，“你從剛才開始是不是一直在詢問我關於木森的事？”
“……”空格沈默了。
樊星然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猜對了，問：“你為什麽要在意木森的事？”
空格轉過身，正對著樊星然，認真又嚴肅：“我看過你和木森所有的過去，知曉你和他之間獨特的羈絆，我不認為他是一個好人，或者說我不在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類。”
“……嗯。”樊星然還沒能理解空格的想法。
“在作為神的時候，我所忌憚的對象只有奇跡，他對你的獨特的偏愛會讓我焦躁，但是在成為人之後，我發現或許木森對你的影響比奇跡更大。”
“所以呢？”樊星然歪了歪頭，看向空格。
空格唇抿成一條直線：“所以我現在的感覺，別扭的，不高興的，煩躁的，想生氣，我猜測這應該就是吃醋的感覺。”
吃醋？
樊星然反應過來，空格表達的其實並不隱晦了。
但是樊星然也知道自己過去和木森之中的交往沒有任何暧昧之處，那奇怪的，甚至沒有發送出來的告白短信，樊星然自己也不能理解。
他和木森曾經甚至都沒有確認是朋友的關系，又為什麽會成為喜歡呢。
“之前我去木森的墓前，和木森說過，如果有機會我會帶你去見見他。”樊星然微笑著，提起了這件事，“你要作為我的伴侶的身份，去見見我的朋友嗎？”
空格的目光始終凝視著他，樊星然也非常的坦然。
他和木森之間，已經沒有再強迫回憶的過去，會在未來變成故事，偶爾成為他們之間聊天的談話。
就像現在這樣。
空格大概是被安撫了吧。
樊星然聽到空格回答他：“好。”
“我們之後會離開金扶市，也許會在另一個城市定居，我們的世界裏不會再出現任何和我的過去有關的事。”這也是樊星然的想法，是新的開始，也是對過去的記憶的保存。
“好。”空格道。
樊星然本來帶著空格參觀一下自己的初中，或者說他能帶空格游玩的，熟悉的地方就只有這些地方了，他本來也不是喜歡四處亂跑的性格。
空格自己也提出了想要用人類的眼睛去感受一下樊星然的過去。
只是……
“臥-槽，我怎麽有倆哥？我眼花了嗎？”突然從身後傳來的震驚的，又熟悉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在樊星然和空格之間的氛圍。
樊星運覺得自己大概是熱瘋了。
當看到那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談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大概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麽轉動了。
兩個同樣出色的長相都相同的人，在道路上非常引人註目，更何況樊星運又格外崇拜樊星然。
樊星運原本以為自己眼花了，但是兩個人一起轉過來看他的時候，樊星運滿腦子轉著一個奇怪的想法，甚至都忍不住說了出來：“我的天，克……克隆人？”
“星運，你怎麽在這裏？”樊星然對出現在這裏的樊星運也很驚訝。
“你好，初次見面，樊星運。”空格偏頭，對樊星運道，“我是空格。”
樊星運兩只眼睛各看一邊，然而在註意到那兩個完全是情侶款的黑色耳釘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問號。
樊星然面對著親人，他的目光游弋到了身邊的空格身上。
空格安靜的，平靜的。
樊星然重新看向樊星運，又垂下雙眸。
這一次，他再次擡眸，向著他的親人微笑：“星運，你在這裏做什麽？”
“今天晚上，有同學聚會……”樊星運似乎理解了樊星然才是他的哥哥，懷疑的不光不斷的定格在空格身上。
“那你有時間給我一點嗎？”
“嗯？”
在樊星運未曾理解的時候，樊星然偏頭握住了空格的手。
在他的親人面前，十指交錯。
而樊星運則是後知後覺的，逐漸的理解到了某些令他無比震驚的事實，如遭雷劈。
樊星然將樊星運帶到了此時安靜的咖啡廳，坐落在角落中並不起眼的位置中。
樊星運苦大仇深的挖了一大口冰淇淋，放入口中，試圖讓冰冷稍微緩解一下自己的大腦，他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
“哥，你不要騙我。”樊星運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當樊星然在他的面前直接坦然‘這是我的戀人，名字叫空格’的時候，樊星然滿心滿眼都是‘這麽可能’。
“是真的。”
“……”樊星運沈默了很久，才道，“所以你之前一直都不讓我見你的伴侶，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樊星然沒有解釋，關於空格的情況很覆雜，不是一時半會能解釋的通的。
“你們有做過鑒定嗎？沒準是流落在外的雙胞胎……”
“只是純粹的長得一樣罷了。”樊星然只是有些無奈，重覆道，“純粹的巧合。”
“這也太巧合了，哥哥的戀人，是個男人，還和你長得一樣。”樊星運抓了抓頭發，臉都憋紅了，突然道，“那如果是這樣，哥你不就是超級自戀狂嗎？”
“……嗯。”樊星然也沒有有力地反駁的理由。
“但是，哥，你真的是同性戀啊。”樊星運的神色有些覆雜。
“嗯。”樊星然沈默了兩秒，應了。
“……管他呢，就算是喜歡男人，喜歡自己的臉又咋樣，又不犯法。”
樊星然看著面前雖然一臉糾結郁悶的樊星運，可對方說出的話卻讓他有些驚訝。
“你不介意嗎？”樊星然問。
“我有什麽好介意的。”
“是嗎？”樊星然沒想到樊星運的反應居然如此平靜 ，“我沒辦法給你起到好榜樣。”
樊星運塞了一口冰淇淋，掩飾起失落：“我也不是非要把你當榜樣，你不是也說了，不會做我的榜樣嗎？”
“嗯。”樊星然不會反駁。
樊星運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說什麽，之後悄悄擡眼看向空格：“這和爸爸很難交代吧……算了，爸爸也不一定會在乎。”
“嗯。”
“哥。”樊星運的聲音終於平靜了下來，接受了現實，“我不會告訴爸爸，媽媽你也放心，我嘴巴從現在開始封死，有什麽事你自己處理，畢竟你是我哥，我怎麽也不會讓你被別人看笑話。”
尚且不大的孩子，在面對單純的非黑即白的世界，而他的選擇也如此的清晰明了。
毫無雜質的偏愛，樊星然在不曾註意到的時候，這個孩子的越發的成長成為一個會令人驕傲的親人了。
“嗯，謝謝。”樊星然很喜歡樊星運，一直都是。
“不過……”樊星運咬著勺子，瞥了從頭到尾都很沈默的空格好幾眼，“這樣很帥啊，我也想這麽特立獨行，我覺得我也挺優秀的，如果換個立場來看我也會愛上我的！”
樊星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