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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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零降實在是太帥了吧，等我什麽時候能打出這種操作了，我就去做技術主播，秀對面一臉，還能賺錢。”木森一邊看著在手機上的游戲角色操作剪輯，一邊跟在下課的樊星然身邊。
“零降現版本的整體強度不高，在同等條件下會比較劣勢。”樊星然因為木森喜歡，在休息的娛樂時間特地去了解了這款游戲，甚至對每個游戲角色都做了攻略。
“帥是一輩子的事兒，現在零降下水道，但是以後官方肯定會回調，聽說過段時間還會出皮膚，那時候肯定會加強一波。”木森的語氣中滿是期待。
“零降的人物設定是被家族壓迫之後拋棄的孩子，四處偷學雜七雜八的武學，意外獲得了天神之力，然後創造了自己的流派。”樊星然一邊走，一邊引導著木森不要被旁邊的人撞到。
“是嗎？這麽厲害啊？”木森似乎完全沒有了解過關於零降角色的背景，很信任的眼睛都沒擡一下。
“因為平時總是一副混子的模樣，很容易降低敵人的防備心，所以零降的名字和技能都是這樣衍生出來的，意思是被看不起，卻從底層反殺。”樊星然道。
“那也太帥了吧，果然這個角色很適合我，而且本來也很帥，這一身破破爛爛的鎧甲真是戳在我審美上了。”
樊星然繼續道：“那並不是真正的鎧甲，而是天神之力的火焰幻化成為的護具，雖然是火焰可卻是寒冰屬性的。”
“哦哦，反正很帥就對了。”
樊星然還記得木森在聽這些背景故事時候的百無聊賴，但是看到帥氣的擊殺秀眼睛卻閃閃發光，那是同齡人在面對自己喜歡的角色的時候都有非常正常的反應。
如果木森還活著的話，如果他看到現在一幕的話，會做什麽感想呢？
他呢？
他現在，應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好？
在樊星然踏入咖啡廳的一瞬間，整個空間都暗淡下來了。
在樊星然擡頭想要看是不是咖啡廳內的燈壞了的時候，在他的眼前，在他的附近，樊星然看到了閃爍在空中的，不明的藍色火焰。
整個咖啡廳的溫度迅速降低，樊星然的耳邊仿佛都聽到了突然冰冷的溫度在桌面上凝結起一層寒霜的細微至極的聲音。
在樊星然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的時候，那細小的藍色火花驟然不斷的燃燒。
巨大的火焰出現在樊星然的面前，從火焰之中，樊星然看到了一雙眼睛。
如同只有黑暗的深淵之中所掙紮而出的冰冷的雙眸，此時緊緊的鎖定了他，那仿佛灼燒在地獄冰寒中的冰冷火焰，終於露出了在火焰內包裹的身披破碎鎧甲的，歸來之人。
寒冷迅速蔓延了整個咖啡廳，在即將入夏的咖啡廳中凝結成了冰冷的寒霜。
俊美若天神的人，高大身軀的陰影奪走他所有的光芒。
這是……和游戲角色1：1完美覆刻的真人版。
如果木森看到了一定會非常的興奮吧。
可是樊星然的大腦，卻只一股腦的陷入了死機。
現在……
是……
現實嗎？
“我的天，這是什麽東西，我的天，燃燒了，燒起來了。”
“好冷，啊啊啊啊我的手凍壞了，好冰啊。”
周圍人此起彼伏的尖叫，甚至剛剛端出來的熱咖啡都已經呈現出了凝結的狀態，迅速降低的溫度讓不少人都瘋狂的湧向咖啡廳的門口。
不少人從樊星然身邊跑過，卻沒有一個人看向樊星然一眼。
“餵，警察嗎？我這裏，我這裏出現了一個怪物，快來，這個怪物要把人凍死了！”有人甚至顫抖著驚恐的聲音慌慌張張的報了警。
樊星然仰著頭，看著那高大的，完全已經不屬於現實世界的東西，身-體仿佛被冰凍了血液，動也動不得。
在他面前的，那雙不真實的眼睛裏，樊星然看到了滿臉震驚和荒謬的自己，察覺到了這一點，樊星然的意識稍微回歸了一些。
是……
空格嗎？
混沌的腦海中，想到了自己說過的話。
所以難道……空格是真的用這樣的模樣出現在他的面前了嗎？用所謂的他最喜歡的形象嗎？
樊星然張了張嘴，試圖坦然的打個招呼，卻發現自己已經震驚到連聲音都卡住了。
火焰短暫的簇擁著，仿佛爆炸開來，可一點也不曾真正的焦灼到樊星然的身上一星半點。
而樊星然發現，那突然靠近他的火焰，是零降朝著他伸出了手。
比起正常人而言巨大的手掌，充滿了和現實世界的不和諧，粗壯的手指好像捏著什麽，樊星然意識到了，伸出雙手做出了接捧的姿勢。
一朵小野花從零降的手中掉落到樊星然的手中。
紫色的小野花，不知道名字，只是綻放在路邊無人在意的樸素。
可樊星然在看到小野花連接著的葉片的時候，覺得眼熟。
突然間，記憶回歸，樊星然還記得這是曾經在神隕之地的時候，他所說過的，期待開放的野花。
樊星然猛然擡頭，那雙冰冷的眼睛，再次看去的時候卻已經有所不同了。
褪去了冰冷的表色，樊星然看到了在零降眼底深處的，細膩和溫柔。
突然，樊星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聲音。
像是鎖鏈的碰撞。
而瞬間，樊星然看到了無數的鎖鏈正在纏繞在零降的全身，瞬間收緊，向著不知名的方向拉扯。
零降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猙獰和痛苦之色，而最終似乎是因為疼痛而張開了嘴，仿佛是在嘶吼。
與此同時，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痛苦到極致的嘶吼，間或夾雜著鐵鏈的聲音，而零降此時正在被鎖鏈重新拉回去。
零降粗壯的紫黑色的手指試圖觸碰一下樊星然，樊星然也下意識的伸手想要抓住對方，可即便再快的反應，他們都無法觸碰。
鎖鏈將零降的身-體四分五裂，冰藍的火焰徹底湮滅在了空氣中。
痛苦的嘈雜的嘶吼聲和鎖鏈的聲音並沒有因為零降的消失而消失，反而在遠處，樊星然聽到了在中央大街上的人的驚呼。
“我的天，快看神隕之地，又黑了。”
樊星然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刻沖出了咖啡廳，猛然朝著神隕之地的方向看去。
那一片並不大的區域，再一次被黑色所密布。
這一次的場景，樊星然記憶猶新。
上一次是在空格通過手機和他說話的時候，當時也發生了同樣的事。
原來是這樣，那時候的樊星然完全沒有將神隕之地的異常和自己聯系到一起，可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樊星然坐在了中央大街中的公眾座椅上。
四周很嘈雜。
雖然神隕之地奇怪，但是在中央大街的人，也並沒有太驚訝，而是拿出手機對準了神隕之地的方向帶著好奇的拍攝。
因為報警的緣故，有警方來了，原本在咖啡廳的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看到了零降，真的，就是游戲人物的那個零降，警察同志，你別不信啊，我說的是真的！”
“就是，警察同志，我也看到了，是零降，當時咖啡廳裏特別冷，都是零降燒冷的。”
警察一臉茫然：“一個一個說，你們看到了啥？”
“零降，零降！”
警察：“……”
來了解情況的兩個警員對視一眼，問：“是穿著游戲服裝的人嗎？”
“不是啊，是零降！”正在做筆錄的人差點跳腳，“那眼睛，那身材，那不是人啊，那是零降！”
警員神色極其覆雜：“是，化了特效妝的人嗎？”
“是零降啊！！！”正在說話的人都快崩潰了，“如果不是零降，現在咖啡廳裏怎麽還凍著呢啊？”
警員看了一眼咖啡廳，滿心滿意的都是無法相信：“……你們是不是制冷壞了，還是冰箱沒關？”
是零降啊……
樊星然坐在一旁，對在附近的這一場鬧劇也是聽的清清楚楚。
真的是零降啊，那巨大的手，那明顯不屬於人類的這個世界的眼睛。
還會冒火……
因為神隕之地的聲音完全沒有消失，所有人說話都忍不住扯開了嗓子，以免自己的聲音被神隕之地的聲音壓制了，讓對方聽不到話。
樊星然就坐在一邊，可是沒有任何人註意到他。
因為到現在神髓還別在他的頭發上。
樊星然匍匐著身-體，雙手捂著臉。
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
居然真的有神？！
原本即便只是意識上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神，可是真正的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內心上的沖擊幾乎讓樊星然無法思考，所有的觀念和糾結都被瞬間粉碎的恐懼感讓樊星然心頭一顫一顫的。
有神啊……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可親眼看到的時候卻依舊沒辦法平靜接受。
樊星然搓了搓臉頰，從震驚動搖，到現在心如止水，樊星然經歷了如同過山車一般非常刺-激的過程。
太震驚了。
可還是要接受現實了。
樊星然低著頭。
此時，樊星然終於有心情去思考這次見面。
在他的身邊，還放著在神隕之地內那綻放的小野花。
手指碾著小野花，樊星然想到了當時空格的模樣，為什麽空格不用自己的模樣出現呢？難道是神本身沒有自己的模樣嗎？
神隕之地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鐵鏈把空格粉碎了？現在從神隕之地中不斷發出的仿佛是嘶吼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樊星然拿出手機，遲疑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主動發送了消息。
然：很抱歉，我只是太震驚了，所以才沒有擺好表情，不然，你再來一次吧。
然：為什麽走了呢？我準備好了，你在哪裏？
他們明明才剛剛見面不是嗎？是因為生他的氣了嗎？
一直都很秒回的空格，沒有立刻回答，但是樊星然卻聽到神隕之地聲音似乎在逐漸的減小。
在工作群裏出現了一群哀嚎著又要重新回去工作的神-韻科學調查研究所的員工，其中白楊顯然叫的最兇。
樊星然站起身，將小野花小心妥帖的放在了口袋裏，邁開腿向著神隕之地跑去。
樊星然不斷的註意著手機的消息，但是到現在為止空格還沒有準確的回覆他消息。
現在神隕之地出現的事情，樊星然很確定很可能是真正的疼痛的嘶吼聲和鎖鏈的聲音，並不是大家認為的‘像’，而是‘就是’。
空格說過，絕望神和奇跡神相互克制，而絕望神侵入奇跡神的世界，就如同入室搶劫一樣，所以奇跡神必然會對空格加以控制。
那麽現在很可能是空格正在被奇跡神做什麽也不一定。
樊星然的腳步越來越快，飛速的跑向了神隕之地。
晴朗的天色逐漸落幕，從天邊升起紅色的晚霞，這在豐守市是很難得見到的獨特的美麗景色，可樊星然卻一點也沒有多看幾眼的心情。
在路邊有很多人都發出驚訝的感慨聲，看著那漆黑的神隕之地，紛紛議論、拍照，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樊星然在跑到神隕之地邊緣的時候，看到了他的同事們正在記錄和檢測，而白楊也在。
白楊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還能傳遞到樊星然的耳邊，可樊星然卻一點也沒有要停下的打算，直接闖入了漆黑的世界裏。
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了。
所有的人類都瞬間消失了。
樊星然知道，消失的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
現在樊星然才知道為什麽只有自己能夠進入到這樣獨特的隔絕空間中來，是因為這是曾經空格許諾他的事，他能一直進來這個只有自己的空間。
而現在樊星然才發覺，其實每次進入到這裏，他和空格就在一起，只是曾經的他一點也不曾註意到而已。
“絕望……”樊星然第一次，去叫空格的名字，不是私下裏的‘空格’，也不是‘親愛的神明’，在樊星然一直覺得絕望兩個字晦氣的時候，卻沒有真正的考慮過其實這就是空格的真名。
“絕望，你在嗎？你應該能聽得到我說話對嗎？你還好嗎？我能不能知道你的狀況。”
突然，手機伴隨著振動的信息提示音傳來，樊星然立刻點開。
：我還好。
樊星然看向四周，可是什麽都沒有。
空蕩蕩的樹林，在晚霞中被鍍上一層淺淺的橙色光輝，和樊星然總是在夜晚來到的感覺不同，似乎被附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溫柔。
“發生了什麽事？”
：奇跡神不允許我出現在世界裏，將我壓制了回來。
“外面能聽到嘶吼聲，是因為你在疼嗎？”
：按照人類的概念來說，是的。
樊星然頓時心中一緊。
“那鐵鏈……”
：是奇跡神對我的桎梏。
樊星然無法看到空格，但是知道了空格的現狀之後滿心的焦慮幾乎要將他淹沒，努力的看著四周，在不大的地方卻看不到任何空格的影子。
“在神隕之地你是可以說話的，你直接和我說話，絕望，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嗯。”在樊星然下命令的瞬間，樊星然聽到了，仿佛被風承載著傳入耳邊的微不可查的嘆息聲，“我在。”
聽到空格的聲音的瞬間，樊星然緊繃的意識突然放松，揉了揉發絲。
“為什麽一定要出來呢？上次你也是受到懲罰了不是嗎？我們在這裏見不好嗎？”樊星然完全無法理解空格為什麽要固執這種事，甚至在固執中，付出了被奇跡神控制的代價。
“我不想在這裏見你。”空格道。
“為什麽？”樊星然放開了聲音，和平時總是壓抑著，不願意打擾到別人的聲線不同，他迫切的需要空格聽到他的焦躁。
“奇跡神討厭我，我也厭惡他，在我們被迫相連的這裏，我們都無法維持正常的力量狀態。”
“什麽意思，解釋清楚。”樊星然很難得的強勢。
這一次，空格沈默了很久，樊星然也並沒有和以往一樣，轉移話題，而是固執的等待著空格的回答。
“我在你的世界……是個怪物。”
樊星然的眼睛緩緩睜大，愕然。
“奇跡神不喜歡我，我在你的世界，我在你的眼睛裏，都是被人厭惡、惡心、恐懼的存在，我不想讓你厭惡我。”
樊星然不太能想象出‘厭惡、惡心、恐懼’這三個詞，最終會將空格塑造成什麽樣。
“如果你不想這樣見我，那又何必弄出一個游戲人物來引起我的註意呢？不如幹脆變成一個普通人，普通的面基。”樊星然的聲音悶悶。
“因為你想見我。”
空格話，樊星然感覺心臟在收緊。
“我進入你的世界無論如何都會被發現，我無法和你正常交談，不可能和你一起喝咖啡，如果見面只有瞬間，不如讓你看喜歡的模樣。”
深吸了口氣，長長地吐出，樊星然卻是在反思自己。
事到如今，連空格是神的事情都可以接受了，又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呢？
就算是恐怖的外貌，他知道是空格本身這就足夠了，他可以嘗試著接受。
畢竟從一開始，樊星然提出見面開始，就打算對這段獨特的，實際上是由他而起的緣分負責。
無數次呼吸，樊星然讓自己努力的放下了防備，不斷的給自己做著心裏建設。
不論空格以什麽樣的姿態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都要做好接受的準備。
在最後一次深呼吸之後，樊星然睜開了眼睛，在橙色的晚霞之下，樊星然緩緩道：“讓我看看你。”
樊星然聽到了風的聲音。
有絲絲縷縷的發絲，從他的耳邊飄過。
可那不是他的頭發。
樊星然向前了一步，緩緩的，轉過了身-體。
青色的、毫無血色的冰冷的皮膚，包裹在一只幹枯的手掌上，樊星然看著那只手，向著前方，一點一點的收入眼底。
直到空格全貌完全展現在樊星然眼前的時候，人類的神經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東西，急促的吸了口氣猛然向後退了三步。
然而在第三步落下的時候，樊星然硬生生的忍耐住了身-體對眼前之物所產生的本能的恐懼，他停了下來。
樊星然無法去形容眼前這可怕的，只會在恐怖片中出現的異形的東西是什麽，甚至無法準確的形容出到底像什麽。
他有多少條手臂，他的腿上到底密布著的事什麽，樊星然都無法分辨。
樊星然能看到對方的頭。
長長的頭發就這樣垂落下來，遮擋住臉。
樊星然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不可查的顫抖。
可也正視因為正視了空格，樊星然才理解了空格不願意用真實的樣貌來見到他的原因。
大概是因為樊星然的恐懼和後退，空格現在一動不動，像是一個被精神狀態瘋癲的美術生瘋狂塑造的恐怖作品。
唯獨發絲在傍晚的微風中微微浮動，被晚霞的橙紅色堵上一層淺淺的光暈。
樊星然不確定他的反應是不是有傷害到空格，但是在那一瞬間的恐怖到心悸之後，樊星然終於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呼吸頻率。
壓抑著身-體本能的恐懼和顫抖，樊星然緩緩前進，距離空格愈發的近。
在真正的靠近了空格後，樊星然才感覺到空格的巨大，這是真正的怪物才會有的體型。
他有影子，偌大的影子像是山峰一樣，能將樊星然輕而易舉的包裹，剝奪他所有的陽光。
“這不是你本來的樣子嗎？”樊星然喃喃道。
“嗯。”空格應了。
這並不是空格真正的模樣，或者說空格或許就沒有模樣。
只是因為，空格被討厭了。
空格被討厭著……
樊星然伸出雙手，顫抖的指尖撩開了那枯槁的發絲。
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然而最終，樊星然卻露出了笑容，從喉嚨中發出哽咽的聲音：“好醜。”
“很可怕。”空格的聲音，終於近在咫尺，而不是透過任何的其他的，樊星然無法辨認方向的地方傳來。
“也……還好？”樊星然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一些。
“你在害怕。”空格直接拆穿了樊星然的強裝鎮定。
樊星然啞然失笑：“一般人看到這種模樣都會害怕的，我現在只是還在適應，不過沒關系……我會很快適應，我可以的，真的。”
手中的發絲很冰涼，在頭發下的臉，對樊星然而言也超出了人類正常能接受的範疇。
不僅僅只是醜陋，而是可怖。
在聽到樊星然的話後，空格微微的動了，他擡起了頭。
因為這個動作，連帶著整個像是拼湊縫合起來、支零破碎的身-體都在晃動，這個視覺效果過於震撼，樊星然背脊發麻，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可空格則是朝他伸出了手。
手指的指尖輕輕的略過樊星然的臉頰，像是被一滴雨水劃過。
“今天你很好看。”空格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著，“很帥，很漂亮。”
樊星然突然感覺到了熟悉的，只來自空格的安全感，那潛藏在身-體內的恐懼，仿佛瞬間消散了一些。
樊星然稍微活動了下-身-體，也沒有那般僵硬，尋找到了呼吸的節奏。
大抵是因為察覺到即便是如此恐怖的狀態，空格也始終是空格，不需要他防備，心底徹底放松了的原因。
滴答——
突然有聲音傳來，樊星然低頭，看到了在地面上滴落了血液，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你在流血嗎？”樊星然突然意識到，好像空格說剛剛才被奇跡神攻擊過。
“嗯。”
“沒關系嗎？我出去買點繃帶來。”樊星然立刻說道，下意識的要轉頭，卻被抓住了手臂輕而易舉的止住了離開的步伐。
“沒關系，只是奇跡神故意對我的報覆，但是流血和血肉，對神而言毫無意義。”空格喃喃道，語氣中是滿不在乎，“不要在意。”
樊星然看著空格，對方握著他的手臂上，還在不斷的流下血液，然而在滴落下去後又很快蒸發在了空氣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的沒問題嗎？”樊星然也不確定人類的繃帶和止血藥能不能對神的身-體起作用。
“嗯。”空格道。
樊星然看著空格握住他的手。
這只手冰涼、堅硬。幹枯，沒有任何生機。
但是……
“絕望，你發現了嗎？”樊星然喃喃道。
“什麽？”空格問。
“雖然你抓住了我，離我很近，但是我沒剛剛那麽害怕。”樊星然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空格的手指，“好像能適應。”
天邊的晚霞，大概是發現自己即將消失，努力的將最美麗的顏色留在落日之前。
在一片溫暖的橙色光芒中，覆蓋了空格。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空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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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降實在是太帥了吧，等我什麽時候能打出這種操作了，我就去做技術主播，秀對面一臉，還能賺錢。”木森一邊看著在手機上的游戲角色操作剪輯，一邊跟在下課的樊星然身邊。
“零降現版本的整體強度不高，在同等條件下會比較劣勢。”樊星然因為木森喜歡，在休息的娛樂時間特地去了解了這款游戲，甚至對每個游戲角色都做了攻略。
“帥是一輩子的事兒，現在零降下水道，但是以後官方肯定會回調，聽說過段時間還會出皮膚，那時候肯定會加強一波。”木森的語氣中滿是期待。
“零降的人物設定是被家族壓迫之後拋棄的孩子，四處偷學雜七雜八的武學，意外獲得了天神之力，然後創造了自己的流派。”樊星然一邊走，一邊引導著木森不要被旁邊的人撞到。
“是嗎？這麽厲害啊？”木森似乎完全沒有了解過關於零降角色的背景，很信任的眼睛都沒擡一下。
“因為平時總是一副混子的模樣，很容易降低敵人的防備心，所以零降的名字和技能都是這樣衍生出來的，意思是被看不起，卻從底層反殺。”樊星然道。
“那也太帥了吧，果然這個角色很適合我，而且本來也很帥，這一身破破爛爛的鎧甲真是戳在我審美上了。”
樊星然繼續道：“那並不是真正的鎧甲，而是天神之力的火焰幻化成為的護具，雖然是火焰可卻是寒冰屬性的。”
“哦哦，反正很帥就對了。”
樊星然還記得木森在聽這些背景故事時候的百無聊賴，但是看到帥氣的擊殺秀眼睛卻閃閃發光，那是同齡人在面對自己喜歡的角色的時候都有非常正常的反應。
如果木森還活著的話，如果他看到現在一幕的話，會做什麽感想呢？
他呢？
他現在，應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好？
在樊星然踏入咖啡廳的一瞬間，整個空間都暗淡下來了。
在樊星然擡頭想要看是不是咖啡廳內的燈壞了的時候，在他的眼前，在他的附近，樊星然看到了閃爍在空中的，不明的藍色火焰。
整個咖啡廳的溫度迅速降低，樊星然的耳邊仿佛都聽到了突然冰冷的溫度在桌面上凝結起一層寒霜的細微至極的聲音。
在樊星然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的時候，那細小的藍色火花驟然不斷的燃燒。
巨大的火焰出現在樊星然的面前，從火焰之中，樊星然看到了一雙眼睛。
如同只有黑暗的深淵之中所掙紮而出的冰冷的雙眸，此時緊緊的鎖定了他，那仿佛灼燒在地獄冰寒中的冰冷火焰，終於露出了在火焰內包裹的身披破碎鎧甲的，歸來之人。
寒冷迅速蔓延了整個咖啡廳，在即將入夏的咖啡廳中凝結成了冰冷的寒霜。
俊美若天神的人，高大身軀的陰影奪走他所有的光芒。
這是……和游戲角色1：1完美覆刻的真人版。
如果木森看到了一定會非常的興奮吧。
可是樊星然的大腦，卻只一股腦的陷入了死機。
現在……
是……
現實嗎？
“我的天，這是什麽東西，我的天，燃燒了，燒起來了。”
“好冷，啊啊啊啊我的手凍壞了，好冰啊。”
周圍人此起彼伏的尖叫，甚至剛剛端出來的熱咖啡都已經呈現出了凝結的狀態，迅速降低的溫度讓不少人都瘋狂的湧向咖啡廳的門口。
不少人從樊星然身邊跑過，卻沒有一個人看向樊星然一眼。
“餵，警察嗎？我這裏，我這裏出現了一個怪物，快來，這個怪物要把人凍死了！”有人甚至顫抖著驚恐的聲音慌慌張張的報了警。
樊星然仰著頭，看著那高大的，完全已經不屬於現實世界的東西，身-體仿佛被冰凍了血液，動也動不得。
在他面前的，那雙不真實的眼睛裏，樊星然看到了滿臉震驚和荒謬的自己，察覺到了這一點，樊星然的意識稍微回歸了一些。
是……
空格嗎？
混沌的腦海中，想到了自己說過的話。
所以難道……空格是真的用這樣的模樣出現在他的面前了嗎？用所謂的他最喜歡的形象嗎？
樊星然張了張嘴，試圖坦然的打個招呼，卻發現自己已經震驚到連聲音都卡住了。
火焰短暫的簇擁著，仿佛爆炸開來，可一點也不曾真正的焦灼到樊星然的身上一星半點。
而樊星然發現，那突然靠近他的火焰，是零降朝著他伸出了手。
比起正常人而言巨大的手掌，充滿了和現實世界的不和諧，粗壯的手指好像捏著什麽，樊星然意識到了，伸出雙手做出了接捧的姿勢。
一朵小野花從零降的手中掉落到樊星然的手中。
紫色的小野花，不知道名字，只是綻放在路邊無人在意的樸素。
可樊星然在看到小野花連接著的葉片的時候，覺得眼熟。
突然間，記憶回歸，樊星然還記得這是曾經在神隕之地的時候，他所說過的，期待開放的野花。
樊星然猛然擡頭，那雙冰冷的眼睛，再次看去的時候卻已經有所不同了。
褪去了冰冷的表色，樊星然看到了在零降眼底深處的，細膩和溫柔。
突然，樊星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聲音。
像是鎖鏈的碰撞。
而瞬間，樊星然看到了無數的鎖鏈正在纏繞在零降的全身，瞬間收緊，向著不知名的方向拉扯。
零降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猙獰和痛苦之色，而最終似乎是因為疼痛而張開了嘴，仿佛是在嘶吼。
與此同時，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痛苦到極致的嘶吼，間或夾雜著鐵鏈的聲音，而零降此時正在被鎖鏈重新拉回去。
零降粗壯的紫黑色的手指試圖觸碰一下樊星然，樊星然也下意識的伸手想要抓住對方，可即便再快的反應，他們都無法觸碰。
鎖鏈將零降的身-體四分五裂，冰藍的火焰徹底湮滅在了空氣中。
痛苦的嘈雜的嘶吼聲和鎖鏈的聲音並沒有因為零降的消失而消失，反而在遠處，樊星然聽到了在中央大街上的人的驚呼。
“我的天，快看神隕之地，又黑了。”
樊星然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刻沖出了咖啡廳，猛然朝著神隕之地的方向看去。
那一片並不大的區域，再一次被黑色所密布。
這一次的場景，樊星然記憶猶新。
上一次是在空格通過手機和他說話的時候，當時也發生了同樣的事。
原來是這樣，那時候的樊星然完全沒有將神隕之地的異常和自己聯系到一起，可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樊星然坐在了中央大街中的公眾座椅上。
四周很嘈雜。
雖然神隕之地奇怪，但是在中央大街的人，也並沒有太驚訝，而是拿出手機對準了神隕之地的方向帶著好奇的拍攝。
因為報警的緣故，有警方來了，原本在咖啡廳的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看到了零降，真的，就是游戲人物的那個零降，警察同志，你別不信啊，我說的是真的！”
“就是，警察同志，我也看到了，是零降，當時咖啡廳裏特別冷，都是零降燒冷的。”
警察一臉茫然：“一個一個說，你們看到了啥？”
“零降，零降！”
警察：“……”
來了解情況的兩個警員對視一眼，問：“是穿著游戲服裝的人嗎？”
“不是啊，是零降！”正在做筆錄的人差點跳腳，“那眼睛，那身材，那不是人啊，那是零降！”
警員神色極其覆雜：“是，化了特效妝的人嗎？”
“是零降啊！！！”正在說話的人都快崩潰了，“如果不是零降，現在咖啡廳裏怎麽還凍著呢啊？”
警員看了一眼咖啡廳，滿心滿意的都是無法相信：“……你們是不是制冷壞了，還是冰箱沒關？”
是零降啊……
樊星然坐在一旁，對在附近的這一場鬧劇也是聽的清清楚楚。
真的是零降啊，那巨大的手，那明顯不屬於人類的這個世界的眼睛。
還會冒火……
因為神隕之地的聲音完全沒有消失，所有人說話都忍不住扯開了嗓子，以免自己的聲音被神隕之地的聲音壓制了，讓對方聽不到話。
樊星然就坐在一邊，可是沒有任何人註意到他。
因為到現在神髓還別在他的頭發上。
樊星然匍匐著身-體，雙手捂著臉。
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
居然真的有神？！
原本即便只是意識上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神，可是真正的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內心上的沖擊幾乎讓樊星然無法思考，所有的觀念和糾結都被瞬間粉碎的恐懼感讓樊星然心頭一顫一顫的。
有神啊……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可親眼看到的時候卻依舊沒辦法平靜接受。
樊星然搓了搓臉頰，從震驚動搖，到現在心如止水，樊星然經歷了如同過山車一般非常刺-激的過程。
太震驚了。
可還是要接受現實了。
樊星然低著頭。
此時，樊星然終於有心情去思考這次見面。
在他的身邊，還放著在神隕之地內那綻放的小野花。
手指碾著小野花，樊星然想到了當時空格的模樣，為什麽空格不用自己的模樣出現呢？難道是神本身沒有自己的模樣嗎？
神隕之地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鐵鏈把空格粉碎了？現在從神隕之地中不斷發出的仿佛是嘶吼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樊星然拿出手機，遲疑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主動發送了消息。
然：很抱歉，我只是太震驚了，所以才沒有擺好表情，不然，你再來一次吧。
然：為什麽走了呢？我準備好了，你在哪裏？
他們明明才剛剛見面不是嗎？是因為生他的氣了嗎？
一直都很秒回的空格，沒有立刻回答，但是樊星然卻聽到神隕之地聲音似乎在逐漸的減小。
在工作群裏出現了一群哀嚎著又要重新回去工作的神-韻科學調查研究所的員工，其中白楊顯然叫的最兇。
樊星然站起身，將小野花小心妥帖的放在了口袋裏，邁開腿向著神隕之地跑去。
樊星然不斷的註意著手機的消息，但是到現在為止空格還沒有準確的回覆他消息。
現在神隕之地出現的事情，樊星然很確定很可能是真正的疼痛的嘶吼聲和鎖鏈的聲音，並不是大家認為的‘像’，而是‘就是’。
空格說過，絕望神和奇跡神相互克制，而絕望神侵入奇跡神的世界，就如同入室搶劫一樣，所以奇跡神必然會對空格加以控制。
那麽現在很可能是空格正在被奇跡神做什麽也不一定。
樊星然的腳步越來越快，飛速的跑向了神隕之地。
晴朗的天色逐漸落幕，從天邊升起紅色的晚霞，這在豐守市是很難得見到的獨特的美麗景色，可樊星然卻一點也沒有多看幾眼的心情。
在路邊有很多人都發出驚訝的感慨聲，看著那漆黑的神隕之地，紛紛議論、拍照，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樊星然在跑到神隕之地邊緣的時候，看到了他的同事們正在記錄和檢測，而白楊也在。
白楊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還能傳遞到樊星然的耳邊，可樊星然卻一點也沒有要停下的打算，直接闖入了漆黑的世界裏。
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了。
所有的人類都瞬間消失了。
樊星然知道，消失的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
現在樊星然才知道為什麽只有自己能夠進入到這樣獨特的隔絕空間中來，是因為這是曾經空格許諾他的事，他能一直進來這個只有自己的空間。
而現在樊星然才發覺，其實每次進入到這裏，他和空格就在一起，只是曾經的他一點也不曾註意到而已。
“絕望……”樊星然第一次，去叫空格的名字，不是私下裏的‘空格’，也不是‘親愛的神明’，在樊星然一直覺得絕望兩個字晦氣的時候，卻沒有真正的考慮過其實這就是空格的真名。
“絕望，你在嗎？你應該能聽得到我說話對嗎？你還好嗎？我能不能知道你的狀況。”
突然，手機伴隨著振動的信息提示音傳來，樊星然立刻點開。
：我還好。
樊星然看向四周，可是什麽都沒有。
空蕩蕩的樹林，在晚霞中被鍍上一層淺淺的橙色光輝，和樊星然總是在夜晚來到的感覺不同，似乎被附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溫柔。
“發生了什麽事？”
：奇跡神不允許我出現在世界裏，將我壓制了回來。
“外面能聽到嘶吼聲，是因為你在疼嗎？”
：按照人類的概念來說，是的。
樊星然頓時心中一緊。
“那鐵鏈……”
：是奇跡神對我的桎梏。
樊星然無法看到空格，但是知道了空格的現狀之後滿心的焦慮幾乎要將他淹沒，努力的看著四周，在不大的地方卻看不到任何空格的影子。
“在神隕之地你是可以說話的，你直接和我說話，絕望，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嗯。”在樊星然下命令的瞬間，樊星然聽到了，仿佛被風承載著傳入耳邊的微不可查的嘆息聲，“我在。”
聽到空格的聲音的瞬間，樊星然緊繃的意識突然放松，揉了揉發絲。
“為什麽一定要出來呢？上次你也是受到懲罰了不是嗎？我們在這裏見不好嗎？”樊星然完全無法理解空格為什麽要固執這種事，甚至在固執中，付出了被奇跡神控制的代價。
“我不想在這裏見你。”空格道。
“為什麽？”樊星然放開了聲音，和平時總是壓抑著，不願意打擾到別人的聲線不同，他迫切的需要空格聽到他的焦躁。
“奇跡神討厭我，我也厭惡他，在我們被迫相連的這裏，我們都無法維持正常的力量狀態。”
“什麽意思，解釋清楚。”樊星然很難得的強勢。
這一次，空格沈默了很久，樊星然也並沒有和以往一樣，轉移話題，而是固執的等待著空格的回答。
“我在你的世界……是個怪物。”
樊星然的眼睛緩緩睜大，愕然。
“奇跡神不喜歡我，我在你的世界，我在你的眼睛裏，都是被人厭惡、惡心、恐懼的存在，我不想讓你厭惡我。”
樊星然不太能想象出‘厭惡、惡心、恐懼’這三個詞，最終會將空格塑造成什麽樣。
“如果你不想這樣見我，那又何必弄出一個游戲人物來引起我的註意呢？不如幹脆變成一個普通人，普通的面基。”樊星然的聲音悶悶。
“因為你想見我。”
空格話，樊星然感覺心臟在收緊。
“我進入你的世界無論如何都會被發現，我無法和你正常交談，不可能和你一起喝咖啡，如果見面只有瞬間，不如讓你看喜歡的模樣。”
深吸了口氣，長長地吐出，樊星然卻是在反思自己。
事到如今，連空格是神的事情都可以接受了，又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呢？
就算是恐怖的外貌，他知道是空格本身這就足夠了，他可以嘗試著接受。
畢竟從一開始，樊星然提出見面開始，就打算對這段獨特的，實際上是由他而起的緣分負責。
無數次呼吸，樊星然讓自己努力的放下了防備，不斷的給自己做著心裏建設。
不論空格以什麽樣的姿態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都要做好接受的準備。
在最後一次深呼吸之後，樊星然睜開了眼睛，在橙色的晚霞之下，樊星然緩緩道：“讓我看看你。”
樊星然聽到了風的聲音。
有絲絲縷縷的發絲，從他的耳邊飄過。
可那不是他的頭發。
樊星然向前了一步，緩緩的，轉過了身-體。
青色的、毫無血色的冰冷的皮膚，包裹在一只幹枯的手掌上，樊星然看著那只手，向著前方，一點一點的收入眼底。
直到空格全貌完全展現在樊星然眼前的時候，人類的神經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東西，急促的吸了口氣猛然向後退了三步。
然而在第三步落下的時候，樊星然硬生生的忍耐住了身-體對眼前之物所產生的本能的恐懼，他停了下來。
樊星然無法去形容眼前這可怕的，只會在恐怖片中出現的異形的東西是什麽，甚至無法準確的形容出到底像什麽。
他有多少條手臂，他的腿上到底密布著的事什麽，樊星然都無法分辨。
樊星然能看到對方的頭。
長長的頭發就這樣垂落下來，遮擋住臉。
樊星然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不可查的顫抖。
可也正視因為正視了空格，樊星然才理解了空格不願意用真實的樣貌來見到他的原因。
大概是因為樊星然的恐懼和後退，空格現在一動不動，像是一個被精神狀態瘋癲的美術生瘋狂塑造的恐怖作品。
唯獨發絲在傍晚的微風中微微浮動，被晚霞的橙紅色堵上一層淺淺的光暈。
樊星然不確定他的反應是不是有傷害到空格，但是在那一瞬間的恐怖到心悸之後，樊星然終於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呼吸頻率。
壓抑著身-體本能的恐懼和顫抖，樊星然緩緩前進，距離空格愈發的近。
在真正的靠近了空格後，樊星然才感覺到空格的巨大，這是真正的怪物才會有的體型。
他有影子，偌大的影子像是山峰一樣，能將樊星然輕而易舉的包裹，剝奪他所有的陽光。
“這不是你本來的樣子嗎？”樊星然喃喃道。
“嗯。”空格應了。
這並不是空格真正的模樣，或者說空格或許就沒有模樣。
只是因為，空格被討厭了。
空格被討厭著……
樊星然伸出雙手，顫抖的指尖撩開了那枯槁的發絲。
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然而最終，樊星然卻露出了笑容，從喉嚨中發出哽咽的聲音：“好醜。”
“很可怕。”空格的聲音，終於近在咫尺，而不是透過任何的其他的，樊星然無法辨認方向的地方傳來。
“也……還好？”樊星然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一些。
“你在害怕。”空格直接拆穿了樊星然的強裝鎮定。
樊星然啞然失笑：“一般人看到這種模樣都會害怕的，我現在只是還在適應，不過沒關系……我會很快適應，我可以的，真的。”
手中的發絲很冰涼，在頭發下的臉，對樊星然而言也超出了人類正常能接受的範疇。
不僅僅只是醜陋，而是可怖。
在聽到樊星然的話後，空格微微的動了，他擡起了頭。
因為這個動作，連帶著整個像是拼湊縫合起來、支零破碎的身-體都在晃動，這個視覺效果過於震撼，樊星然背脊發麻，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可空格則是朝他伸出了手。
手指的指尖輕輕的略過樊星然的臉頰，像是被一滴雨水劃過。
“今天你很好看。”空格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著，“很帥，很漂亮。”
樊星然突然感覺到了熟悉的，只來自空格的安全感，那潛藏在身-體內的恐懼，仿佛瞬間消散了一些。
樊星然稍微活動了下-身-體，也沒有那般僵硬，尋找到了呼吸的節奏。
大抵是因為察覺到即便是如此恐怖的狀態，空格也始終是空格，不需要他防備，心底徹底放松了的原因。
滴答——
突然有聲音傳來，樊星然低頭，看到了在地面上滴落了血液，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你在流血嗎？”樊星然突然意識到，好像空格說剛剛才被奇跡神攻擊過。
“嗯。”
“沒關系嗎？我出去買點繃帶來。”樊星然立刻說道，下意識的要轉頭，卻被抓住了手臂輕而易舉的止住了離開的步伐。
“沒關系，只是奇跡神故意對我的報覆，但是流血和血肉，對神而言毫無意義。”空格喃喃道，語氣中是滿不在乎，“不要在意。”
樊星然看著空格，對方握著他的手臂上，還在不斷的流下血液，然而在滴落下去後又很快蒸發在了空氣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的沒問題嗎？”樊星然也不確定人類的繃帶和止血藥能不能對神的身-體起作用。
“嗯。”空格道。
樊星然看著空格握住他的手。
這只手冰涼、堅硬。幹枯，沒有任何生機。
但是……
“絕望，你發現了嗎？”樊星然喃喃道。
“什麽？”空格問。
“雖然你抓住了我，離我很近，但是我沒剛剛那麽害怕。”樊星然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空格的手指，“好像能適應。”
天邊的晚霞，大概是發現自己即將消失，努力的將最美麗的顏色留在落日之前。
在一片溫暖的橙色光芒中，覆蓋了空格。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空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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