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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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樊星然只是一個人類，現在就去接受空格的這一副被塑造的超脫了人類範疇的恐怖模樣，很是艱難。
只是因為知道這是空格，才願意駐足在這裏，去努力的按捺著內心的恐懼，去直視、去適應空格的模樣。
“我會接受的。”樊星然嘴角勾起的弧度透出幾分勉強和艱澀，“其實仔細看看，也不是真的非常的害怕。”
樊星然坐在空格的對面，在已經長了不少青草的幹燥的土壤上，手指撩起空格的發絲，看向發絲之下可怖的面容。
樊星然的瞳孔微微顫動，卻不肯移開目光。
“你可以不看我。”空格的聲音是沙啞的，平靜的，“這只是奇跡神討厭我才給我塑造的形象，神本身不需要有身-體。”
樊星然望著空格，問道：“奇跡神這麽討厭你嗎？”
“嗯，奇跡神在我的世界裏，也是醜陋的模樣。”
樊星然噗的笑了，手指纏繞著幾縷空格的發絲。
“我還是，想要看到你的。”樊星然喃喃道，“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是人類十分重要的五感。”
樊星然握住了空格的手指，即便是枯槁的手指，他一只手卻也只能握住兩根空格的手指。
“所以，即便你是這樣我也願意，至少能看到你，碰到你。”
樊星然的手朝著空格的耳朵伸了過去，空格順從的佝僂了肩膀，低下頭。
讓樊星然觸碰，這形狀有些奇怪的耳朵，冰冰涼涼的，仿佛不曾有流動的血液帶給它溫暖。
“還能辨別你的聲音傳來的方向。”樊星然喃喃道。
空格能理解他的想法嗎？
這張臉，他無法看出空格到底是什麽情緒。
但是能輕而易舉觸碰的安全感，比虛無縹緲、浮在半空的擔憂好的太多了。
“奇跡神在你的世界是什麽樣？”樊星然有些好奇的問道。
“醜陋的，令人厭惡的，恐怖的。”空格的聲音雖然平靜，可話語的內容，樊星然自己腦補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樊星然想著是不是奇跡神也討厭醜陋的樣子，所以壓根不出現在這裏。
是為了見他，空格才會頂著這一副空格自己都厭惡的模樣。
樊星然看著空格身上已經不在流血的傷口，手指輕輕的撫摸上傷口的邊緣。
“放著不管真的會變好嗎？”
“嗯。”
“很疼嗎？”
“不是特別疼。”
“所以還是會疼嗎？”
“嗯。”
“多久會好？”
“對人類的時間而言，很快。”
樊星然問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似乎只有這樣聽著空格不斷發出熟悉的、令他安心又向往的聲音，樊星然才能勉強讓自己適應眼前這可怕的怪物。
“絕望。”樊星然叫了空格的名字，遙望著越來越漆黑的夜色，“既然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人類有靈魂嗎？”
“有。”
這一瞬間，樊星然好像聽到了什麽劈劈啪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恍惚間挺直了脊背，仰望著比他高大了太多的巨大的怪物，有些不自覺的，想要前傾的沖動，可最終顯然只是安靜的坐在原地。
“但是靈魂誕生的條件很苛刻。”空格的聲音比起平時要更加快速一些，似乎是看出了樊星然轉瞬即逝的迫切。
“什麽條件？”樊星然垂眸，細問。
“奇跡神創造的世界，必然需要誕生奇跡，如果這個靈魂的存在能夠創造奇跡，它才會有存在的可能。”
奇跡……
樊星然沈默了。
這個世界上能夠創造奇跡的人有多少呢？更何況是能創造奇跡的靈魂。
這是一個苛刻至極的，不敢去覬覦的條件。
“靈魂也可以創造奇跡嗎？”樊星然貧瘠的想象力不足以支撐他思考出這樣的條件。
“可以，足夠的執念，活著的人的信念，只要有足夠的條件達成奇跡，起死回生都有可能。”空格說著從一旁掏出了一個手機，“只是我至今為止沒有看到任何有關人類死而覆生的新聞，可能條件比我猜測的要更苛刻也不一定。”
“是這樣啊。”樊星然喃喃著，是預料之中的難以達成的條件。
“你有想見到的靈魂嗎？”空格察覺到了樊星然的微妙的情緒變化，問，“雖然我無法直接插手奇跡神的世界，可不是毫無辦法……”
“不用，不需要的，我只是隨口問一句。”樊星然最終只是道，“死去的人恐怕也不想再以靈魂狀態醒過來。”
“是嗎？”空格反問。
“嗯，我們人類是這樣的。”樊星然偏著頭笑，“雖然我也不能代表所有人。”
“嗯。”空格似乎對其他人的事並不感興趣。
“你平時就是用這個手機聯系我的嗎？我還以為如果是神，會直接連接上信號？”樊星然目光註意到空格手心中一直握著的小手機。
空格伸出了手，張開了手指。
樊星然看到在空格的手掌上顯得極其袖珍的手機，仔細觀察，是現實世界存在的款式。
“這個手機，是你用法力，呃，神力變出來的嗎？”樊星然端詳著。
“不是。”空格一邊說著，一邊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了一個一個手機擺在了樊星然的面前，排成了一排，“是游客丟的。”
各式各樣的手機擺放在樊星然的面前，各式各樣的型號，不同的手機殼。
樊星然：“……”
這裏只是個樹林，又不是高山，一旁的河道也並不深，怎麽可能丟了手機還不知道呢。
“是你趁著人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拿的嗎？”樊星然試探性的問道。
“是他們弄丟了的。”空格理直氣壯，“有的丟在了河道裏，有的是落在地面上，也沒有人回來找，我才拿走的。”
樊星然有些詫異：“你知道密碼嗎？”
“進來過這裏的人，我都知道他們的一切。”
樊星然神情微妙：“所以大家在你面前都沒有隱私了嗎？”
“我不是人類，而神全知全能。”空格道。
可樊星然微微抿唇，頗為忐忑：“那你也知道我的所有的事嗎？”
“除了第一次，之後我沒有再看過你的事。”空格的手指戳了戳樊星然的眉間，“我也無法看到你的事。”
樊星然意識到，神是全知全能的，但是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也同樣是一竅不通。
他們是平等的。
因為連結。
“我不懂得奇跡神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我通過來到這裏的人類的思維，被動了解你的世界，現在我認為這樣很好。”
“哪裏好？”樊星然問。
“因為我提前了解了你的世界，所以我才能第一時間去認知你。”
樊星然微微怔忪，天色已經徹底陰暗下來，漆黑的夜幕降臨，今天的星星很明亮，可這樣的明亮依舊讓空格恐怖的外貌在黑暗和暗光的襯托之下更加猙獰。
可樊星然卻並沒有完全被恐懼吞噬。
因為空格和他說的話，足以讓他動搖恐懼的心。
但是……
空格的造型給人的壓力實在是很大。
過於大體型，好像將他所有的自由都剝奪，明明和他有一段距離，樊星然卻依舊覺得自己被對方控制在了完全可以隨意拿捏的範圍內，再加上夜晚增加的壓力……
“回去吧。”空格對樊星然道。
“我可以再待一會兒。”樊星然猛然從恐懼的意識中清醒過來。
“你在發抖了。”
樊星然啞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很不爭氣的在顫抖著。
“現在雖然還不行，但是我會克服的。”樊星然緩緩道，手握成拳，藏在了身後。
“我們的時間遠比你認知的要更多，不要焦急。”
樊星然沒能理解空格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空格朝著他伸出了手，偌大的手掌蓋向了他。
而這一下樊星然下意識的向後仰倒，被空格的舉動所嚇到，恐懼幾乎奪走了他的呼吸。
樊星然感覺到空格輕輕的推了他一下，樊星然眼前驟然亮起了光芒。
他到了神隕之地的外面。
明亮的路燈照耀出黑夜中的發光的長龍，樊星然瞇起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突如其來的刺目的光芒。
“現在還有好多工作人員呢，我們現在能進去的嗎？”
“應該沒問題吧，又沒人攔我們，而且裏面現在還有好多人不是嗎？”
從身邊傳來的陌生的聲音，樊星然意識到這是游客的聲音。
他被空格從神隕之地裏推了出來，回到了他的世界。
樊星然難掩失落，自己的表現其實很失望。
他無法克制對空格的恐懼。
今天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挑戰他的精神狀況了，身-體和大腦的雙重疲憊讓樊星然幾乎想要就這麽直接躺在地上休息。
“我明天會再來。”對著分界線，樊星然說，即便不知道空格是不是可以聽到。
樊星然走在道路上，向著回去的方向。
看到了平時的同事，只是大家都在測量什麽，根本沒有看向他。
樊星然的手觸碰著別在耳邊的神髓，冰涼的白色玫瑰幫他引導了視線，沒有人會註意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之前一直都沒什麽問題，這幾個月尤其的躁動。”從遠處，樊星然聽到了正在小聲說話的同事。
“從數據上看各方各面都很平穩，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差別。”
白楊的聲音突然傳來，樊星然看向了白楊的方向，反應過來他們說的話似乎是屬於神隕科學的研究調查的事。
“雖然一直有細微變化，但是整體數據沒什麽變化，應該就沒問題吧？”白楊手中的陌生的探測器不斷的來回在分界線的兩側，“上面是怎麽說的？”
“說數據沒事就是沒事。”
“那最後探測到沒問題之後就下班吧，今天又加班了，我晚飯都還沒來得及吃呢。”白楊深深的嘆了口氣，“我點好的晚飯剛端上桌子啊，我一口都沒來得及吃，都沒打包。”
樊星然聽著白楊和其他工作人員的聊天，所有人對神隕之地依舊是好奇的。
只是即便再好奇和無法理解，大家依舊能平穩的過著自己的日常。
現在發生的一切，對樊星然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超出了能理解範圍的事。
他並不是這個世界中重要的角色，無法誕生奇跡，和空格的接觸應該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身為其他世界的創世神的空格，從來都不曾真正的理解過他的世界，但是空格卻為了理解他做出了努力。
如果可以的話，樊星然也希望能夠回報給空格同等的努力。
希望和空格的相處，能變成他所熟悉的，不會擔憂的平常。
樊星然回到家裏，冥府門犬立刻搖著尾巴沖他露出牙齒，看上去像是在笑。
樊星然習慣性的想要彎腰來給冥府門犬一個抱抱，然而手卻一頓，可冥府門犬沒有給他遲疑的機會，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裏。
“我回來了。”樊星然揉了揉冥府門犬的腦袋，一邊去桌面上，將神髓摘下來放在了透明底座上，看著那綻放著獨特顏色的艷麗的白玫瑰發卡，在底座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去看了下迷夢新生，迷夢新生今天沒有怎麽開花。
樊星然對迷夢新生道：“一次性開太多花很傷元氣了嗎，不論是小偷，還是警察，都很麻煩你了，謝謝。”
迷夢新生很努力的扭了扭，雖然沒什麽元氣，卻還是努力打起精神。
樊星然的目光看到了那小小的花苞，想起了什麽。
將冥府門犬放下，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裏取出來了今天空格帶給他的小野花，看著已經有點蔫巴巴的花朵。
要不要做成幹花呢？
可是……
樊星然將目光定格在迷夢新生的身上，最終靠近了迷夢新生。
“我可以拜托你，幫忙照顧一下這朵小花嗎？”樊星然記得空格說過，迷夢新生的土壤和他的世界的土壤不太相同，或許有能保存小花的能力，“如果不行也沒關系，我可以把它做成幹花。”
迷夢新生雖然很疲憊，可還是晃了晃，樊星然看不太懂。
突然他的腿被撞了下，樊星然低頭，冥府門犬朝他點了點頭。
樊星然一楞……
“是說可以的意思嗎？”
冥府門犬繼續點頭。
樊星然揚眉，難道說在空格創造的世界裏，動物是可以和植物交流的嗎？
樊星然將小花放在了迷夢新生的旁邊，看著那小小的花朵安靜的躺在土壤上。
小野花太小了，像是剛剛才開花，就被空格采摘了。
剛剛才離開神隕之地，空格那龐大的恐怖的非人類的身軀到現在還在樊星然的腦海中留下強烈的印象，可當樊星然想到空格居然用那只巨大的手小心翼翼的去摘了一朵細嫩的小野花。
心口就好像被撓了什麽一樣，有些……刺刺的癢癢的感覺。
“拜托你照顧了。”樊星然緩緩的撓了撓迷夢新生的枝幹，他還記得空格說迷夢新生喜歡被撫摸。
就像是撫摸小鳥的腦袋一樣的撫摸。
依稀之間，樊星然看到迷夢新生緩緩地綻放了一點點疲憊之外的行動，嬌氣的緩慢扭著軀幹，去蹭樊星然的指腹。
樊星然露出了幾分笑容，空格帶來的恐懼感散去了一些。
準備了一部分狗糧，先給冥府門犬填填肚子，才繼續做了狗飯。
在給自己做晚餐的時候，樊星然偏頭，對著身邊的冥府門犬問道：“嗯，明天我要不要幹脆帶你去研究所，然後把你放在神隕之地裏，這樣你可以隨意的散步奔跑，不用光在我家裏等我了，你覺得如何？”
既然已經確定冥府門犬並不是真正的普遍意義上認知的狗，能清晰的溝通，樊星然就實在是沒有將它繼續關在房間裏的狠心了。
然而冥府門犬搖了搖頭。
“為什麽？”樊星然疑惑的問道。
然而冥府門犬沒辦法回答他。
樊星然在鍋裏悶著花菜，偏頭問道：“你不喜歡出門嗎？”
冥府門犬點頭。
“喜歡在家裏？”
點頭。
“不會覺得很悶嗎？去開闊的地方不好嗎？”
搖頭。
看著冥府門犬，樊星然想到了空格，抿唇，問出了一個問題：“你很討厭絕望神嗎？”
冥府門犬藍色的眼睛，曾經樊星然總覺得那是很可愛的，水汪汪的眼睛，可現在是心境的問題嗎？
樊星然看到了悵然。
冥府門犬點了頭。
樊星然感覺心臟一抽：“所以，絕望神創造的世界裏的所有的一切，都很討厭絕望神嗎？”
冥府門犬高高的仰望著他，最後還是點了頭。
“那你，討厭我嗎？”樊星然問著，忐忑。
而這次，冥府門犬沒有任何遲疑的搖頭。
樊星然緊張的心情瞬間緩解。
真的被討厭了的話，樊星然根本不敢想象這麽長時間以來，冥府門犬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待在他身邊的。
“如果你不喜歡出門，就在家裏看電視吧，我可以給你買一臺手機給你，學學上網。”樊星然將花菜盛出來，一邊打開了一旁悶好了米飯的電飯鍋，“這樣在家裏就不會很無聊了。”
冥府門犬點頭同意。
“我記得空格說過，冥府門犬是你的品種，不是你的名字對嗎？”樊星然一邊吃飯，一邊將手機放在了冥府門犬的眼前，“如果你有自己的名字，可以用打字的方式告訴我嗎？”
冥府門犬搖搖頭。
“是沒有名字嗎？”樊星然問。
冥府門犬點頭。
“你需要一個名字嗎？”如果冥府門犬需要，樊星然會願意和冥府門犬一起，取一個它喜歡的名字。
然而冥府門犬搖頭了。
樊星然也不強求：“那我就按照冥府門犬稱呼你，可以嗎？”
冥府門犬點頭。
樊星然這才放下手機，安靜的吃著晚餐。
以前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一個人的他，第一次覺得他的房間裏其實一點也不寂寞，在他身邊陪伴著的，都是空格精挑細選的，可以真正陪伴他的朋友。
雖然是有點奇怪的朋友。
“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樊星然喃喃道。
突然冥府門犬‘汪’了一聲，將爪子放在了他的小腿上，拍了拍。
樊星然勾起嘴角，再次說了一次：“謝謝。”
躺下來的時候，樊星然才覺得大腦開始一點一點的抽疼。
渾身卸下了所有的力氣，就連頭發上沾染的還沒有完全幹透的濕意都在刺-激著他的腦袋。
下午到晚上發生的一切，對樊星然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而現在樊星然徹底一個人冷靜下來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自己意識中的某些潛藏起來的擔憂。
和正常人都沒有談過戀愛的樊星然，現在直接挑戰了完全不敢想象的難度。
頭很疼。
有太多太多問題要解決，而他甚至都無法從這些淩亂的問題中找到一個頭緒。
他抱著要對這段感情負責的態度和空格見面，可真正的見面後樊星然才發現負責這兩個字幾乎是難於登天。
甚至現在，樊星然只要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在空格那漆黑的發絲之下那張恐怖的臉，恐懼會開始蔓延。
他這樣，要怎麽才能對空格負責。
樊星然翻過身，側頭拿起手機。
然：沒有睡覺，對嗎？
：嗯。
然：不睡覺的時候都在做什麽？
：創造世界。
然：不是說不喜歡創造世界嗎？
：我只會維持它的基本生存，不會聽從任何生靈的禱告。
樊星然看著手機，卻依稀能接受到空格對‘創造’這件事本身的排斥和迷惘。
神生來就帶著責任，人生來就被賦予責任，神排斥創造，人類也會反抗既定的命運。
也許，空格和他似乎相差的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
然：我可能會比想象中更早的接受你的現在，我們的相處中讓我認識到的是你本身。
然：今天我可能表現的不好，我會改正的。
：我應該讓你知道一件事。
：即便我厭惡奇跡神，可我感謝它創造了你。
：我能接受你的一切。
樊星然微微抿唇。
伸出手捂住了雙眼。
樊星然從來都對自己很失望，可卻從來都沒有因為失望難過到這般地步。
他如果再精神強悍一些就好了。
樊星然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完全低估了迷夢新生對他的催眠。
在發現樊星然輾轉難眠的時候，奮力的開了朵花，淺淺的甜香立刻遍布了整個屋內。
樊星然睡的很沈，他依舊夢到了空格。
只是這次夢裏的空格，頂著那恐怖的形象，依舊和他在一起和睦的做著戀人之間會做的事情，即便那恐怖的一切在大庭廣眾之下都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側目。
因為過於輕松和愜意，所以在夢裏還清晰的意識到這只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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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星然只是一個人類，現在就去接受空格的這一副被塑造的超脫了人類範疇的恐怖模樣，很是艱難。
只是因為知道這是空格，才願意駐足在這裏，去努力的按捺著內心的恐懼，去直視、去適應空格的模樣。
“我會接受的。”樊星然嘴角勾起的弧度透出幾分勉強和艱澀，“其實仔細看看，也不是真的非常的害怕。”
樊星然坐在空格的對面，在已經長了不少青草的幹燥的土壤上，手指撩起空格的發絲，看向發絲之下可怖的面容。
樊星然的瞳孔微微顫動，卻不肯移開目光。
“你可以不看我。”空格的聲音是沙啞的，平靜的，“這只是奇跡神討厭我才給我塑造的形象，神本身不需要有身-體。”
樊星然望著空格，問道：“奇跡神這麽討厭你嗎？”
“嗯，奇跡神在我的世界裏，也是醜陋的模樣。”
樊星然噗的笑了，手指纏繞著幾縷空格的發絲。
“我還是，想要看到你的。”樊星然喃喃道，“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是人類十分重要的五感。”
樊星然握住了空格的手指，即便是枯槁的手指，他一只手卻也只能握住兩根空格的手指。
“所以，即便你是這樣我也願意，至少能看到你，碰到你。”
樊星然的手朝著空格的耳朵伸了過去，空格順從的佝僂了肩膀，低下頭。
讓樊星然觸碰，這形狀有些奇怪的耳朵，冰冰涼涼的，仿佛不曾有流動的血液帶給它溫暖。
“還能辨別你的聲音傳來的方向。”樊星然喃喃道。
空格能理解他的想法嗎？
這張臉，他無法看出空格到底是什麽情緒。
但是能輕而易舉觸碰的安全感，比虛無縹緲、浮在半空的擔憂好的太多了。
“奇跡神在你的世界是什麽樣？”樊星然有些好奇的問道。
“醜陋的，令人厭惡的，恐怖的。”空格的聲音雖然平靜，可話語的內容，樊星然自己腦補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樊星然想著是不是奇跡神也討厭醜陋的樣子，所以壓根不出現在這裏。
是為了見他，空格才會頂著這一副空格自己都厭惡的模樣。
樊星然看著空格身上已經不在流血的傷口，手指輕輕的撫摸上傷口的邊緣。
“放著不管真的會變好嗎？”
“嗯。”
“很疼嗎？”
“不是特別疼。”
“所以還是會疼嗎？”
“嗯。”
“多久會好？”
“對人類的時間而言，很快。”
樊星然問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似乎只有這樣聽著空格不斷發出熟悉的、令他安心又向往的聲音，樊星然才能勉強讓自己適應眼前這可怕的怪物。
“絕望。”樊星然叫了空格的名字，遙望著越來越漆黑的夜色，“既然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人類有靈魂嗎？”
“有。”
這一瞬間，樊星然好像聽到了什麽劈劈啪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恍惚間挺直了脊背，仰望著比他高大了太多的巨大的怪物，有些不自覺的，想要前傾的沖動，可最終顯然只是安靜的坐在原地。
“但是靈魂誕生的條件很苛刻。”空格的聲音比起平時要更加快速一些，似乎是看出了樊星然轉瞬即逝的迫切。
“什麽條件？”樊星然垂眸，細問。
“奇跡神創造的世界，必然需要誕生奇跡，如果這個靈魂的存在能夠創造奇跡，它才會有存在的可能。”
奇跡……
樊星然沈默了。
這個世界上能夠創造奇跡的人有多少呢？更何況是能創造奇跡的靈魂。
這是一個苛刻至極的，不敢去覬覦的條件。
“靈魂也可以創造奇跡嗎？”樊星然貧瘠的想象力不足以支撐他思考出這樣的條件。
“可以，足夠的執念，活著的人的信念，只要有足夠的條件達成奇跡，起死回生都有可能。”空格說著從一旁掏出了一個手機，“只是我至今為止沒有看到任何有關人類死而覆生的新聞，可能條件比我猜測的要更苛刻也不一定。”
“是這樣啊。”樊星然喃喃著，是預料之中的難以達成的條件。
“你有想見到的靈魂嗎？”空格察覺到了樊星然的微妙的情緒變化，問，“雖然我無法直接插手奇跡神的世界，可不是毫無辦法……”
“不用，不需要的，我只是隨口問一句。”樊星然最終只是道，“死去的人恐怕也不想再以靈魂狀態醒過來。”
“是嗎？”空格反問。
“嗯，我們人類是這樣的。”樊星然偏著頭笑，“雖然我也不能代表所有人。”
“嗯。”空格似乎對其他人的事並不感興趣。
“你平時就是用這個手機聯系我的嗎？我還以為如果是神，會直接連接上信號？”樊星然目光註意到空格手心中一直握著的小手機。
空格伸出了手，張開了手指。
樊星然看到在空格的手掌上顯得極其袖珍的手機，仔細觀察，是現實世界存在的款式。
“這個手機，是你用法力，呃，神力變出來的嗎？”樊星然端詳著。
“不是。”空格一邊說著，一邊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了一個一個手機擺在了樊星然的面前，排成了一排，“是游客丟的。”
各式各樣的手機擺放在樊星然的面前，各式各樣的型號，不同的手機殼。
樊星然：“……”
這裏只是個樹林，又不是高山，一旁的河道也並不深，怎麽可能丟了手機還不知道呢。
“是你趁著人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拿的嗎？”樊星然試探性的問道。
“是他們弄丟了的。”空格理直氣壯，“有的丟在了河道裏，有的是落在地面上，也沒有人回來找，我才拿走的。”
樊星然有些詫異：“你知道密碼嗎？”
“進來過這裏的人，我都知道他們的一切。”
樊星然神情微妙：“所以大家在你面前都沒有隱私了嗎？”
“我不是人類，而神全知全能。”空格道。
可樊星然微微抿唇，頗為忐忑：“那你也知道我的所有的事嗎？”
“除了第一次，之後我沒有再看過你的事。”空格的手指戳了戳樊星然的眉間，“我也無法看到你的事。”
樊星然意識到，神是全知全能的，但是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也同樣是一竅不通。
他們是平等的。
因為連結。
“我不懂得奇跡神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我通過來到這裏的人類的思維，被動了解你的世界，現在我認為這樣很好。”
“哪裏好？”樊星然問。
“因為我提前了解了你的世界，所以我才能第一時間去認知你。”
樊星然微微怔忪，天色已經徹底陰暗下來，漆黑的夜幕降臨，今天的星星很明亮，可這樣的明亮依舊讓空格恐怖的外貌在黑暗和暗光的襯托之下更加猙獰。
可樊星然卻並沒有完全被恐懼吞噬。
因為空格和他說的話，足以讓他動搖恐懼的心。
但是……
空格的造型給人的壓力實在是很大。
過於大體型，好像將他所有的自由都剝奪，明明和他有一段距離，樊星然卻依舊覺得自己被對方控制在了完全可以隨意拿捏的範圍內，再加上夜晚增加的壓力……
“回去吧。”空格對樊星然道。
“我可以再待一會兒。”樊星然猛然從恐懼的意識中清醒過來。
“你在發抖了。”
樊星然啞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很不爭氣的在顫抖著。
“現在雖然還不行，但是我會克服的。”樊星然緩緩道，手握成拳，藏在了身後。
“我們的時間遠比你認知的要更多，不要焦急。”
樊星然沒能理解空格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空格朝著他伸出了手，偌大的手掌蓋向了他。
而這一下樊星然下意識的向後仰倒，被空格的舉動所嚇到，恐懼幾乎奪走了他的呼吸。
樊星然感覺到空格輕輕的推了他一下，樊星然眼前驟然亮起了光芒。
他到了神隕之地的外面。
明亮的路燈照耀出黑夜中的發光的長龍，樊星然瞇起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突如其來的刺目的光芒。
“現在還有好多工作人員呢，我們現在能進去的嗎？”
“應該沒問題吧，又沒人攔我們，而且裏面現在還有好多人不是嗎？”
從身邊傳來的陌生的聲音，樊星然意識到這是游客的聲音。
他被空格從神隕之地裏推了出來，回到了他的世界。
樊星然難掩失落，自己的表現其實很失望。
他無法克制對空格的恐懼。
今天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挑戰他的精神狀況了，身-體和大腦的雙重疲憊讓樊星然幾乎想要就這麽直接躺在地上休息。
“我明天會再來。”對著分界線，樊星然說，即便不知道空格是不是可以聽到。
樊星然走在道路上，向著回去的方向。
看到了平時的同事，只是大家都在測量什麽，根本沒有看向他。
樊星然的手觸碰著別在耳邊的神髓，冰涼的白色玫瑰幫他引導了視線，沒有人會註意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之前一直都沒什麽問題，這幾個月尤其的躁動。”從遠處，樊星然聽到了正在小聲說話的同事。
“從數據上看各方各面都很平穩，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差別。”
白楊的聲音突然傳來，樊星然看向了白楊的方向，反應過來他們說的話似乎是屬於神隕科學的研究調查的事。
“雖然一直有細微變化，但是整體數據沒什麽變化，應該就沒問題吧？”白楊手中的陌生的探測器不斷的來回在分界線的兩側，“上面是怎麽說的？”
“說數據沒事就是沒事。”
“那最後探測到沒問題之後就下班吧，今天又加班了，我晚飯都還沒來得及吃呢。”白楊深深的嘆了口氣，“我點好的晚飯剛端上桌子啊，我一口都沒來得及吃，都沒打包。”
樊星然聽著白楊和其他工作人員的聊天，所有人對神隕之地依舊是好奇的。
只是即便再好奇和無法理解，大家依舊能平穩的過著自己的日常。
現在發生的一切，對樊星然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超出了能理解範圍的事。
他並不是這個世界中重要的角色，無法誕生奇跡，和空格的接觸應該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身為其他世界的創世神的空格，從來都不曾真正的理解過他的世界，但是空格卻為了理解他做出了努力。
如果可以的話，樊星然也希望能夠回報給空格同等的努力。
希望和空格的相處，能變成他所熟悉的，不會擔憂的平常。
樊星然回到家裏，冥府門犬立刻搖著尾巴沖他露出牙齒，看上去像是在笑。
樊星然習慣性的想要彎腰來給冥府門犬一個抱抱，然而手卻一頓，可冥府門犬沒有給他遲疑的機會，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裏。
“我回來了。”樊星然揉了揉冥府門犬的腦袋，一邊去桌面上，將神髓摘下來放在了透明底座上，看著那綻放著獨特顏色的艷麗的白玫瑰發卡，在底座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去看了下迷夢新生，迷夢新生今天沒有怎麽開花。
樊星然對迷夢新生道：“一次性開太多花很傷元氣了嗎，不論是小偷，還是警察，都很麻煩你了，謝謝。”
迷夢新生很努力的扭了扭，雖然沒什麽元氣，卻還是努力打起精神。
樊星然的目光看到了那小小的花苞，想起了什麽。
將冥府門犬放下，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裏取出來了今天空格帶給他的小野花，看著已經有點蔫巴巴的花朵。
要不要做成幹花呢？
可是……
樊星然將目光定格在迷夢新生的身上，最終靠近了迷夢新生。
“我可以拜托你，幫忙照顧一下這朵小花嗎？”樊星然記得空格說過，迷夢新生的土壤和他的世界的土壤不太相同，或許有能保存小花的能力，“如果不行也沒關系，我可以把它做成幹花。”
迷夢新生雖然很疲憊，可還是晃了晃，樊星然看不太懂。
突然他的腿被撞了下，樊星然低頭，冥府門犬朝他點了點頭。
樊星然一楞……
“是說可以的意思嗎？”
冥府門犬繼續點頭。
樊星然揚眉，難道說在空格創造的世界裏，動物是可以和植物交流的嗎？
樊星然將小花放在了迷夢新生的旁邊，看著那小小的花朵安靜的躺在土壤上。
小野花太小了，像是剛剛才開花，就被空格采摘了。
剛剛才離開神隕之地，空格那龐大的恐怖的非人類的身軀到現在還在樊星然的腦海中留下強烈的印象，可當樊星然想到空格居然用那只巨大的手小心翼翼的去摘了一朵細嫩的小野花。
心口就好像被撓了什麽一樣，有些……刺刺的癢癢的感覺。
“拜托你照顧了。”樊星然緩緩的撓了撓迷夢新生的枝幹，他還記得空格說迷夢新生喜歡被撫摸。
就像是撫摸小鳥的腦袋一樣的撫摸。
依稀之間，樊星然看到迷夢新生緩緩地綻放了一點點疲憊之外的行動，嬌氣的緩慢扭著軀幹，去蹭樊星然的指腹。
樊星然露出了幾分笑容，空格帶來的恐懼感散去了一些。
準備了一部分狗糧，先給冥府門犬填填肚子，才繼續做了狗飯。
在給自己做晚餐的時候，樊星然偏頭，對著身邊的冥府門犬問道：“嗯，明天我要不要幹脆帶你去研究所，然後把你放在神隕之地裏，這樣你可以隨意的散步奔跑，不用光在我家裏等我了，你覺得如何？”
既然已經確定冥府門犬並不是真正的普遍意義上認知的狗，能清晰的溝通，樊星然就實在是沒有將它繼續關在房間裏的狠心了。
然而冥府門犬搖了搖頭。
“為什麽？”樊星然疑惑的問道。
然而冥府門犬沒辦法回答他。
樊星然在鍋裏悶著花菜，偏頭問道：“你不喜歡出門嗎？”
冥府門犬點頭。
“喜歡在家裏？”
點頭。
“不會覺得很悶嗎？去開闊的地方不好嗎？”
搖頭。
看著冥府門犬，樊星然想到了空格，抿唇，問出了一個問題：“你很討厭絕望神嗎？”
冥府門犬藍色的眼睛，曾經樊星然總覺得那是很可愛的，水汪汪的眼睛，可現在是心境的問題嗎？
樊星然看到了悵然。
冥府門犬點了頭。
樊星然感覺心臟一抽：“所以，絕望神創造的世界裏的所有的一切，都很討厭絕望神嗎？”
冥府門犬高高的仰望著他，最後還是點了頭。
“那你，討厭我嗎？”樊星然問著，忐忑。
而這次，冥府門犬沒有任何遲疑的搖頭。
樊星然緊張的心情瞬間緩解。
真的被討厭了的話，樊星然根本不敢想象這麽長時間以來，冥府門犬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待在他身邊的。
“如果你不喜歡出門，就在家裏看電視吧，我可以給你買一臺手機給你，學學上網。”樊星然將花菜盛出來，一邊打開了一旁悶好了米飯的電飯鍋，“這樣在家裏就不會很無聊了。”
冥府門犬點頭同意。
“我記得空格說過，冥府門犬是你的品種，不是你的名字對嗎？”樊星然一邊吃飯，一邊將手機放在了冥府門犬的眼前，“如果你有自己的名字，可以用打字的方式告訴我嗎？”
冥府門犬搖搖頭。
“是沒有名字嗎？”樊星然問。
冥府門犬點頭。
“你需要一個名字嗎？”如果冥府門犬需要，樊星然會願意和冥府門犬一起，取一個它喜歡的名字。
然而冥府門犬搖頭了。
樊星然也不強求：“那我就按照冥府門犬稱呼你，可以嗎？”
冥府門犬點頭。
樊星然這才放下手機，安靜的吃著晚餐。
以前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一個人的他，第一次覺得他的房間裏其實一點也不寂寞，在他身邊陪伴著的，都是空格精挑細選的，可以真正陪伴他的朋友。
雖然是有點奇怪的朋友。
“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樊星然喃喃道。
突然冥府門犬‘汪’了一聲，將爪子放在了他的小腿上，拍了拍。
樊星然勾起嘴角，再次說了一次：“謝謝。”
躺下來的時候，樊星然才覺得大腦開始一點一點的抽疼。
渾身卸下了所有的力氣，就連頭發上沾染的還沒有完全幹透的濕意都在刺-激著他的腦袋。
下午到晚上發生的一切，對樊星然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而現在樊星然徹底一個人冷靜下來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自己意識中的某些潛藏起來的擔憂。
和正常人都沒有談過戀愛的樊星然，現在直接挑戰了完全不敢想象的難度。
頭很疼。
有太多太多問題要解決，而他甚至都無法從這些淩亂的問題中找到一個頭緒。
他抱著要對這段感情負責的態度和空格見面，可真正的見面後樊星然才發現負責這兩個字幾乎是難於登天。
甚至現在，樊星然只要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在空格那漆黑的發絲之下那張恐怖的臉，恐懼會開始蔓延。
他這樣，要怎麽才能對空格負責。
樊星然翻過身，側頭拿起手機。
然：沒有睡覺，對嗎？
：嗯。
然：不睡覺的時候都在做什麽？
：創造世界。
然：不是說不喜歡創造世界嗎？
：我只會維持它的基本生存，不會聽從任何生靈的禱告。
樊星然看著手機，卻依稀能接受到空格對‘創造’這件事本身的排斥和迷惘。
神生來就帶著責任，人生來就被賦予責任，神排斥創造，人類也會反抗既定的命運。
也許，空格和他似乎相差的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
然：我可能會比想象中更早的接受你的現在，我們的相處中讓我認識到的是你本身。
然：今天我可能表現的不好，我會改正的。
：我應該讓你知道一件事。
：即便我厭惡奇跡神，可我感謝它創造了你。
：我能接受你的一切。
樊星然微微抿唇。
伸出手捂住了雙眼。
樊星然從來都對自己很失望，可卻從來都沒有因為失望難過到這般地步。
他如果再精神強悍一些就好了。
樊星然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完全低估了迷夢新生對他的催眠。
在發現樊星然輾轉難眠的時候，奮力的開了朵花，淺淺的甜香立刻遍布了整個屋內。
樊星然睡的很沈，他依舊夢到了空格。
只是這次夢裏的空格，頂著那恐怖的形象，依舊和他在一起和睦的做著戀人之間會做的事情，即便那恐怖的一切在大庭廣眾之下都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側目。
因為過於輕松和愜意，所以在夢裏還清晰的意識到這只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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