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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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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回程

宋荷帶著玄清宮的弟子,將還有氣的萬山門修士送到了濟州城內的鑒真院處置,畢竟他們每個人都身上都有萬崇林下的禁忌,叫他們去指認萬崇林,等於是在讓他們自尋死路,梁蔚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所以就做主叫他們犧牲掉了自由,至於僥幸還剩一口氣的萬仲文,炳刃得了梁蔚的令,悄悄把他帶了回去,宋荷用秘法隔絕了他身上與萬崇林的聯系,滅了他在門中的信燈,讓所以人都以為他已經死掉了,費了他師兄好大的心力。

不過宋荷一向對梁蔚有求必應,對他繁瑣的要求也沒有半點不耐,李塵徽坐在回程的馬車,懷裏抱著柔弱的公主殿下,還要時不時面對著身旁風度翩翩的宋師兄,隨時奉上一個溫和笑容。

他們見到宋荷才得知,不久前南方的一個四方陣出了點問題,宋仙尊便帶著一部分弟子去了那邊,至今還未曾回西川,將玄清宮中一應事務都教給宋荷,梁蔚的消息傳到玄清宮後,他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濟州,生怕他的“師妹”有什麽閃失。

鑒於宋師兄向來秉承的是君子之道,表露出來的意思自然也不會這麽露骨,所以以上都是李公子根據他的口述自己補充上了情緒。

“師妹內息紊亂,經脈裏的傷勢也不容樂觀,還是和我回宮好生修養一段時間,不可再過分操勞了。”

宋荷溫潤有禮的目光輕柔地落在梁蔚身上,不過梁蔚自晨起上了馬車後就歪頭靠在李塵徽肩上,對他師兄關心的舉動客氣有餘,卻又親切不足。

“我和夫君此行就是為了回上嶷山拜見師父,但現下師父既然不在宮中,師兄要處理事多如牛毛,此次就叨擾師兄良久,後面還是不要麻煩師兄了……”

梁蔚輕輕咳嗽了幾聲,李塵徽立刻撫了撫他的背,把他的腦袋往自己頸窩裏帶了帶,叫他靠的舒服一些。

然後接過梁蔚的話頭繼續說道:“小蔚的傷真是多謝師兄了,從前有師兄照顧他,以後這便是我的責任了,此來濟州也耽擱了許久的時日,如今京中有急報要我們盡快回去,實在是不能親自上門拜謁師父他老人家了,還請師兄代為轉達歉意。”

李公子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能把場面說的很漂亮,他這話的意思很是明確,就是要宋荷離梁蔚遠一點,因為李塵徽敏銳地感覺到,梁蔚對面前的宋荷興致缺缺,甚至說是有一點疏離的。

宋荷聞言臉上溫潤的笑意絲毫不變,見他們兩個話語雖緩但態度強硬,倒也不惱,他從容地換了個話題,看著被風掀開條縫的車簾說道:“師妹和李公子此番破了盤踞在濟州的兇陣,可以說是不世之功,現下事了拂衣去的模樣,倒還真像是對江湖上的俠侶。”

“多謝師兄讚譽,我和小蔚感情一向很好。”

宋荷臉上的笑意停頓了一下,不過還是笑道:“萬山門此次行下此等惡事,若我門派坐視不理恐怕難以服眾,但此次師妹手下留的活口不多,所以……”

李塵徽聽出他的意思,很輕微地皺了下眉,他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梁蔚卻在此刻出了聲,“萬崇林把鍋推我頭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濟州鑒真院一天不放人,他門下的弟子到底也不會全數死了,師兄只管去查,他們若是以此生事,叫他們只管去鑒真院說理。”

他說了這麽一大段話,氣力不濟,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李塵徽眼裏),素白的頰上泛起片淺淡的紅暈,若是此刻再給梁蔚遞上塊絲帕,他就能直接化身為話本上的病美人。

李塵徽這般想著,就見眼前遞來了方素色的帕子,朝著梁蔚那邊,他擡眸一看,就見宋荷溫柔地看著梁蔚,模樣比梁蔚的嫡親哥哥還要體貼。

李塵徽一陣惡寒,看來他也不是多君子,於是攙著梁蔚的胳膊緊了幾分,叫那廝察覺到了,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順勢往他懷裏更靠近了些,若不是有外人在,他整個人就要往李塵徽身上長了。

李塵徽就隨後笑了笑,他拿出自己袖中的手帕,撫上了梁蔚的額頭,替他拭了試汗,得到了公主殿下一個莞爾的笑。

宋荷遞帕子的手僵在原地,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只好做了個假動作,把帕子收回了自己袖裏,“師妹說的有理,我回去後定向師父好生傳達你們夫婦二人的心意。”

梁蔚閉了眼,像是累了,沒有再說話。李塵徽替他回答道:“多謝師兄了,我看著路程,咱們後面就要到濟州城郊了,師兄有要事要處理,恕我們不遠送了。”

宋荷斂了目光,肅正了自己的神情,如沐春風的臉上多了幾分的認真,“師妹,你要保重,京中向來風大,你有沈屙在身,需仔細些。”

“勞師兄憂心牽掛,我會小心照料小蔚的。”李塵徽回答滴水不漏。

“他可終於走了,”李塵徽送走了遠道而來的宋荷,再踏上馬車之時,就看見梁蔚去了那沒骨頭的模樣端端正正坐在那裏,翻看著萬仲文供給他的口供,便長舒一口氣,“裝了這麽一路,你不累嗎?”

梁蔚擡起頭,水波瀲灩的目光迢迢地望向李塵徽,他今日又扮回了女裝,一鼙一笑都是舊時容貌,但看在李塵徽眼裏卻是怎麽看都不一樣。

“不是很累,倒是叫徽哥難受了一路。”梁蔚見他避開目光,便知自己的美人計是再也用不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不再和李塵徽裝神弄鬼。

李塵徽默默與梁蔚隔了一張桌子,他實話實說:“他看你的眼神的確讓我很難受。”

半晌,他想到了什麽,又問梁蔚:“你從前在玄清宮他也時常這般找你嗎?”

梁蔚聞言眼神微動,像是發覺了什麽,冥冥中決定再坑一把自己的好師兄,“也沒有常來,只是平日裏會一起練劍,他也偶爾會給我送一點小玩意兒。”

“哦,那他對你真的不錯,我方才那樣待他,倒是失禮了。”

“也不算失禮,師兄一向不拘小節,有什麽事他一轉眼就忘了。”

李塵徽聽完磨了磨牙,敢情是他小肚雞腸了,他方才還替這混蛋玩意解圍,現在根本就不想再理他了。

“方才炳刃跟我說,謝無憂身上的外傷很是嚴重,一張臉被毀的七七八八,怕是再難好了。”

梁蔚放下手中的紙張,他們繞道走濟州,就是為了處理濟州據點的事,萬山門在雁山的主力既然已經沒了,後面就得該叫他們還債了。

“自保之舉,沒想到符玉發作起來威力如此大,他現下還在鑒真院嗎?”

李塵徽滿臉可惜,不知道是可惜符玉,還是可惜謝無憂的臉。

“是在那裏,不過我打算過段時間就押他回漠北,他是謝無常的遺孤,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那裏。”

梁蔚神色淡淡,李塵徽卻像是聽出了他的意思,依鑒真院手段,謝無憂在裏面恐怕很快就沒了性命,梁蔚這些年遍尋不到謝無憂,也想過他是否已經在別的門派修行。

畢竟當時梁蔚的人趕到謝家的時候,早已沒有活口了,想來那些人早就把事情想絕了,他並沒有完成謝無常的囑托。

李塵徽見梁蔚放下手中的筆,眼神沈靜悠遠,心念一動,便主動問起當年謝無常的事,他在幻境中只看了一半就醒了,現下好不容易有這麽個清閑的時間,他很想再了解一點。

梁蔚當時回到玄清宮時,謝無常其實還有一口氣,有修士的靈藥吊著命,他當時還有命在,只是時日無多了。

後來,清醒之後的梁蔚去見了他一面,他當時躺在床上,一雙眼睛昏暗不明,在見到梁蔚的那一刻,眼神突然就亮了,就像是生於黑暗裏的人突然有一天見到了久違的陽光。

“殿下,屬下罪孽深重,已不配再見你,亦不配在回漠北見侯爺。”

謝無常掙紮著坐起,扯到了自己身上的傷,鮮血滲了出來,梁蔚想叫人來救他,謝無常卻輕輕開口勸住了他。

梁蔚看著這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男人,靜靜地,看了很久。

“殿下,他們當年找到屬下的時候,我的妻子帶著孩子在我身邊,我們這類人,本來就不該成親的,可是我與她在一起的時候,仿佛那些黑暗裏的事情再也與我沒有關系一樣,我想我一定會守護好她的。”

“可是……他們拿著她的性命,拿著我兒無憂的性命,逼著我,逼著我去做那些事。”

“真是可笑啊,我為漠北,為侯爺做了那麽多事,自以為在修為上已至上品,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妻兒也保護不了……”

很奇怪,這個男人說起自己妻兒的時候,眼底只有溫存,卻沒有掉一滴淚水,他睜著的眼睛不願意閉上,仿佛眼前已經出現他妻子的臉,因為留戀,所以不願錯過。他在笑,不是臨終之人苦澀的笑,反而帶上了一點懷念的甜蜜。

“我會替你照顧他們,也會叫你魂歸故裏。”梁蔚說,“但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在最後一刻拼死護我。”

“是因為我和你的孩兒一般大嗎?”

謝無常沈默良久,他深深地看著梁蔚,像是找到了一點與自己的無憂相似的影子,終於淌下了淚。

“我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見過他了,只記得我走的時候,他還不到桌角那麽高。”

“殿下,如果你能見到他們,請你一定不要告訴他們我的事,我不想讓孩子以為我是個忘恩負義之人,請你告訴他們我是死在任務中,我們不是叛徒。”

“他們在暗衛營裏的人,我已經處理幹凈了,我這些年帶出的都是忠於殿下的義士,此後他們就是您最利的劍,殿下你一定能得償所願,萬事順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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