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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宋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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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宋翎

後來,梁蔚把謝無常帶回了漠北,將他葬在關外草場,卻還是抹去了他在暗衛營的名錄,他的牌位也沒有放入漠北英武堂,十多年過去,現下除了幾名曾經由謝無常親自帶出來的老人,已無人再記得他的名字。

“是因為顧十一和那些枉死的暗衛嗎?”李塵徽嗓音暗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力,“他救過你,卻也想過殺你。”

梁蔚聽完這話莫名地感到熟悉,他馬上就想起之前在幻境中他也是這麽告訴李塵徽的。

是啊,謝無常曾經無數次把梁蔚從生死關頭拽回來,也曾經和暗衛們在某一個不知名的小酒館裏把酒當歌,他們都是過命的兄弟,顧十一也曾無比崇拜地叫他大哥。有時候路上匆忙,梁蔚破了的小褂子都是謝無常親手縫的。

可是人都是有軟肋的,除非在世間已經沒有了任何掛念,他念著和記著他的人都已經逝去了。

兄弟和妻兒,情義和家鄉,謝無常必須選一個,但付出代價都是無比慘痛的,於是他選了,但卻始終不想真正放下一頭,所以他賣主求榮,也藕斷絲連。

他死了兄弟,也沒了家鄉,幹幹凈凈地來,又悄無生息的去,這個世間,與他唯一一個有血脈聯系的謝無憂,也在有心之人的欺騙之下,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當年出事之前,他原本有機會到舅父麾下做校尉,但他拒絕了,說他帶的那批人還沒出頭,還準備過幾年回鄉把自己的家人也帶回漠北,但他沒有等到。”梁蔚的目光悠遠又肅穆,卻始終沒有神明的悲憫,“可以說,是我耽誤了他的一生。”

李塵徽想開口說些什麽,但他一時又什麽都說不出來,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又湧上他的心頭,他覺得多年前的那件事,是一局閉合的死局,兜兜轉轉很多年,他們依舊在敵人的局裏。

“我說過我不信命數,但我不能否定,在我身邊待久了,的確會讓人變得不幸。”

“所以,你之前一直裝作不認識我,把我當成傻子哄,是因為怕我挨著你倒黴?”

“……”

梁蔚回過神來,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一時疏忽,竟然把他和李塵徽要算的賬給忘了。

李塵徽見梁蔚不說話,便哼笑幾聲,繼續說道:“那殿下是沒有找人算過咱倆的八字,那老頭可說了,我是個孤僻鬼,咱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誰克誰,湊合湊合過吧。”

梁蔚驀地擡眸,撞進了李塵徽流淌著羲和笑意的眼睛裏,他從方才的話裏扒拉出來一點別的東西,只是一點,卻足矣讓他墜入美夢裏。

“你之前說要對我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可還作數?”

“作數。”

李塵徽無意地靠近了一點梁蔚,抽走了他膝上的紙張,拿起來疊好,“現在我要你閉上眼睛休息,你願不願意?”

梁蔚的唇角的弧度終於輕松了一點,他彎眼輕笑,露出了個李塵徽曾經無比熟悉的神情,見李塵徽不知不覺已經與他坐到了一起,於是嫻熟地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就像小時候那樣。

濟州那邊,特別是這一陣頗為低調的萬門主,在得到萬仲文小隊全部覆滅的消息同時,修界正統玄清宮的敕令也發到了他的案頭。

於是萬門主在死寂一片的書房裏安靜了片刻,然後徒手捏碎了盤了十多年的靈玉,叫旁邊的親信有種自己的腦袋要被捏碎的錯覺。

“京中怎麽說?”

萬門主身為前任修界楷模自然是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很快就開始進行另一步的謀劃。

心腹聞言愁眉苦臉,京中能怎麽說,人家畢竟是血親,殺不了,把臉一抹還能繼續做家人,他停頓了片刻才斟酌道:“那邊像是沒接到消息,什麽東西都沒傳出來,咱們的人還在那裏等待。”

他這話說的很有意思,把親信的修飾詞刪減一下,應該是這樣的:“事沒辦成,滾犢子,自己去收拾吧。”

萬崇林有種想要殺進京中,把崔家那群畜牲的腦袋擰下來。

萬門主深吸一口氣,指著後面萬仲文已經滅掉的命燈說道:“想不到仲文竟然背著我們做下此地惡事,真是枉費了我這麽多年栽培,可他畢竟流著我萬家的血,此番出了事,我也不能不管他的家人,快去請他們到我這裏來,此後我會好生照料他們。”

“稟門主,這恐怕不能夠了。”親信把頭低低的垂下。

“哦?”萬崇林眉關一鎖。

“萬師弟的道侶,在得到他的死訊後,於今晨殉夫了。”

不對,不對。

怎會如此巧合?他前腳剛準備拿萬仲文背鍋,後腳就失了拿捏的把柄,這麽多年他把他爹交給他的計謀用的天衣無縫,那些背叛他的,不願意聽命於他,與他作對的,他都有辦法叫他們俯首,或者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世間。

濟州兇陣、梁蔚、京中崔家、玄清宮這些人和事聯系在一起,仿佛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叫人一時看不清前路。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有力氣卻沒處使的感覺,這一刻,他在書房裏靜坐,就像是有東西在他耳後輕輕吹了口氣,叫他頭皮開始發麻。

“快去!把萬仲文的老婆給我找回來,她就算是真的死了,也得把她從棺材裏挖出來!”

萬崇林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手臂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他不怕京中卸磨殺驢,他怕的是自己從一開始就踏進了某一個人的局中。

濟州的那個陣法並不是他們發現的,而是等著他們去找,那個陣法就是一個引他們所有人入局的引線。

萬崇林被這個荒誕的想法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想一條道走到黑,但有一個隱在暗處的人,或者說是不是人的東西,在逼著他往死路上走。

——————

翌日,風度翩翩的宋荷師兄帶著一幹玄清宮弟子,不急不緩地禦劍到了萬山門所在的地界,但卻沒有立刻找上門,因為他的“好師妹”交給了他一份名錄,上面寫的是此前死在萬山門手上同安盟弟子的性命,還附有一張萬山門在濟州勢力劃分圖,詳細到某村某戶那種。

梁蔚的意思很明確,他們既然不肯承認,那就逼他們承認,先從他們的根基開始動,看看最後,萬門主到底是推人出來頂鍋,還是自個出來償命。

於是宋荷公子先禮後兵,如神兵天降般帶著群衣冠整肅的師弟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除掉了一大半盤踞在偏移山林中的小股鬼修,並以玄清宮的名義頒發了萬山門豢養鬼修,門下弟子在各地招搖撞騙等各大惡行的檄文。

一時間,修界中有頭有臉的門派,修士大能,統統都表示了震驚的態度,並火速撇幹凈自己與萬山門的關系。

反正他們知道還是不知道都已經沒關系了,玄清宮是個什麽水平,他們比任何人都懂,玄清宮的態度是什麽,他們就得把什麽當成金規玉律,盡管萬山門近些年來聲名鵲起,但他們到底做的是不是人事,他們比誰都心知肚明。

至於他們之前與萬門主暗通曲款的事,只要他們不承認,縱使萬崇林狗急跳墻,他們也只管說他是在胡亂攀咬嘛,畢竟自家小門小戶,怎配與尊貴的萬門主做朋友。

修界中的事嘛,大都是這個理,旁的人說庸俗,不過是他自個沒吃到葡萄,一但有了一步登天的機會,他抱大腿抱的比誰都快。

夜深人靜的時候,宋荷在玄清宮據點的床榻之上打坐,他於修行之事上比梁蔚更為勤勉,這半年來他的修為已經快到臻境,現下便是到了瓶頸,一刻也耽擱不得,若不是師妹親自叫他,加之有如此重大的情報,他也不可能會來此。

畢竟他可是宋仙尊第一個收的徒弟,在師父身邊的時間比梁蔚還要長,師父對他寄予厚望,曾經有一段時間,還想把梁蔚交給他來照顧,只是被師妹無情的拒絕了,他深信終有一日他會繼承師父的衣缽,以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清渠。”

宋荷在入定中聽聞有人叫他的字,他神思聚攏,這才察覺到是他師父,也就是國師宋翎在叫他。

“小蔚的傷勢如何了?”宋翎的聲音很遙遠,但聽著卻讓人心頭很暖,是那種老人家特有的慈愛。

“回師父,師妹的內傷很是嚴重,但我探了她的脈,發現他的傷已在自行好轉,只是恢覆的很慢。”

“如此就好,清渠,你辛苦了。”

宋荷聞言神色更加真摯,他的師父身居高位,卻為人很是隨和,把他和梁蔚等門下弟子照顧的很好,待他們如兄如父。

“師父,徒兒還有一事,請容我詳稟。”

宋翎無聲地同意了,於是宋荷將此次萬山門的事一一告知了宋翎,只聽師父他老人家沈吟片刻,像是嘆了口氣。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萬道友此前崢嶸半生,沒想到他的後嗣卻不能繼承他的遺志。”

“清渠,為師已經把桐州四方陣補的差不多了,不日將會回京一趟,此後玄清宮的事還要繼續交給你了。”

“徒兒謹記在心,請師父放心。”

“……”

“師父?”

宋荷突然感知不到他師父了,他與師父之間的通靈突然之間中斷了,難不成,是四方陣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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