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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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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回到室內,驟然回暖。

趙知漫剛坐下就打了個噴嚏,易原趕忙為他披上毛毯,轉身又去了廚房,看著他忙前忙後,她捂緊身上的毯子,腿在沙發前輕輕晃蕩,心情很愉悅。

不到一會兒,易原全收拾妥當,倒了杯熱茶讓她捧著,找來電熱爐放她腿邊烘著,怕她凍到,還俯身摸了摸她腳上的棉襪,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系,已經夠暖和了。”趙知漫急著推諉,還沈浸在襪子有沒有異味的顧慮中時,身旁的人已經幫她脫掉。

她哎哎地叫,易原像個老媽子一樣操心,“聽話,濕襪子穿著容易著涼。”

趙知漫努努嘴,認命地歪倒在沙發上。冰棍似的雙腳被捧在手心,加上電熱爐烘烤,漸漸有了知覺,她周身裹得嚴實,因為羞澀只露出一雙眼睛,小心覷看他的一舉一動。

易原起初托著她的腳,肌膚相接,觸感奇妙,後來翻出一條小毯將它牢牢裹住,手依舊沒放,不僅如此,他似乎靠得更近了,她的腳稍微一動就能蹭到他的腰。趙知漫姿勢別扭地蜷縮著身子,熱氣蔓延,寒冷不再,電爐橙紅的光映照出二人依偎的身影,在墻上投射出暧昧的光影。

一室寧靜。

易原望著她熱得緋紅的臉,溫聲問:“在樓下待了多久?”

趙知漫從毯子邊伸出一根手指,“也沒多久,就一個多小時吧。”

“這麽冷的天,就在外邊幹站著?”

“也不光站著,我還運動了。雪地裏的字你看見了嗎?我寫了挺久,要不是中途幾個小孩來搗亂,能寫得更好。”

他說看到了,“我很喜歡。”

“那你開心嗎?”

“嗯。很開心,這是我收到的最大的一個驚喜。”

她嘿嘿地笑:“我還準備了一樣小東西。”

話畢,下沙發,輕快地走到客廳邊上行李箱旁,蹲下身摸索著什麽。

半分鐘後,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笑容含著羞,一雙眼睛明亮又迷人。

終於,在他的註視下拿出藏在身後的禮物。

“喏,我自己做的。”她緊張地打量他的反應,話也一段一段的,“樣子可能差了點,但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前陣子看見我同事給她男朋友織了一條,我想,我男朋友也應該要有。”

紙袋裏裝著的是一條灰色的針織圍巾,顏色素凈,針線密而齊,其實已經很不錯。易原拿在手裏,微一呆怔,表情看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

趙知漫正欲開口,只見他擡頭,帶笑的眸直直地朝她看來。

易原:“幫我圍上。”

他像得了獎賞的學生,笑容單純得出奇。

她踮起腳為他系圍巾,嘴上問道:“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他微俯身,方便她動作。

“平安夜?”

“不對。”她俏皮地眨眼,“今天是趙知漫和易原表白的日子。”

他楞住了,她繼續道:“以後還有很多這樣的日子,我們都一起過,好不好?”

目光相匯,她眼裏閃著細碎的光,他沈溺其中,一錯不錯地凝視著,仿佛要將她的一顰一笑刻入骨髓。她一向如此,熱情大膽,敢於表達,喜歡一個人就用盡全力去愛,毫無保留。

幸運的是,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是自己。

她雙臂打開,圈在他的脖頸上,不設防被他扣住肩膀,整個人被他帶到懷裏,抱了個正著,彼此親近到可以聽見對方的心跳。

周遭靜謐,他擁住她不放,手漸漸收緊,她臉上的怔忪一閃而過,笑著撫他的背。

“怎麽了?”

他的聲線有些低啞,“沒什麽,只是一下子緩不過來。”

她笑了笑,“有這麽高興嗎?”

他忽而沈默,半晌開了口,“漫漫,我最近好像太幸福了,幸福昏了頭,好多時候會產生錯覺,好像眼前發生的都是幻覺,只是假象。”

這一切讓他覺得那麽不真切。她給了他太多驚喜,他受寵若驚,想到她以後或許還會對別的男人做這種事,跟他擁抱、接吻,親密無間,他的心就隱隱作痛。

這些話說出來像在無病呻吟,可他確定不是一時頭腦發熱。他只是……從來沒被這麽對待過,尤其對象是她,從前奢望的一下成真,他忽然患得患失起來。

趙知漫聽了,從他懷裏抽離,望進他暗淡的眼眸,心口一疼,“怎麽會這麽想?”

她認識的易原向來自信從容,這段時候以來的相處,她隱隱覺察出了他面對自己時的不同,可沒往深處想過。她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連他的情緒也沒摸透。

他眼神飄忽不定,在她執著的註視下道出心結,“因為太在乎。”

她竟然從中感到了一絲脆弱,忙牽起他的手,堅定地回覆:“易原,我已經屬於你了,未來也是。”

“我知道,是我想太多。”

“我也偶爾會有這種時候,這叫樂極生悲,因為顧慮得多,快樂反而不純粹了。可是這就是感情啊,很覆雜很微妙,解釋不清的,也沒必要費心思想清楚。你只要記得,我是愛你的,這就夠了。”

望著她的臉,他啞言失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她來開導。

易原:“你說得對,我自己一個人消化就好。”

她說別呀,張開雙手再次黏到他身上,“還是抱著踏實,放你一個人,一會兒又該胡思亂想了。”

說得好像他是個怨夫,想到今天的失常,易原忍俊不禁,聽著懷裏的她聊著家常,撫摸著她柔軟的細發,慢慢地,那份沒來由的慌張與失措無聲無息消融。

聖誕節當天,易原在工作。趙知漫休假,閑來無事,商量以後來到醫院探班。

早晨來到辦公室,特意準備了幾袋甜點,分發給同事。科室裏的人見了她,表情幾乎如出一轍——先是驚訝,隨後和氣融融地笑,偶爾調侃身邊的易原幾句。

來了不到半小時,趙知漫已經跟人自我介紹了幾十次,枯燥卻很愉快,總覺得在他身上做了標記,宣誓了主權。

易原為她拉來一把靠椅,就放在了自己的座位旁,二人一邊吃著趙知漫買來的甜點,一邊小聲談話。

“真不會打擾你吧?”趙知漫叉起一塊抹茶蛋糕湊他嘴邊,易原從善如流吃了口,遞上她最愛的泡芙,“我沒關系,就怕你無聊。”

“放心好了,我自己知道怎麽打發時間,你忙你的去吧。”

他笑著用紙巾抹了抹她唇邊的奶油,又撩開衣袖看了眼手表,“不急,還有十分鐘查房。”

“那再多吃點。”她眼眸微彎,“不能讓我一個人變胖。”

“你變胖了也好看,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挺可愛。”

“你還記得我以前的樣子?”她微微驚詫。

“當然。”

她一幅沒臉見人的表情,埋頭懊惱,“完蛋,我的黑歷史你都一清二楚。”

“那怎麽能叫黑歷史?你那會兒頂多算微胖,肉肉的很漂亮,開朗大方,善良勇敢,沒人能挪開眼。”

這還是她印象中的自己嗎?她古怪地擡頭,撇開掩面的手掌,“你不會,那會兒就看上我了吧?”

他神情一滯,嘴上卻不置可否,惹來她狡黠地笑,“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原來你這麽癡情啊,親愛的。”趙知漫得意忘形,忍不住摸了摸他表情並不自然的臉。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聲兒。

趙知漫動作一頓,扭頭卻見門框邊,幾個腦袋重疊在一塊。

幾名穿著制服的實習生尷尬地站直,齊刷刷地喊:“易醫生早。”

趙知漫窘迫地跟著易原點頭微笑,隨後看著幾人迅速散開。

目光一轉,不經意瞥見辦公室內,其餘幾名醫生視線統一集中在二人身上,他們儼然成了舞臺上的主角。

她不由收斂,頃刻安靜下來。

易原見她乖覺那樣,眉眼染上笑意,“我該走了。電腦密碼是你的姓名首字母加上生日,抽屜裏有手機充電器和一個充電寶,想吃東西了可以到外面自助販賣機買,有事隨時叫我。”

她點點頭,目光追隨他到門邊,下一秒又見他回轉身,三兩步走至面前,微一俯身。

她撐起胳膊,起身湊近,澄澈的眼睛仿佛在無聲地問“怎麽了”。

他微微彎唇,笑裏藏了些許促狹,“在醫院裏最好叫我易醫生,別的稱呼太張揚。”

“那怎麽了?”

他輕輕刮了刮她的鼻梁,“影響不好。”

趙知漫下意識往身後看,科室同事們刷一下調轉視線。饒是她臉皮再厚,也覺羞赧。

易原一走,趙知漫便無聊起來,辦公室裏的人陸陸續續離開,除了她以外,只剩一個後勤保障的女生。趙知漫坐在位置上玩了陣手機游戲,女生一會兒端茶遞水一會兒陪她尬聊,不想對方不自在,在一道殷切的目光下,她選擇暫時離開。

易原應該還在查房,住院部不方便外人進,趙知漫也不願打擾,索性在周邊轉悠起來。

閑逛範圍不超方圓百米,她存了些小心思,繞到住院部後方,果不其然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只是距離隔得實在太遠,易原在三樓病房,而她在樓腳,仰頭從外往窗戶裏望,勉強能看清他的身形,躬身似在詢問病人,跟在身邊的還另有幾名身著白褂的醫生。

她不由自主拿出手機,點進拍攝頁面,鏡頭拉近,拍了幾張。照片雖糊,但他的神韻猶在,是那種讓人一看就忍不住點讚的帥哥。

可惜她已經標註了所有權,貼上了“趙知漫獨有”的標簽。

對著照片不停放大縮小,她原地欣賞了好一陣,興致勃勃給易原發了則微信信息。

“剛才在醫院裏逛了一圈,居然發現了一枚帥哥,可以幫我要個微信嗎?”

收到回覆大約在十分鐘後,她估計他這會兒才得空看手機。

易原:“有多帥?”

趙知漫嗤地笑出聲,她幾乎可以想象他打下這幾個字時眉頭緊蹙的表情,一定比坐診還要嚴肅。

“叮~”她直接發了剛拍的照片。

才走出病房的人輕微晃神,眉宇頃刻舒展,盯著她留下的幾行字,看了又看。

趙知漫:“我男朋友好看吧?尤其是認真工作的時候,簡直不要太迷人!”

“我上輩子是積了多大的福才能遇見這麽一個人?”

“好了,不打擾你了,你的賢內助暫時下線。”

一個人四處走走,時間倒好打發。

很快到了中午,易原本打算帶她到附近就餐,但趙知漫對一切充滿著新鮮感,一心想體驗一次食堂。

進入食堂,二人都著便裝。

趙知漫心情很好,雀躍地挽著他的胳膊,“你說我這樣像不像職工家屬?”

易原刷好卡,轉頭看她:“難道你不是麽?”

她笑了笑,說:“勉強算吧。”

菜很簡單,不好也不差,跟大學食堂很像,不過就餐人數不多,加上易原額外添了幾份精致的小菜,她吃得意外滿足。

飯後只有她一人散步消食,易原早就去忙了,壓根抽不時間。整個下午,趙知漫再沒見到他的身影,倒是在晚些時候遇見了自己的主治醫生。

“梁教授!”樓道裏偶遇,她忙不疊喚。

梁鴻也有些意外,“來了怎麽沒提前跟我說?”

她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我來陪易原的。”

“你看我,年紀大了腦子也不靈光了。”

“教授哪裏的話。”她轉念又問,“怎麽先前沒見到你?”

“今天我休息,特意來醫院拿一些資料。”

“那您一會兒往哪兒走?”

“怎麽?你也要走?”

“沒有。”她擺擺手說,“承蒙您照顧,我跟易原才有幸走到今天。如果方便,我想請您吃頓飯。”

臨時說定了晚餐的事,趙知漫返回易原辦公室拿包,路上順便給他發了條短信,讓他下班直接到餐廳來。

距離他工作結束不到一小時,時間剛剛好。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在網上訂好一家湘菜館,手機熄屏,放進斜挎包,離開之際想順便帶個充電寶,於是拉開抽屜,一把抓進手裏。

面上的東西挪走,下層的一個古銅色相框立即吸引了她的註意。原因無它,只因為夾著的照片是她和易原的合照,是兩人一起約會時拍的。

匆匆一瞥,格外喜歡。下一瞬,某種思緒驀地湧上心頭,表情呆滯下來。

這相框很眼熟,她好像在哪裏見過,慢慢翻轉到背面,金屬邊框的底部赫然雕刻著一串英文字樣“To my Anne”。

趙知漫記得,她家裏也有相似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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