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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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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念看著她,眉梢微微一挑,心思百轉千回,他這一晚上沒少琢磨,連自己是個活死人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自己的魂魄居然是分瓣的。子路是見過秦姑的,現在又聽見聶喚這麽說,心裏多少有些打鼓,但礙於身份又不好明說,相比之下江子陵的反應是最大的,他在聽到的魂魄兩個字的時候就站不住了,生怕容不念出來一遭和什麽禁術沾上邊,自己回去不好交代,當即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來,但殷辭定身術施得及時,兩人維持著那個大張嘴巴的姿勢,看起來還有幾分滑稽。

沒了旁人幹擾,殷辭神色也沒有半分放松,他看了容不念一眼,沒有半分遲疑道:“今日,你今日把魂魄給我,只要你說的那個人沒死,我一定能把人叫醒,你若是不信,我也可以給你立個血誓。”

容不念:“血誓就用不著了吧……”

這段時間出現在他夢裏的東西越來越多,導致他看著殷辭總是記起那個夢裏那個小鬼族,這本來就很要命,可更要命的是剛剛殷辭想都不想和聶喚說就今天的時候自己腦子裏突然閃過了夢裏一直想記住的那張臉——是更小一些的殷辭,於是阻攔的話脫口而出。

聶喚搖了搖頭,款款行禮道:“不必,我信得過閣下。”

“我信不過你,所以你也要立血誓,”殷辭一點都沒給她留面子,“你曾經在他授意下制煉魂陣,我又怎麽知道你現在不是假意投誠,想要害我們?”

聶喚細眉微皺:“不會,血契太過霸道,倘若我結了血契,還有沒有命活到離朝那才是不好說,恕難從命……我既來找你就說明做好了背叛那人的準備,只要你救好他,我明日就辭去職務,從此退出朝堂。”

“說的容易。”殷辭嗤笑一聲。

這回就連容不念也皺起了眉,她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現在天蒼帝不理朝政,要想安全脫身談何容易,聶相這個稱呼給她帶來的不只是拘限,還有身份地位和性命。是聶相,無論是誰要動她都需要先掂量掂量,不是聶相,她就是這滿園春色中的一縷,“那個人”一定不會放過他。

“所以還要請閣下幫忙,”她雖求人,卻無半分討好之色,“事成之後勞煩再贈我一粒易顏丹,我會自行離開,從此以後生死自負。”

“你還活著,抽魂難免會摻雜你自己魂魄,並不純凈,這樣的話不如殺你取魂。”

殷辭並不為其所動,倒是容不念嚇了一跳,生怕殷辭不是說說而已。

“我既來找閣下,就一定知道這些,閣下倒也不必說這些話來嚇我,實話實說,我現在來也是知道你們沒時間等我被害,存了賭一把的心思,”聶喚說話間毫無忌諱,臉上的笑卻拿捏的恰到好處,“閣下想要我身上的殘魂,現在就可以取——”她似乎朝著容不念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似是一動不動,“只要我保持清醒,閣下想要的魂魄就不會與我的魂魄混淆,也不必擔心我做手腳,是也不是?”

“是,但這樣你會很痛苦。”

“我若是害怕,便不會來。”

殷辭終於舍得完全把目光投過去:“我見了這麽多人,你是第一個自願的。”

“閣下——”聶喚直直地瞧過去,眸中流光溢彩,“總有一個人,會是你無論做什麽也想要留住,想要保護的人,不是麽?”

她尾音輕揚,似在自問。

“確實,”殷辭凝視了她半晌,終於點了下頭,“不愧是小聶相,我被你說服了……”他指尖結印,替聶喚做了決定,“結界裏吧,叫聲不會被人聽見。”

他語氣淡然,像是在談論要做什麽解悶,手中憑空翻出一把形狀怪異的銀剪,聶喚看著那把巴掌大的剪刀臉色發白,還是堅定地點了下頭:“可以。”

“那個……”容不念突然出聲,兩人一起看過來,他舔了下嘴唇,“要不你先救人?萬一這傷筋動骨的,之後人家見面的時候……也不是,就是那個什麽……啊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他說完就要回屋,路過桌子的時候還沒忘把雞蛋羹抄上。

殘魂是誰?為什麽會離散到生人身上?殷辭為什麽找這些殘魂,又為什麽待在自己身邊不走?越來越多的靈力,越來越頻繁的夢和越來越清晰的人影……沒有誰比容不念更清楚這些殘魂最後到了哪裏去。等到殘魂聚齊的時候只怕自己也就不再單單是個千機山上吃糧的廢物師弟了。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怕,怕自己的記憶全都回來後發現世事難測故人已變,也怕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鬧笑話的人,也只是附著在那一縷“殘魂”上的生人。可就算這樣,他也想把事情弄明白,正如赴第一樓的約一樣,即便有風險,也還是要試一試。

“哥哥,你等一下!”殷辭喚住他。

容不念端著碗站定,神情還有迷惑:“怎麽了?”

“就依哥哥所言,先救人,”說罷他扭頭看向聶喚,“就在這裏救,人你送來,救活之後我再拿報酬,哥哥信你,所以我也信你,希望你不要自作聰明。”

“不會,”聶喚聽他說救人,終於松了一口氣,“我馬上吩咐人來。”

丞相府的辦事效率高得離譜。聶喚只出去吩咐了一聲,還不到一個時辰人就從側門扛進來了。

容不念以為來的會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沒成想揭開被子看到的是位街頭雜耍短打裝扮的少年郎,聶喚說他服蠱時二十又七,容顏未變,容不念看著感覺他因為打扮的緣故看著要比實際年歲還小幾歲。聶喚看著相府下人將人擡進屋又退下,等到小院恢覆清凈之後緩緩開口道:“他叫雲墨,拜托您了。”

“那你就趁這個時間養養神。”

殷辭的意思說的很明白了,容不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聶喚,還是把人叫了出去。

殷辭和雲墨在屋裏,聶喚和容不念在院外坐著,這麽一等就等了兩個時辰。聶喚還沒怎麽樣,他就先坐不住了,他頻頻往房中看去,回頭看見聶喚坐姿筆直,不由好奇道:“聶相不著急嗎?”

“急,但是無用。仙長若是急躁,不妨聽我講幾句閑話,打發時間?”

石桌上烹著茶,香氣沁人,聶喚隔著裊裊升起輕煙沖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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