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人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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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喊還當真起了點作用,慕容殊腳步停下來。

“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你到底怎麽了?”看他恭敬行禮,燕景心裏先涼了半截,不可置信道,“是誰說了什麽還是有人為難你,還是說你誠心實意的要和我撇的幹幹凈凈?”他看了眼手裏的耳墜,又說,“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麽合適的東西,開開心心折騰了大半個月,怕你提前知道了,只好自己在小黑屋裏待著,一邊搗鼓一邊還在想你會不會喜歡,我這麽久沒找去找你,你會不會、會不會也有點想我,可現在你就給我說這個?要是你不樂意和我在一起我絕不勉強,可之前你自己也說過喜歡的,是你親口說了也喜歡我的,我就以為你也是樂意的,你現在又是弄得哪一出?慕容殊別給我不吭聲,你說話!”

他越說越急,說到一半自己先動了氣,後邊的話幾乎是都是吼出來的。

慕容殊沒想到他會如此失態,望著他動了動唇:“殿下……”

燕景在一邊瞪著他,氣急了似的喘氣。

正巧這時有宮人路過,燕景站得隱蔽,被大石擋住了,因此她只對著慕容殊行了個禮。

“慕容公子——”

慕容殊收拾好神情沖她擺擺手,看人走遠了才開口:“殿下,你看。”

他聲音極輕,燕景沒太聽清楚,看了眼走過去的宮人也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不由得問:“看什麽?”

“這就是我們的差距,”慕容殊望著走過去的宮人,神色晦澀不明,“您是九殿下,受人愛戴,萬人簇擁,而我只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人,是被送來做質子的,自從我被送到這兒來,我就無家可歸了……”

“殿下,”慕容殊深深出了口氣,想要把大殿上那人說的話忘在腦後,可出口的卻是苦笑,“我拿什麽喜歡你啊……”

他在燕王宮裏待了八年,到現在也只是個不明不白的慕容公子。

情不自已。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是不敢,不應該。久而久之這些閑言碎語也變成了日日夜夜帶在他身上的鐐銬枷鎖,讓他夜不能寐。

“你就是怕這個啊?”

只這一句,燕景就聽懂了他在擔心什麽。

慕容殊仍是苦笑:“殿下現在中意我不假,可誰又能保證長久呢?現在殿下言之鑿鑿,若是日後殿下又看上哪家的氏族貴女了呢?真到那時殿下對我棄之敝履,只剩下我對殿下思之如狂,不會惹人厭煩嗎?殿下,我賭不起……”

“聒噪,”燕景並沒如他所料的那般動搖頹喪,而是上前推了他一把,左臂抵住他胸口,“你怎麽也變得磨磨唧唧的,跟沈南星有一拼——”

聽見沈南星的名字,慕容殊眼神暗了一瞬。接著就聽到燕景又道:“既然不是要和我斷,那我就和你要個準話兒,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殿下是……什麽意思?”慕容殊眨了下眼,緩慢開口。

燕景晃了晃手裏的耳墜:“什麽意思不明白嗎?”

慕容殊歪了歪頭。看他是真的不明白,燕景露出一側的耳朵來,沖他笑了下:“正好我前幾日閑著無聊穿了耳,原來想的是也帶個玩玩,現在好了,用不著了,就把這個給我帶上算了,它們湊一對,咱倆也湊一對。”

“殿下還真是為難我啊……”慕容殊低頭看了眼,剛剛燕景把另一只耳墜塞到他手裏,意圖很明顯。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胡鬧。

在燕國有頭有臉的人是不會帶這種東西的,可偏偏燕景毫不在意,還要他親手帶上去。

容不念嘖了聲,手肘戳了戳旁邊的燕景:“你這位慕容還有兩副面孔啊?”

燕景板著臉:“別說廢話。”

他也是後來才反應過來的,慕容殊嘴裏說著為難,動作間卻不見半分遲疑,戴上後他的眼神還黏在自己的耳垂上。

“殿下可真是世間僅有。”

被誇的人避開他的眼神:“別胡說。”

——

送人禮物結果送到自己身上的,全天下估計也就燕景一個人能幹得出來了。

比當事人更震驚的容不念。

他嘴裏估計都能塞的下一顆雞蛋:“所以你為了做禮物哄人家開心就把遙見給拆了,你耳朵上還帶著人家的屍體?”

“別說得那麽滲人行不行,那不叫屍體,頂多算殘骸,”燕景嫌棄地掏掏耳朵,忽視他的大呼小叫,“再說了,匕首那不是在他腰間別著嘛——”

確實。

這時候的遙見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布包,被慕容殊隨手掛在腰間。

這時的兩人都沒有心思看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燕景才反應過來慕容殊的本意來。他摸著自己的耳垂,腦海裏突然靈光一現:“所以你東西這麽幹脆,根本就是這兒等著我說這話吧!什麽狗屁不配,就是你故意讓我心軟!”

慕容殊悶笑出聲,他的手還搭在燕景耳邊,隨著說話不斷摩挲:“殿下才發覺嘛?”

“好哇你,居然這麽耍我!”燕景瞪大眼睛,努力不去管耳邊奇怪的觸覺,“看我生氣很有意思?”

“也不算是,”慕容殊搖搖頭,含笑道,“但殿下吃醋的樣子確實不讓人失望。”

一開始確實在猶豫,不僅因為燕王的話,還因為自己的身份,可這些猶豫都只有一瞬間,因為他一見到燕景,就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放手的。

如果沒有權利,那就去爭,去搶,千難萬險也好,頭破血流也好,他絕對不允許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錯過。

“慕容殊!你他娘的果然在耍我!”

慕容殊張開雙臂:“殿下要打要罰隨意,但是戴上了可就不能摘了——”

“你就是故意的!你……”

“……”

兩人鬧了一會,燕景突然安靜下來。

“其實我大概清楚,咱們的事雖然沒明說,但也沒刻意瞞著誰,只要不是認真的,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麽,可但凡我正經說了這事,咱倆就不會這麽輕松了,我從頭到尾都不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來是我自己的私心,我總想著,只要遲一點,我們就能更輕松些,因為我清楚……”沈默了一瞬,燕景擡頭道,“父王母後不會樂意的,其實我也想過怎麽開口,母後那邊比較好說,只要我求一求哄一哄總是說得通的,她總歸還是疼我,就是我父王那邊不太好說,搞不好他得打斷我的腿,還讓我八哥監刑,那時候說不定你還會嫌棄我是個殘廢,”燕景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語氣輕松了些,“但我說這些也不是要你跟我一起跪臺階去,我說這些也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八哥,也不是別的什麽風流子弟,我不羨慕我父王佳麗三千,我是真的想過以後的。”

慕容殊突然說不出話,旁人的冷眼閑話他都受得住,但他沒想到燕景會把這些看在眼裏。

原來一字一句,他都記得。

燕景引著慕容殊去摸那個剛剛戴上的小裝飾,揚起一個笑:“慕容,我真的很喜歡你,要是我父王實在不同意,那我不做這個九殿下了。”

“等我收拾收拾行李,咱們歸隱山林去,最好是能把母後也帶上,讓她後半輩子不用再整天等著我父王,然後咱們三個人駕著馬車一路游覽,去東南偏僻些的地方買個小院子,聽說那裏氣候好些,適合養老,不過要買個帶果樹的院子,這樣夏天才有果子吃,我保證能把它照料的高高大大……”

燕景向他描繪兩個人的未來時眼睛都在發光,慕容殊就在一邊安安靜靜的聽,並沒有說話,但當時他眼底的欣喜做不得假。

可這一切都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燕國就全亂了套。

那是燕景記憶裏小院桑葚樹開花結果的第三年,初入夏夜風還帶著涼意,他在等慕容殊來赴約的時侯看到了烽火臺上的狼煙。

燕二十二年,八皇子明領兵造反,與質子慕容殊裏應外合,攻入王城。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隱居是不太行了,所以後來變成了小燕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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