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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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周良今晚夢見了阿儀。
自一個月前將她下葬以後，自自己在她墳前說出想念之後，今晚，他終於如願再次見到了她。
也許是感應到周良的痛楚，這一次，阿儀不再像從前那般笑臉盈盈。
她站在雪地裏，冰碴不停往她身上砸下，她卻不躲，不轉身。
周良站在阿儀身後，他看見了面前女人，他卻害怕上前。
他早說過了，他們都太膽小。明明相互思念著，卻懼怕重逢。
在這冰天雪地中，他們站了很久。
直到時間不多，直到周良隱約察覺到不遠處，秦曉麗正在呼喚著他。
而這響聲，阿儀明顯也聽到了。周良直直註視著不遠處的女人，看著她手中的拳頭握了又松，握了又松，最終，她轉過身來。
她在哭，哭的滿臉爬上詭異的殷紅，她雙眼蓄滿淚，看著周良悲痛開口，
“阿良，你不是答應過我嗎？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阿儀話一落，周良從桌前驚醒。
秦曉麗摸著周良的額頭，“哎喲我的兒，怎麽趴在桌前睡著了，怎麽樣，喉嚨痛不痛，有沒有著涼？”
周良喘著粗氣直起身，意識到這是哪，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誰，他沙啞開口：“沒事，昨晚寫東西，寫著寫著睡著了。”
姚蕓在一旁套上厚外套，穿上鞋：“秦姨別怕，他抗造。”
周良笑著站起身，“是，我抗造。”
兩個女人起床後，幫忙將周良昨晚沒做完的饅頭全都上了鍋。
“你做那麽多饅頭幹嘛？留著當明年的口糧？”
周良揉著剩下的白/面：“不是。愛吃，就多做點。”
大年初一，早上大家一起吃了頓湯圓後，姚蕓帶著秦曉麗趕著要下山，
“我們這今天還要去表叔那聚餐呢。”說完，姚蕓整理著身上的背包，轉頭看身後的男人問，“你要去嗎？”
周良倚在門框旁，搖頭。
秦曉麗剛從廚房洗了手出來，走到周良身旁：“一起去吧，剛好也見見你姚叔叔。”
周良一手攬過秦曉麗肩膀：“媽，我在上班，走不掉，最多送你們到山下，還要立刻趕回來。”
秦曉麗知道周良在崗位，沒辦法離開。雖然心裏可惜，但是也沒辦法。
“那明年吧，明年下山，我們一起在家裏吃團圓飯。”
周良溫柔註視著她，低聲答應：“好。”
周良帶著平安，將兩人送到山下後，他站在路口。
靜靜的，靜靜的，他看著她們的身影遠去，最後消失。
周良回去後，一聲不發地蒸上了最後那一鍋饅頭。
隨後，男人走到床前，坐下，安靜地望著窗外。
饅頭的麥香在房中回蕩，周良聞著熟悉的味道，他的面前，又出現了熟悉的人。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阿儀站在窗外。他看見她一步步朝他走來，她進屋，她坐在他身邊，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她心疼地安慰他，
“別怕，我在這呢，我一直都在。”
周良歪著腦袋，靠在她肩頭，他安靜地閉上眼，責怪她：“為什麽才來，我已經等了你好久。一個春夏秋冬，一個365天。”
阿儀輕輕一笑：“我沒走啊，我一直在這，一直在你身邊。四季在你身邊，365天都在你身邊。”
周良欣慰地笑出聲，他不言語，只倚在她身旁，汲取這來之不易的氧氣。
床邊，平安靜候在地上，看著他的主人虛弱的靠在床頭，自言自語。
饅頭蒸好後，周良拿出兩個大號白色塑料袋，裝了滿滿兩大袋的饅頭，再拿上秦曉麗她們上山時帶的水果、奶糖，燒雞。他提著去見了阿儀和小晴。
周良將饅頭放在兩人墓前。
“饅頭，水果，還有肉，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說完，周良沒有過多停留，他說祝她們新年快樂，然後他轉過身，毅然決然離開了這裏。
轉眼開春，周良依舊駐守在護林站。
一個年過的很快，春天來的也很準時。周良在山上，每日寫信，每日看書。他看完了書架上的所有書，最後，他只能默默看著窗外——
看大雪，看暴雨。看陰天，看盛陽，
看到冰雪融化，看著新葉抽芽。
看著看著，他看到了秦曉麗夏天的婚禮。
這場婚禮來的措不及防，不僅是對周良，更是對秦曉麗。
告訴周良的那天，她是忐忑的，可聽到兒子安心的話語，她又沒忍住哭了出來。
她這輩子兩次的喜極而泣，兩次都是因為自己的兒子。
夏天來的很迅速，立夏這天，周良收拾好行李，帶著平安下了山。
離職的申請早在大年初一那天就發給了史飛，年後，史飛找到了新的職工上崗，周良也算是交接好一切退了下來。
下山的第一天，周良去參加了自己母親的酒宴。
因為是二婚，兩方年紀也不算小，所以結婚這天，沒有儀式，只是兩家親戚湊在一堆吃了頓飯。
簡單，真誠。
周良第一次看見母親身邊的這個男人，他開心，他由衷的祝福他們。
周良和姚蕓坐在一桌，姚蕓看著滿臉帶笑卻兩眼走神的男人，她臉上的擔心隱藏不住，尤其是看到男人整場酒宴一筷子都沒動的時候，
“周良，你沒事吧？”
周良無奈一笑：“我能有什麽事？”
姚蕓說不出來：“你......”
周良兩眼依舊註視著臺上互相牽手的那對愛人，
這一刻，他是祝福，也是羨慕。
周良下山後便沒有再回去白靈山過，他在市裏短租了一家旅館，坐在房間裏，他又提筆，寫下一封封信。
有時，他是在深圳。有時，他又在四川。
在信中，他去遍全國各地，帶著他的明信片，在當地為她們寄來祝福。
整整半年，潮濕的旅館中，男人的身影總在半夜挑燈奮筆疾書。
2017年，12月4日，周良帶著平安，帶著滿滿一背包書信找到了姚蕓。
他請求姚蕓再幫他兩個忙。
一個，照顧平安。
二個，每年寄一封信給秦曉麗。
短短半年沒見，周良已經從原本一百五十多的體重降到一百斤上下。
這些日子，嚴重的軀體反應折磨著他，他對食物難以下咽，眼前時常會有重影。他知道，他沒有活路了。
姚蕓看著面前骨瘦如柴的男人，她覺得他瘋了，她當即打了120的電話，她這次說什麽都不能再放任他獨自上山，
而周良，沒有拒絕，沒有反抗。他只流著淚，站在姚蕓面前，安靜張口，
“姚蕓，我活不了了。我生不如死。”
姚蕓往後踉蹌兩步，手機跌落在地。
周良安慰了一晚上女人，他告訴了她自己夢中的故事，最後，他趕在天亮之前，離開了這裏。
下樓後，周良看著旁邊冒著蒸騰熱氣的早餐店，這次，他走進店，同樣買了滿滿一大袋饅頭。
男人提著饅頭離開前，店內的小電視內，齊秦深情唱著歌，
“想問天問大地，
或者是迷信問問宿命。
放棄所有，拋下所有，
讓我漂流在安靜的夜夜空裏。
我不願再放縱，
我不願每天每夜每秒漂流，
也不願再多問，再多說，再多求我的夢。”
男人聽完整首歌，待到天邊的第一縷曙光出現時，他轉身離去。
12月5日，今天是阿儀的祭日，周良沒有忘記。今年的冬天不似前兩年的冷冽，前兩年的十二月，天上早已飄雪，今年，除了十一月底洋洋灑灑落的兩場雪花外，其它時間均是艷陽高照。
今天也不例外。
周良將饅頭放在阿儀墳前，他脫下包，拿出裏面的筆記本，保溫水瓶。
男人一頁一頁撕著筆記本裏的紙張，用打火機點燃，
“阿儀，你早就知道了吧。”
他將火堆圈在巖石之中，整個人又虛虛壓在石圈之上，以防突然吹來的寒風帶走一絲火星，
“其實我有的時候，也挺佩服自己的。”他看著身下的火堆，一邊撕著，一邊扔紙入火中，“我佩服自己能夠撐這麽久，我佩服自己能無數次的欺騙我自己，你仍舊在我身旁。”
“也許你不知道，這半年裏，我與你的接觸，比我們在殯儀館裏的時候可多太多了。”
“我睡覺你在我身旁，我吃飯你觀望。甚至我帶著平安爬山涉水，你也總是跟在我左右。”
“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麽。你說，我們的緣分怎麽會就終止了呢？”
周良說完，手中的筆記本僅剩最後一頁。
男人小心翼翼的裁下這最後一張紙，他沒有燒，他將紙張對折了又對折，最後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沒兩秒，周良像是想到什麽，站在原地，男人又將那張紙從懷裏取出，扔進火堆。
巖石中，一切化為灰燼。周良撿起地上的水瓶，倒入其中。隨後，男人扔掉水壺，拿出背包中的麻繩，套上了阿儀墓前上方的這棵大樹。
周良握著麻繩，打了一個死結。
站在這裏，抓著繩索，周良直視著朝他照射而來的陽光。
朝陽照亮他的面龐，照亮他的後路，唯獨照不亮他的內心，照不明他們未來的路。
“阿儀，我沒忘記曾經答應過你的承諾。就像你在夢中對我請求的那樣，我需要，我應該要，好好的替你活著。”
“可是阿儀，你真笨。”
“男人的承諾，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東西。”
說完，周良一躍上繩索。
男人雙手緊握住繩索兩端，使力懸空在上方。
直到太陽光略過他的臉，直到黑暗完全將他侵蝕，周良松開了手。
“阿儀，現在我知道我的遺願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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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今晚夢見了阿儀。
自一個月前將她下葬以後，自自己在她墳前說出想念之後，今晚，他終於如願再次見到了她。
也許是感應到周良的痛楚，這一次，阿儀不再像從前那般笑臉盈盈。
她站在雪地裏，冰碴不停往她身上砸下，她卻不躲，不轉身。
周良站在阿儀身後，他看見了面前女人，他卻害怕上前。
他早說過了，他們都太膽小。明明相互思念著，卻懼怕重逢。
在這冰天雪地中，他們站了很久。
直到時間不多，直到周良隱約察覺到不遠處，秦曉麗正在呼喚著他。
而這響聲，阿儀明顯也聽到了。周良直直註視著不遠處的女人，看著她手中的拳頭握了又松，握了又松，最終，她轉過身來。
她在哭，哭的滿臉爬上詭異的殷紅，她雙眼蓄滿淚，看著周良悲痛開口，
“阿良，你不是答應過我嗎？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阿儀話一落，周良從桌前驚醒。
秦曉麗摸著周良的額頭，“哎喲我的兒，怎麽趴在桌前睡著了，怎麽樣，喉嚨痛不痛，有沒有著涼？”
周良喘著粗氣直起身，意識到這是哪，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誰，他沙啞開口：“沒事，昨晚寫東西，寫著寫著睡著了。”
姚蕓在一旁套上厚外套，穿上鞋：“秦姨別怕，他抗造。”
周良笑著站起身，“是，我抗造。”
兩個女人起床後，幫忙將周良昨晚沒做完的饅頭全都上了鍋。
“你做那麽多饅頭幹嘛？留著當明年的口糧？”
周良揉著剩下的白/面：“不是。愛吃，就多做點。”
大年初一，早上大家一起吃了頓湯圓後，姚蕓帶著秦曉麗趕著要下山，
“我們這今天還要去表叔那聚餐呢。”說完，姚蕓整理著身上的背包，轉頭看身後的男人問，“你要去嗎？”
周良倚在門框旁，搖頭。
秦曉麗剛從廚房洗了手出來，走到周良身旁：“一起去吧，剛好也見見你姚叔叔。”
周良一手攬過秦曉麗肩膀：“媽，我在上班，走不掉，最多送你們到山下，還要立刻趕回來。”
秦曉麗知道周良在崗位，沒辦法離開。雖然心裏可惜，但是也沒辦法。
“那明年吧，明年下山，我們一起在家裏吃團圓飯。”
周良溫柔註視著她，低聲答應：“好。”
周良帶著平安，將兩人送到山下後，他站在路口。
靜靜的，靜靜的，他看著她們的身影遠去，最後消失。
周良回去後，一聲不發地蒸上了最後那一鍋饅頭。
隨後，男人走到床前，坐下，安靜地望著窗外。
饅頭的麥香在房中回蕩，周良聞著熟悉的味道，他的面前，又出現了熟悉的人。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阿儀站在窗外。他看見她一步步朝他走來，她進屋，她坐在他身邊，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她心疼地安慰他，
“別怕，我在這呢，我一直都在。”
周良歪著腦袋，靠在她肩頭，他安靜地閉上眼，責怪她：“為什麽才來，我已經等了你好久。一個春夏秋冬，一個365天。”
阿儀輕輕一笑：“我沒走啊，我一直在這，一直在你身邊。四季在你身邊，365天都在你身邊。”
周良欣慰地笑出聲，他不言語，只倚在她身旁，汲取這來之不易的氧氣。
床邊，平安靜候在地上，看著他的主人虛弱的靠在床頭，自言自語。
饅頭蒸好後，周良拿出兩個大號白色塑料袋，裝了滿滿兩大袋的饅頭，再拿上秦曉麗她們上山時帶的水果、奶糖，燒雞。他提著去見了阿儀和小晴。
周良將饅頭放在兩人墓前。
“饅頭，水果，還有肉，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說完，周良沒有過多停留，他說祝她們新年快樂，然後他轉過身，毅然決然離開了這裏。
轉眼開春，周良依舊駐守在護林站。
一個年過的很快，春天來的也很準時。周良在山上，每日寫信，每日看書。他看完了書架上的所有書，最後，他只能默默看著窗外——
看大雪，看暴雨。看陰天，看盛陽，
看到冰雪融化，看著新葉抽芽。
看著看著，他看到了秦曉麗夏天的婚禮。
這場婚禮來的措不及防，不僅是對周良，更是對秦曉麗。
告訴周良的那天，她是忐忑的，可聽到兒子安心的話語，她又沒忍住哭了出來。
她這輩子兩次的喜極而泣，兩次都是因為自己的兒子。
夏天來的很迅速，立夏這天，周良收拾好行李，帶著平安下了山。
離職的申請早在大年初一那天就發給了史飛，年後，史飛找到了新的職工上崗，周良也算是交接好一切退了下來。
下山的第一天，周良去參加了自己母親的酒宴。
因為是二婚，兩方年紀也不算小，所以結婚這天，沒有儀式，只是兩家親戚湊在一堆吃了頓飯。
簡單，真誠。
周良第一次看見母親身邊的這個男人，他開心，他由衷的祝福他們。
周良和姚蕓坐在一桌，姚蕓看著滿臉帶笑卻兩眼走神的男人，她臉上的擔心隱藏不住，尤其是看到男人整場酒宴一筷子都沒動的時候，
“周良，你沒事吧？”
周良無奈一笑：“我能有什麽事？”
姚蕓說不出來：“你......”
周良兩眼依舊註視著臺上互相牽手的那對愛人，
這一刻，他是祝福，也是羨慕。
周良下山後便沒有再回去白靈山過，他在市裏短租了一家旅館，坐在房間裏，他又提筆，寫下一封封信。
有時，他是在深圳。有時，他又在四川。
在信中，他去遍全國各地，帶著他的明信片，在當地為她們寄來祝福。
整整半年，潮濕的旅館中，男人的身影總在半夜挑燈奮筆疾書。
2017年，12月4日，周良帶著平安，帶著滿滿一背包書信找到了姚蕓。
他請求姚蕓再幫他兩個忙。
一個，照顧平安。
二個，每年寄一封信給秦曉麗。
短短半年沒見，周良已經從原本一百五十多的體重降到一百斤上下。
這些日子，嚴重的軀體反應折磨著他，他對食物難以下咽，眼前時常會有重影。他知道，他沒有活路了。
姚蕓看著面前骨瘦如柴的男人，她覺得他瘋了，她當即打了120的電話，她這次說什麽都不能再放任他獨自上山，
而周良，沒有拒絕，沒有反抗。他只流著淚，站在姚蕓面前，安靜張口，
“姚蕓，我活不了了。我生不如死。”
姚蕓往後踉蹌兩步，手機跌落在地。
周良安慰了一晚上女人，他告訴了她自己夢中的故事，最後，他趕在天亮之前，離開了這裏。
下樓後，周良看著旁邊冒著蒸騰熱氣的早餐店，這次，他走進店，同樣買了滿滿一大袋饅頭。
男人提著饅頭離開前，店內的小電視內，齊秦深情唱著歌，
“想問天問大地，
或者是迷信問問宿命。
放棄所有，拋下所有，
讓我漂流在安靜的夜夜空裏。
我不願再放縱，
我不願每天每夜每秒漂流，
也不願再多問，再多說，再多求我的夢。”
男人聽完整首歌，待到天邊的第一縷曙光出現時，他轉身離去。
12月5日，今天是阿儀的祭日，周良沒有忘記。今年的冬天不似前兩年的冷冽，前兩年的十二月，天上早已飄雪，今年，除了十一月底洋洋灑灑落的兩場雪花外，其它時間均是艷陽高照。
今天也不例外。
周良將饅頭放在阿儀墳前，他脫下包，拿出裏面的筆記本，保溫水瓶。
男人一頁一頁撕著筆記本裏的紙張，用打火機點燃，
“阿儀，你早就知道了吧。”
他將火堆圈在巖石之中，整個人又虛虛壓在石圈之上，以防突然吹來的寒風帶走一絲火星，
“其實我有的時候，也挺佩服自己的。”他看著身下的火堆，一邊撕著，一邊扔紙入火中，“我佩服自己能夠撐這麽久，我佩服自己能無數次的欺騙我自己，你仍舊在我身旁。”
“也許你不知道，這半年裏，我與你的接觸，比我們在殯儀館裏的時候可多太多了。”
“我睡覺你在我身旁，我吃飯你觀望。甚至我帶著平安爬山涉水，你也總是跟在我左右。”
“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麽。你說，我們的緣分怎麽會就終止了呢？”
周良說完，手中的筆記本僅剩最後一頁。
男人小心翼翼的裁下這最後一張紙，他沒有燒，他將紙張對折了又對折，最後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沒兩秒，周良像是想到什麽，站在原地，男人又將那張紙從懷裏取出，扔進火堆。
巖石中，一切化為灰燼。周良撿起地上的水瓶，倒入其中。隨後，男人扔掉水壺，拿出背包中的麻繩，套上了阿儀墓前上方的這棵大樹。
周良握著麻繩，打了一個死結。
站在這裏，抓著繩索，周良直視著朝他照射而來的陽光。
朝陽照亮他的面龐，照亮他的後路，唯獨照不亮他的內心，照不明他們未來的路。
“阿儀，我沒忘記曾經答應過你的承諾。就像你在夢中對我請求的那樣，我需要，我應該要，好好的替你活著。”
“可是阿儀，你真笨。”
“男人的承諾，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東西。”
說完，周良一躍上繩索。
男人雙手緊握住繩索兩端，使力懸空在上方。
直到太陽光略過他的臉，直到黑暗完全將他侵蝕，周良松開了手。
“阿儀，現在我知道我的遺願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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