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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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2017年12月4日，天氣晴。】
今天是12月4日，我坐在一間潮濕陰暗的房間中寫下最後這段文字。
桌前的臺燈應當是上個世紀的縣城貨，塑料殼，上面印著大紅花，看著十分紮眼。我坐在這的半年間，它總是不間斷的閃爍，有時是在半夜短路，有時是在淩晨，天剛蒙蒙亮那時，它準時熄滅。
它曾多次打斷我的思路，可我也沒想過重新買個高端貨代替它。
我想，我都已經是個茍延殘喘的人了，我還有什麽理由要求它。
而我本想將這筆記本中的最後一篇留作明日的絕筆，現在看來，沒時間，也沒必要。
阿儀，當你看到這最後一篇筆記的時候，你是否訝異，是否不解？
相信我，我也一樣。
當我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寫下的故事，當我發現一切都順著我筆下的情節發展時，我一瞬間分不清自己是執筆者，還是親歷者。
我像是被愚弄的上帝，而你，是和我綁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但這一切不是全無好處。至少，在我得知你最終會閱讀到這裏的時候，我可以告訴你千千萬萬遍，
我愛你。
也許你會質疑，也許你會嗤之以鼻。不過是相處了幾個月的戀人，能談得上是愛嗎？
說到這，我甚至也開始不信任我筆下的文字。它們總是來得那麽輕松，那麽信手拈來。
而愛，是這麽簡單直白的詞嗎？
我常常感覺到這個字背後沈重的意義，卻又會在某個淩晨推翻自己之前的一切不自信。
請相信我，我的阿儀，我的愛人，
回來以後，我唯一後悔的事是沒能親口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一開始，前一年，你始終活在我的回憶中。白天，我踏遍深林只為將你忘記，可夜晚，我又輾轉反側回憶起你。
那時，我害怕，我害怕我要是一輩子從你的回憶中走不出來怎麽辦？後來，我又害怕，我害怕我如果真的忘了你怎麽辦？那我這麽多年，該為誰而活？
而往後這半年，我卻日日在身邊見到你。
呵呵，是的，我知道那是我的一廂情願，我知道那不過是我的幻覺。
可是又怎麽辦？
我已經深深陷進你的沼澤，我無法忍受看不見你的每一天。
我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一開始是失眠，後來，我吃不下東西，或者是吃了就吐，最後，我看見了你。
在我彌留的這半年裏，至少，有你在我身旁。
如果你要問這一切值得嗎？那我會說值得。
如果你要問我為何這麽愛？那我只能告訴你這是命。
命運將你帶到我的生命中，那我就沒辦法撒開手。
而我，此刻想用聶魯達的一首詩歌來描述我對你的情感———
【從遠處來的女孩，從如此遠處被帶來，
她的目光有時在天空下閃耀。
牢騷，風暴，憤怒的旋渦，
不停地在我的心上穿過。
墓地之風運送、破壞、驅散你慵懶的根。
在她另一側，大樹一棵棵被連根拔起。
但是你，明晰的女孩，煙與穗的疑問。
你是風用發亮的葉子制成的東西。
在夜間群山後面，燃燒的白色百合】
阿儀，我愛你，你知道嗎？
我想要這樣重覆千萬遍，直到你親口對我說出那句你知道，你一直知道。
這樣我才安心，我才覺得不辜負自己，不辜負你。
如果這是一本心願筆記的話，我覺得我會相信。
而你在一見我時，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面的那個問題，現在，我想，我已經有了答案。
我的遺願——
阿儀，說出來讓你笑話，這麽久以來，我難過的，除了沒法親口告訴我愛你，就只有沒法觸碰你這一樣了。
也許是我們生來就在不同的時空，我們時間相反，我們身體相異，我們天生註定了互相擦肩而過，
我們天生相配，卻又被註定別離。
如果能再來一次，阿儀，我不會貪心，
我只想再見你一面，再輕輕觸碰你一次，然後，我將會自願離開。
這，就是我這微小又誠摯的遺願。
2017年12月4日，周良親筆。
-------------------------------
脖頸落入繩索的那一刻，一股死亡的氣息瞬間席卷周良全身。男人身體本能地在半空中掙紮，他張大嘴巴，竭力汲取著氧氣。
可一切，又只是徒勞。
不過寥寥幾分鐘的掙紮後，周良沒了動靜。
周良不害怕，他只知道自己現在終於體驗到了阿儀當時那種瀕死的感覺。
是黑暗，是絕望，是沖上岸的海浪，不斷襲擊著人的全身，全部器官。
全身各處的觸感被放大，男人感受著腎上腺素的激升，那一刻，他直覺自己能聽到一米開外昆蟲的鳴叫聲，能聞到空氣中陽光的積極味道，最後，當一切陷入黑暗之後，周良的大腦又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己被卷入了未知的境地，也許，周良想，這就是大家常說的天堂？
可再次睜開眼，周良正站在殯儀館的焚燒臺前。
面前是正在和自己父親爭吵著什麽的同事。旁邊，四周，周良睜著眼，驚訝的四處打量——
焚燒臺，長廊，熟悉的空地，
這......這是東郊殯儀館？
周良低頭，脖頸處傳來的痛楚告訴他這不是幻覺。他忍著痛，瞧見自己正穿著一身黑衣黑褲，儼然就是初見阿儀那天他的裝扮。
是嗎？真的是嗎？周良忍著狂跳的心臟，轉頭向長廊處看去，
只見長廊出口處，阿儀正和小晴倚在木柱旁，兩人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打量這邊。
男人突然的一個轉面，使得他和阿儀的眼神相接。
再次的四目相對，承載了太多。
這之中，包含了他與她歡欣相處的幾月，他獨自孤獨的兩年，還有他最後毅然決然的選擇。
周良的眼眶瞬間猩紅，他註視著阿儀，他看著她鮮活的面容。恬靜、美麗。那上面，還帶著尚未知曉一切的釋然、放松。
他忍著顫抖的全身，直直地朝她迎面走來。
這中間，阿儀逃跑，不斷來回的逃跑。
而周良，就在阿儀的一次次逃脫中，堅定地走向她。
直到最後，阿儀又一次站在長廊中，而這次，周良流著淚，站在她身後，一手輕拍她肩膀，
“找到你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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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4日，天氣晴。】
今天是12月4日，我坐在一間潮濕陰暗的房間中寫下最後這段文字。
桌前的臺燈應當是上個世紀的縣城貨，塑料殼，上面印著大紅花，看著十分紮眼。我坐在這的半年間，它總是不間斷的閃爍，有時是在半夜短路，有時是在淩晨，天剛蒙蒙亮那時，它準時熄滅。
它曾多次打斷我的思路，可我也沒想過重新買個高端貨代替它。
我想，我都已經是個茍延殘喘的人了，我還有什麽理由要求它。
而我本想將這筆記本中的最後一篇留作明日的絕筆，現在看來，沒時間，也沒必要。
阿儀，當你看到這最後一篇筆記的時候，你是否訝異，是否不解？
相信我，我也一樣。
當我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寫下的故事，當我發現一切都順著我筆下的情節發展時，我一瞬間分不清自己是執筆者，還是親歷者。
我像是被愚弄的上帝，而你，是和我綁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但這一切不是全無好處。至少，在我得知你最終會閱讀到這裏的時候，我可以告訴你千千萬萬遍，
我愛你。
也許你會質疑，也許你會嗤之以鼻。不過是相處了幾個月的戀人，能談得上是愛嗎？
說到這，我甚至也開始不信任我筆下的文字。它們總是來得那麽輕松，那麽信手拈來。
而愛，是這麽簡單直白的詞嗎？
我常常感覺到這個字背後沈重的意義，卻又會在某個淩晨推翻自己之前的一切不自信。
請相信我，我的阿儀，我的愛人，
回來以後，我唯一後悔的事是沒能親口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一開始，前一年，你始終活在我的回憶中。白天，我踏遍深林只為將你忘記，可夜晚，我又輾轉反側回憶起你。
那時，我害怕，我害怕我要是一輩子從你的回憶中走不出來怎麽辦？後來，我又害怕，我害怕我如果真的忘了你怎麽辦？那我這麽多年，該為誰而活？
而往後這半年，我卻日日在身邊見到你。
呵呵，是的，我知道那是我的一廂情願，我知道那不過是我的幻覺。
可是又怎麽辦？
我已經深深陷進你的沼澤，我無法忍受看不見你的每一天。
我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一開始是失眠，後來，我吃不下東西，或者是吃了就吐，最後，我看見了你。
在我彌留的這半年裏，至少，有你在我身旁。
如果你要問這一切值得嗎？那我會說值得。
如果你要問我為何這麽愛？那我只能告訴你這是命。
命運將你帶到我的生命中，那我就沒辦法撒開手。
而我，此刻想用聶魯達的一首詩歌來描述我對你的情感———
【從遠處來的女孩，從如此遠處被帶來，
她的目光有時在天空下閃耀。
牢騷，風暴，憤怒的旋渦，
不停地在我的心上穿過。
墓地之風運送、破壞、驅散你慵懶的根。
在她另一側，大樹一棵棵被連根拔起。
但是你，明晰的女孩，煙與穗的疑問。
你是風用發亮的葉子制成的東西。
在夜間群山後面，燃燒的白色百合】
阿儀，我愛你，你知道嗎？
我想要這樣重覆千萬遍，直到你親口對我說出那句你知道，你一直知道。
這樣我才安心，我才覺得不辜負自己，不辜負你。
如果這是一本心願筆記的話，我覺得我會相信。
而你在一見我時，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面的那個問題，現在，我想，我已經有了答案。
我的遺願——
阿儀，說出來讓你笑話，這麽久以來，我難過的，除了沒法親口告訴我愛你，就只有沒法觸碰你這一樣了。
也許是我們生來就在不同的時空，我們時間相反，我們身體相異，我們天生註定了互相擦肩而過，
我們天生相配，卻又被註定別離。
如果能再來一次，阿儀，我不會貪心，
我只想再見你一面，再輕輕觸碰你一次，然後，我將會自願離開。
這，就是我這微小又誠摯的遺願。
2017年12月4日，周良親筆。
-------------------------------
脖頸落入繩索的那一刻，一股死亡的氣息瞬間席卷周良全身。男人身體本能地在半空中掙紮，他張大嘴巴，竭力汲取著氧氣。
可一切，又只是徒勞。
不過寥寥幾分鐘的掙紮後，周良沒了動靜。
周良不害怕，他只知道自己現在終於體驗到了阿儀當時那種瀕死的感覺。
是黑暗，是絕望，是沖上岸的海浪，不斷襲擊著人的全身，全部器官。
全身各處的觸感被放大，男人感受著腎上腺素的激升，那一刻，他直覺自己能聽到一米開外昆蟲的鳴叫聲，能聞到空氣中陽光的積極味道，最後，當一切陷入黑暗之後，周良的大腦又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己被卷入了未知的境地，也許，周良想，這就是大家常說的天堂？
可再次睜開眼，周良正站在殯儀館的焚燒臺前。
面前是正在和自己父親爭吵著什麽的同事。旁邊，四周，周良睜著眼，驚訝的四處打量——
焚燒臺，長廊，熟悉的空地，
這......這是東郊殯儀館？
周良低頭，脖頸處傳來的痛楚告訴他這不是幻覺。他忍著痛，瞧見自己正穿著一身黑衣黑褲，儼然就是初見阿儀那天他的裝扮。
是嗎？真的是嗎？周良忍著狂跳的心臟，轉頭向長廊處看去，
只見長廊出口處，阿儀正和小晴倚在木柱旁，兩人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打量這邊。
男人突然的一個轉面，使得他和阿儀的眼神相接。
再次的四目相對，承載了太多。
這之中，包含了他與她歡欣相處的幾月，他獨自孤獨的兩年，還有他最後毅然決然的選擇。
周良的眼眶瞬間猩紅，他註視著阿儀，他看著她鮮活的面容。恬靜、美麗。那上面，還帶著尚未知曉一切的釋然、放松。
他忍著顫抖的全身，直直地朝她迎面走來。
這中間，阿儀逃跑，不斷來回的逃跑。
而周良，就在阿儀的一次次逃脫中，堅定地走向她。
直到最後，阿儀又一次站在長廊中，而這次，周良流著淚，站在她身後，一手輕拍她肩膀，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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