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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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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姜瑟捂著嘴悶聲咳了兩下,還沒從剛剛的生理性幹嘔中緩過勁來就微微揚起臉將嘴中的牛奶全咽了下去。

睡覺前姜瑟去洗手間漱了口又刷了牙,依然感覺齒縫間殘留著牛奶的腥味。

好像這樣也不錯。

姜瑟的心裏升起隱秘而羞恥的念頭,他故意糾纏著去親吻身畔的Alpha。

直到傅定嶸扣著他的後腦勺狠親了一通,他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沈沈地陷入了夢境之中。

·

夜色漸濃。

姜瑟感覺自己像是陷進了雲裏,整個人忽上忽下地飄著,又突然間從雲間墜落,落進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牢籠裏。

那牢籠森冷得像是冰砌的殼,一個試驗臺佇立在牢籠的中央,高懸的白熾燈灑下忽明忽暗的光,而他蜷縮在地板上,四肢都被鎖鏈纏著,身邊的金屬碗裏放著半個冷硬的饅頭。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夢,可是這夢境是如此的真實,像是確切存在的記憶一般。

夢中的自己只有不到十歲的樣子,白色的病服上沾著斑駁的血跡,露在外面的手腳瘦得皮包骨頭,連臉頰也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枯瘦得可怕。

與他一墻之隔的牢籠外面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年,那少年卻看不到他,只是架著畫板專註地畫著畫。

玻璃的墻壁像是一道深深的鴻溝,一邊是暗無邊際的地獄,一邊是自由的天堂。

好像在夢中過了很多天,他就這樣每日每日地蜷縮在天堂和地獄的邊緣,看著那個少年畫畫,寫字,嬉戲。

那個少年是幹凈的,自由的,是骯臟世界裏唯一的凈土。

而他卻是被弄臟的,被禁錮的。

他拖著沈重的鎖鏈,擡起手覆在牢籠的玻璃墻壁上,艱難地想要引起少年的註意。

“你能救我出去嗎?我好疼。”

他在求救,可是無人救他。

畫面陡然一轉,他被四個金屬鐐銬禁錮在一個窄小的試驗臺上,身上連通著無數的導管,鮮紅的血液順著導管一點一點地流進采血袋裏。

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光照下來,刺得他微微瞇上了眼。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試驗臺前,手執著手術刀在他身體的上方隔空比劃著,似乎在審視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的血液的顏色非常漂亮,紅得很純正,可以試著做成顏料。”

“或許可以抽出一根他的肋骨,做成畫筆。”

“失血過多,他似乎要死了。”

“放心,他擁有獸人族返祖的血脈,是為科學而生的不死怪物。”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嘈雜,越來越聒噪,像是要把他鼓膜震破一般。

明晃晃的手術刀懸在他的頭頂,翻轉間泛著無機質的冷光,巨大的恐懼籠罩下來,緊接著是皮肉分離的蝕骨鉆心的痛。

好疼。

他掙紮著側過頭看向籠外,籠外的少年依然那麽無憂無慮,那麽自由。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

你能救救我嗎?我好疼。

“好疼。”

姜瑟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警惕地環視了一眼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在安全的地方後才漸漸放松了身上緊繃的肌肉。

他氣喘籲籲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滴汗水滴落在床單上,暈染開一小塊水漬。

天才剛蒙蒙亮,傅定嶸還在睡夢中,姜瑟坐在床邊伸手摩挲了一下他俊美的臉部輪廓,猶豫了一下才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傅先生。”

“做什麽?”傅定嶸睡得正沈,突然被人搞醒,語氣裏都透著不耐煩的勁。

姜瑟觸到傅定嶸冷漠的眼神,整個人楞了一下,然後沈默著低下了頭。

他叫醒傅先生其實是因為他太不安了太害怕了,想讓傅先生抱抱他。

可是他忘記了,傅先生睡覺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

“沒什麽,傅先生接著睡吧。”姜瑟輕聲說。

傅定嶸莫名其妙被吵醒,這會兒一點睡意也沒有了,冷冷地撇了姜瑟一眼然後掀起被子去了洗手間。

姜瑟目送傅定嶸離開了臥室,然後一個人坐在床邊,盯著窗外朦朧的天光發了一會呆。

吃飯的時候,姜瑟一直在失神,好幾次夾菜都夾空了,或者一塊青菜放進嘴裏咀嚼半天,直到咀嚼得完全沒了味道才機械地吞咽下去。

傅定嶸擡眼看了一眼姜瑟,冷峻的眉便蹙了起來。他不喜歡Omega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在想什麽?”傅定嶸問道。

姜瑟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

傅定嶸又若無其事地換了個問題問道:“你今天早上叫我是想做什麽?”他不相信姜瑟只是心血來潮想把自己搞醒。

姜瑟猶豫了一下,說道:“傅先生,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問我過去的事,當時我和你說,我不太記得以前的事因為我缺失了一段記憶。”

傅定嶸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所以呢?”

姜瑟說道:“我好像做夢夢到了那些缺失的記憶,但是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是一些不太好的記憶,我有點害怕,所以早上想叫醒你。”

姜瑟裝作不經意地吐露著自己害怕的情緒。

而傅定嶸的關註點卻全在姜瑟恢覆了部分記憶上,深埋進骨子裏的恨全在這一刻蘇醒了,他啪的一聲丟掉了手中的筷子,從座位上起身大步走到姜瑟身前。

火熱的大掌緊緊地握住姜瑟的肩膀,幾乎用上了要將骨頭都攥碎的力道,傅定嶸雙目猩紅地逼視著對方:“你夢到姜寒薇了?”

“沒、沒有。”姜瑟被攥得肩膀生疼,這疼痛讓他回憶起夢境中鉆心的痛,眼睛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傅定嶸聽到姜瑟沒有回想起他想知道的部分,心裏異常失望,面容漸漸沈了下來。

為了讓姜瑟回憶起那些重要的記憶,傅定嶸帶著姜瑟去見了好幾個名醫,結果卻都沒能查出姜瑟失憶的原因,更給不出讓姜瑟完全恢覆記憶的辦法。

“或許可以去一下年幼時待過的地方,觸景生情,說不定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一個醫生說道。

姜瑟缺失的是從五歲到十二歲的記憶,而傅定嶸需要的,恰好就是對方十二歲那年的記憶。

就是那一年,姜寒薇放火燒了他的家,害死他的家人,又高調地帶著她的小兒子參加了一場酒會,之後便下落不明,杳無音信。他已經找了姜寒薇這麽多年,一點可能的蛛絲馬跡都不願放過。

為了讓姜瑟恢覆記憶,傅定嶸決定按照醫生的建議,帶他回到他五歲前居住過的地方。

其實姜瑟心裏是本能地在抗拒那段遺失的記憶的,也不願回到小時候去過的地方,但傅先生想讓他回憶起來,他便盡力配合。

車子在姜瑟所說的地方停下,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蕭條破敗的貧民街。

整條街道上都彌漫著下水道的酸臭味,低矮的樓房由於年久失修看起來有些搖搖欲墜,墻面上坑坑窪窪,遠遠的就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這地方由於即將拆遷,很多樓房上都用紅色的油漆噴上了大大的拆字,街裏的大部分住戶也都搬去了別的地方。整條街冷清又衰敗。

傅定嶸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裏詫異。

姜寒薇是獸人族的首領,擁有數不清的財富,姜瑟作為她的孩子,怎麽說也不該淪落到這種地方。

“你確定你以前住在這裏?”傅定嶸蹙眉問道。

“確定。”姜瑟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場景點了點頭。

他一直抗拒著這裏,已經好多年沒有來過這裏了,這次是傅先生要帶他來他才重新鼓起了勇氣。

姜瑟默默地握住傅定嶸的手,帶著他穿過破敗的街道,又穿過一棟棟陳舊的矮樓,漫無目的地逛著,可眼前的景象卻沒能讓他回憶起缺失的記憶。

傅定嶸看著眼前臟亂的街道,聯想到這裏曾是姜瑟住過的地方,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不舒服的情緒。

他一直以為這個Omega是錦衣玉食地嬌養著長大的。

“為什麽會住在這種地方?”傅定嶸問。

姜瑟平靜地說:“我就出生在這裏。”

“姜寒薇竟然會把你生在這裏?”

“我的親生母親不是姜寒薇,我是被賣給姜阿姨的。”

姜瑟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宛如一道驚雷在傅定嶸胸腔裏炸開了。

“你說你親生母親不是姜寒薇?”

“嗯。”

姜瑟努力想要回想起自己親生母親的面容,卻發現因為時隔了太多年,連對方的眉眼都記不清晰了。

他只記得和對方分別時的場景,貌似是個很冷的冬天,破舊的家裏四處透著風,那時他只有兩三歲大,穿著單薄的衣服被母親送出了門。

“瑟瑟啊,你別怪媽媽,媽媽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哥哥的病需要很多錢,你跟著姜阿姨走,你哥哥他就有救了,你幫幫媽媽和哥哥吧。”母親蹲在他的身前,摸了摸他的頭。

他那時還很年幼,不懂疾病和貧窮的含義,只知道自己要被拋棄了,於是抱著母親的腿哀求了很久,保證以後會很乖會少吃飯會自己洗衣服。

可他的母親還是將他拋下了,接著他就被姜阿姨帶回了家。

姜阿姨的家很大,即使在冬天也很暖和。

可是他在這個大房子裏依然過得舉步維艱,因為姜阿姨不喜歡他,把他帶回家後就將他擱置了,沒有人告訴他他該做什麽以及他為什麽會被帶來這裏,他在這個家裏像個多餘的存在。

姜阿姨的兒子也不喜歡他,這種不喜歡體現在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上,也體現在隔三差五的捉弄上。

他每天都在忐忑不安,生怕惹姜阿姨和新哥哥不開心。

姜瑟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握緊了傅定嶸的手。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以後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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