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關燈
第 61 章

聽到這句話,白霜月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尋常來講,替臣女改籍是只有皇上下旨才能辦到的事,陸暮知怎麽會......

但當她再看向對方深沈堅定的眸底,想起那句“你只用信我便好”,便決定什麽都不再問,只回答:“好。”

但隨後她又想起一件事,眼眶紅了一圈,聲音顫抖道:“夫君,可我娘還在白府......”

她的母親還被埋在白府後院,孤冷淒清一個人躺在那兒,如今女兒出嫁,更是連一個親人都有不在身邊。

若是白家被抄家,她娘豈不是真成了孤魂野鬼,甚至連個去處都有沒有了?

陸暮知輕輕撫上白霜月的額頭,無聲地安慰著,隨後語氣輕柔道:“霜月想將娘安置在何處,我們一起去將她接回來,可好?”

“可是我娘名義上還是白國公的妾氏,夫君能將她帶回來嗎?”白霜月輕輕靠在陸暮知肩頭上,言語之間依舊有些擔心。

她如今是陸暮知的妻子,將籍遷至陸府再合適不過,可她娘如今已是在九泉之下許多年,哪怕改籍也無處可去。

“誰說你娘是白國公的妾氏了。”陸暮知輕笑著將白霜月攬得更近了些,“她分明就是陸家夫人的母親,既然陸夫人和白國公毫無關系,那她又怎麽會與白國公有關系?”

聽到這裏,白霜月一楞。擡眼看去,陸暮知依舊笑意盈盈:“娘子明白了?”

“明白了。”白霜月揚起嘴角,擦去眼角邊暈出來的一點淚,隨後吸了吸鼻子道,“我早就該猜到夫君會比我想得更周全,但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擔心。”

“身為子女擔心父母之事不過尋常,娘子何必為此事自責?”陸暮知說著,掃了一圈桌面上幾乎一口未動的飯菜,“不過娘子應該對這些飯菜感到抱歉,我們二人方才光顧著說話去,竟然忽視了這麽一桌好菜,此刻恐怕都涼了。”

“......啊?”白霜月看著自己碗裏剩下的一筷子魚香肉絲,放進嘴裏嘗了嘗,果然已是冰涼。

方才她只顧著想白家的事情,就算吃東西也只是隨意敷衍幾口,竟全然沒註意到飯菜的滋味。

“既然涼了,娘子就別吃了,叫廚房拿去熱熱等會再吃。”陸暮知制止了白霜月又想吃一口米飯試試溫度的動作,隨後道,“現在風和日麗,天氣正好,娘子不如陪我去後院走走?”

自從上次從皇宮回來後,白霜月就再未去過陸府後花園,如今時間已過去一月有餘,園中的花想必已是開過一輪,不知現在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好。”白霜月隨著陸暮知的動作起身,點頭。

兩人一路慢悠悠地散步來到了後花園,白霜月四下瞧去,只見果然與記憶中的模樣有了些區別。

第一次來時,這裏的花兒開得極為艷麗,尤其以海棠為盛,此刻這些花卻都已盡數雕謝,只剩下郁郁青青的花葉依舊茂密,花樹下開著五顏六色的小花,似是點綴。

走到那荷塘邊上的亭子中,順著看去,夏日連天的荷葉依舊在,只是荷花不見了蹤影,生出一朵朵脆嫩蓮蓬來。

“如今夏天快過去了,這幾日是蓮蓬正嫩的時候。”陸暮知坐在亭下,淺笑道,“娘子可以叫下人摘些蓮蓬來吃,新鮮蓮子米還能用來熬粥,若是吃不完也能晾幹等著明年,蓮子心還能入藥,不管怎麽做都是好的。”

“夫君很懂蓮子?”白霜月也笑了,“聽起來,感覺每年夏天夫君都吃了許多蓮子,才會如此了解。”

“自然,這荷塘的蓮子不吃豈不是浪費?”陸暮知揚起眉頭,道,“現在廚房裏估計還有不少去年的幹蓮子,只是不論怎麽做,蓮子這東西終究是現摘的最好......”

他說著忽然頓住,停了片刻,才瞇眸朝著這一片蓮花池的遠處望去:“只是不知道今年,得何時才能吃上蓮子了。”

白霜月心頭一顫,坐到他身邊去,道:“夫君若是想吃,現在便可以叫他們去摘些來啊。”

聽到這話,陸暮知瞇起眼睛,屈指輕輕在白霜月腦門上敲了一下:“娘子好笨啊。”

“......”白霜月捂住微微有些發麻的額頭,莫名道,“夫君幹什麽?為何說我笨?”

陸暮知嘆了口氣,道:“為夫哪裏是想吃蓮子,為夫是在想,這次再入宮後又不知何時才能歸來,恐怕等到那時候,就連府中的蓮葉都枯萎了罷。”

白霜月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宮中本就危機四伏,如今到了臨近變天之時,更是水深火熱,尋常人一步都不敢踏足。

可身為首輔,陸暮知不能退縮。

“夫君,今日是皇上準許你出宮回家的?”許久,白霜月問道。

她之前一直沒問陸暮知今日為何可以回家,也沒有問下一次分別再見又是什麽時候,只是因為有些害怕聽到答案。

害怕聽到不確定的回答,又害怕聽到太確定的回答,更害怕那未知的來日。

只是,害怕又有何用?哪怕今日不問也只是逃避現在,對於既定的來日,逃避無濟於事。

白霜月鼓起勇氣,“夫君,你何日再歸?我提前叫他們收集好蓮子,等著夫君回家。”

陸暮知唇角含著笑,卻反問道:“是蓮子等我回家,還是娘子等我回家?”

“......”

白霜月面上一熱,偏過頭去微嗔道:“夫君明知道是娘子捧著蓮子等你回家,為何還要問?成天拿我尋開心呢!”

陸暮知大笑起來,又伸手將白霜月攬入懷中,貼在他耳邊輕聲道:“美人攜美食盼歸,真叫人不舍離去啊。

說罷,他沈思片刻,又道:“半月內,為夫必歸,娘子等我。”

不知怎的,白霜月忽然想到了還在江南客棧時看過的話本《陌上待歸》。

那時她只是感嘆話本中的女子整日憂愁期盼的心思與自己很相似,不曾想今日,自己居然真的在深閨之中“盼歸”了,這可真是某種令人意外的巧合。

白霜月想著,嘆口氣,又將那話本講與陸暮知聽,講完後道:“夫君答應了我半月內歸,可不能像那話本中的丈夫一樣,許久還不回來。”

陸暮知瞇起眼睛:“為夫什麽時候言而無信過?”

“夫君自然從來言而有信,只是這次......”

只是這次路途兇險程度哪是尋常情況能及的,若是不在約定的時間內歸來,只能代表陸暮知遇到了麻煩。

哪怕他有能力從危難中脫身,白霜月也不願他遇到這些。

不過這都是她在心中所說的話,表面並未說出口,只是嘆口氣,道:“夫君千萬要多加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陸暮知將白霜月的掛念都看在眼裏,這次沒有再笑什麽,握住她的手道,“半月之後,定然還你一個全頭全尾的陸暮知,斷然不會缺胳膊少腿瞎眼什麽的。”

“那就好。”白霜月這句話逗樂,“噗呲”笑了聲。

陸暮知看著她心情轉好,也跟著微微笑了起來:“未來的日子為夫不在家,娘子會不會不習慣?”

“從前你也常常不在家,我早就習慣了。”白霜月腦袋在陸暮知懷中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們也只是在江南幾日待在一起的時間多了些,夫君都忘了?”

“哦?我還以為經過了江南那幾日,娘子會再也離不開為夫,為夫不在的時候都寢食難安呢。”陸暮知依舊笑著道,“從前為夫不再的日子,娘子都做些什麽?”

“無非就是在府裏閑逛,出門閑逛,或者看話本。”白霜月回答。

一想到即將分別,她便有些貪戀陸暮知懷中的溫度,沒忍住靠得更近了。

陸暮知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也順勢摟得更加緊了些,低聲道:“說起話本,我突然想起之前答應過娘子的事情。”

“什麽?”白霜月蹭著他的肩膀微微擡起頭。

“那日在江南客棧,娘子桌子上的那些類似的話本陸府也有。”陸暮知神色自若道,“若是娘子喜歡看這些話本,我便叫仆從尋些有名的出來給娘子看。”

“......”

白霜月驟然回憶起那個尷尬的晚上,頓時向掙脫陸暮知的懷抱,卻被此人的臂彎禁錮住,動彈不得。

無奈之下,她只能對上對方正緊盯自己的灼熱的眼神,怒目而視道:“陸暮知,你故意的!”

陸暮知似乎是很愉悅地笑了,嘴裏卻說:“娘子方才還在同我講那些書中的故事,我不過是投娘子所好罷了,怎麽能叫故意的?”

他的聲音近在耳邊,“不過是普通話本,娘子如今又為何面紅耳赤?”

“你就是故意的......”白霜月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倒不是底氣不足,而是她忽然想到方才給陸暮知講《陌上待歸》這個話本的故事時,似乎漏掉了結尾——那個丈夫歸來之後同妻子的故事。

......這還真不是一個普通話本。

想到這裏,白霜月恨不得大叫一聲隨後遁地逃走,但她卻依舊只能將臉埋在陸暮知懷中,艱難地道:“你先放開我......”

“不放。”陸暮知頗為霸道。他不僅沒有松手,甚至把白霜月整個人都摟了過來,抱小孩似地橫抱在自己腿上。

“我就不放,娘子又能怎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