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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車夫拉著馬車,不遠不近的跟著。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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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沒有想到那麽多,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麽,就出門了。

這一次,墨靜殊是光明正大的進到府裏的,身份是明玥從藥王谷請來的新大夫。

怕穿幫,所以就稱她天生有疾,說不了話。名字就叫啞娘。

李雲偲和平時一樣,坐在暖閣裏,聽看劍介紹著。

皺了下眉頭,也沒有多說什麽。

沒有焦距的眸子看向墨靜殊,但是卻什麽也看不見。

一個看不見,一個啞巴。

李雲偲猛然咳了幾聲。

墨靜殊立即上前,以運穴之法,替他順氣。

那是一股清淡淡的草藥味,李雲偲止了咳後,墨靜殊便立即松手,生怕會引起他的懷疑,好在李雲偲不是天生的眼盲,所以感官也並不是那麽好,可能也是因為咳嗽的原因,感覺不到那雙手無比的熟悉。

“爺,休息吧。”

李雲偲的氣色一日不如一日。看劍看的心驚。

“嗯。”

說著就站了起來,可才站起來,整個人突然就愰了下。

墨靜殊是下意識的就伸手,牢牢的將人扶住。

那差點噫出口的關懷最終還是吞在了肚子裏。

“本王沒事。”

再次站穩,李雲偲抽回自己的手,然後往著外邊走。

墨靜殊看著空空的手,心中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終垂了頭,背了箱子跟在了他的身後。

出來院子的時候,不曾想竟然碰到了蘊月。幾個月不見,蘊月倒是水潤了很多,那嬌好的臉容飽滿而明媚,相反墨靜殊清瘦了許多,兩個放一起竟是看不出一丁點的相似來。

“皇爺。”

李雲偲的臉很陰沈。

“爺要回院子休養了,墨小姐自便。”

看劍阻了蘊月的路,李雲偲從邊上快步離去。墨靜殊也跟著走,在經過蘊月的身邊時,只嗅到一股很淡的味道,那種味道很熟悉,墨靜殊皺了下眉頭,回眸,冷冷的看了蘊月一眼。

蘊月也正巧看向兩人離去的方向,臉上是來不及收回的笑意。

她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裏的。

墨靜殊心中思緒萬千,但片刻也不敢多呆,趕緊追上李雲偲。

在到達院子的時候,李雲偲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看劍和破浪趕緊將人扶到了回裏,墨靜殊也趕緊回到了屋裏,接著就嗅到看劍的身上還殘留了些許的味道。

想到天下無雙毒性的特殊,墨靜殊立即就想到了李雲偲身體突然變得這麽差的原因。

“破浪,你去山莊,把莊裏的慕容青華帶來,越快越好!”

破浪也不問原因,便立即乘風而去。

慕容青華來到雲王府的時候,墨靜殊正在替李雲偲施針。

女子的額上浸著一顆又一顆的汗珠,她專註的施著針,修長而瀅潤的手指撚著那細細的銀針輕輕的在男子光衤果的背部輕輕的插著穴位。

他才站穩,墨靜殊便察覺了。

正好這針施了一小段,便停了下來,讓破浪替李雲偲去凈身後,快步走到慕容青華的面前。

“神姑娘。”

墨靜殊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暈迷的李雲偲,然後做了個請的姿勢,與他一起走到了外院。

看劍一直被關在屋子裏,墨靜殊邊走邊問:“蠱是蟲子,是不是遇到一些有針對性的味道就能起些不同的癥狀?”

慕容青華有些驚訝,因為正常來說確實是這樣的,這一點很少有人知道,墨靜殊之所以知道是曾經看過一些類似的。

在聞到蘊月身上的味道時,她就結合了上一世,蘊月嫁給李雲偲後不久,李雲偲就去逝的事情。也更加明白為什麽李慎偲那些人在明知道李雲偲知道蘊月不是她的情況下還要蘊月嫁來雲王府。

蘊月有問題。

一進到屋裏,那絲味道幾乎已經散盡了,但是慕容青華卻是嗅出了一絲端倪。

看著慕容青華不似平時的嚴肅神情,墨靜殊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李雲偲病了那麽久,怎麽可能會突然就那麽嚴重,接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神姑娘,你的判斷是對的,這味道確實與蠱有關,只是味道太淺,我並不能確定這到底是什麽。如果能親眼看一下東西,就能知道是何物了。”

慕容青華的話讓墨靜殊沈思了一下,倒不是不讓他見蘊月,實在是蘊月長了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子夜啼知道這事她並不在意,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和谙尊的朝中完全沒有聯系,可是慕容青華不一樣。他是慕容家的人。

而慕容家的人,和李慎偲或是太後多多少少都有些她不知道的關系。

就沖這一點,她實在是冒不起太大的險。

“此事容我再想想吧。”

墨靜殊說完,然後就回了主屋。那邊的破浪正好扶著已經清理過的李雲偲,躺在了矮榻上。

看劍和破浪沒有追問墨靜殊不讓慕容青華去見蘊月的原因,最後將慕容青華送回了山莊。

李雲偲體內的毒來勢洶洶,直到墨靜殊施完針都不見有清醒過來的趨勢。

墨靜殊執著他寬大而無力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目光柔和的落在他沈睡的面龐上。

“雲偲,你聽的到嗎?呵,我真傻,怎麽會聽的到呢?聽不到也好,至少不怕你知道後笑話我。其實我很笨,真的很笨,從來就沒有參透,參透人活著在意的事情,在意的人要怎麽保護,那一世,我將你放在了在意的最後一個,每一次,我都在辜負你,最後失去你。上一世,我連見都不曾見你一面,最終就那般死去。

這或許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懲罰沒有珍惜你。

在初時醒來時,我不明白為什麽上天要上我重活一世,直到我恢覆所有的記憶,我才明白,這是上天對我最大的考驗。考驗我對你的心意。

在海上飄的那幾天,我想的很明白,我不能再錯下去,在意你,就必須將你放在第一位。

哪怕你不願意讓我回來,我也要呆在你的身邊。好在,好在我回來了。

不管接下來的日子會怎麽樣,我都會守在你的邊上,保護不了你,就一起受傷,救不了你,就一起死。

雲偲,這一次,我再也不放手了,你,能不能也不放手呢?”

修長的指尖動了動,墨靜殊一怔,回神,就見那人的眼角有些濕,墨靜殊嚇了一跳,還以為他醒了,再扶他的脈,才發現,他並沒有醒。

那指尖的一跳動,或是她的錯覺吧。

墨靜殊笑了笑,嘴角一勾,那流下來的淚直接淌進了嘴裏,苦澀的鹹將她的整顆心都浸泡在了無邊無盡的傷痛裏。

經昨天一晚,屋外的看劍四人早就站的遠遠的了,根本就不敢靠近,世人常說,人最痛苦的是,我愛你,你卻不知道。

其實最苦的莫過於,求而不得。

屋外的天已經很黑了,墨靜殊嘆了口氣,起身。

看了眼巨大的院子,墨靜殊直接往小廚房走,昨天拿藥的時候發現這個小廚房裏邊的東西很齊全。

活了三世,她從未親自給李雲偲燒過菜。

裏邊的人沒多久就會醒來,正好自己可以為他炒些菜。

墨靜殊很久很久都沒有親自下過廚,好在也並沒有生疏太多,李雲偲的口味她很清楚。

留了兩個燒火的吖環,墨靜殊就徑自忙活了起來。

好在看劍早早就和這院裏的人說過,這是新來的大夫,說不了話的,所以吖環也沒有逾越的行為。

很快簡單的三菜一湯出爐。

吖頭幫著將菜送到了屋子裏,墨靜殊簡單的在邊上的屋子裏洗漱了下,看了眼那個味道極濃的草藥香包,然後掛了起來。

這屋裏有很多的衣服,一年四季,各季各款都有,清一色的純白,都是她平時穿的料子。

不用說,這是李雲偲為她準備的。墨靜殊隨意的拿了套衣服就套了起來。

回到屋裏時,吖環都退下了。

墨靜殊走到矮榻邊,從袖裏取了只瓶子,打開瓶子,一陣濃濃的薄荷散了一屋子。

“咳。”

李雲偲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墨靜殊立即拉著他的手掌,不敢太接近,只是以指尖輕輕的托著他的手背,用指甲在他的手心寫道:“爺的針已經施完了,我備了些菜,爺先吃些,再休息吧。”

李雲偲方醒,並沒有什麽力氣,所以也沒來及收回手,且也沒有排斥這啞娘的觸碰,或許是因為,她是大夫吧。

想到這,李雲偲也就釋然了。

“嗯。”

李雲偲的話,向來不多,輕嗯了聲,便是同意了。

墨靜殊松開手,退到了一邊,看著李雲偲披上外衣,然後習慣的往著桌邊走,若不是知道他眼睛不好,真的很難發現,他已經看不見的事實。

墨靜殊看著李雲偲拿著筷子,她立即上前,替他布菜。

才吃第一口,李雲偲就停了下來。

墨靜殊的心裏七上八下的,不會不合味口吧,她嘗過的,不鹹不淡,不難吃,當然也不會太好吃。

上窮碧落,下黃泉 13、都不曾知道他在演戲。

李雲偲的動作不夠連慣,眸子依舊沒有焦距,墨靜殊只是這麽緊張的看著他的臉,完全沒有註意到他收了筷子下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

“有湯嗎?”

李雲偲的聲音很平淡,只是那平淡的聲音裏有些許無法讓人感覺到的顫抖。

墨靜殊楞了一下,然後急急的取了邊上的湯碗,或許是過於緊張,手不小心碰到邊上的勺子,“啪”的一聲,勺子摔成了數片。

墨靜殊驚的一時忘了動作。

“啞娘的眼睛也不好嗎?”

李雲偲的聲音很淡然,沒有一絲的調笑,只是很淡然。

聽到墨靜殊的耳中,卻是一股無形的壓力。鼻子微酸,想應,不能說話,搖頭,他看不見。心裏那種難受讓她的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李雲偲伸出手。

墨靜殊楞了一下,然後將盛好的湯放到他的面前,取了另外的勺子放到他的手裏。

可是李雲偲接過勺子後,就換到另一只手上,左手的手依舊伸在她的面前。

“以前因為看的見,所以話少些。你不會說話,不說,本王便不知道你的想法,你可以告訴本王。”

墨靜殊楞楞的看著李雲偲,完全無法思考,也查覺不到李雲偲的異常,出於本能,她伸出手,輕托他的手背,以指尖在他的掌心寫道:“眼睛能看到,剛才有些緊張,明玥交待要伺候好爺,一時緊張,將勺子打碎了。望皇爺恕罪。”

李雲偲沒有收回手,而是繼續道:“這菜是啞娘做的吧。”

墨靜殊沒有想到李雲偲會這般警醒,也是,他向來很能查覺身邊的異常,伸手,在他的掌心寫道:“是,做的不好,望爺海涵。”

“不會,本王很喜歡。若是可以,啞娘便住下來吧,兩府走動多了,會引人懷疑。”

墨靜殊很驚訝,心裏有些疼痛。可是她來不及想更多的原因,只是麻痹著自己。將自己現在的一切都拋出腦外,只想著能呆在他的身邊就可以了。

現在他主動提出來,那麽她沒有理由拒絕,而且他的理由也很正當。

墨靜殊沒有多想,因為她不敢多想。

“好。”

李雲偲終於收回了手,靜靜的喝湯。

墨靜殊紅著眼圈看著他安安靜靜的吃飯,偶爾會替他布菜。

這種陪伴的感覺讓她完全忘記自己在李雲偲的面前,只是一個大夫。

李雲偲這一頓,難得吃的比較多。

扶著他入寢的時候,李雲偲坐在那裏,似乎並沒有要入睡的意思,墨靜殊不想離開,可是這會也不得不離開。

但是就算她不走,李雲偲也不知道吧,站在那裏,盡量讓自己變成一盞燈,一張桌子,一個不會動的物件,一個能挨著他,看著他的物件。

李雲偲習慣性的摸出一本書,拿在手裏後頓了下,然後記起自己看不見,墨靜殊看著他落寞的坐在那,手指摩擦著手頁。

墨靜殊很想上前,拿起他的書,一字一句的讀給他聽,可是自己卻不能這樣。長長的指緊握成拳,隨後又松開。來來回回很多次,墨靜殊才平穩下自己的情緒。

“啞娘,你還在嗎?”

李雲偲突然的話語讓墨靜殊驚訝的擡頭看向他,隨後快步走過去。

看著他伸出的手,墨靜殊本能的接過他的手背,在他的掌心寫著:“我在。爺有事嗎?”

李雲偲放落手中的書,墨靜殊拿了靠枕放到他的身後。李雲偲的面上閃過一絲的隱忍,眸子半斂間,沈向更深的黑暗。

“沒事,只是還沒有習慣。”

沒有習慣看不見,沒有習慣明明是你吧,卻要裝不知道。

李雲偲的話讓墨靜殊的心抽疼了一下,看著他很痛苦的樣子,只以為他是不習慣看不見,在她心裏,李雲偲該是很驕傲的人。

確實,在李雲偲中天下無雙以前,他的驕傲使他的性子灑脫,從不將任何事放在心上。

後來中了毒以後,他的驕傲便慢慢的藏在了心底,如今他唯一的驕傲是,能感覺到她,驕傲他即使這般了,她依舊願意留在他的身邊。

看劍、破浪、連營、長風在很久以前就跟著他了,明玥來施針時,看劍都會守在他的邊上,而這個啞娘。

太多的破綻了。

李雲偲袖下的手死死的掐著,強忍著將人拉入懷的沖動。

墨靜殊看著他收回的手,再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咬了咬牙。終是什麽也沒有說的站在邊上。

“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

李雲偲說著,然後將後背的枕頭取了出來。墨靜殊想上前幫他,卻發現,他能將自己照顧好。

心中莫名的空虛著。

然後咬了唇默默的離開。

李雲偲聽到門關起來的聲音後,手抓著衣襟,隨後一陣猛烈的咳嗽。

墨靜殊才出房門,並沒有離去,聽到他咳嗽的聲音,淚一點一滴的流出來,隨後無助的蹲到門邊,緊緊的環抱著自己,哭泣的聲音並沒有傳出去,她死死的咬著自己的手腕,心痛的厲害,想著手腕上的疼重一點,心就不會那麽疼了,可是感覺到口中的腥甜加著淚水的鹹澀,都沒有感覺心會好受一些。

看劍在她出房門的時候走近了些,看著她那般樣子,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

“這是明玥師傅給的安神香,她交待過,要在房中點燃。”

說著將她箱子裏的藥拿了出來,然後放到她的面前。

墨靜殊仰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看劍,看劍偏著頭,然後轉身離去。

這只是安神香嗎?

墨靜殊不知道這其中的原由,只當是和昨天一樣的迷香,想著放他一個人在屋子裏,她真的不放心。

在藥王谷的時候,因為治療腦中的淤血,藥王給她服過很多的迷藥和麻藥,所在以這些藥物上,她早就產生了一定的抗體,一般的迷藥對她而言並沒有多大的用處,所以這會也不必吃什麽保持清醒的藥。

感激的看一眼看劍後,站起來,擦了擦淚水,敲了敲門。

屋裏邊的李雲偲自然是聽到屋外看劍說過的話,嘴角勾了抹苦笑,昨天夜裏,看來昨天並不是他的幻覺。

對於墨靜殊,李雲偲真的感覺自己特別的失敗,每一次將她推離,她卻總能再次站到自己的面前。

心中的喜悅是無法抑制的,痛苦也是隨著這喜悅共同滋生的。

“進來吧。”

既然總要痛苦,那麽能減少一些加註在她身上的痛苦,他自然是願意的。

墨靜殊因為哭的時間過久,所以鼻音有點重,但是怕他感覺出異常,還是小心亦亦的呼吸著。

屋子裏安靜及了。

當安神香慢慢的飄了一屋子時,李雲偲已然暈迷在了床上。

墨靜殊小心的走到他的邊上,費力的將人移平整,再將他長長的發順到一邊,看著他安穩的睡顏,墨靜殊的淚再次滴落下來,情不自禁的,附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李雲偲伸出手來的時候,墨靜殊驚呼了一聲。

隨後在緊張中,她終於嗅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味道。再回想起明玥給她喝的藥。

心中有些奇異的感覺,香中有催青以及制幻的成份,而她來時喝過的藥裏有助孕的成份。當時她沒有想起來。

這會倒是一片清明,是明玥的主意,還是看劍他們的想法?

墨靜殊來不及細想,明明原本是要暈迷的人,此時正壓在自己的身上。

他向來自制,也慶幸自己的自制。此時才能保持僅有的清醒。

吻輕輕的落在她的唇上,碾壓間,慢慢的加深這個吻。

“靜殊,是你嗎?”

李雲偲的聲音夾著濃濃的懷疑,還有莫名的迷惘。他確實是迷惘的,並不能百分之一百的確認這人真的是墨靜殊。又確定除了她,不會再是別人。

或者自己真的中毒已深了,自己所想的清醒,早已經不覆存在。

“嗯。”

看著他失神又迷惘的樣子,墨靜殊只當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畢竟這藥裏有制幻的成份。在她看來,李雲偲是真的已經沒有清醒意識了。

所以她不必在演戲。

看著李雲偲彎彎著唇的笑,墨靜殊心頭有些哽咽。

在她演戲的時候,他在演,現在她不必演戲了,他依舊在演。而她不管是在演戲的時候,還是清醒的時候,都不曾知道他在演戲。

緊緊的將人抱在懷裏,像抱著全世界一樣。

“睡吧。”

李雲偲終是舍不得,只是將人緊緊的抱在懷裏。

墨靜殊楞在他寬闊的懷裏,然後反手,緊緊的抱著他。耳朵貼著他胸口的位置。

隨後扯開他的衣襟。

“夢中為什麽也要留下遺憾呢?”

她的聲音沙碰而破碎,震碎了李雲偲最後的清醒。

是夢嗎?

李雲偲分不清了,戲演到一定的程度,誰還會在意什麽是真實?

旖旎的燈光下,芙蓉帳內,人影交疊。

慕容青華站在院子裏,在遇到墨靜殊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她心裏是有人的,隨著她來到上京城後,他更加的清楚一件事,她心裏的那個人,比她的命還重要。

知道一件事和接受一件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看著清冷的月華,慕容青華眉心緊蹙。

上窮碧落,下黃泉 14、院裏的桂花開了嗎?

李雲偲慵懶把玩著一縷發絲,懷裏的墨靜殊呼吸平穩的沈睡著。

兩個多月不見,她整個人都瘦了好大一圈。落在她腰際的手不足一握,閑著的手,松了發絲,指尖輕輕的從她的眉心往下撫摸,滿滿的全是依依不舍。

湊到她的辱邊,吻輕輕的落到她的唇角上,終還是選擇了繼續躺下去。身體真的快支撐不住了吧,這次真不是想演戲,握著她腰肢的手想用些力氣,試圖抓住些什麽,可是力氣怎麽也使不上來。終是沈沈的睡了過去。

墨靜殊醒來的時候,屋外的陽光已經照到床角邊了,想到昨天夜裏的事,她猛然一驚,接著就感覺到自己正被人緊緊的抱著。

一回頭,就見李雲偲沈睡中的側顏,墨靜殊幾乎是立即就伸手扶上了他的脈搏,聽了好一會,除了身體較昨天虛弱些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異常。

接著想也沒有想立即起床,才披上衣物,就聽屋外傳來些許的聲音。

墨靜殊微驚,立即往門外走,一開門,就看到邀月正守在外。

“主子,熱水備好了。”

墨靜殊臉微紅,看向不知名處,看劍瞥了視線,全當看不見。

之後好些日子,墨靜殊都沒有再有過那天夜裏的失控。

李雲偲醒來後,一切都很安靜,安靜的好像什麽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看劍如實稟報蘊月的異常,李雲偲便連這雲澈軒也不出了。

所有的事務全部搬來了雲澈軒,墨靜殊的靜沁軒也似乎搬來了雲澈軒一般。

李雲偲在書桌前處理事務時,她便在另一邊,穿針引線,偶爾擡頭看一眼那人認真的書寫著什麽的樣子。

每看一次,她便會失神一會。

日子就這麽輕悄悄的過著。

谙尊的國事幾乎全部都會送來雲澈軒,墨靜殊聽著看劍、破浪輪著為李雲偲讀折子。

李雲偲每每聽罷,先是簡單的分析這折子的深意,隨後又簡單的說些谙尊朝中的人事物,最終再說出相對應的解決方法。

聲音不大不小,空靈而輕盈,說的多了,聲音裏便會帶著幾分沙啞的厚實感,如同天籟之音。

邀月很少說話,與墨靜殊的交流大多也是打著手勢。

李雲偲和墨靜殊都不是什麽有時間概念的人,在忙起來的時候,兩人都是很容易忘記生活細節的人。

比如說好了,她會為李雲偲備三餐,可是經常忙到午時後,才記起來,午膳還沒有準備。

眼下她不再為自己個人著想了,李雲偲不能這麽餓著,所以她要求邀月一定要定時的喚她。

經三天才將這習慣磨合完整。讓李雲偲在準點有飯吃。

這天吃飯的時候,墨靜殊像平時一樣,替李雲偲盛了碗湯,將勺子放到他的手裏時,突然發現他的指腹有個紅紅的針眼。

她楞了一下,也沒有多想。

下午的時候她看到看劍時道:“送來的竹簡在給他前,先交給我吧。”

看劍不解,也沒有多問,後來李雲偲過手的竹簡都是經過她仔細檢查才給他的。

在第一場雨水降臨的那一天,墨靜殊給李雲偲做的衣裳終於做好。

看著那人坐在那,墨靜殊想著要怎麽將衣服給他。

最終邀月出了主意,就當是從外城寄回來的。

為了使此事看起來逼真,墨靜殊還特意寫了封信。

寫信的時候,屋外的雨水正淅淅瀝瀝的下著。

李雲偲這天並沒有太多的事做,因為看不見,看劍去梅莊尋來很多的竹簡,這是些古老的書,大多都是將文字篆刻在竹片上的。所以即使看不見,只要能摸的出來,也是能看的。

墨靜殊已經開始接受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見了這件事,不再像初時那樣,看一次就難過一次。

看不見的李雲偲總是安靜的。

他坐在那,以姆指指腹由著竹簡一路向下,那速度快的可以用一指一行來形容。

墨靜殊看的有些呆楞,李雲偲其實並沒有在摸書中的內容,而是將所有的註意力放在了屋中女子的身上,這些日子過的很平靜,平靜美好的讓他不舍得打破這份寧靜。前幾天她不在屋中時,他去過她所坐的位置,原本是想知道她在做什麽,於是摸了一下,卻不想被針刺到了指尖,後來被她發現指尖有傷時,她竟以為那傷是被竹簡刺到的,接著他所有要過手的竹簡,她都會先過一遍手。想到這,有點好笑,在他的面前,她總是很粗心,很大意,好似他完全就沒有多餘的心眼一樣。

李雲偲忍著笑意,這些竹簡都放了很多年,梅莊裏定期都有人去護理,怎麽可能會有傷人的尖刺。

不過這樣的誤解也好過讓她知道自己已經察覺到了些什麽的好。

聽著那邊的嘆息,李雲偲指尖微動,十四次,今天的第十四次嘆息。到底是遇到什麽難題了呢?

“啞娘,院裏的桂花開了嗎?”

李雲偲旁觀不下去了。放落竹簡,墨靜殊楞了下,放落手中的筆,往著院子看去。

這院裏的景致處處都很精細,花的種類很多,樹的種類也有很多,還有一片湖,湖中開始長出許多的荷葉。

就在那湖邊倒真長了好幾株矮矮的桂花樹。

只是這會下著雨,根本看不清外邊的景象。

於是走到李雲偲的邊上,他們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只要她站在他的邊上超過三秒沒有動作,他就會伸出手掌。

然後墨靜殊會托起他的手掌,然後用指尖在他的手心裏寫字。

“外面下了雨,桂花樹種在湖邊,看不清楚有沒有開花。”

李雲偲淡然的神情,“下雨了,扶本王去院中走走罷。”

墨靜殊很詫異,很想說,你的身體不好,這三月天的雨還夾了寒,很容易染上風寒,可是這人掌心都不張開了,站起來就往院裏走。

任性的很難得。

拿了傘,接過邊上看劍取來的氅衣,披在他的肩上細致的打上結,然後將油紙傘撐開來。

好在這雨下的並不大,這院裏的路也修的很好,細細的鵝卵石拼出精致的圖案,兩人就這麽一把傘,走在風雨裏。

春天的風細細柔軟,將兩人的發絲輕輕的吹動著,絲絲的寒意如同薄紗一樣落在兩人的面上。

“咳咳。”李雲偲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墨靜殊騰出一只手,在他的後背上找著穴位按動著。

“你嗅到桂花的味道了嗎?”

墨靜殊楞了一下,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果然聞到了空氣裏絲絲的甜。

她一直是很喜歡桂花的香甜的,想上一世,死去的那天夜裏,正是桂花盛放的時間,那時因為有著桂花的香甜,所以她才會沒有那麽的害怕。

“啞娘會釀酒嗎?”

李雲偲的問題是故意問的。墨靜殊楞了一下,然後看著他伸出的手掌,想了想寫道:“會一些,但釀的並不怎麽樣。”

想到自己三杯就醉的事情,墨靜殊很郁悶。

李雲偲嘴角微動,然後收回掌心。

“待天晴,釀一些吧,就藏在這院中的桃樹下。桃花似乎也要開了,到時再釀些桃花的。”

李雲偲輕飄飄的說著,沒有強求的意思,也沒有商討的意思,這是一個有地位的男人,骨子裏的霸道。

墨靜殊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伸手就將人的手拉了出來,然後李雲偲伸出掌心。

“好。”

隨後快速的收了手,不敢去看李雲偲,李雲偲似乎能感覺到她那股別扭的情緒一樣,輕輕的將她的好字握在了掌心裏。

在墨靜殊看不見的地方,李雲偲仰了頭,彎著嘴角。

這種幸福沒幾天了。

當天晚上,墨靜殊替李雲偲施完針的時候,看劍抱了衣服和一封信進來。

墨靜殊看到那信後,立即出了屋子。洗漱去了。

其實是因為害羞不好意思留下來。

李雲偲還奇怪,她這一天的反常。

當看劍道:“爺,北蜀有信過來。是王妃送來的。”

李雲偲這才了然,知道她的反常肯定和這個有關,於是當做什麽也沒發生一般的道:“嗯,念。”

看劍有點懵,但是想到王妃是知道爺看不見的,且這信明顯是今日白天寫的,自然不會有什麽他看不得的內容吧。

可到底還是別扭。

別扭也沒有用,李雲偲確實看不見。沒辦法,打開信,硬著頭皮開始念了起來。

信不長,內容也不多。

看劍念完後,心中所有的別扭全部都沒有了,只是將目光靜靜的落在李雲偲的身上。

李雲偲緊抿著嘴角,面色很深沈。

墨靜殊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屋中的氣氛很不對勁,低了頭,也不敢增加個人的存在感。

她想了很久,最後在白凈的紙上,只寫了一首漢樂府民歌。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李雲偲修長的指尖輕輕的摩擦著扉頁,心中苦澀異常。

墨靜殊一步一步的挪到李雲偲的邊上。

看著他臉色深沈沈的坐在那。

想了想,拉了拉他的袖子。

李雲偲直接將掌心攤開,卻沒有其他任何的動作。

上窮碧落,下黃泉 15、本王眼睛不好,啞娘隨意。

墨靜殊伸手,指尖在他的手心裏寫道:“山莊那邊送來了些桂花酒,爺要溫上一壺嗎?”

李雲偲心緒紛亂,緊抿著唇,坐在那裏,看劍滿頭大汗。墨靜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雲偲,不再有動作。

“爺,王妃還送了件衣服過來。”

李雲偲指尖一動,快速的收回攤開的手掌。

原來這些日子在做衣服。

心裏的雜亂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本以為她是在繡花,這繡花傷眼,最近哭的就多,怕她傷眼睛,所以才讓她釀酒。沒有想到她是在為自己制衣。

“哦?什麽衣務還須要從北蜀千裏迢迢送過來。”

墨靜殊站在邊上有點尷尬。看劍咳了聲道:“回爺,是王妃親手為爺做的衣務。”

“未曾想,她還如此賢惠。啞娘,溫一壺罷。”

對於李雲偲的誇獎,墨靜殊有點小羞澀,低了頭,然後也沒有要對他說什麽的意思,就出去了。

李雲偲感覺到她走遠了以後,長長的嘆了口氣。但是看劍擡頭,悄悄的看了李雲偲一眼,發現他的臉上掛了些許的笑意,緊繃著的心,才松了下來。

“爺衣務?”

“放下吧。”

看劍領命,然後放到了一邊。

隨後站到一邊,想了想道:“爺,景郡王來上京了。”

李雲偲將手中的紙放落,“讓連營將功補過,保護好她。”

看劍聽罷,一怔,隨後道:“是,爺。”

接著快速的退離。果然,爺只是看不見,心可沒有瞎!

墨靜殊從小廚房裏出來的時候,一擡頭,就見月光下李雲偲一襲白衣勝雪的坐在門廊邊的欄桿上,月光如銀紗一樣輕輕的鋪在他的身上,看著他如仙人一般的模樣,便是站在那出了神。

嗅著一陣桂花的香味。

李雲偲靜靜的等著,等著墨靜殊走過來,卻不想,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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