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車夫拉著馬車,不遠不近的跟著。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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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不好,慕容青華也不能擅自進去看她,只能日日擔憂的看著內艙的門,看久了,又顧忌連營的目光。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回到上京城時,已經是三月初五了。

如墨靜殊所料,三月初的上京城已然沒有離去時那般寒冷。

她穿了身大紅色的衣服,找來了一張白面美人的面具。吃下臨時制上的藥,看了眼邊上喬裝過的連營和長風,就這麽大搖大擺的回了上京城。

慕容青華是第一次來上京城,他弄不明白墨靜殊為什麽要這樣妝扮,但是他性子安寧,所以也沒有多回。

上京城和離去時很不一樣,大街小巷處處是官兵。

看他們的衣著竟然不是禦林軍,也不是親兵,而是營兵。

該不會是李雲偲出事了吧。墨靜殊才有這想法,就立即讓船夫將船往南城駛。

在墨靜殊看來,最危險的地方永遠是最安全的地方,且她回來的身份是神雲殊,而非墨靜殊。

當時墨靜殊走的急,沒來及和府裏人交待,也不知道什麽情況,還有對於蘊月突然出現在景茜兒手裏一事,她對子夜啼也有很多的疑問。

回到雲殊山莊,來不及交待,她便沖進了府中,明玥等人見她回來,立即圍了進來。

沒有意外,子夜啼還在。

上窮碧落,下黃泉 9、隔空相對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定在墨靜殊的身上,而墨靜殊的目光則是定在一身紅衣翩翩如美人一樣的子夜啼身上。

慕容青華在見到子夜啼時,眉頭死死的皺了一下,隨後也沒有更多的表情。

子夜啼看著許久不見的墨靜殊咧著嘴角,笑的像鬼畜一樣。

只是他原本就生的邪魅,這一笑竟是說不出的風華絕代。

“莊主回來了。”

平平靜靜的聲音好似墨靜殊不過是出去逛了一趟,然後正常歸來一樣。

墨靜殊的臉色青黑,很快穩了下來,看了眾人一眼道:“都忙自己的,我沒事。你,隨我來書房。”

說完頭也不回的往著暖閣而去。

子夜啼面不改色,也沒應,很是隨意的起身,利落的撫了下微淩亂的衣角,然後往暖閣走,在經過慕容青華的身邊時,狹促的眼閃了一絲警告一般的神色,然後大步離去。

慕容青華一直都是很溫文的樣子,難得也露出了一絲厭惡的神色。

墨靜殊有意留慕容青華,所以連營便擅作主張的將人往客院領。

暖閣院中的樹木和離去時差別並不是太大,只是發了些小芽。

地龍還沒斷,所以屋中甚是暖和,邀月上前接過墨靜殊肩上的披風,隨後看著子夜啼進屋,就守在了屋外。

“是你來說,還是由我來問。”

墨靜殊冷冷的看著子夜啼。

子夜啼尋了個舒適的位置就坐了下來,或者說是斜躺著。

一雙狹促的眼看了墨靜殊一眼後,也不知從哪整了壺酒,恣肆的喝了一口道:“這事是我大意,那天擄了人後,卻不想這人會蠱術,後來不小心就讓人給跑了。”

子夜啼說的很簡單,但是墨靜殊其實是看出來了,子夜啼受了傷,他的功夫不差,這傷是舊傷,算時間倒真是和那時的時間差不了多少。

“不準備說細致點嗎?”

墨靜殊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東西。

飛鷹堂在上京城有很多的眼線,此時桌上放了許多的密信,不用說,只要隨意翻一翻就能知道事情的真假,以及所有的過程,但是墨靜殊還是想問子夜啼。

當初覺得不會是他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在她看來,子夜啼真要陷她於不義,太多的辦法了,比如直接暴光她雲殊山莊莊主的身份,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可是他沒有,這便是墨靜殊沒將這些事和他牽連上的最大原因。

子夜啼兩手一攤,“說技不如人?你饒了我吧,在你這我算是栽兩回了。”

說著又灌了一口酒,墨靜殊挑眉。看著他道:“說吧,聖堂尊上,什麽目的。”

其實墨靜殊早早就知道子夜啼呆在雲殊山莊肯定不是簡單的江湖萍水相逢這麽簡單,之前不確定他的真實身份,還想著將人留下來,可是如今知道了那層身份。就不得不挑明了來講。

在回到上京城的前幾天,她已經收到飛鷹堂由著江南以南發來的信件,確認了子夜啼的真實身份。南巢聖堂尊主。

子夜啼好似沒有聽到墨靜殊的話一樣,自喝著酒,等喝夠了,才回過頭來,目光迷蒙而清澈的看著墨靜殊道:“本尊暫時還沒有想到,等想到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說完子夜啼笑的如同妖孽一般。

墨靜殊沈著眉,陰沈沈的看著他,一點也不為他如此妖艷的容貌所魅惑。心中氣結,“好啊,等你想到的時候,再來找我。出門往右,恕不遠送。”

子夜啼沒有料到墨靜殊竟然會直接趕人。

挑了眉頭,目光有絲陰沈。隨後又如鬼畜一般的笑道:“本尊為莊主出生入死,身受重傷,莊主怎能如此不近人意,利用完就趕人呢?”

說著那雙狐貍一樣的眼直勾勾的看著墨靜殊,看的墨靜殊眼角直跳,恨不得甩手就將人拋出去,有多遠甩多遠。

“要住也可以,不能白住。”

墨靜殊知道這人不安全是真,但是真要是個敵人,倒不如放在身邊,方便監視。

“開個價。”

子夜啼吊兒朗當的說著,臉上恣肆的笑越發的張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不幹凈的勾當。

墨靜殊臉一黑。

“一萬兩。”

“成交。”

“黃金。”

子夜啼默。

墨靜殊冷冰冰的看著他。

“別後悔。”

子夜啼直勾勾的看著墨靜殊,墨靜殊冷哼一聲:“放心,你敢拿出來,我就敢收。”

於是這件事就這麽愉快的定了下來。

子夜啼離開的時候,突然記起來了什麽一樣,倒了回來,看著墨靜殊道:“慕容青華?你帶回來的?”

墨靜殊楞了一下,沒有料到子夜啼會認識慕容青華,看樣子還很熟的樣子。

“有問題?”

子夜啼有些尷尬的以中指摩擦了下自己的腦側,笑的沒心沒肺一樣的道:“與你沒問題,私人問題。”

說罷,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墨靜殊擰眉,是真沒有料到這兩個人,一個天南,一個地北,怎麽會扯上的交集。

不過想到兩人背後的勢力,也就不奇怪了。

在這個江湖上混,時間久了,自然都會有所交集,雲殊山莊倒真的是年歲淺了些。從這人脈一點上就看的出來,不過眼下與這南巢的第一地下組織南堂有所關聯,倒也算是開始進入到江湖這個圈裏來了。

想到接下來還要應對的,墨靜殊不覺有些頭疼,接著便是下意識的就上到了樓頂。

墨靜殊站在樓頂上,心跳的極快,她站在那裏,往著那熟悉的院落裏看。

當看到李雲偲坐在院中呆楞的樣子時,心一下子就沈到了底,好在他沒事。

墨靜殊松了口氣。就這麽癡癡的看著。

心中千般想飛過去,撲到他的懷裏。

可是想到這次回來答應連營的事,她只好忍著。

陶醉芊來的時候,就看到墨靜殊呆呆的站在那裏,都快站成了望夫石的模樣。

心中一動,擰了眉,心裏的東西便是不知道該不該拿給她看。

墨靜殊很快就感覺到了陶醉芊的存在。

“來了?”

“嗯。”

陶醉芊走到她的邊上,看著她站在這裏,竟也戴著面具,心中也不知做何感。

墨靜殊自與飛鷹堂聯系上以後,幾乎是不打探李雲偲的事,這是她在藥谷時養成的習慣。當初是因為雲殊山莊初時發展,她不想讓他知道,一是怕他阻攔,二是不敢收到相關於他的信息。

因為在墨靜殊的心裏,李雲偲的消息,有就是壞的,沒有就是沒事。

所以她寧可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也不想得到她不好的消息。

於是直到現在,她也不知道那日她離開後,李雲偲是怎麽應對那些人的。

“他為什麽不看書了?”

墨靜殊看了李雲偲很久很久,終於發現他的異常。

陶醉芊一怔,張了張嘴,卻根本就不知道怎麽發聲。只能尷尬的避開視線,什麽也不說。

墨靜殊見他這樣,心中的警鈴立即大作。

一雙瀲灩的眼死死的看著李雲偲,又看向陶醉芊。

“他是不是出事了?”

墨靜殊的聲音透著無法抑制的絕望。

陶醉芊咬了咬牙,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的資料,全部放到邊上的桌子上。

接著飛一樣的速度退離。

“我先下去了。”

說著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墨靜殊就是再傻也知道,李雲偲真的出事了,她看著那疊資料,此時的上京城有些風,資料被風吹的一頁一頁的翻動著。

顫抖的手將書執了過來。

目光深沈沈的看向那人。

這時李雲偲突然轉過頭來,往著墨靜殊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

墨靜殊的心在那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那人平靜的神情瞬間就讓她整顆心直接跌落到了谷底。

他似乎看不到她。

想到這,墨靜殊的淚就這麽直接的流了下來。

牙死死的咬著唇,連呼吸都停了,就這麽與他隔空相對著。

李雲偲如往常一般,被看劍勒令到院中休息,突然感覺像是有人在看他。而且還是從那個特定的位置。

想到那人已經遠離上京,心中便是一片荒涼。她不在,又有誰會站在那裏看自己呢?

果然哪怕是將人送離了,他也靜不下心來。

想她,從她離開的那一秒開始,相思一點一點的入骨。

好在眼睛看不見了,這樣還能假裝她其實就在自己的身邊,就那樣安靜的在那一處,看著他。

嘆口氣,李雲偲收回思緒,站起來,步子稍小的往著主屋走。

墨靜殊看著那人一步又一步稍稍的進到屋裏,心痛的根本就沒辦法呼吸。

直到那人完全消失在院裏,墨靜殊才回過神來。確定,他的眼睛看不見了。

拿起桌上的資料,墨靜殊開始瘋了一樣的看著。

那天她離去後,李雲偲就病倒了。

冒充雲王妃的女子不知所蹤,墨家小姐以王妃之名住到了雲王府。隨後大修敵軍再次入侵泊羅,李雲偲病危之中讓李少棠駐守上京內衛前往泊羅應敵。

首戰告捷。李少棠十萬大軍破敵十五萬大軍,簽下三年和平之約。

回京後,李雲偲將原屬於墨家的三軍之令移交到李少棠的手中。

上窮碧落,下黃泉 10、我去喝口酒

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提到有關於李雲偲身體異常的半點信息。

墨靜殊越看越奇怪,直到將這份資料翻完,也只是看到李雲偲成親當日突然暈迷,隨後病重,在府中休養,僅此而已。

難道外面的人還不知道李雲偲眼睛有問題這件事?

墨靜殊緊咬著唇。

臉色青黑的可怕。

隨後將資料往邊上一丟,快步的下樓。

陶醉芊沒有在院中,墨靜殊也沒在意,直接往著明玥的院子走去。

果然就見明玥和陶醉芊還有慕容青華都在院中。

明玥拿著醫書,阮紫在邊上搗藥,陶醉芊一個人坐著喝茶。

慕容青華則是找了個地方站著,目光一直看著院裏一院的藥草。

“明玥師傅!”

明玥知道她會來,放下醫書,點了下頭。

“小姐。”

慕容青華從失神中回過神,目光也自然的落到了墨靜殊的身上。

在這個院子裏就他一個人是不知道墨靜殊與對面雲王府糾葛的存在。

“他的眼睛。”

明玥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看劍引我過府扶過脈,眼睛並沒有問題,只是受了毒發的影響,所以暫時失明。”

墨靜殊的臉一下子化為了慘白,知道他看不見是一回事,聽到這件事又是另外一回事。

心一陣又一陣的抽痛。心中對那些逼迫他的人更加的憎恨起來。

“小姐。”

邊上的芳如扯了扯墨靜殊的袖子。墨靜殊眼睛通紅的看著芳如,隨後咬著牙,搖了搖頭說:“我沒事。”

隨後很艱難的問道,“其他的?”

明玥看她這樣,心中很是擔憂。

“其他的倒沒有什麽,這些日子在府裏調養著,我每日夜裏會過去施針,所以除了眼睛,其他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明玥是不想墨靜殊擔心,所以說的沒有那般嚴重。

墨靜殊又怎麽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

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將目光放在了慕容青華的身上。

話在喉頭,她卻不知如何開口。慕容青華是她唯一的希望,雖然這個希望破滅過,可是在他用一只命蠱便取出她體內五只蠱時,那消散的希望又凝聚了起來。

只是不同於上次,這次她更加的小心亦亦,不敢問,生怕再一次失望,生怕再一次體驗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終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轉身走了。

慕容青華看出來她似有話要說,也明白她帶他帶來上京城是有求於他的,只是她不開口,他便不好去問。

心底裏,慕容青華是不想問的,雖然他很想幫她,但是直覺告訴他,她要拜托他的事,一定會讓他為難。

所以慕容青華寧可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這是自幼刻在骨子裏的性格,改不了。

連營一直在暗處,看著墨靜殊這樣,其實他也很擔心,他比墨靜殊更早發現李雲偲的異常,可是眼下他不能離開這裏半步,因為他知道,在爺的心裏,墨靜殊才是他的命。他不能讓爺的命有一絲一豪的危險。

雲殊山莊有王傅婉在看著,所以並沒有出太大的亂子,而且這一整年的動作計劃在來上京城以前就已經規劃完畢了,有王傅婉看著,也沒有出大亂子。至於飛鷹堂,只是在初建時,她費了些心力,後來將運營的技巧與方式轉手給陶醉芊後,飛鷹堂就由著他自由發揮了。從現下來看,他倒是領悟的很不錯。

沒有事情可以做,墨靜殊坐在頂樓,風將她墨色的發吹的滿天飛舞,杯中的茶冒著熱氣,可是墨靜殊就是感覺冷。

看著天上的太陽慢慢的落下去,她在等待天黑。

連營自是知道她打的是什麽主意,雖然她說,回京後,再無墨靜殊,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阻止不了什麽。

讓她去見爺,這也是他心底所想。

爺要怪就怪吧,這兩個人太苦了。

墨靜殊手裏的茶換了又換,喝的卻不多。

腦中想著那日在南城的茶樓裏,他拉著她就走的情形。

他的眼睛是極好看的,平時總是淡漠而疏離,其實仔細看才會發現,他的眼角是微微上翹的,凜然中夾著不可見的情深。

越想,心越發的糾痛。

終於,墨靜殊等不了了。她一個飛身,馭著極好的輕功往著對面的雲王府而去,連營立即跟上,長風則安排府中人將府外打探的探子盡數引離。

墨靜殊進到雲王府後,才記起來,資料中顯示蘊月以墨家小姐住進了雲王府。

這件事和上輩子的軌跡是一模一樣的,只是不同的是,李雲偲知道她並不是自己。僅此而已。

想到蘊月在這府裏,墨靜殊開始有點感覺自己沖動了,但是人都來了,她是不想離開的。

暖閣裏,那人坐在那,邊上破浪拿著什麽,一字一句的念著,但是聲音極細。站在外邊,跟本就聽不到什麽。

墨靜殊站在那,隔了窗,看著他執著筆,坐在那,認真的聽著,睜著的眼睛除了沒有焦距外,根本就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

長長的指甲掐到肉裏,指節白白的,沒有一絲的血色。

天色終於暗了下來,因為李雲偲這次的病重,所以府中人對他的要求也高了起來。

便是到點就讓他吃飯睡覺,一點都不縱容。

李雲偲雖然不願,但是無奈,現在眼睛看不見,只能被這群人欺壓著。

心中明白他們是為他好,也不再多堅持。

破浪看到院中的墨靜殊時頓了一下,正欲出聲,墨靜殊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怎麽了?”

空靈而輕飄的聲音有些警惕。

“回爺,沒事。”

破浪沈靜的回答。

李雲偲也沒有多想,便往著主院而去。

這條路一直在走,所以李雲偲走的很順暢,破浪看著站在主院外的大門處,看著燈光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

而他的身後,一襲絳紅色的身影一緊不慢的跟著。

兩個人就那麽走著,莫名的,破浪就感覺臉上有些濕潤。仰頭,卻不見天空下雨。

心中酸澀,猛然用袖子擦了擦進了沙子的眼睛,然後頭也不回的往著邊上一躍。

“我去喝口酒。”

丟下話,便閃入了夜色裏。

墨靜殊從暖閣一路跟著李雲偲。

想著那日成親,自己蓋著紅蓋頭,什麽也看不見,就被他那樣抱著。

走的便是這條路吧。

不想第二次走竟是這樣的情況,他看不見,她只能跟在他的身後。

李雲偲走著走著,總感覺後邊的破浪有些不對勁,平時他跟的遠,今日跟的並不是那麽遠,可是腳步聲卻是有些奇怪。

怎麽個奇怪,李雲偲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和平時是不一樣的。

可眼下,蘊月被禁在院子裏不能出來,加上自己眼睛的事,府中的家丁是不能隨意走動的,且跟在自己身後的,除了破浪,也只能是看劍。心裏雖奇怪,但是不能看,所以也只當是自己的感覺出了錯。

一步一步的走上臺階,李雲偲想到那日站在這門口牽著墨靜殊的場景來,想到這,他突然停下了步子,回過身來。

高高的門廊之上掛了一串密集的燈籠,李雲偲清瘦了許多,臉色依舊蒼白,可是絲毫也不影響他那天人一樣的氣質。

墨靜殊站在那裏,竟是看呆了。

李雲偲頓了下,輕輕的嗅了嗅,空氣中有一股淡然的香味,是很熟悉的味道。這種味道,他只在一個人的身上嗅到過。那人便是墨靜殊。

這一天,已經不是第一次感覺到她的存在了。

雖然天天都欺騙自己,她就在邊上,可是那種感覺都沒有這一天來的強烈。

好像她真的就在他觸手可極的地方。

想到這,李雲偲垂首笑了,那是一種憂傷到骨子裏的笑,看的墨靜殊淚流滿面。

她伸手捂著嘴巴,生怕自己哭出聲來。

兩人就這麽站在那裏,隔著百米不到的距離。

一聲嘆息後,李雲偲轉身入屋。

墨靜殊站在院子裏,她以為自己有勇氣撲上去,可是她沒有。

因為她怕,怕撲上去,傷到李雲偲,李雲偲的骨子裏是一個驕傲的人,他一定不希望現在的樣子被她看到。

墨靜殊在意李雲偲,所以在意他一切的一切。

夜風將梁上的燈籠吹著無聲晃動。

墨靜殊一直站在外面。

直到屋裏傳來李雲偲的聲音,看劍才應聲而入。

屋裏的人喝過晚飯,洗凈後,躺在矮榻上。接著沒料到明玥竟然來了。

白天時,她說過,每日會過來替李雲偲施針。

墨靜殊走上前,固執的接過她手裏的藥箱。

明玥也只是楞了一下,隨後並未多說,想了想,在袖子取出一包藥粉,隨後交到走過來的看劍手裏。

“這是安神香,今日施針會痛些,先燃著,隨後我再進來施針。”

其實墨靜殊這一路走過來,明玥也一直看著,所以知道她並不想讓李雲偲知道,他這模樣她已經知曉的事,所以才會讓看劍點迷香。

墨靜殊感激的看著明玥,明玥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走到一邊去了。

李雲偲嗅著空氣中安神香的味道,恍惚中好像又嗅到那種獨特的香味。

想詢問些什麽,可是眼皮莫名的沈重。

上窮碧落,下黃泉 11、哭出來也好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指尖,還有那人抽泣的聲響。

李雲偲覺得自己肯定是做夢了。

不是做夢,怎麽會覺得那遠在天邊的人,近在眼前呢?

呵,就是在眼前,他也看不到。

李雲偲嘆息了一聲,然後再也撐不住,暈迷了過去。

墨靜殊顫抖著手,輕輕的從他的眉眼處描摹著他的輪廓。

屋中燈火微跳,看劍和明玥都守在了外面。墨靜殊俯下身子,輕輕的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吻。淚落到他長長的睫毛上,她用指尖輕輕的撫了去。

深吸了一口氣,擺好銀針,開始替他施針。

這是她第二次替他施針,每個步驟都很細致,生怕有一丁點的錯。

施完針時,已經是兩個半時辰以後了。

墨靜殊收了銀針,看著矮榻上熟睡的人。也不理會外人有人,脫了鞋,和著衣就躺到了他的邊上。

睡夢中的李雲偲嗅到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香氣,下意識的伸手,就將人緊緊的抱在了懷中。

墨靜殊蜷縮在李雲偲的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兩個多月的漂泊終於在這一刻找回了一絲絲的安定。

第二天李雲偲醒來的時候下意識伸手,卻是撲了個空。

想在空氣裏找尋些什麽,可是除了這一室的熏香味,卻是什麽也沒有。

許久未曾睡得如此安定,李雲偲想著,或許是昨夜一夜好夢的原故吧。

算算日子,正好是她離開的兩個整月。

李雲偲有一瞬間的愰神,接著就回過神來,此時朝中的局勢是最為危險的。

墨靜殊站在院子裏,遠遠的看著那人坐在床邊,一副若有所失的樣子。

他肯定是不願意看到她的,伸手抱著自己,將那顆碎成片的心緊緊的捂在胸口。想阻止它繼續痛,想阻止那痛繼續蔓延。

“主子,回了吧。”

連營在邊上提醒著,墨靜殊點頭,目光裏一陣暗淡,她說過,回上京城,再無墨靜殊。

現在的她,對於李雲偲而言只是累贅。雖然有很多很多的話,很希望呆在他身邊,可是於這個人而言,她從始至終都是多餘的。

“我可以,每日來為他施針嗎?你放心,我不會讓他知道這件事。”

墨靜殊的話讓連營楞著了。想來,主子真要過來,又怎麽須要他連營答應呢?

“主子安排就好。”

低頭,心裏明白,她只是變相的在問,他會不會發現她,發現她就在他身邊。或者她是很迷惘,糾結著要不要讓他知道她就在他的身邊。

“回去吧。”

三月六日,天氣晴。

墨靜殊將自己關在屋子裏,手裏拿著的是他系到她脖子上的幾枚印令。

說起來,她似乎除了送過他桂花釀,就沒有送過什麽貼身的東西給他。

心裏難過,墨靜殊走到屋子的一邊,從櫃子一陣翻找,最後找到了一匹白色的布,墨靜殊輕輕的將布打開,想著要為他做點什麽,手中便開始柔軟了起來。

芳如和暖玉,邀月三個人站在院子裏,來來回回的走著,想上前去敲門,可是又怕墨靜殊在裏邊休息,但不敲門,又怕她在裏邊傷到自己。

連營抽了劍,在院子裏空曠的地方,和長風兩個人切磋著。

或者也在發洩著內心裏的不安。

明玥來到院子裏的時候,就看到的是這情況,看了那三人一眼,然後嘆口氣道:“暖玉,你去婉姨那把近些的賬目取回來。芳如小姐素愛你煮的粥,多備些,邀月,小姐夏天的衣服還沒安排,你跑一趟。別在這佇著。”

有了明玥的明顯,眾人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忙去了。

明玥擔憂的看著門窗緊閉的屋子,墨靜殊對李雲偲的感情有多深,她是最明白的。

所以墨靜殊會這樣,她一點也不奇怪,反而,不發洩出來,那才是真大事。

想了想,上前,敲了敲門。

“小姐。”

墨靜殊方將布料在桌上擺好,正在畫樣。

聽到是明玥的聲音,立即走到門邊,將門打開。

“明玥師傅。”

明玥看墨靜殊緊張的樣子,再看了眼屋內的情形,沒看到異常,心頭松了口氣。

“你在?”

墨靜殊看了眼那邊放著布料的臺子道:“給他做衣服。”

明玥有點錯愕,但是想來,她其實已經是李雲偲的妻子,在民間,倒是要給自己的夫君做衣服,可是她的身份卻是王妃,該是不用做這些事的。而她,怕是想替他做點什麽吧。

“之前在梅莊裏拿的書已經看完了,有幾本很有用,我想有時間親自去看看。”

墨靜殊點頭,“好啊,我和連營說一下。”

明玥點頭,隨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看著墨靜殊,伸手,輕輕的碰了碰她的額頭。

“皇爺,肯定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明玥的話一出來,墨靜殊忍了大半天的淚,終於絕提了。

她哭的像個孩子一樣,明玥心疼,將人擁在了懷裏。

“哭出來也好,傻吖頭。”

墨靜殊哭的嘶聲力竭。

“我好難受,明玥師傅,我好難受,明明知道他很不好,明明知道他那麽虛弱,明明知道他快要死了。可是我什麽也幫不上,我不想他死,可是我救不了他。我就連告訴他,我在他身邊,我想呆在他身邊,都做不到!我是不是特別的沒用!我好難受。”

明玥從來不曾見過這般模樣的墨靜殊,她自信的成立雲殊山莊,建立飛鷹閣,一次次的盡全力的往李雲偲的身邊站。遇到挫折也好,成功也好,她從不曾有過這樣失控的樣子。

是的,李雲偲的毒越發的嚴重了,之前的流言,傳說他活不到成親。真實的情況雖然並非如此,可也相差無幾。

天下無雙不是普通的蠱毒,經由慕容青華,明月才算真的了解到天下無雙最狠的地方,天下無雙不是一種毒,而是兩種毒,先是由著人在他體內下一種不知名的劇毒,隨後再將克此毒的蠱下到中毒人的身上。

中毒又中蠱的人不能解毒,一旦解毒,蠱毒沒有毒的壓制就會爆發,少則一刻,快則即時就死。如果是解蠱毒,那麽也將面臨同樣的境地,蠱一旦出來,這藥毒就會快速蔓延全身。

二者缺一即死,這才是天下無雙最陰狠的地方。

墨靜殊暫時還不知道。

其實中了天下無雙的人,一般是活不過一柱香的。慕容青華得知有人中了天下無雙不僅活了下來,還一直都活著,心下驚訝,隨後聽明玥講解後,才明白,定然是慕容嬌用了什麽方法,才使李雲偲體內的蠱與毒形成了一種平衡的狀態。

明玥問過慕容青華,這天下無雙有沒有解,得到的答案很遺憾。

此時就更不敢和墨靜殊說了,只是覺得這兩個人是真苦。

最終是由著連營點下了墨靜殊的睡穴,才將人安置在了屋裏。

明玥看著墨靜殊蒼白著臉的樣子,嘆了口氣,然後準備離去。

“明玥姑娘,主子身體似乎不大好,可否配些藥。”

明玥楞了一下,不解的看著連營。

連營有些不自在,隨後想了想說:“爺,曾經想過讓主子要個小主子。”

明玥怔了怔,然後低頭,想了想,便明白這其中的意思,看一眼床上的人,她嘆了口氣,依她現在的模樣,李雲偲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她肯定也活不成。

“好,我知道了。”

連營知道,這事其實他是有私心的。李雲偲才是谙尊最正統的繼承人,如果李雲偲真的沒了,又沒有留後,只怕谙尊就真的完了。

想來爺將兩令交由給墨靜殊估計也是有這樣的想法吧。

這對墨靜殊很不公平,但是這就是命。

也是她選擇這條路所要背負的使命。

墨靜殊醒來時,是傍晚,雲殊山莊由著王傅婉在管理,神雲殊是莊主,但在此前,她一直就是在江南的,所以此時對外聲稱的便是回了江南。

只要她不露面,這雲殊山莊也是安寧的地方。

哭過一通後,墨靜殊就好了很多。

芳如送來粥,墨靜殊吃了些,味口不大好,芳如便是哄著她吃,便又多吃了些。

隨後阮紫送來了一盅燉品,就說是明玥見她太虛,送來的補藥,墨靜殊也沒多想,喝了下去,奇怪的是竟沒嘗出裏邊放的什麽藥,想來明玥也不會害她,就沒有多想。

將白天沒弄完的衣服繼續做了起來。

這個時代的人,特別是女人,一般都會做衣服的,當初在墨府,她也是學過的。所以不說是頂好的手藝,但也說的過去。

又因為是做給李雲偲的,所以她每一步都很小心。

待天黑後,便隨著連營一並往著雲王府而去。

走前,明玥特意將迷香交到了她的手裏。告訴她份量後,還是把天下無雙的事告訴了她。

因為知道天下無雙的特性後,這針也不能施過,因為毒要清,卻不能清的太幹凈,得讓它與體內的蠱形成對抗。

墨靜殊聽完過後,沈了眉頭。

卻是沒有再哭,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就去了雲王府。

上窮碧落,下黃泉 12、一個看不見,一個啞巴。

天邊的火燒雲整片的紅,墨靜殊穿著白色的常服,梳著代表已經出嫁的發髻,面上的白紗輕盈卻不透氣。

因為出來時暖玉特意給她換了個香囊,墨靜殊原本是不解的,後來暖玉稱,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氣,視力不好的人,其他的感觀會更靈敏些。

墨靜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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