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就在人群裏找到了明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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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師傅。”

明玥聽到墨靜殊在叫她,立即走上前。

“小姐,有事?”

墨靜殊表情凝重的點頭,然後往著大賬走。

“進賬說。”

明玥也不多問,就跟著她往大賬走。

進到大賬裏,確定四下裏無人。

墨靜殊才道:“之前師傅說我的腦中有東西堵了記憶,我一直沒放在心上,不知這個要治起來具體要多長時間。”

明玥擰了下眉頭,對於墨靜殊一直不說這件事,她也是心底有數的。

眼下墨靜殊的意思也非常明確,定是動了要治的心思,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決定要治了。

看著墨靜殊依舊冰冷著的臉,想了想道:“治這個一定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如果可以,我想帶小姐去藥王谷呆個一年半載。因為在腦部,就我一個人,再加上墨府的藥類,我沒有把握能治的好。可是如果是藥王谷,多則一年,少則半年,我敢確定,一定會將小姐治好。”

一年半載。

墨靜殊凝眉了,這會大渠正在建,於李雲偲而言是最重要的時候,自己又身為工部的一份子。若是不管,肯定是做不到的。

而且還有城郊的荒山,最快也是這半年內有結果。

過了這半年,這一切都好說。可是眼下她確實是真的很想把這個傷治好。

左右的想,最終還是割舍不下眼下的這些事。

“再看看吧,等我想好了,再與你說。”

“小姐好好想想,倒也不用急,去前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好安排家裏那邊做準備。”

墨靜殊聽她這樣說,便也放下心來,點頭,“謝謝你,明玥。”

“小姐無須客氣。”

明玥的心思簡單,既然她現在是墨靜殊的人,自然就是一切出發點都是為墨靜殊好。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狩獵的第二天,當所有人再次到達狩獵場的時候,卻發現在巨大的森林外,竟然躺著好幾個衣衫濫簍的人。侍衛走近了看,竟然是劉侍郎家的公子,劉映雄及其他幾位官員家裏的公子。

這幾個人昨天不見了,竟然沒有人支聲,這會一個一個十分狼狽的躺在地上,有些胡言亂語的不知在說什麽,有些全身是傷,也不知是被什麽動物咬的。

其中屬劉映雄最慘,腿斷了一只,身上被植物紮的全是傷。好在禦醫趕上,不然命都沒有。

墨靜殊聽罷,下意識的朝著李雲偲的方向看,他卻只是雲淡風輕的飲茶。

這一天的狩獵不同於第一天,沒有女眷上場,因為這天的比賽是空地騎射。

原本以為李雲偲會參與,但是他並沒有參加。

更奇怪的是,景香兒沒了。

墨靜殊在整個狩獵場都沒有看到景香兒。

想問,卻也不知道問誰。

李慎偲參加了騎射,鐘蘭馨便是空閑了下來。

她一空閑下來,自然不會閑著。牽了裙子,面上含著笑,竟是又厚著臉皮的坐在了墨靜殊的邊上。

墨靜殊沈了口氣,目光陰冷冷的看著她,心想著,這人怎麽能這般陰魂不散呢?

“靜殊妹妹,今天看起來臉色不佳啊,不會是昨天晚上沒休息好吧。”

鐘蘭馨裝著很是關心的樣子,挑開話題。

墨靜殊皺了皺眉頭,看著她,可不覺得她那麽好,是真的來關心她的。

刀子一樣的眼看著鐘蘭馨,像在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沒屁就滾。

可是鐘蘭馨一點也看不出來一樣。

顧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說:“你不知道吧,聽說,昨天晚上景郡主可是在雲王的大賬裏歇息的。啊,你該不會是知道了,所以昨天夜裏一個晚上沒睡著吧。”

墨靜殊臉墨的快成了鍋底。

刀子眼繼續刮著鐘蘭馨。

鐘蘭馨又道:“你可別這麽看我,我說的都是事實啊,我說,我要是你,我肯定也會一宿一宿的睡不著。哦呵呵呵。”

墨靜殊終於忍不住了:“我嫁不了雲王,你這麽開心呢?難道還沒入慎王府,你便已經開始為慎王找小妾了嗎?雖然我沒有興趣,可是慎王似乎很有興趣的樣子。”

飄搖兮,情難自禁 40、尚小,不急撮合

墨靜殊說那些話的時候神情無比嚴肅,一副你再這樣,我真的就會做的樣子,唬的鐘蘭馨當場就變了臉。

“墨靜殊,你這個賤人。”

鐘蘭馨想來也是極少罵人的,也是像宰相府裏的小姐,又能罵人厲害到哪裏去。

墨靜殊被她吵的頭疼。

又加昨天晚上是真的沒有睡好,一直在想著自己和李雲偲接下來的事該怎麽辦。如果他真的要娶景香兒,自己呢?

不找人守護墨家了嗎?

想到墨惟庸,墨靜殊的心也是冰涼一片。

可是想到墨君安,墨靜殊的算盤還是得往李雲偲的身上打。

不嫁他,那麽就鐵定會被墨惟庸嫁給李慎偲。

這樣一來,所有的事還是會和上一世一樣發展。這樣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想到這些事,墨靜殊的頭就一直疼的停不下來。

直到天亮,墨靜殊才想通,嫁人這件事還早的很,無須現在去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大渠的事,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李雲偲像上一世那樣,死的那麽早。

他多活一天,自己還能多一個盼頭,至少他沒有說過,不會娶自己。

這樣就好。掛名的也無所謂。她又不是沒有被掛名過。

雖是這樣,可景香兒昨天晚上是睡在李雲偲的大賬裏!這事還是像個刺一樣紮在她的心頭。

墨靜殊也在雲王府住過,可她和景香兒不一樣。她現在還是個沒有及笄的孩子。景香兒可是及笄未嫁的大姑娘。

這樣的事傳出來,李雲偲由情於理,都要對她負責啊。

想到這,墨靜殊的心痛了。

看向鐘蘭馨的目光也越發的冰冷了。

“識趣就趕緊滾,別在這說三道四,你記著,你離間我和雲王的關系,對你一點益處都沒有。這次我只是說說,下次你再找我麻煩,我就不只是說說罷了。”

鐘蘭馨真是氣崩了,每次在墨靜殊這都沒有討了個好,每次找她晦氣,最後都是把自己氣個半死。

這個十三歲的吖頭片子,遲早要她好看。

別說雲王,慎王,朝中任何一個公子,哪一個她都配不上。

鐘蘭馨惡狠狠的想著。

墨靜殊對於鐘蘭馨這樣怨毒的目光十分熟悉,上一個這麽看她的人周桐語已經遠嫁大修了。

想到這,墨靜殊想到劉映雄,下意識的就看向了李雲偲。

官方的說法還沒出來,但是受傷的確確定定只有劉映雄那幫人。

而且昨天夜裏那麽多人大張旗鼓的在林子裏找人,為什麽沒有碰到劉映雄那幫人?

昨天夜裏,墨靜殊當時離開的暗然,所以沒想起來,現在想起來,墨靜殊總感覺這事不是偶然。

可是有可能是李雲偲出的手嗎?

如果是,他為什麽要出手?只是為了替她出口氣嗎?

墨靜殊突然覺得自己是真的看不懂李雲偲,越看越看不懂。也越發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和應對這個男人。

李雲偲感覺到墨靜殊突然投射過來的目光,並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坐在那裏,原本他的計劃是讓那鹿引劉映雄入危險區,然後再讓破浪在暗中將他們送到自己一早備好的陷阱裏。

這個計劃很完美,於李雲偲從前的做事風格來說,是很平常的事,但自從身體不好後,他便沒有玩弄過任何人。只是沒想到事隔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玩弄一下人,差點玩出事。

想到墨靜殊如果在林子裏出了差錯,李雲偲就是一陣後怕。

可又想到她與李少棠的同進同出,手中的杯子,卡的一聲就碎了。

“雲偲這是怎麽了,也想上場試試麽?”

太後看著李雲偲將杯子捏碎,然後劃破的手流出的血,陰測測的笑。

李雲偲卻是一點也不在意,將杯子的碎片隨意的放到桌子的一邊,抽了帕子將傷口包了包。然後繼續看場上的比賽。

“場上如此危險,萬一墜馬,合太後心意的事,本王向來不屑。”

李雲偲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讓太後整張臉都白了。

“李雲偲,你大逆不道。”

“何為大逆不道?不能手刃弒母兇手,確實大逆不道。”

說著接過邊上看劍遞上的新杯子,若無其事的坐在那再次喝起茶來。

“李雲偲!”

李雲偲轉過頭,輕飄飄的目光看著太後。

“你放心,本王一定熬死你。要奪權?本王偏不放權。”

說著,就見低下突然一聲馬兒的尖叫。

鐘家二公子突然就被馬從背上摔了下來。

太後見狀,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鐘家的公子眾多是沒錯,可是上半年先皇走後不久就折了一個,這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老二!

想到這,太後更激動了,指著人群急發的道:“快,快去看看,弈晟,是不是弈晟,弈晟怎麽樣了!禦醫呢,禦醫呢?”

見太後完全失了儀態。

李雲偲單手放落茶杯,未冠起的一縷發從邊上吹了過來,延著他刀削一般的臉頰飛舞著。

叫人驚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只惜場面因著宰相二公子的墜馬而混亂無比。

李雲偲的嘴角微動,目光冰冷無比。敢動他李雲偲的人,就要做好賠償的代價。

回首看一眼,只見墨靜殊正呆呆的看著自己。

看著她呆萌的樣子,李雲偲眼中的戾氣在那一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墨靜殊只是意識到劉映雄的事,卻沒有想到,李雲偲眼下連著昨日太後有意讓景香兒給墨靜殊使絆子的事,都算完了賬。

墨靜殊自是不知道這些的。在她看來,這發生的一切一切,都與她似乎並沒有什麽關系。

鐘奕晟最終救了回來,卻是落了個殘疾,這樣的人對於鐘家來說,和死了沒有太大的區別。

轟轟烈烈的狩獵就在這無比“熱鬧”中拉下了帷幕。

墨靜殊的日子又一次恢覆了平靜。

回工部的第一天,就聽聞李雲偲離開了上京城,北上去了景王郡城。

看過大渠的修建圖,墨靜殊知道,大渠的修建始點就是從景王郡城下來的,所以李雲偲去景王郡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因為景王郡城有景香兒,墨靜殊又不那麽肯定他一定是為了大渠才去的景王郡城。

猜忌不是好東西,墨靜殊很快就將這個東西拋出了腦外。在上工之外,除了習武,還開始和明玥習醫。

有空還是會釀一壺桂花酒,有上次兩杯倒的經驗後,墨靜殊特意和明玥討教了如何提升酒量這件事。

明玥給她的見意是,每天喝一點。

第一天,墨靜殊吃飯的時候喝了兩杯。感覺沒事,於是又倒了一杯,結果,一覺到天亮。

接下來她就學聰明了,不在吃飯的時候喝,改成睡前喝,每天一點一點的增加。想來這麽練下去,酒量雖不說好,但也不至於差到兩杯倒。

人生在世,總有要喝酒的時候,特別還是要嫁給一個“喜歡”喝酒的男人。

此時墨靜殊還單純的以為,李雲偲是愛喝酒的。

李少棠沒有出現,在李雲偲去景王君城時,很聰明的打著招兵的名號將人派去了其他郡縣。

李慎偲也沒有出現。也和李雲偲有關,派去明河下游富饒的康城改稅制。

看劍看不懂李雲偲的安排。

李雲偲看著主城的方向只說了幾句:“尚小,不急撮合。”

呆在李雲偲身邊的眾人在那些天是看出來,李雲偲是有心想撮合李少棠和墨靜殊的。

但從李少棠和李慎偲這事的安排上,便能猜出,暫時是停下了,依看劍的說法是:“爺那麽霸道,肯定舍不得。”

此時長風和連營還分別下了註。

一方堵李雲偲放的下,一方堵,李雲偲放不下。

所以當李雲偲說,尚小,不急撮合時,答案便撲朔迷離了起來。

到底是放還是不放呢,我的爺。

沒有答案。

日子安穩的在讓人驚詫的情況下,到了夏天。七月中的上京城像添了火的爐竈。

沒有傳說中的大雨,也沒有傳說中的大水災,所有人都以為準備是枉然的時候,李雲偲回來了。

李雲偲的回來代表著景王郡城的大渠修好了。

上京城的一切也已經準備就緒,可是墨靜殊開始緊張起來了。因為上一世的記憶中,便是在這樣熱火朝天了幾天後的一天夜裏,忽狂風大作,接著暴雨絕提。上京城迎來了整整為期二十多天的暴雨天氣。

眼下七月十一日,再過幾日便是中元節。

眾人還在為旱災的天氣處處上廟求神,求雨。

墨靜殊穿著白色的單衣拿了筆算盤在工部的賬房裏算著賬。

因為人手不夠,她一個小女娃又去不得施工現場,就只能在這屋裏清算費用。

董尚書十分信任她,也不多派個人在邊上幫著再核一遍。問月拿著蒲扇給她打風驅蚊。

院中樹上的知了不停的叫著。

傍晚時,成片的紅蜻蜓從護城河那邊飛過來,它們膽子特別大,常常落腳在墨靜殊的筆架子上。初時問月會趕,後來趕的煩了,見它沒有別的動作,也就不再管了。

李雲偲便是在這樣的時候回到了工部。

他負手站在門廊處,穿過庭院看到小小窗子裏,墨靜殊認真執筆,單手打算盤的樣子。

久不動作,只是這麽看著,好像就這麽看著,便是能解了這些歲月裏的所有相思來一樣。

情何限,相對難解言 1、和上京城第一才女一模一樣的臉

執筆凝神的女子頓了一下,眉頭輕蹙間,有些為難的咬了咬下唇。似是遇上了什麽難題一般。

就見她放落筆,執起邊上的冊子,快速的瀏覽著。那動作,那神情,沒有一處與她這嬌嫩如花一樣的年紀相契合。

這便是他傾心的人。

“爺!”

看劍見李雲偲站了許久許久,都沒有動的意思,便提醒他,該回府了。

李雲偲回神,才發現,自己站在這,竟看了那麽許久。

可是再看那人認真的模樣,心中便有一種便是站個一生一世,怕也是看不夠的。

想起那日午後,醉倒在自己懷裏乖巧如獸一樣的小人兒,李雲偲的心裏便是揉進了一團棉一樣,軟軟的暖暖的。

一伸手,那看的見的距離,不遠,卻是那麽的遙不可及。

低頭,轉過身,一陣風吹落他袖中一方雪白的帕子。

墨靜殊整理完所有的賬冊後,揉了揉酸疼不已的手腕,習慣性的走到窗邊。

夕陽中,紅色的蜻蜓飛得滿院都是。

墨靜殊的眉頭緊蹙。仰著頭,看著天邊的火燒雲。眉宇間是撫不平的擔憂。

“小姐。”

問月喚了一聲。墨靜殊點頭,如往常一般往院外走。

忽走到大門處,她突然停下了步子,視線被廊柱下的一抹白吸引了去。

想了沒有想,就走過去,將帕子拿在了手裏。

繡有雲字的絲帕留著未散盡的熟悉味道。

墨靜殊拿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一雙大眼睛快速的朝著外邊看去。

卻是什麽也沒有。

“小姐?”

墨靜殊一反手,就將帕子收入了袖中。心中想著,這帕子怕是從哪裏吹來的舊物吧。

畢竟那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畢竟還沒有聽聞他從景王郡城回來呢。

回避了很久的問題,再次因這方帕子回到腦中。

墨靜殊沒有聽到雲王大婚的消息,沒有消息不代表真的沒有消息。可沒有消息的好處就是,她可以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想李雲偲真娶了親,她該怎麽辦。

嘆息一聲,“沒事,走吧。”

這是一個註定不安穩的傍晚。墨靜殊剛從工部大院出來,就看到前腳剛上馬車的李雲偲。

震驚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心中翻湧無限情緒,最終化為四個字。他回來了。

直到馬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墨靜殊才回過神來。

“問月,我是不是看到雲皇府的馬車了?”

問月低了頭,嗯了一聲:“應該是雲皇府的馬車吧。”

馬車邊騎著高頭大馬的那人可不是看劍他們還能是誰?

墨靜殊驚訝一般的啊了一聲,隨後又陷入了無限的沈寂。

“靜殊妹妹。”

李少棠的出現很讓墨靜殊驚訝。

那日狩獵後,兩人連分別都不曾有,各自回歸到各自的生活後,便是再沒有關聯。

可是他便是這樣出現了,沈穩端莊依舊,只是黑了少許,也瘦了少許。不知道,李雲偲是不是也黑瘦了。

墨靜殊低垂了面,隨後待李少棠走近後,她才擡頭,低低的喚了一聲:“李大哥。”

溫和有禮,疏離而淡漠。

李少棠不否認,他正是喜歡她這種沈靜的性子。

“沐陽前兩天回來了,晚上邀我在聚賢樓小聚,靜殊妹妹有空麽?”

墨靜殊幾乎是立即就搖了頭:“最些日工部賬目偏多,在大雨來淋前,不敢放肆。”

李少棠擡了擡眉頭,道:“大雨?禮部那些文官,說的話聽信不得,真要下雨,那才好。你便是不知外城的旱災有多嚴重。”

墨靜殊擰眉,也不否認李少棠的話,畢竟前些日子在宮裏取賬簿時,遇到禮部的下臣,他們背地裏也說過這樣的話。即使是禮部自己人都不信,何況是李少棠他們。

可是墨靜殊卻是信。

“不管是真是假,備著總是沒有錯的。改些時日,挑個白天的日子,我自會登門向上官爺爺請安。”

李少棠難得的裝了次傷心。

“人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現是信了。”

墨靜殊略驚,不曾想李少棠這般的人,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低了頭道:“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說著,行了禮就上了自家的馬車。

李少棠轉身,目光沈沈的落在墨靜殊匆匆離去的背影之上。

“世子!”

一路快馬加鞭的仆人好不容易追到工部大門,卻見主子一人站在門口,遠處是早已經離去只餘一個小點的馬車影子。

“回去吧。”

從邊處的郡縣回來,一路上,李少棠都少有休沐,一到上京,不是回府卻是來工部。邊上的仆人怎麽也想不通。

董家的姑娘不是去守陵了嗎?

仆人自是不會往墨靜殊的身上想,畢竟還只是個未及笄的小娃娃。

回去的路上,墨靜殊從袖子裏抽出那一方白帕子。

李雲偲真的回了,只是他的帕子怎麽會在帳務院?

回想起翰林院的經歷,墨靜殊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不會是又是有意的避開我吧。

想到這個可能,墨靜殊便是一千零一次的回想,李雲偲為什麽總是回避她的原因。

直到馬車駛入墨家所在的巷子,她都沒有想到答案。

一個猛的碰撞,墨靜殊額頭碰上馬車柱子,接著馬車便是停了下來。

問月立即掀簾道:“怎麽了?”

卻不想,馬車此時正卡在一坐不寬的橋中間,橋的對面,同樣是一輛馬車。

“姑娘,我們是慎王府的馬車,車內有慎王爺的貴客,煩請讓下路。”

說話人是個男子,可是他的聲音卻讓坐在馬車中的墨靜殊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她臉色蒼白,心跳的極快。快到甚至是要喘不上氣的難受。

挑開簾子時,連面紗都忘了系,火紅的夕陽落在對面那輛小馬車上。目光落在駕車人的身上,正如她所想,那人便是年輕時的劉鐵。

抓著門柱的手蒼白的掐著。七月的盛夏,墨靜殊卻猶如落入十二月的冰窟。

“不讓。”

冷冷的丟下兩個字。墨靜殊退回車內,一雙沈靜的眸子猶如蘸了冰一樣。沒有一絲的溫度。

劉鐵楞了一下,“姑娘,你沒有聽到嗎?我們是慎王府的車。”

“不讓!”

墨靜殊冰冷而絕然的聲音在這個殘陽似血的傍晚,說不出的冰冷而有氣勢。

“劉管家,既然這位姑娘不願意讓路,我們便退一步吧。古人有雲,退一步海闊天空不是嗎?”

車內女子溫和而含笑的聲音讓問月楞了一下,要不是墨靜殊在這車裏,要不是上半年小姐突然變的沈穩起來,她還真要以為,那車裏坐的就是自家小姐呢。

劉鐵皺眉,很是不樂意,但車裏的人說了,他也只能照辦,便道:“是,蘊月小姐。”

墨靜殊緊咬著牙關,全身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那好不容易平熄了的惡夢如同一只枯稿的手一般,狠狠的撓向她的心肝,好似不將她拉入地獄便是不罷休一樣。

蘊月,她到底是出現了。

從墨靜殊開始找尋明玥時,便已經做好,蘊月隨時出現的準備了。

可是現在,她就這麽出現了。她覺得自己所有的準備,一點用處也沒有。

“小姐。”

問月在車子順利的下了橋後,回頭看了一眼墨靜殊,卻發現她臉色蒼白的厲害。

很是擔憂的叫了一聲。

墨靜殊回神,倒抽一口氣,失去的倒溫瞬間抽了回來。她下意識的抓住問月的手,張了張嘴,卻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小姐,你怎麽了?”

墨靜殊眼圈有些紅,手還在抖,要承認自己沒有用是很困難的事,可是墨靜殊知道,自己確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麽堅強。

李慎偲從富饒的江南郡都回來,手中是那人寄來的信件。信上說,有個驚喜已經送入上京。李慎偲看著信上的文字,擰了擰眉,卻是並不相信信中所說的驚喜一般。

可當他入到府裏,看到院中年輕的少女仰著頭,欣賞著院中開著正艷的芙蓉花時,那一瞬間天地都似乎化為了虛無,只有那女子轉過頭來,溫溫和和的一笑。

“墨靜殊?”

說完的時候,李慎偲才意識到,這個人不是墨靜殊。

蘊月也不在意他的話,轉過身來,行了一禮。

那是和芙蓉花一樣粉嫩的紅色裙子。襯得十三歲的少女竟是比墨靜殊還要出塵幾分。

只可惜眼睛不對。

李慎偲斂下眉。

“蘊月見過慎王爺。”

“嗯。”

說罷,轉身就從女子的身邊走了過去。

蘊月皺了下眉頭,卻是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

在這一路上,李慎偲想了很多。

墨靜殊的手腕上有那個標記,還有傳說中的聰明才智都足以說明,她就是那個他們找了很多年的人。

可是他們找來一個和她長的一模一樣的人送來谙尊是什麽意思呢?

李慎偲暫時還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要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他就必須得到墨靜殊!

“你知道你有一張和上京城第一才女一模一樣的臉嗎?”

夕陽已經落到天邊之下,紅色的餘暉依舊紅艷似火。蘊月淡淡的笑著。

“聽主上大人說過了。”

情何限,相對難解言 2、你的國泰民安,我的與子偕老

李慎偲看著眼前的少女,莫名的煩躁。

“他可有帶什麽話?”

蘊月不解的看著李慎偲,李慎偲入府時,第一眼看到她,喚她墨靜殊時的神情是那般的情不自禁,帶著無盡的情意一樣。

可是現在,他臉上那煩躁和冰冷的表情毫無掩飾。

這點讓她很討厭。

“主上說,若是無法使之退婚,便偷天換日。”

蘊月說話的時候難掩骨子裏的狡猾與得意。

卻沒有想到,李慎偲只是瞥了她一眼,丟了兩個字:“不像。”

蘊月凝眉,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慎王爺說的是什麽不像?”

李慎偲撇開視線道:“一點也不像,你和她完全就是兩個人。”

蘊月垂首,然後擡起頭來,目光很直接的看著李慎偲道:“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但是蘊月會盡最大的能力變成那個人,不過,慎王得讓蘊月接觸到那個人。”

李慎偲轉過身,看著蘊月自信的樣子,有一時的恍惚。在那一刻,蘊月露了個明朗的笑。

李慎偲皺眉。

“她很少笑。”

然後轉過身離去。到門口的時候才道:“本王會想辦法讓你入住墨府。你隨時做好準備好成為上京成第一才女。”

蘊月在看著李慎偲的背影時,眼中閃過一絲的毒辣,卻是很快就掩了去。附身行禮:“是。”

回到墨府的墨靜殊很不安。晚飯吃了兩口就丟在了一邊,撿了本書在院中,卻是一頁都沒有翻開。

沈靜的小臉上滿是憂慮的神情。

“小姐有心事?”

明玥被問月推到墨靜殊的邊上。

聽到明玥的聲音,墨靜殊回過神來,拍了拍邊上的位置。

“明玥師傅坐。”

明玥順試就坐了下來。

“小姐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墨靜殊將手中的書放落,拿起桌上的暖茶,捧在手心裏。

“也不算是困難,就是挺糟心的事。”

明玥擰了下眉頭,仔細的想了想,這一天墨靜殊和往常一樣,實在有不一樣的,就是問月提起的下午在橋上的一幕。

“小姐似乎很討厭慎王府的人。”

明玥說這話的時候仔細的看著墨靜殊的側臉。

小小的臉上,一雙瀲灩的眼有過一絲的閃爍,隨後恢覆平常時的冷漠淡然。

“不是討厭。”

四個字說完後沒有更多的解釋。

明玥想了想道:“問月說小姐很反常。”

墨靜殊知道明玥想說什麽,自己有記憶開始就沒有和問月分開過,也就是說,自己認識的所有人,她都認識。

可是今天碰到蘊月時,自己的反應太過反常了。

“明玥師傅,你知道噬心散嗎?”

明玥皺了下眉頭,點頭:“自然是知道的。”

墨靜殊轉過頭來,神情無比認真的看著明玥道:“有解嗎?”

明玥想從墨靜殊的臉上看出些什麽,可是她的表情似乎永遠都只有這般平靜陰郁。

“噬心散無色無味,屬慢性毒藥中的聖品,極難讓人發覺,此藥無解,初期發現的早只須斷服,過些日子便會消散。”

墨靜殊有那麽瞬間的失神,無解。

“無色無味,怎麽才能防止呢?”

墨靜殊不過是喟嘆了句。

明玥道:“無色無味,倒也不是全無辦法。以夾竹桃枝幹與其混一起,那夾竹桃桿便會變成粉色,此法雖有用,但也極為危險,因為夾竹桃自身就含毒。一旦和噬心散碰到一起,勿服,片刻之間便能要人性命。”

墨靜殊啊了一聲。顯然是被嚇到了。

明玥笑了笑說,“小姐怎麽會問起噬心散呢?這藥可是谙尊的禁藥,一旦發現有人私藏,便是死罪。”

墨靜殊眨了眨眼,對這事倒還真不是很明白。

然後哦了一聲,臉上的陰郁已然退了好幾分。

“小姐今天怪怪的。”

明玥也註意到她的情緒相較之前好了許多,這才用輕松了幾分的口吻與她說話。

不知為什麽,這十三歲的小姑娘,總能讓她生出幾分敬意來。

“我沒事,只是胡思亂想了些東西。坐會就好了。和問月說聲,我沒事。”

說罷,墨靜殊揚了抹淡笑。

與前世不一樣,她有保護自己的身份,身邊也有保護自己的人。

完全不一樣了。所以不管是李慎偲,還是蘊月。她都不應該怕才是。

想通了,墨靜殊的心也跟著安穩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墨靜殊如往常一樣,早早的來到工部。

可是奇怪的是禮除去看門的侍衛,裏邊竟是一個人也沒有。

“墨大人。”

“今日休沐嗎?”

墨靜殊前一天,並沒有收到不上工休沐的信息,可眼下若大的工總一個人也沒有,讓她唯一想到的可能也只有這個了。

侍衛道:“不是的,一早眾人就全去城郊了。”

“眾人?”

墨靜殊聽出他話語中的別意來。

“是,昨日深夜,禮部尚書測出近日將有暴雨來臨,所以雲皇爺天不亮就率眾人去了城郊。”

“為何無人去墨府?”

墨靜殊忍著發火的看著侍衛。

那侍衛未想到,年紀小小的墨靜殊發起脾氣來,竟是如此有氣勢,莫名的退了兩步,壓低了頭道:“是雲皇爺讓,讓人勿驚擾了墨大人。”

墨靜殊聽罷,陰了眼,隨後快速道:“在城郊哪個位置。”

侍衛戰戰噤噤的將城郊大渠基地的位置報了出來。

墨靜殊聽罷,立即出了工部大門,馬車也沒坐,大步上馬,然後直往著大渠基地而去。

李雲偲拿著設計圖稿有條不紊的分配著工作。

邊上的大臣拿著筆快速的記錄著。

施工的細節事務繁多,各個部門都要抽來人手協助,可由於吏部尚書是李慎偲的人。而李慎偲似是有意為難李雲偲一般,這一大早禮部的預測才出,這吏部的眾臣,病的病,事假未歸的依舊事假,挑挑撿撿能用的人不過三五個。

可面對這麽龐大的工程,三五個統計人員別說計賬,就簡單的出入庫都做不清楚。

面對這種無人可用的狀態,李雲偲還不讓人把墨靜殊叫來。要知道墨靜殊雖年紀小小,可做這些事情的本事,那可媲美吏部一把手。

這也是董尚書無意間發現的,發現後,就撤了工部原來直管賬目的兩人,讓墨靜殊一個人在工部內直管賬目。經過這些時日,董尚書也明白,這孩子是真的能幹。便更加的放心了起來。

誰料的到,眼下雲皇爺,直接就將她放到了體制外。

爺心疼人,他也不是不知道,想上次圖稿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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