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租很貴的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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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租很貴的青樓
重申一次，鳳臨羨這輩子被江瑜守攆出去過很多次，但像這樣的無妄之災還是第二次。
可惜現下沒有集市了，不好向聞妄戈要被連帶的賠償。不過能討一個吻也很不錯。鳳臨羨理智地思考道。
但是聞妄戈親了他兩下。
賺了。
而聞妄戈此時拿著地圖，陷入了沈思，隨即他問旁邊的劍修，“你去過留塵樓嗎？”
什麽東西，鳳臨羨搖一搖頭，“沒聽說過。”
“哦，是家青樓。我們可能要去一趟。”聞妄戈慢吞吞地說道，罕見地有些頭疼：“嘖，我說怎麽會有傻子在拾墜塢開青樓——幽冥這個據點，也有些太出奇了。”
鳳臨羨抿唇，他拉著聞妄戈的手，一臉嚴肅，“可以不去嗎？”
“好呀好呀，我們原路返回罷。”聞妄戈欣然同意，只是語氣裏帶著笑意。
鳳臨羨罕見的瞪了他一眼，當真牽著他折返了。
聞妄戈不由得笑著快走了兩步跟上他，把人抱到懷裏，“好了，說說玩笑話嘛。”
被當街攬住的鳳臨羨顯然比平常要無措些，他板著臉想把人推開，又有些舍不得，沈默了一會兒，這才說：“走罷。”他伸手捏一捏聞妄戈的臉，難得的說教，“你少說話，少看。”
聞妄戈這張臉在魔域實在有些太出名了。說難聽點，真是路過一條狗都會多看他兩眼。
希望這個流言不要傳得太離譜……鳳臨羨有些惆悵，他深感自己多年來的好名聲毀於一旦——嗯，應該原本還是有的吧。
聞妄戈笑吟吟地哄他說道：“現在是白天，青樓也沒幾個姑娘開張的，咱們就進去看看，沒事的。”
鳳臨羨雖然跟著他走了，但是還是說：“我們入城那時候也是白天，人也沒見得少。”他有些費解，“怎麽他們都認得你。”他走在清虛宗裏都不一定有聞妄戈這麽招眼。
聞妄戈攤手，理直氣壯地說道：“長得好看怪我咯？”
鳳臨羨不由得看他兩眼，頓了一頓，而後誇說：“嗯，你好看。”突然覺得他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這話你也信？聞妄戈揚眉，捏了捏他的手，“話說得挺好聽。”鳳臨羨一向很喜歡他的臉，但不曾想竟到了如此睜眼說瞎話的地步。
“拾墜塢有很大一部分產業和魚淵宗有合作，妖域來的珍珠皮草，修真界制的香料織物，都是我宗裏的商隊運送過來。相應的，這裏的話本，也隨著商隊傳到天南地北。”
聞妄戈認真地解釋道。不單是拾墜塢，鄰近的箋月城也同樣如此，再加上箋月城喜歡以他為原型亂寫話本子。所以這兩座城，做生意的，寫話本的，喜歡享樂的，單純愛美色的……呃，這已經包括絕大多數人了，基本都認得他。
還有一小撮是聽說過鳳臨羨但沒見過本人，來湊這份熱鬧的。
“所以我不喜歡來拾墜塢。”聞妄戈面無表情地重覆道。
“下次不來了。”鳳臨羨讚同聞妄戈的意見。
聞妄戈牽著他的手，敲了敲留塵樓的門，並不搭話：壓根沒有下次了。
開門的是個男修，面容平和，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兩位好。”他後退了兩步，“進來罷。”而後和旁邊站著的穿素綠裙裳的小姑娘說，“叫她們今日安生些，莫要擾了貴客。”
聞妄戈不由得多看他兩眼，跟著他往裏走了會兒，沈吟了片刻，還是問道：“你們這地方，能盈利嗎？”
那男修一怔，隨即笑說，“不賺不虧罷。畢竟是在拾墜塢，說是做皮肉生意，但我也管不到那些姑娘們，有沒有的賺，全看她們心情。”
鳳臨羨則在看周圍的擺設，並不加入談話。這地方倒是雅致，布置也落落大方，不像是青樓，倒似是客棧。
“還好吧。”聞妄戈想了一想，“我記得你們這兒還做香水生意的，在妖域賣得不錯，有些難得。”
“尊上，我們這棟樓也是要收租的。”那修士啞然失笑，“幽冥又沒什麽靈石，這樓是租的。”
“好窮。”這輩子沒體會過身上沒靈石的聞妄戈評價道。
“確實。”那修士讚同地點一點頭，“買顆夜明珠我得想三個晚上。”
鳳臨羨也並不參與這個話題，一是因為他不懂做生意，二是他不理解為什麽聞妄戈能對青樓做的額外生意也了如指掌。
而聞妄戈看他一眼，氣定神閑，“這棟樓是我的啊。”
氣氛很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那修士的動作很明顯地停頓了一瞬，而後才引著他們兩個繼續往深處走。
聞妄戈依舊在感嘆，“當時我就奇怪怎麽有人在拾墜塢開青樓：這棟樓我特意提價了百分之十簽的合同，不圖別的，就想看它什麽時候倒閉。”
“尊上。”前面的修士終於停步了，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再走一會就到了。”
有點子沒話找話的樣子。可能他還在想自己思考了三個晚上沒舍得買的夜明珠，和如同流水般花出去的那些租金罷。
聞妄戈好脾氣地點了點頭，“好的。”覆又和鳳臨羨說話，“拾墜塢裏的房產可稱得上寸土寸金，你別看這裏不算大，但月租連年上漲……”
那修士的神色變了又變。可能他還在想自己思考了三個晚上沒舍得買的夜明珠，和被坐地起價花出去的那些租金罷。
但他忍氣吞聲，只是在幽黑無光的地下通道深處停下來，在看似平平無奇的終門前，慢吞吞從袖子裏拿了一枝蠟燭，轉過頭來望他們，語氣毫無歉疚，“實在抱歉，這裏的夜明珠壞了，還望二位海涵。”
聞妄戈瞥他一眼，聳一聳肩，“好窮。”
鳳臨羨不由得牽了聞妄戈的手，示意他少說兩句，隨即卻又若無其事地松了手。
那修士就開腔，“我都看見了，你們牽就牽唄，反正我沒有靈石，也沒有道侶。”語氣裏有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廢。
聞妄戈全責，但是他比鳳臨羨更若無其事，只是背著一只手，矜貴地頷首，“進去罷。”卻伸了另一只手去拉著鳳臨羨。
修士滿身郁氣地開了門。
聞妄戈不由得伸手去擋了眼：門裏不似外面那樣陰暗，倒像是一片世外桃源，一眼望去，盡是秾艷桃花，只是過於繁盛，卻讓人乍生死寂之感。
另外就是確實有點刺眼。
那修士嘆了一口氣，“兩位請罷。裏面那位前輩已在等候了。”他頓了一頓說，“此間事了，在下也無須守著這個秘境，到那時此處就真如您所願倒閉了。”
聞妄戈不很在乎地“哦”了一聲，只是說：“那你那些姑娘們呢？”
修士沈默了一下，還沒等他說話，聞妄戈倒先猜出來了，“你不會用攢的餘錢，給她們買了一套新房子罷。”雖然拾墜塢的地產貴，但隔壁箋月城的房產價位還算正常，再買偏一些……省吃儉用的倒也能攢出來。
“……我走後，勞魔尊陛下照拂一二，那些姑娘們，都是不知情的。”修士抹了把臉，苦笑道。
聞妄戈神情微妙，“本尊不是來做慈善的，再說了，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你總歸不想在幽冥看見你那些姑娘們，聽她們說自己從哪個亂葬崗來的罷。”
鳳臨羨不由得又偏頭看一眼聞妄戈：他這話說得就太紮心了，這誰聽完受得了。
修士的脊梁稍微彎下去一些。
氣氛沈默了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青松石制成的鑰匙，“這是秘境的鑰匙……倘若出了問題，可以強行闖出來，只是整個秘境會毀於一旦。”
他本不該給出去的。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聞妄戈從他手裏拿過那枚鑰匙的時候，聽到修士又輕輕說了一句，“祝兩位心想事成，平安歸來。”
他揚眉，回道：“謝了。”牽著鳳臨羨踏進了那道門。
背後的門自動合上，黑暗被留在身後，鳳臨羨不曾回頭看，依舊似是閑庭信步，只是和聞妄戈說道：“他很信你。”
聞妄戈並不意外，“拾墜塢是我照月姑姑的地盤，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多照顧些。”因此這座紙醉金迷、風花雪月之處，反而是整個魔域少有的秩序清明之地。
什麽強取豪奪，想也不要想，前有被賀華靨砍了五肢的倒黴蛋為前例，後有聞妄戈的屬下暗中監視，和有意無意地偏袒。
聞妄戈把這座他師父向來喜愛的城池打理得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找了個不大靠譜的城主蕊姬。倘若早知如此，當時不如磨一磨照月姑姑，讓她接下這個位子了。
這也是為什麽當時聞妄戈一見到海渺就能點出她在合歡宗養了自家兒子的事兒：蕊姬打探情報的能力和她愛做夢的本事不相上下。
閑話且不提。
兩人走進這片桃花源。
聞妄戈說道：“幻境？”
鳳臨羨點一點頭，“幻境。”語氣篤定有些得莫名其妙：畢竟他們兩個裏更擅長幻術的人是聞妄戈。
聞妄戈沈默了片刻，評價道：“嘖，做得稀爛。”他踩過地面的落花，卻不見沾染上半分殘跡。
落花如初，一如枝頭看似嬌艷柔美的桃花，在微風吹拂下紋絲不動，恍若石雕玉塑，極盡人工之妙，卻終究只是死物。
這是一片死寂的幻境。聞妄戈心念微動，他摸出那本怎麽也看不出來玄奧的話本——只是剛剛拿出袖子的一瞬，書頁自動開合，自扉頁無聲翻飛抖落，似是有人正將其一頁頁看盡。
聞妄戈隨手一拋，將這本書拋到靜水之中，觸及水面的那一瞬，話本也翻至結尾，在一曲未有漣漪的澄澈靜水上停滯，靜靜地浮在水上。
隨即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極淺的輕笑。
話本平滑地落入水中，散開每一片書頁，順著開始流動的溪水飄向桃花源深處，墨字濕透，泅染出一道道極細的墨色，瀉下萬般情絲，盡入江流，贈飲萬物。
桃花合眸，天日垂目，剎那間花雕月升，滿目荒寂。而後於幾個呼吸間，乍亮的天光卻又照破滿園的花苞。
桃夭灼灼，拂下滿地落紅，一切似是覆歸原樣。
只是這處幻境卻驟然靈動起來，風吹花落，流水潺潺，桃花香氣氤氳開來。聞妄戈仔細地看了一看，這才點一點頭，評價道：“不錯。”他想了一想，又道：“水上也該有些落花的，更像樣子。”
於是流水上便吹落幾縷桃花，漾起幾圈漣漪。
鳳臨羨並不開口，只是淡淡地擡眼，看向前方。
此地的主人，便在那處。
兩人心知肚明，只是既不點破，也不上前，只是靜靜等在遠處。
聞妄戈半點兒不拘束，他自己看明白了，和鳳臨羨低聲解釋：“那墨是棲情松木制成的松煙墨……具體原理你不用管，反正是制幻境的上好材料。只是好比凡人以靈石為媒施法，用處不大，也不常用。”
而這本書，是當時合歡宗最多情的女子曾書下的篇章，只寫情濃意盛時，筆下也唯有那一刻的深情，便譬如最極品的靈石，縱使是一絲靈力也沒有的人，也能用其釋放法訣。
只是人生而有七情六欲，又何須借他人之情，來造己身幻境呢。
莫不是個修無情道的。聞妄戈心道。
鳳臨羨聽明白，不由得沈默。清虛宗很久之前就將無情道定為旁門左道，禁止弟子擅修此道了。
聞妄戈就在他手心寫字：有可能他不是人。
也對。鳳臨羨覺得有道理，就好像昭寧的紙人，就天生沒有七情六欲的樣子，於是他回過來點一點聞妄戈的掌心以示讚同。
他們兩個人在這裏光明正大地揣測，那邊仔細審視了這方幻境的主人，這才緩緩地走出來。
出於禮貌，聞妄戈松了手，終於擡眼看過去。
此地的主人……看著的確不似常人。
對方一身素凈的白袍，敞領一直開到胸口，胸膛白皙平坦。貌若好女，昳麗美艷，面容冷白如冰似玉，眼眸狹長清冷，眼尾勾勒一抹極細長卻又秾艷的紅，額間一點妖異朱砂。手指留著指甲，約莫有兩寸，透著玉白色。雙足□□，腳踝上掛著一對銀環。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似是琉璃照徹萬物，又似是明鏡倒映塵寰，似有悲憫，似有歡愉，可是始終不真切，不曾有自己的情與欲。
風情萬種卻又淡漠疏離。
“如許。”它低垂了狹眸，□□的雙足踩著落花過來，不沾染半點紅塵，似美玉無瑕。
聞妄戈笑吟吟地也介紹自己：“聞妄戈。”他指一指旁邊的劍修，“這是鳳臨羨。”
如許輕輕頷首，音色也是雌雄莫辨，像極了梵音，“原來如此。”它並不看眼前的兩個人，眉眼斂著，“你們，是來尋殘明書頁的。”
它很輕地嘆了一口氣，琉璃似的眼眸在開合時映了兩人的倒影，總算帶上些人該有的情緒，像是遺憾，“可以。而且在試煉之前，我容許你們向我提出兩個問題，以作報答。”它的目光落在婆娑搖曳的桃花上，又道：“……三個。”
聞妄戈想了一想，先問了一個，“試煉可有性命之憂？”
“無。”如許頓了一頓，多說了一句：“對你……們沒有。”
聞妄戈了然，看一眼身邊的鳳臨羨，“那沒什麽打緊的了。你問罷。”
鳳臨羨啞然，他斟酌了半晌，才問：“可否有幸得知前輩的來歷？”
如許看向他，目光渺遠，“試煉之中自有，不必多問。”
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聞妄戈尋思著左右也沒什麽別的可問的，戳戳鳳臨羨，“我隨便問一個了？”
鳳臨羨點一點頭，沒什麽意見。
於是聞妄戈看似認真地思考了一瞬，問：“前輩很喜歡桃花嗎？”
如許沈默了片刻，道：“非也。”這次連解釋也沒了。
它擡手，一朵玉白蓮花自掌心綻放，花開一瞬，光華一剎，它低眉垂眼，輕嘆道：“兩位去罷。”
“自業自得果，眾生皆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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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現下沒有集市了，不好向聞妄戈要被連帶的賠償。不過能討一個吻也很不錯。鳳臨羨理智地思考道。
但是聞妄戈親了他兩下。
賺了。
而聞妄戈此時拿著地圖，陷入了沈思，隨即他問旁邊的劍修，“你去過留塵樓嗎？”
什麽東西，鳳臨羨搖一搖頭，“沒聽說過。”
“哦，是家青樓。我們可能要去一趟。”聞妄戈慢吞吞地說道，罕見地有些頭疼：“嘖，我說怎麽會有傻子在拾墜塢開青樓——幽冥這個據點，也有些太出奇了。”
鳳臨羨抿唇，他拉著聞妄戈的手，一臉嚴肅，“可以不去嗎？”
“好呀好呀，我們原路返回罷。”聞妄戈欣然同意，只是語氣裏帶著笑意。
鳳臨羨罕見的瞪了他一眼，當真牽著他折返了。
聞妄戈不由得笑著快走了兩步跟上他，把人抱到懷裏，“好了，說說玩笑話嘛。”
被當街攬住的鳳臨羨顯然比平常要無措些，他板著臉想把人推開，又有些舍不得，沈默了一會兒，這才說：“走罷。”他伸手捏一捏聞妄戈的臉，難得的說教，“你少說話，少看。”
聞妄戈這張臉在魔域實在有些太出名了。說難聽點，真是路過一條狗都會多看他兩眼。
希望這個流言不要傳得太離譜……鳳臨羨有些惆悵，他深感自己多年來的好名聲毀於一旦——嗯，應該原本還是有的吧。
聞妄戈笑吟吟地哄他說道：“現在是白天，青樓也沒幾個姑娘開張的，咱們就進去看看，沒事的。”
鳳臨羨雖然跟著他走了，但是還是說：“我們入城那時候也是白天，人也沒見得少。”他有些費解，“怎麽他們都認得你。”他走在清虛宗裏都不一定有聞妄戈這麽招眼。
聞妄戈攤手，理直氣壯地說道：“長得好看怪我咯？”
鳳臨羨不由得看他兩眼，頓了一頓，而後誇說：“嗯，你好看。”突然覺得他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這話你也信？聞妄戈揚眉，捏了捏他的手，“話說得挺好聽。”鳳臨羨一向很喜歡他的臉，但不曾想竟到了如此睜眼說瞎話的地步。
“拾墜塢有很大一部分產業和魚淵宗有合作，妖域來的珍珠皮草，修真界制的香料織物，都是我宗裏的商隊運送過來。相應的，這裏的話本，也隨著商隊傳到天南地北。”
聞妄戈認真地解釋道。不單是拾墜塢，鄰近的箋月城也同樣如此，再加上箋月城喜歡以他為原型亂寫話本子。所以這兩座城，做生意的，寫話本的，喜歡享樂的，單純愛美色的……呃，這已經包括絕大多數人了，基本都認得他。
還有一小撮是聽說過鳳臨羨但沒見過本人，來湊這份熱鬧的。
“所以我不喜歡來拾墜塢。”聞妄戈面無表情地重覆道。
“下次不來了。”鳳臨羨讚同聞妄戈的意見。
聞妄戈牽著他的手，敲了敲留塵樓的門，並不搭話：壓根沒有下次了。
開門的是個男修，面容平和，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兩位好。”他後退了兩步，“進來罷。”而後和旁邊站著的穿素綠裙裳的小姑娘說，“叫她們今日安生些，莫要擾了貴客。”
聞妄戈不由得多看他兩眼，跟著他往裏走了會兒，沈吟了片刻，還是問道：“你們這地方，能盈利嗎？”
那男修一怔，隨即笑說，“不賺不虧罷。畢竟是在拾墜塢，說是做皮肉生意，但我也管不到那些姑娘們，有沒有的賺，全看她們心情。”
鳳臨羨則在看周圍的擺設，並不加入談話。這地方倒是雅致，布置也落落大方，不像是青樓，倒似是客棧。
“還好吧。”聞妄戈想了一想，“我記得你們這兒還做香水生意的，在妖域賣得不錯，有些難得。”
“尊上，我們這棟樓也是要收租的。”那修士啞然失笑，“幽冥又沒什麽靈石，這樓是租的。”
“好窮。”這輩子沒體會過身上沒靈石的聞妄戈評價道。
“確實。”那修士讚同地點一點頭，“買顆夜明珠我得想三個晚上。”
鳳臨羨也並不參與這個話題，一是因為他不懂做生意，二是他不理解為什麽聞妄戈能對青樓做的額外生意也了如指掌。
而聞妄戈看他一眼，氣定神閑，“這棟樓是我的啊。”
氣氛很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那修士的動作很明顯地停頓了一瞬，而後才引著他們兩個繼續往深處走。
聞妄戈依舊在感嘆，“當時我就奇怪怎麽有人在拾墜塢開青樓：這棟樓我特意提價了百分之十簽的合同，不圖別的，就想看它什麽時候倒閉。”
“尊上。”前面的修士終於停步了，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再走一會就到了。”
有點子沒話找話的樣子。可能他還在想自己思考了三個晚上沒舍得買的夜明珠，和如同流水般花出去的那些租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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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修士的神色變了又變。可能他還在想自己思考了三個晚上沒舍得買的夜明珠，和被坐地起價花出去的那些租金罷。
但他忍氣吞聲，只是在幽黑無光的地下通道深處停下來，在看似平平無奇的終門前，慢吞吞從袖子裏拿了一枝蠟燭，轉過頭來望他們，語氣毫無歉疚，“實在抱歉，這裏的夜明珠壞了，還望二位海涵。”
聞妄戈瞥他一眼，聳一聳肩，“好窮。”
鳳臨羨不由得牽了聞妄戈的手，示意他少說兩句，隨即卻又若無其事地松了手。
那修士就開腔，“我都看見了，你們牽就牽唄，反正我沒有靈石，也沒有道侶。”語氣裏有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廢。
聞妄戈全責，但是他比鳳臨羨更若無其事，只是背著一只手，矜貴地頷首，“進去罷。”卻伸了另一只手去拉著鳳臨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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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妄戈不由得伸手去擋了眼：門裏不似外面那樣陰暗，倒像是一片世外桃源，一眼望去，盡是秾艷桃花，只是過於繁盛，卻讓人乍生死寂之感。
另外就是確實有點刺眼。
那修士嘆了一口氣，“兩位請罷。裏面那位前輩已在等候了。”他頓了一頓說，“此間事了，在下也無須守著這個秘境，到那時此處就真如您所願倒閉了。”
聞妄戈不很在乎地“哦”了一聲，只是說：“那你那些姑娘們呢？”
修士沈默了一下，還沒等他說話，聞妄戈倒先猜出來了，“你不會用攢的餘錢，給她們買了一套新房子罷。”雖然拾墜塢的地產貴，但隔壁箋月城的房產價位還算正常，再買偏一些……省吃儉用的倒也能攢出來。
“……我走後，勞魔尊陛下照拂一二，那些姑娘們，都是不知情的。”修士抹了把臉，苦笑道。
聞妄戈神情微妙，“本尊不是來做慈善的，再說了，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你總歸不想在幽冥看見你那些姑娘們，聽她們說自己從哪個亂葬崗來的罷。”
鳳臨羨不由得又偏頭看一眼聞妄戈：他這話說得就太紮心了，這誰聽完受得了。
修士的脊梁稍微彎下去一些。
氣氛沈默了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青松石制成的鑰匙，“這是秘境的鑰匙……倘若出了問題，可以強行闖出來，只是整個秘境會毀於一旦。”
他本不該給出去的。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聞妄戈從他手裏拿過那枚鑰匙的時候，聽到修士又輕輕說了一句，“祝兩位心想事成，平安歸來。”
他揚眉，回道：“謝了。”牽著鳳臨羨踏進了那道門。
背後的門自動合上，黑暗被留在身後，鳳臨羨不曾回頭看，依舊似是閑庭信步，只是和聞妄戈說道：“他很信你。”
聞妄戈並不意外，“拾墜塢是我照月姑姑的地盤，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多照顧些。”因此這座紙醉金迷、風花雪月之處，反而是整個魔域少有的秩序清明之地。
什麽強取豪奪，想也不要想，前有被賀華靨砍了五肢的倒黴蛋為前例，後有聞妄戈的屬下暗中監視，和有意無意地偏袒。
聞妄戈把這座他師父向來喜愛的城池打理得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找了個不大靠譜的城主蕊姬。倘若早知如此，當時不如磨一磨照月姑姑，讓她接下這個位子了。
這也是為什麽當時聞妄戈一見到海渺就能點出她在合歡宗養了自家兒子的事兒：蕊姬打探情報的能力和她愛做夢的本事不相上下。
閑話且不提。
兩人走進這片桃花源。
聞妄戈說道：“幻境？”
鳳臨羨點一點頭，“幻境。”語氣篤定有些得莫名其妙：畢竟他們兩個裏更擅長幻術的人是聞妄戈。
聞妄戈沈默了片刻，評價道：“嘖，做得稀爛。”他踩過地面的落花，卻不見沾染上半分殘跡。
落花如初，一如枝頭看似嬌艷柔美的桃花，在微風吹拂下紋絲不動，恍若石雕玉塑，極盡人工之妙，卻終究只是死物。
這是一片死寂的幻境。聞妄戈心念微動，他摸出那本怎麽也看不出來玄奧的話本——只是剛剛拿出袖子的一瞬，書頁自動開合，自扉頁無聲翻飛抖落，似是有人正將其一頁頁看盡。
聞妄戈隨手一拋，將這本書拋到靜水之中，觸及水面的那一瞬，話本也翻至結尾，在一曲未有漣漪的澄澈靜水上停滯，靜靜地浮在水上。
隨即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極淺的輕笑。
話本平滑地落入水中，散開每一片書頁，順著開始流動的溪水飄向桃花源深處，墨字濕透，泅染出一道道極細的墨色，瀉下萬般情絲，盡入江流，贈飲萬物。
桃花合眸，天日垂目，剎那間花雕月升，滿目荒寂。而後於幾個呼吸間，乍亮的天光卻又照破滿園的花苞。
桃夭灼灼，拂下滿地落紅，一切似是覆歸原樣。
只是這處幻境卻驟然靈動起來，風吹花落，流水潺潺，桃花香氣氤氳開來。聞妄戈仔細地看了一看，這才點一點頭，評價道：“不錯。”他想了一想，又道：“水上也該有些落花的，更像樣子。”
於是流水上便吹落幾縷桃花，漾起幾圈漣漪。
鳳臨羨並不開口，只是淡淡地擡眼，看向前方。
此地的主人，便在那處。
兩人心知肚明，只是既不點破，也不上前，只是靜靜等在遠處。
聞妄戈半點兒不拘束，他自己看明白了，和鳳臨羨低聲解釋：“那墨是棲情松木制成的松煙墨……具體原理你不用管，反正是制幻境的上好材料。只是好比凡人以靈石為媒施法，用處不大，也不常用。”
而這本書，是當時合歡宗最多情的女子曾書下的篇章，只寫情濃意盛時，筆下也唯有那一刻的深情，便譬如最極品的靈石，縱使是一絲靈力也沒有的人，也能用其釋放法訣。
只是人生而有七情六欲，又何須借他人之情，來造己身幻境呢。
莫不是個修無情道的。聞妄戈心道。
鳳臨羨聽明白，不由得沈默。清虛宗很久之前就將無情道定為旁門左道，禁止弟子擅修此道了。
聞妄戈就在他手心寫字：有可能他不是人。
也對。鳳臨羨覺得有道理，就好像昭寧的紙人，就天生沒有七情六欲的樣子，於是他回過來點一點聞妄戈的掌心以示讚同。
他們兩個人在這裏光明正大地揣測，那邊仔細審視了這方幻境的主人，這才緩緩地走出來。
出於禮貌，聞妄戈松了手，終於擡眼看過去。
此地的主人……看著的確不似常人。
對方一身素凈的白袍，敞領一直開到胸口，胸膛白皙平坦。貌若好女，昳麗美艷，面容冷白如冰似玉，眼眸狹長清冷，眼尾勾勒一抹極細長卻又秾艷的紅，額間一點妖異朱砂。手指留著指甲，約莫有兩寸，透著玉白色。雙足□□，腳踝上掛著一對銀環。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似是琉璃照徹萬物，又似是明鏡倒映塵寰，似有悲憫，似有歡愉，可是始終不真切，不曾有自己的情與欲。
風情萬種卻又淡漠疏離。
“如許。”它低垂了狹眸，□□的雙足踩著落花過來，不沾染半點紅塵，似美玉無瑕。
聞妄戈笑吟吟地也介紹自己：“聞妄戈。”他指一指旁邊的劍修，“這是鳳臨羨。”
如許輕輕頷首，音色也是雌雄莫辨，像極了梵音，“原來如此。”它並不看眼前的兩個人，眉眼斂著，“你們，是來尋殘明書頁的。”
它很輕地嘆了一口氣，琉璃似的眼眸在開合時映了兩人的倒影，總算帶上些人該有的情緒，像是遺憾，“可以。而且在試煉之前，我容許你們向我提出兩個問題，以作報答。”它的目光落在婆娑搖曳的桃花上，又道：“……三個。”
聞妄戈想了一想，先問了一個，“試煉可有性命之憂？”
“無。”如許頓了一頓，多說了一句：“對你……們沒有。”
聞妄戈了然，看一眼身邊的鳳臨羨，“那沒什麽打緊的了。你問罷。”
鳳臨羨啞然，他斟酌了半晌，才問：“可否有幸得知前輩的來歷？”
如許看向他，目光渺遠，“試煉之中自有，不必多問。”
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聞妄戈尋思著左右也沒什麽別的可問的，戳戳鳳臨羨，“我隨便問一個了？”
鳳臨羨點一點頭，沒什麽意見。
於是聞妄戈看似認真地思考了一瞬，問：“前輩很喜歡桃花嗎？”
如許沈默了片刻，道：“非也。”這次連解釋也沒了。
它擡手，一朵玉白蓮花自掌心綻放，花開一瞬，光華一剎，它低眉垂眼，輕嘆道：“兩位去罷。”
“自業自得果，眾生皆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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