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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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能做的事情
一天後，鳳臨羨總算曉得聞妄戈說的小雞是什麽了。
院外站著個穿白裙的、個子中等的小姑娘，抿著唇，試探地敲了敲門，猶猶豫豫地叫了一聲，“妄戈……哥哥？”
咯，咯咯。
很，好笑。鳳臨羨抿直了唇角，神色保持嚴肅。
懶散倚著他的聞妄戈擡起眼簾，隨即又懈怠地合上去，“唉，小雞崽來了。”
門外還能是誰，除了尹點星，合歡宗還有哪個敢這麽叫他的？
他從躺椅上起身，難得親自走到門口迎人，推了院門，向她點一點頭，“進來吧。”隨即又說，“還有呢。”
於是墻角冒出一個神情認真的瑾瑜，瑾瑜身後跟著個乖乖笑著的璇璣，璇璣後面溜溜達達的是戎婳。
這下真成小雞崽們了。
聞妄戈無言，揮一揮手，有心趕人，但對著尹點星期待的目光，只好嘆了一口氣，往回走，“進來吧進來吧。”
鳳臨羨總覺得自己好像一眨眼間便經過了數十日之久，眼看著四個風格各異的少女出現在他面前……他歪了下頭，“嗯？”
聞妄戈取了果盤點心，難得盡待客之道，只是最後摸了摸戎婳的腦袋，語重心長，語氣溫柔，“吃完就滾，懂了嗎？”
很擔心自己天靈蓋開天窗的戎婳聽話地、順從地答應道：“好好好。”反正是尹點星要來的，她又不稀罕來見這兩位早見膩了的人。
瑾瑜就小心翼翼地咬著點心，一副聽話的、時刻打算和戎婳一起共進退的認真樣子。聞妄戈就看她一眼，“沒說你，你坐著吃你的。”小姑娘一直對他言聽計從的，請她吃頓點心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璇璣和小倉鼠似的嚼著堅果，聞言把一盤清心糕往瑾瑜身邊推了推，示意她只顧著吃就好。
聞妄戈就掃過了璇璣，看向尹點星，默不作聲地給她倒了杯白開水，隨即給旁邊的鳳臨羨也倒了杯。
鳳臨羨無言。因為他發現聞妄戈偷偷往他杯子裏加鹽。
其餘的人杯子裏泡的都是解膩的綠茶。
尹點星正襟危坐，道了聲謝，“謝謝妄戈哥哥。”雙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來，兩只手放回膝蓋上。
鳳臨羨有些疑惑，端起杯子，唇觸到杯壁的那一刻，他及時地停住了，放回了原位。拋開一切不談，他絕對不喜歡喝熱鹽水。
聞妄戈橫了他一眼，眼神又掃過小姑娘背上那柄劍，深覺自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就開口介紹道：“這是尹點星，我照月姑姑的妹妹：這是鳳臨羨，我道侶。點星妹妹，你也該認得罷？”
尹點星就擡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抿起來的唇有些松動，只是到底還有些緊張。
但是鳳臨羨難得的主動挑起話頭，說：“你也是學劍的嗎？”
尹點星有些局促，她低聲說道：“嗯，自己練的……啊、只是我很感興趣而已，比不得真正的劍修。”
鳳臨羨卻說道：“只要熱衷於此道，便是劍修。本就無需他人評判，你能堅持，已經很好了。”他實在不擅長誇獎人，但是幸好尹點星更不擅長接受誇獎。
聞妄戈在旁邊吃糕點，並不搭理這一大一小漸漸滑向劍術方面的話題。
對面的戎婳吃飽喝足，溜得像貓兒似的靈巧。
瑾瑜璇璣兩姐妹分吃著點心，聞妄戈只把茶壺往她們兩個那邊推了推：反正那兩個劍修聊起來也不喝茶了。
尹點星的確是個很有天賦也很堅韌的小姑娘，雖然在合歡宗門下，但她的劍道修為並不比劍宗弟子差，甚至還更出挑些。
鳳臨羨並沒有多問，只是指點了她幾句。雖然清虛宗的劍訣不能給她看，但他游歷各處，自得的劍訣也不少，挑幾個合適的給她當見面禮也很不錯。
小姑娘高興得臉頰紅紅的，又抿起唇來笑了。
直到依舊滿心雀躍的尹點星和崇拜已久的斫光劍尊告別後，和瑾瑜璇璣兩姐妹離開後。鳳臨羨松了口氣，端起了茶杯，喝……
聞妄戈在旁邊，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瞧著鳳臨羨。夜色漸濃，黯淡的天光落在他面容上，越發顯得他不像好人了。
鳳臨羨一頓，咽下口中的鹽水，默默無言：可能是因為水裏的鹽已經夠了吧。
他怎麽也想不到合歡宗的下一任宗主居然會是這個性子，更想不到一直負責社交的聞妄戈居然撂了挑子。
聞妄戈就辯解道：“人家小姑娘是奔著你來的，又不是過來看我的。我自討沒趣做什麽？”
他搖一搖頭，嘆氣，“來時還叫我一聲哥哥，走時正眼都不瞧我。看來是把我忘幹凈了，只拿我做筏子使。”語氣似乎是陰陽怪氣，卻還帶著點笑。
鳳臨羨曉得只是尹點星高興過頭了，就說：“估計她明天就要來賠禮謝罪了。”小姑娘臉皮確實更薄些。
聞妄戈接話道：“用不著。她今晚就要懊惱到睡不著覺了。我叫戎婳傳話去了，她那個扯著雞毛當令箭的性子，不知道胡扯八道什麽，但說服點星是夠了。”
“唔……”鳳臨羨突然想起來聞妄戈那一句點星妹妹，他沈吟了片刻，提出了一個合理的要求，“那你能叫我一句哥哥嗎？”他眼裏有一種聞妄戈覺得很愚蠢的期待。
聞妄戈無語地和他對視一會兒，認識到他是認真的，他平淡地說道：“滾去做夢。”
鳳臨羨遺憾，倒也不強求。只是這種遺憾讓他忘掉了問，為什麽聞妄戈非要往他杯子裏加鹽，都不肯用傳音術偷偷告訴他。
聞妄戈就更加不提了。
他事後諸葛亮地、理直氣壯地當做是鳳臨羨上面那句傻話的代價。
……
尹點星是個很規矩的小姑娘，她也不好意思常來。倒是聞妄戈偶爾受不了了，從躺椅上起來，把在外頭不遠處原地轉圈的小姑娘拎進來。
鳳臨羨並不介意多教她些：反正比教淩未然輕松自在。這話在清虛宗可不能亂說，再說了，除了劍道，淩未然在別的方面已經遙遙領先——不，青出於藍而遠勝於藍了。
尤其是處理事務這方面，比鳳臨羨強一大截。
一天傍晚，尹點星請教完了，猶豫了一下，怯生生說道：“那個……今夜宗裏有節日，前輩和妄戈哥哥要一起去玩嗎？”
旁邊的聞妄戈側目，拉長了聲音質疑道：“前輩？”
小姑娘就閉緊嘴巴不說話了，她垂著眉眼，又呆了一會兒，然後竟是轉身跑了。
等她跑遠了，聞妄戈這才嘆氣說，“真是戎婳把她帶壞了。”
鳳臨羨並不對此提出自己的異議，只是道：“你去不去？”聞妄戈總是愛熱鬧，又討厭太熱鬧的。
聞妄戈笑，“哪能不去呢。照月姑姑特意叫了點星來給我傳話，要是不去，恐怕要被念叨的。”
鳳臨羨不由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每次聽聞妄戈乖乖喊人的時候，都覺得他有些可愛。
聞妄戈對此有異議並且提出了，但是沒用。
……
合歡宗的節慶，其實沒什麽來頭，就是今夜花好月圓，圖個高興罷了。
月明星稀，朱樓點燈。
聞妄戈就牽著鳳臨羨的手，漫無目的地逛。
一群女修聚在一起，雖然吵，但也是細細碎碎的，夾雜著些鶯聲燕語的輕笑。
有些散漫的修士相約著擺了以物易物的攤子，只是有人手上拿著煙鬥，有的手裏捧著個酒盞，也有人，兩手捧著個泡了枸杞的瓷缸子，一邊徹夜不眠一邊養生。
看上去就不像是正經賣東西的。
另一邊聚集的男修比較多，飲茶喝酒，談些輕松的話題，聲音也放得輕，總歸是不至於擾了月色與夜色。
聞妄戈往男修那邊看了一會兒，他依舊牽著鳳臨羨的手，但突然感覺自己像是送孩子上學的好父親了：實不相瞞，他想把鳳臨羨送過去。
鳳臨羨疑惑，捏捏他的手指，“怎麽不走了？”他也看過去一眼，隨即收回來，“那邊又沒什麽意思。”
行吧，看來他不樂意去。聞妄戈就搖一搖頭，“沒什麽。隨便看看。”
那還是去逛逛攤子吧，首先去尹點星小姑娘替她師父守著的攤子那兒瞧一瞧。
小姑娘坐在地上，兩只手抱膝，仰著頭看人來人往。她個子小，就更不顯眼了。
偶爾有女修停下來，摸摸她的頭，然後滿意地留下些小玩意：這何嘗不算是一種以物易物呢？
聞妄戈一向是喜歡湊這種熱鬧的，他走過去，很認真地給尹點星編了個可愛的麻花辮，紮了個蓬蓬軟軟的發繩。
鳳臨羨想一想，替他付東西：一枚清虛宗的劍穗。雖然不大值錢，但尹點星很喜歡它，編好的麻花辮垂在肩上晃了一晃，她對著兩個人笑了一笑，“謝謝哥哥們。”
好乖。鳳臨羨對她溫和地點一點頭。
在夜市裏，又走了好一會兒。鳳臨羨始終保持著若有所思的神色。
聞妄戈用些小玩意換了杯玫瓏酥山，舀起一勺塞進鳳臨羨嘴裏，“想什麽呢。”
舌尖傳來涼意與奶味，牙齒咬碎果塊後的清爽又稍微緩解了甜膩……但鳳臨羨很淺地皺了下眉。
聞妄戈搖一搖頭，批評他說：“你好挑食。”隨即和那攤主說，“勞煩做一杯原味的罷，少放些糖。”
鳳臨羨接了，道了聲謝。純粹的奶油酥山，嘗起來沁涼醇厚，卻也簡單，是夏日消暑的佳品……雖然前兩天剛下過雪，現在已經是冬天了。
但是在冬天吃酥山也是大人的一種特權。
聞妄戈的話很少會問兩遍，倒是鳳臨羨和他並肩走著，回答說，“在想為何只有自華魔尊有那樣的好運氣，竟撿到那樣一個好孩子。”
聞妄戈揚眉，慫恿他，“你把尹點星拐回清虛宗，也算是你撿到的了。”
那還是算了，他……不一定打得過自華魔尊，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搶小孩子的惡習。
對於這點聞妄戈表示認可，“我師父當時留了好些法寶給照月姑姑呢。”並不提當時自己是怎麽把戎婳這個小孩子搶回來的。
笑談兩句，聞妄戈伸手，抓過突然被拋過來的榛子，遮著額頭，笑說：“開個玩笑嘛，照月姑姑大人有大量，何必和我這種小孩子計較。”只是他另一只手上還捧著冬天的酥山。
扔榛子的自然是謝照月。
謝照月匆匆來遲，卻是先聲奪人，只是懶得理他，揮一揮手，“去去去，玩你們的，少打我家女孩兒的主意。”
聞妄戈從善如流，牽著鳳臨羨走了。好玩的那麽多，何必惹他照月姑姑。
鳳臨羨這一生，被江瑜守攆出去過很多次，但是這樣的無妄之災還是第一回。
於是他指了指，難得和聞妄戈提要求，“我要那個。”
是一個玉雕的、圓滾滾的小舟，看樣子像是人間的不倒翁。小小的舟裏坐著個雙手抱桃子的小童，一口咬在桃子上。
活潑又有趣。
攤主是個約三十多歲的女修，纖瘦的手腕轉著枝青玉煙鬥，面容清秀，神色散漫，也不像是正經做生意的。
聽到了鳳臨羨的話，也只是稍擡眼睛，“我這裏，也只要有趣的玩意兒，不要貴的。”
聞妄戈想了一想，“這個成不成？”他拿出當時還在扶波礁制作的珊瑚頭冠，“您家女兒應該是喜歡的。”
那女子看了一看，唇邊露出一絲笑來，“難為你還記得，她見了，知道是你做的，肯定更喜歡。”
看來兩個人也是早有認識的。
聞妄戈俯身將珊瑚冠撂在她攤上，伸手勾過那枚不倒翁遞給鳳臨羨，只擺了擺手，笑道：“那忘不了，我之前剛進墜拾塢時候，不是您帶頭搗亂的？”
那女子吸了口煙，瞇著眼，全當沒聽見。人老咯，不如年輕人耳聰目明。
鳳臨羨這才聽起來，這女修的聲音和當時出言調笑的有些相似，只是遠不如那時的婉轉含情。想來也是刻意捉弄他們兩個的。
這合歡宗還真是哪裏都有聞妄戈的熟人，尤其是長輩。鳳臨羨把那個不倒翁收起來了，準備帶回去給江瑜守做擺件。
作為回禮，他給聞妄戈換了個可以放煙花的水晶球。
這是海渺的作品。準確來說，所謂的煙花是來自深海的熒光，水晶中流淌的是伏波礁裏的澄水。只要輕微敲一敲，就會綻放出如花如芽的脈絡來。
畢竟是倒騰衣裳的，那雙手也比別人靈巧些。
……
逛完夜市，眼見著夜越深人就越多，聞妄戈就不大喜歡湊這熱鬧了。
兩個人乘著夜色回了院子。
酥山已吃完了，聞妄戈從櫃子裏找出罐茶，先從壺裏倒了杯水給鳳臨羨，這才開了茶壺往裏頭灑茶葉。
鳳臨羨在收拾他們兩個之前忘在這裏的棋局，只是也不很用心，收兩個白子，又拈一個黑子。他垂著眼時，長長的鴉睫在眼下落了一小片的陰影，便顯得內斂而溫和。
閑敲棋子落燈花。
聞妄戈把茶杯遞給他，鳳臨羨不要，“不想喝水。”
“漱口用的。”
“哦。”鳳臨羨就接了。
不理解，但是尊重。
聞妄戈以手托腮，看著眼前的鳳臨羨敷衍地、面色如常地用開水漱了漱口，同樣選擇了尊重：修真者，很神奇吧。
他慢悠悠地等茶泡好，鳳臨羨卻蹭過來，和他討吻。
淺嘗輒止地親了一下，聞妄戈推開他的臉，笑說：“打住，看你的話本去。”
鳳臨羨的確有個話本沒看完，今天尹點星小姑娘來之後撂在這的。但他摟著聞妄戈的肩膀，跪坐在他懷裏，歪頭看了看放在案角的話本，搖一搖頭，“明天再看。”
他覆又低頭親了親聞妄戈的脖頸，再擡起頭，親一親他眼下的朱砂痣，頭發不知什麽時候解開了，青絲順著他的後背落在聞妄戈肩頭，隨著他的動作也蹭了蹭。
像只叼著骨頭的小狗，黏糊糊的。聞妄戈心想，卻伸手抱住懷裏人勁瘦的腰，手指夾著腰帶扯了扯。
鳳臨羨順從地貼近了些，卻又不安分，偏了偏臉，順勢去親吻他帶了耳釘的耳垂，用舌尖舔了一下，總是執劍的手搭在他的鎖骨上。
聞妄戈不由得笑了一聲，眉眼裏也含著笑意，“欠教訓。”帶著些訓斥意味似的。
鳳臨羨的手停了一停。但聞妄戈卻伸了手，徑自探入對方的衣襟深處，還有些漫不經心。
鳳臨羨埋在他脖頸處的面容動了動，輕輕咬了他一下，“癢。”帶
他比以前主動很多，也肯直白的說出自己的欲求了。聞妄戈眼底浮現出笑意來，獎勵似的又擡頭和他接吻。
宗服也很不錯，至少很好脫。聞妄戈攬著鳳臨羨，使了些力氣將人抱起來，轉身又將他扣在椅子上，俯下身來，扯開他的衣襟，不算繁瑣的宗服輕易地就松松垮垮的了。
鳳臨羨抱著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在這裏？”他的餘光看了一眼旁邊的床榻。
“嗯，在這裏。”聞妄戈笑吟吟的，咬字清晰，發音端正，更像是斯文敗類了。
鳳臨羨有些煩惱地抿起了唇，但卻放松了力氣，由得聞妄戈褪去他身上的衣物。他在情事上一向是很聽話的，約莫是明白自己禁不住聞妄戈的撒嬌。
聞妄戈很耐心，像是在拆自己的禮物那樣，直到最後，笑著低頭親了親他的胸口，如料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壓低了的嘆聲，“唔……摸摸它，妄戈。”聲線低啞，不覆往日的清朗，似是隱秘夜裏潺潺流淌的泉水。
燭燈依舊亮著，劍修卻像是不曾看見一樣，不好意思地合著眼，修長的手指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慢慢地放到所希望的地方。
聞妄戈勾了勾唇，倒沒有出聲，只是如他所願。
……
直到天色微明，聞妄戈才從床上起身，總算是喝上他那壺涼了許久的茶，其實也不太好喝了，只是不知怎的，就是想嘗嘗。
鳳臨羨躺在床上，看著他喝完了茶覆又回來，卻依舊有些睡不著。
但是聞妄戈上了床，滾進他懷裏，倒是閉上眼就睡著了。如他自己所言，睡眠質量十分的好，喝了茶也不礙事。
只是鳳臨羨發了一會兒呆，不知怎的目光落在椅子上他那滿是痕跡褶皺的宗服上，頓時有些僵硬，隨即強制自己閉上了眼：還是睡覺吧。
第二天醒過來時，聞妄戈竟是難得地更早起些。
所以鳳臨羨睜眼的時候，旁邊沒人還有些茫然的。他慢慢地起了身，叫了一句，“妄戈？”
聞妄戈聞言，走過來。
鳳臨羨清醒了些，卻搖一搖頭，“我自己穿衣服。”聞妄戈總是會越幫越忙，雖然不一定忙到床上去，但總比他自己來還麻煩。
但是他接受了聞妄戈給他梳頭發的建議。
嗯，這是他應得的。鳳臨羨拍拍那只在他頭上的手，“不許玩我的頭發。”
聞妄戈這才乖乖聽命。
很乖，但是只能乖一會兒。
梳好頭發，鳳臨羨這才想起來，“……我那件宗服呢？”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椅子。
“洗了。”聞妄戈面色如常。
鳳臨羨僵了一僵，反問：“洗了？誰洗的？”
聞妄戈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道：“用了清潔咒，才送去給他們重新洗的，不然你以為呢？”
鳳臨羨沈默了一會兒，評價道：“真講究。”不理解，不尊重。
聞妄戈哼了一聲，指一指桌子上的東西，“照月姑姑給你的。”
鳳臨羨望過去。是一枝銀簪，白鳳赤瞳，銀紋自簪尖如蛇般繞上鳳翎，浸染出陳血的餘澤，垂落一滴，似是蛇瞳。
“扶鳳搖天。”他出聲，語氣裏似乎還有些猶疑，他對於各種出名的神兵靈寶知曉不多，但是這枝簪子的確在他所知之中。
是魔域很久之前的一位魔尊鍛造，以倏忽流銀為媒介，封印了一道金玉利氣。鳳臨羨曾在魔域的時候倒是費心找過，只是不曾想，能在此時看見。
聞妄戈點一點頭，漫不經心道：“唔，應該是吧。她說叫你拿去，雖然用不著，給銜燁劍冶煉了也好。”
它與銜燁劍的相性的確很合。鳳臨羨心下有幾分觸動，隨即這才驟然驚醒，“自……照月姑姑什麽時候來的？”
“挺早的。你還在睡，所以她就把東西留下然後走了。”聞妄戈毫不在意地說道。
鳳臨羨的神色有些懊惱，“你該叫我一聲的，實在失禮。”
聞妄戈沈默了一會兒，這才耿直地說：“沒區別吧，你也只會道謝，這話我替你已經說了。”他把鳳臨羨摁回椅子上，“不必再去，她要是真想和你多聊幾句，半夜三更你都別想睡。”
聞妄戈忘不了在合歡宗的時候，因為一只會騎獨輪車的倉鼠，大半夜被那兩個女修從被窩裏揪出來一起觀賞的深刻經歷。
他面無表情地打破了鳳臨羨的感謝之意，“你猜她什麽時候來的？昨晚我剛睡不久，她偷偷摸摸用傳音術楞是把我叫醒了。”
所以他壓根不是起這麽早，而是和小時候一樣，大半夜被一個女修從被窩裏揪出來替別人轉交禮物的。
就是單純因為謝照月自己很難和鳳臨羨聊起來，一般情況下她只有一種情況下能和這種類型的劍修交流——那就是在床上。
最起碼出於禮貌，她沒有選擇用閹割版的話術社交，而是選擇了回避，這已經很能表示她的尊重了。
聞妄戈說罷，最後下了一個總結：“沒必要。如果不是我，感覺你們兩個挺相看兩生厭的。”
這話說得又直白又正確。鳳臨羨伸手捏捏聞妄戈的臉頰，示意他可以停下那張嘴了，不過也確實打消了親自去道謝的心思。
又過了數天，雖然聞妄戈依舊沒從那本話本子上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時間所剩無幾，再加上住久了，謝照月到底是嫌他礙事了。
所以他很有眼色地告別走人了，嗯，當然沒有把鳳臨羨忘掉。
鳳臨羨乘著臨走的空檔和謝照月道了謝，隨即就被聞妄戈拉走了：快走，不然照月姑姑的飛鏢容易誤傷到你這個倒黴蛋。
謝照月收了手裏玩兒的飛鏢，冷哼了一聲，和旁邊的海渺說：“下次不許放聞妄戈進來。他一來準沒好事兒。”
海渺微笑，“是的宗主。”她明天就趕回聖曼墟，才不幹涉你們這半對師徒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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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鳳臨羨總算曉得聞妄戈說的小雞是什麽了。
院外站著個穿白裙的、個子中等的小姑娘，抿著唇，試探地敲了敲門，猶猶豫豫地叫了一聲，“妄戈……哥哥？”
咯，咯咯。
很，好笑。鳳臨羨抿直了唇角，神色保持嚴肅。
懶散倚著他的聞妄戈擡起眼簾，隨即又懈怠地合上去，“唉，小雞崽來了。”
門外還能是誰，除了尹點星，合歡宗還有哪個敢這麽叫他的？
他從躺椅上起身，難得親自走到門口迎人，推了院門，向她點一點頭，“進來吧。”隨即又說，“還有呢。”
於是墻角冒出一個神情認真的瑾瑜，瑾瑜身後跟著個乖乖笑著的璇璣，璇璣後面溜溜達達的是戎婳。
這下真成小雞崽們了。
聞妄戈無言，揮一揮手，有心趕人，但對著尹點星期待的目光，只好嘆了一口氣，往回走，“進來吧進來吧。”
鳳臨羨總覺得自己好像一眨眼間便經過了數十日之久，眼看著四個風格各異的少女出現在他面前……他歪了下頭，“嗯？”
聞妄戈取了果盤點心，難得盡待客之道，只是最後摸了摸戎婳的腦袋，語重心長，語氣溫柔，“吃完就滾，懂了嗎？”
很擔心自己天靈蓋開天窗的戎婳聽話地、順從地答應道：“好好好。”反正是尹點星要來的，她又不稀罕來見這兩位早見膩了的人。
瑾瑜就小心翼翼地咬著點心，一副聽話的、時刻打算和戎婳一起共進退的認真樣子。聞妄戈就看她一眼，“沒說你，你坐著吃你的。”小姑娘一直對他言聽計從的，請她吃頓點心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璇璣和小倉鼠似的嚼著堅果，聞言把一盤清心糕往瑾瑜身邊推了推，示意她只顧著吃就好。
聞妄戈就掃過了璇璣，看向尹點星，默不作聲地給她倒了杯白開水，隨即給旁邊的鳳臨羨也倒了杯。
鳳臨羨無言。因為他發現聞妄戈偷偷往他杯子裏加鹽。
其餘的人杯子裏泡的都是解膩的綠茶。
尹點星正襟危坐，道了聲謝，“謝謝妄戈哥哥。”雙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來，兩只手放回膝蓋上。
鳳臨羨有些疑惑，端起杯子，唇觸到杯壁的那一刻，他及時地停住了，放回了原位。拋開一切不談，他絕對不喜歡喝熱鹽水。
聞妄戈橫了他一眼，眼神又掃過小姑娘背上那柄劍，深覺自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就開口介紹道：“這是尹點星，我照月姑姑的妹妹：這是鳳臨羨，我道侶。點星妹妹，你也該認得罷？”
尹點星就擡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抿起來的唇有些松動，只是到底還有些緊張。
但是鳳臨羨難得的主動挑起話頭，說：“你也是學劍的嗎？”
尹點星有些局促，她低聲說道：“嗯，自己練的……啊、只是我很感興趣而已，比不得真正的劍修。”
鳳臨羨卻說道：“只要熱衷於此道，便是劍修。本就無需他人評判，你能堅持，已經很好了。”他實在不擅長誇獎人，但是幸好尹點星更不擅長接受誇獎。
聞妄戈在旁邊吃糕點，並不搭理這一大一小漸漸滑向劍術方面的話題。
對面的戎婳吃飽喝足，溜得像貓兒似的靈巧。
瑾瑜璇璣兩姐妹分吃著點心，聞妄戈只把茶壺往她們兩個那邊推了推：反正那兩個劍修聊起來也不喝茶了。
尹點星的確是個很有天賦也很堅韌的小姑娘，雖然在合歡宗門下，但她的劍道修為並不比劍宗弟子差，甚至還更出挑些。
鳳臨羨並沒有多問，只是指點了她幾句。雖然清虛宗的劍訣不能給她看，但他游歷各處，自得的劍訣也不少，挑幾個合適的給她當見面禮也很不錯。
小姑娘高興得臉頰紅紅的，又抿起唇來笑了。
直到依舊滿心雀躍的尹點星和崇拜已久的斫光劍尊告別後，和瑾瑜璇璣兩姐妹離開後。鳳臨羨松了口氣，端起了茶杯，喝……
聞妄戈在旁邊，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瞧著鳳臨羨。夜色漸濃，黯淡的天光落在他面容上，越發顯得他不像好人了。
鳳臨羨一頓，咽下口中的鹽水，默默無言：可能是因為水裏的鹽已經夠了吧。
他怎麽也想不到合歡宗的下一任宗主居然會是這個性子，更想不到一直負責社交的聞妄戈居然撂了挑子。
聞妄戈就辯解道：“人家小姑娘是奔著你來的，又不是過來看我的。我自討沒趣做什麽？”
他搖一搖頭，嘆氣，“來時還叫我一聲哥哥，走時正眼都不瞧我。看來是把我忘幹凈了，只拿我做筏子使。”語氣似乎是陰陽怪氣，卻還帶著點笑。
鳳臨羨曉得只是尹點星高興過頭了，就說：“估計她明天就要來賠禮謝罪了。”小姑娘臉皮確實更薄些。
聞妄戈接話道：“用不著。她今晚就要懊惱到睡不著覺了。我叫戎婳傳話去了，她那個扯著雞毛當令箭的性子，不知道胡扯八道什麽，但說服點星是夠了。”
“唔……”鳳臨羨突然想起來聞妄戈那一句點星妹妹，他沈吟了片刻，提出了一個合理的要求，“那你能叫我一句哥哥嗎？”他眼裏有一種聞妄戈覺得很愚蠢的期待。
聞妄戈無語地和他對視一會兒，認識到他是認真的，他平淡地說道：“滾去做夢。”
鳳臨羨遺憾，倒也不強求。只是這種遺憾讓他忘掉了問，為什麽聞妄戈非要往他杯子裏加鹽，都不肯用傳音術偷偷告訴他。
聞妄戈就更加不提了。
他事後諸葛亮地、理直氣壯地當做是鳳臨羨上面那句傻話的代價。
……
尹點星是個很規矩的小姑娘，她也不好意思常來。倒是聞妄戈偶爾受不了了，從躺椅上起來，把在外頭不遠處原地轉圈的小姑娘拎進來。
鳳臨羨並不介意多教她些：反正比教淩未然輕松自在。這話在清虛宗可不能亂說，再說了，除了劍道，淩未然在別的方面已經遙遙領先——不，青出於藍而遠勝於藍了。
尤其是處理事務這方面，比鳳臨羨強一大截。
一天傍晚，尹點星請教完了，猶豫了一下，怯生生說道：“那個……今夜宗裏有節日，前輩和妄戈哥哥要一起去玩嗎？”
旁邊的聞妄戈側目，拉長了聲音質疑道：“前輩？”
小姑娘就閉緊嘴巴不說話了，她垂著眉眼，又呆了一會兒，然後竟是轉身跑了。
等她跑遠了，聞妄戈這才嘆氣說，“真是戎婳把她帶壞了。”
鳳臨羨並不對此提出自己的異議，只是道：“你去不去？”聞妄戈總是愛熱鬧，又討厭太熱鬧的。
聞妄戈笑，“哪能不去呢。照月姑姑特意叫了點星來給我傳話，要是不去，恐怕要被念叨的。”
鳳臨羨不由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每次聽聞妄戈乖乖喊人的時候，都覺得他有些可愛。
聞妄戈對此有異議並且提出了，但是沒用。
……
合歡宗的節慶，其實沒什麽來頭，就是今夜花好月圓，圖個高興罷了。
月明星稀，朱樓點燈。
聞妄戈就牽著鳳臨羨的手，漫無目的地逛。
一群女修聚在一起，雖然吵，但也是細細碎碎的，夾雜著些鶯聲燕語的輕笑。
有些散漫的修士相約著擺了以物易物的攤子，只是有人手上拿著煙鬥，有的手裏捧著個酒盞，也有人，兩手捧著個泡了枸杞的瓷缸子，一邊徹夜不眠一邊養生。
看上去就不像是正經賣東西的。
另一邊聚集的男修比較多，飲茶喝酒，談些輕松的話題，聲音也放得輕，總歸是不至於擾了月色與夜色。
聞妄戈往男修那邊看了一會兒，他依舊牽著鳳臨羨的手，但突然感覺自己像是送孩子上學的好父親了：實不相瞞，他想把鳳臨羨送過去。
鳳臨羨疑惑，捏捏他的手指，“怎麽不走了？”他也看過去一眼，隨即收回來，“那邊又沒什麽意思。”
行吧，看來他不樂意去。聞妄戈就搖一搖頭，“沒什麽。隨便看看。”
那還是去逛逛攤子吧，首先去尹點星小姑娘替她師父守著的攤子那兒瞧一瞧。
小姑娘坐在地上，兩只手抱膝，仰著頭看人來人往。她個子小，就更不顯眼了。
偶爾有女修停下來，摸摸她的頭，然後滿意地留下些小玩意：這何嘗不算是一種以物易物呢？
聞妄戈一向是喜歡湊這種熱鬧的，他走過去，很認真地給尹點星編了個可愛的麻花辮，紮了個蓬蓬軟軟的發繩。
鳳臨羨想一想，替他付東西：一枚清虛宗的劍穗。雖然不大值錢，但尹點星很喜歡它，編好的麻花辮垂在肩上晃了一晃，她對著兩個人笑了一笑，“謝謝哥哥們。”
好乖。鳳臨羨對她溫和地點一點頭。
在夜市裏，又走了好一會兒。鳳臨羨始終保持著若有所思的神色。
聞妄戈用些小玩意換了杯玫瓏酥山，舀起一勺塞進鳳臨羨嘴裏，“想什麽呢。”
舌尖傳來涼意與奶味，牙齒咬碎果塊後的清爽又稍微緩解了甜膩……但鳳臨羨很淺地皺了下眉。
聞妄戈搖一搖頭，批評他說：“你好挑食。”隨即和那攤主說，“勞煩做一杯原味的罷，少放些糖。”
鳳臨羨接了，道了聲謝。純粹的奶油酥山，嘗起來沁涼醇厚，卻也簡單，是夏日消暑的佳品……雖然前兩天剛下過雪，現在已經是冬天了。
但是在冬天吃酥山也是大人的一種特權。
聞妄戈的話很少會問兩遍，倒是鳳臨羨和他並肩走著，回答說，“在想為何只有自華魔尊有那樣的好運氣，竟撿到那樣一個好孩子。”
聞妄戈揚眉，慫恿他，“你把尹點星拐回清虛宗，也算是你撿到的了。”
那還是算了，他……不一定打得過自華魔尊，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搶小孩子的惡習。
對於這點聞妄戈表示認可，“我師父當時留了好些法寶給照月姑姑呢。”並不提當時自己是怎麽把戎婳這個小孩子搶回來的。
笑談兩句，聞妄戈伸手，抓過突然被拋過來的榛子，遮著額頭，笑說：“開個玩笑嘛，照月姑姑大人有大量，何必和我這種小孩子計較。”只是他另一只手上還捧著冬天的酥山。
扔榛子的自然是謝照月。
謝照月匆匆來遲，卻是先聲奪人，只是懶得理他，揮一揮手，“去去去，玩你們的，少打我家女孩兒的主意。”
聞妄戈從善如流，牽著鳳臨羨走了。好玩的那麽多，何必惹他照月姑姑。
鳳臨羨這一生，被江瑜守攆出去過很多次，但是這樣的無妄之災還是第一回。
於是他指了指，難得和聞妄戈提要求，“我要那個。”
是一個玉雕的、圓滾滾的小舟，看樣子像是人間的不倒翁。小小的舟裏坐著個雙手抱桃子的小童，一口咬在桃子上。
活潑又有趣。
攤主是個約三十多歲的女修，纖瘦的手腕轉著枝青玉煙鬥，面容清秀，神色散漫，也不像是正經做生意的。
聽到了鳳臨羨的話，也只是稍擡眼睛，“我這裏，也只要有趣的玩意兒，不要貴的。”
聞妄戈想了一想，“這個成不成？”他拿出當時還在扶波礁制作的珊瑚頭冠，“您家女兒應該是喜歡的。”
那女子看了一看，唇邊露出一絲笑來，“難為你還記得，她見了，知道是你做的，肯定更喜歡。”
看來兩個人也是早有認識的。
聞妄戈俯身將珊瑚冠撂在她攤上，伸手勾過那枚不倒翁遞給鳳臨羨，只擺了擺手，笑道：“那忘不了，我之前剛進墜拾塢時候，不是您帶頭搗亂的？”
那女子吸了口煙，瞇著眼，全當沒聽見。人老咯，不如年輕人耳聰目明。
鳳臨羨這才聽起來，這女修的聲音和當時出言調笑的有些相似，只是遠不如那時的婉轉含情。想來也是刻意捉弄他們兩個的。
這合歡宗還真是哪裏都有聞妄戈的熟人，尤其是長輩。鳳臨羨把那個不倒翁收起來了，準備帶回去給江瑜守做擺件。
作為回禮，他給聞妄戈換了個可以放煙花的水晶球。
這是海渺的作品。準確來說，所謂的煙花是來自深海的熒光，水晶中流淌的是伏波礁裏的澄水。只要輕微敲一敲，就會綻放出如花如芽的脈絡來。
畢竟是倒騰衣裳的，那雙手也比別人靈巧些。
……
逛完夜市，眼見著夜越深人就越多，聞妄戈就不大喜歡湊這熱鬧了。
兩個人乘著夜色回了院子。
酥山已吃完了，聞妄戈從櫃子裏找出罐茶，先從壺裏倒了杯水給鳳臨羨，這才開了茶壺往裏頭灑茶葉。
鳳臨羨在收拾他們兩個之前忘在這裏的棋局，只是也不很用心，收兩個白子，又拈一個黑子。他垂著眼時，長長的鴉睫在眼下落了一小片的陰影，便顯得內斂而溫和。
閑敲棋子落燈花。
聞妄戈把茶杯遞給他，鳳臨羨不要，“不想喝水。”
“漱口用的。”
“哦。”鳳臨羨就接了。
不理解，但是尊重。
聞妄戈以手托腮，看著眼前的鳳臨羨敷衍地、面色如常地用開水漱了漱口，同樣選擇了尊重：修真者，很神奇吧。
他慢悠悠地等茶泡好，鳳臨羨卻蹭過來，和他討吻。
淺嘗輒止地親了一下，聞妄戈推開他的臉，笑說：“打住，看你的話本去。”
鳳臨羨的確有個話本沒看完，今天尹點星小姑娘來之後撂在這的。但他摟著聞妄戈的肩膀，跪坐在他懷裏，歪頭看了看放在案角的話本，搖一搖頭，“明天再看。”
他覆又低頭親了親聞妄戈的脖頸，再擡起頭，親一親他眼下的朱砂痣，頭發不知什麽時候解開了，青絲順著他的後背落在聞妄戈肩頭，隨著他的動作也蹭了蹭。
像只叼著骨頭的小狗，黏糊糊的。聞妄戈心想，卻伸手抱住懷裏人勁瘦的腰，手指夾著腰帶扯了扯。
鳳臨羨順從地貼近了些，卻又不安分，偏了偏臉，順勢去親吻他帶了耳釘的耳垂，用舌尖舔了一下，總是執劍的手搭在他的鎖骨上。
聞妄戈不由得笑了一聲，眉眼裏也含著笑意，“欠教訓。”帶著些訓斥意味似的。
鳳臨羨的手停了一停。但聞妄戈卻伸了手，徑自探入對方的衣襟深處，還有些漫不經心。
鳳臨羨埋在他脖頸處的面容動了動，輕輕咬了他一下，“癢。”帶
他比以前主動很多，也肯直白的說出自己的欲求了。聞妄戈眼底浮現出笑意來，獎勵似的又擡頭和他接吻。
宗服也很不錯，至少很好脫。聞妄戈攬著鳳臨羨，使了些力氣將人抱起來，轉身又將他扣在椅子上，俯下身來，扯開他的衣襟，不算繁瑣的宗服輕易地就松松垮垮的了。
鳳臨羨抱著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在這裏？”他的餘光看了一眼旁邊的床榻。
“嗯，在這裏。”聞妄戈笑吟吟的，咬字清晰，發音端正，更像是斯文敗類了。
鳳臨羨有些煩惱地抿起了唇，但卻放松了力氣，由得聞妄戈褪去他身上的衣物。他在情事上一向是很聽話的，約莫是明白自己禁不住聞妄戈的撒嬌。
聞妄戈很耐心，像是在拆自己的禮物那樣，直到最後，笑著低頭親了親他的胸口，如料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壓低了的嘆聲，“唔……摸摸它，妄戈。”聲線低啞，不覆往日的清朗，似是隱秘夜裏潺潺流淌的泉水。
燭燈依舊亮著，劍修卻像是不曾看見一樣，不好意思地合著眼，修長的手指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慢慢地放到所希望的地方。
聞妄戈勾了勾唇，倒沒有出聲，只是如他所願。
……
直到天色微明，聞妄戈才從床上起身，總算是喝上他那壺涼了許久的茶，其實也不太好喝了，只是不知怎的，就是想嘗嘗。
鳳臨羨躺在床上，看著他喝完了茶覆又回來，卻依舊有些睡不著。
但是聞妄戈上了床，滾進他懷裏，倒是閉上眼就睡著了。如他自己所言，睡眠質量十分的好，喝了茶也不礙事。
只是鳳臨羨發了一會兒呆，不知怎的目光落在椅子上他那滿是痕跡褶皺的宗服上，頓時有些僵硬，隨即強制自己閉上了眼：還是睡覺吧。
第二天醒過來時，聞妄戈竟是難得地更早起些。
所以鳳臨羨睜眼的時候，旁邊沒人還有些茫然的。他慢慢地起了身，叫了一句，“妄戈？”
聞妄戈聞言，走過來。
鳳臨羨清醒了些，卻搖一搖頭，“我自己穿衣服。”聞妄戈總是會越幫越忙，雖然不一定忙到床上去，但總比他自己來還麻煩。
但是他接受了聞妄戈給他梳頭發的建議。
嗯，這是他應得的。鳳臨羨拍拍那只在他頭上的手，“不許玩我的頭發。”
聞妄戈這才乖乖聽命。
很乖，但是只能乖一會兒。
梳好頭發，鳳臨羨這才想起來，“……我那件宗服呢？”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椅子。
“洗了。”聞妄戈面色如常。
鳳臨羨僵了一僵，反問：“洗了？誰洗的？”
聞妄戈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道：“用了清潔咒，才送去給他們重新洗的，不然你以為呢？”
鳳臨羨沈默了一會兒，評價道：“真講究。”不理解，不尊重。
聞妄戈哼了一聲，指一指桌子上的東西，“照月姑姑給你的。”
鳳臨羨望過去。是一枝銀簪，白鳳赤瞳，銀紋自簪尖如蛇般繞上鳳翎，浸染出陳血的餘澤，垂落一滴，似是蛇瞳。
“扶鳳搖天。”他出聲，語氣裏似乎還有些猶疑，他對於各種出名的神兵靈寶知曉不多，但是這枝簪子的確在他所知之中。
是魔域很久之前的一位魔尊鍛造，以倏忽流銀為媒介，封印了一道金玉利氣。鳳臨羨曾在魔域的時候倒是費心找過，只是不曾想，能在此時看見。
聞妄戈點一點頭，漫不經心道：“唔，應該是吧。她說叫你拿去，雖然用不著，給銜燁劍冶煉了也好。”
它與銜燁劍的相性的確很合。鳳臨羨心下有幾分觸動，隨即這才驟然驚醒，“自……照月姑姑什麽時候來的？”
“挺早的。你還在睡，所以她就把東西留下然後走了。”聞妄戈毫不在意地說道。
鳳臨羨的神色有些懊惱，“你該叫我一聲的，實在失禮。”
聞妄戈沈默了一會兒，這才耿直地說：“沒區別吧，你也只會道謝，這話我替你已經說了。”他把鳳臨羨摁回椅子上，“不必再去，她要是真想和你多聊幾句，半夜三更你都別想睡。”
聞妄戈忘不了在合歡宗的時候，因為一只會騎獨輪車的倉鼠，大半夜被那兩個女修從被窩裏揪出來一起觀賞的深刻經歷。
他面無表情地打破了鳳臨羨的感謝之意，“你猜她什麽時候來的？昨晚我剛睡不久，她偷偷摸摸用傳音術楞是把我叫醒了。”
所以他壓根不是起這麽早，而是和小時候一樣，大半夜被一個女修從被窩裏揪出來替別人轉交禮物的。
就是單純因為謝照月自己很難和鳳臨羨聊起來，一般情況下她只有一種情況下能和這種類型的劍修交流——那就是在床上。
最起碼出於禮貌，她沒有選擇用閹割版的話術社交，而是選擇了回避，這已經很能表示她的尊重了。
聞妄戈說罷，最後下了一個總結：“沒必要。如果不是我，感覺你們兩個挺相看兩生厭的。”
這話說得又直白又正確。鳳臨羨伸手捏捏聞妄戈的臉頰，示意他可以停下那張嘴了，不過也確實打消了親自去道謝的心思。
又過了數天，雖然聞妄戈依舊沒從那本話本子上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時間所剩無幾，再加上住久了，謝照月到底是嫌他礙事了。
所以他很有眼色地告別走人了，嗯，當然沒有把鳳臨羨忘掉。
鳳臨羨乘著臨走的空檔和謝照月道了謝，隨即就被聞妄戈拉走了：快走，不然照月姑姑的飛鏢容易誤傷到你這個倒黴蛋。
謝照月收了手裏玩兒的飛鏢，冷哼了一聲，和旁邊的海渺說：“下次不許放聞妄戈進來。他一來準沒好事兒。”
海渺微笑，“是的宗主。”她明天就趕回聖曼墟，才不幹涉你們這半對師徒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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