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鮫人牌泡泡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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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鮫人牌泡泡機
片刻後，海渺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來了。
為什麽要用這個形容詞？因為首先，她們家宗主獵艷尋芳，她肯定是惹不得的，然而斫光劍尊她也是惹不起的，更何況他背後還站著他們的離薄魔尊呢，這位才是幕後主使。
如此進退維谷之下，她有一個相當大膽的絕妙主意。海渺舉起她手裏金紅魚尾的小鮫人，像是年畫裏抱著金魚的娃娃般滿臉喜色，“喏，給你們玩。”
她一臉誠摯：玩了這鮫人娃娃，總該解了悶罷？反正現在鮫人族也沒了滅族之災，這小孩子嘛，就得養得皮實點好。
小鮫人從圓嘟嘟的嘴巴裏吐個了彩色的泡泡，然後又吐了一顆。很顯然，小小的腦袋裏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能使勁兒地吐泡泡。
鳳臨羨的思緒停滯了一瞬間，突然感覺自己作為仙修待在這地方有些孤立無援。
聞妄戈也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屈服道：“還是算了，我們兩個等一等也不礙事。”他總是會對一些行事風格出人意料的女修毫無辦法。
海渺竟還有些失望，“我這倒黴孩子，不太聰明。我還尋思著，沾一沾您的巧思智慧呢。”
聞妄戈無言以對，只反問道：“你沒見過戎婳？這妮子從八歲就在我門下了。”也沒見到她聰明半點兒。
兩人正聊著，鳳臨羨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又半步：他對這種軟乎乎的、脆弱的幼崽非常不熟悉，甚至有些擔心銜燁劍的鋒芒傷到了他。
於是兩雙、不，三雙眼睛看向了他。
小鮫人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天真又可愛。
聞妄戈扶額，招招手示意他走回來，“得了，這小孩能單打獨鬥打死一只老虎，用不著你擔心。”
鳳臨羨側目，“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突然沈默下來。
海渺撓了撓頭，“還沒起，要不您二位給想一個？”
聞妄戈禮貌地建議道：“海苔怎麽樣。”起個賤名好養活，希望這小子能和墻腳的苔草一樣，在他母親的摧殘下成功長大。
“不怎麽樣。”鳳臨羨橫他一眼，說：“叫海清吧，討個好意頭。”
雖然很想捧魔尊的場，但海渺身為母親的那顆良心促使她放棄，果斷道：“劍尊說得是，就這個名字極好。”
聞妄戈點一點頭表示讚同：反正他本來也是來搗亂的。
閑話說罷，總歸今日是做不成事了。
海渺抱著自家小鮫人喜氣洋洋地回去了，吩咐了弟子給他們兩位安排了上好的住處。
合歡宗的房間再怎麽樣，其實也比鳳臨羨那間好。
只是當鳳臨羨坐下來，準備給他師兄寄封信，從抽屜裏翻出來一條赤紋玄色的發帶時，不由得擡眼看了看聞妄戈。
聞妄戈倚著床榻，他烏黑的長發垂落下來，被一條同樣款式的發帶松松地紮著。對於鳳臨羨的目光，他只是歪了下頭，笑吟吟道，“這是我的房間啊。”
很多大一些的宗門裏都會特意給他留一間房的。畢竟賀華靨是一個交友廣泛還到處跑的人，小小的聞妄戈也跟著師父跑來跑去的，在哪裏都住過好一段時間。左右不過是一間房，一直留給未來的魔尊，也並無不可。
他伸手接過鳳臨羨手裏的發帶，“原來在這裏丟了。”聞妄戈搖一搖頭，嘀咕道，“小時候可喜歡了，丟了後和師父提過幾次，後來她整整給我買了三十條一模一樣的……嘖，到現在都沒用完。”
賀華靨是這樣的，論溺愛徒弟，她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鳳臨羨失笑，他拿起筆一邊在信紙上寫字，一邊和他說話：“賀前輩倒是雷厲風行，也許我也該學一學。”好堵一堵他那張總是不饒人的嘴。
“是嗎？”聞妄戈笑吟吟的，倒也不惱，“我那條狐絨毯子，一萬顆靈石一張呢，你給我買個十幾條？”長大後的他可比小時候費錢多了。
鳳臨羨的落筆一頓，改口道：“當我沒說。”
就這出息。聞妄戈嘆了口氣，不無可惜。
只是過了好一段日子，遠在清虛宗的江瑜守收到了師弟寄來的信，讀到那句“在合歡宗遇見了熟人一萬靈石”，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太久沒給師弟發零花錢了？不過也是，聞妄戈那小子，別的不行，花錢比誰都利索。和他那張嘴似的。
於是從自己的私庫裏撥出一萬兩靈石，隨信寄出，而且罕見的沒有說教：有了道侶多花點錢也是正常的，萬一把聞妄戈說惱了，對江瑜守自己的資產很不利。那可不止這一萬靈石能解決了。
暫且不提鳳臨羨收到了靈石後的迷茫，話再說回來。
這房間的確是聞妄戈的沒錯，除了抽屜裏的東西，還有些別的小玩意能證明。而且這地方他也許久沒有來過，那些物件東倒西歪地藏在各處。雖然不好找，但總歸不像是魚淵宗裏的那些早已被妥帖地收回起來了。
雖然鳳臨羨沒有隨便亂翻房間的壞習慣……但是他從枕頭底下發現一只小布偶哎。他難得興致勃勃地壓著那半截枕頭，把布偶拎起來，而且舉到了眼前。
這是一只穿著魔尊華服的黑頭發黑眼睛的小布偶，眼下有一顆圓滾滾的紅痣。很顯然不是賀華靨，而是當時就被欽定為魔尊繼承者的小聞妄戈。
聞妄戈也不說他，只耷拉著眼簾看他不自覺的尋寶游戲：嘖，在床上都不見得他這麽有興趣。
半個時辰後，尋寶游戲結束了。
鳳臨羨戰果頗豐，找到了布偶一只，指偶一枚，泥捏的胖嘟嘟的金魚一條，瓷燒的小瓶子一對，還有丹青畫的花，枯萎的花環，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魔域這裏對人偶並無忌諱，但是像聞妄戈這樣在房間裏擺自己人偶的的確少見，他猜是賀華靨塞的。
至於別的……只能說聞妄戈小時候的確興趣廣泛。
聞妄戈似笑非笑，出聲道：“找完了？”
鳳臨羨回過神來，他沈默了片刻——而後房間恢覆如初，甚至連窗臺上那條泥金魚歪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靈力真的什麽都能做到。
但是他留下了那兩只小玩偶，舉起來，一臉認真地問道：“這兩個能送我嗎？”
聞妄戈懶得計較，只是說，“小指偶不能給你，那是我師父做的。你趕緊放下來，她的針線架不住考驗的。”
鳳臨羨從善如流地留下來小布偶，把指偶小心翼翼地遞到聞妄戈手裏。
聞妄戈收起來，放在木頭風箏的小匣子裏，又看他一眼，嘖道：“都是些很早的東西了，沒什麽看頭的。”
賀華靨自己就有好幾個呢，都快湊成彩虹七娃了，只是忍痛把這個她覺得最不好看的送給他了，作為受害者的補償。雖然聞妄戈當時和現在都不想要，以至於這玩意被塞在枕頭下面忘得一幹二凈，甚至被鳳臨羨翻了出來。
“我覺得很有意思。”鳳臨羨說，他看了看手裏巴掌大的小布偶，“你小時候一定很可愛。”語氣中不乏遺憾之意。
聞妄戈一點都不覺得。小孩子能有多大區別，無非就是更圓滾滾的蘿蔔頭或更矮墩墩的蘿蔔頭罷了。
所以他不為所動，只是冷漠地說道：“哦。”作為一個擁有太多童年回憶和相關物品的人，他根本沒辦法自我美化那段雞飛狗跳的生活。
人類的悲歡總不相同，他和鳳臨羨也是如此。
鳳臨羨只看到一個可愛的玩偶，而他卻想起了這個玩偶導致那段時間宗門裏很熱賣類似的小玩具，雖然遠不如他手上這只精致，但勝在價格實惠，一時十分流行。
這全是賀華靨帶頭的壞作用。就算他上任後以目無尊卑為由收繳了好幾次，但依舊有人偷偷收藏著。
唯一的好消息只能說是越賣越貴了。如果鳳臨羨對魔域的黑市有了解的話，會知道兩個月前剛賣出一只數百年前的九成新魚淵宗特產小布偶，價值三千靈石——明明在他小時候還是五十靈石一個的。
有些人的錢果然還是太好賺了。聞妄戈面無表情地給看似匿名的買家記上一筆，順便牽連了鳳臨羨，使喚他收拾房間。
畢竟小時候的聞妄戈不喜歡別人亂進他的房間，所以導致連他走了，謝照月也“好心”地沒有派人來打掃。
好在靈力真的什麽都能做到。
雖然鳳臨羨不通家務，但作為一個劍術高超到上能斷流下能斬塵的劍修，他很擅長用某些不合適的手段摧……打掃那些不合時宜的垃圾。
而聞妄戈並不對鳳臨羨疊成方塊甚至用了靈力熨平的被子發表意見，他只是毫不在意地動了動手指，從內層裏抽出來一點被角。
很好。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鳳臨羨看不懂，但是他一向保留自己的意見。
這何嘗不算是一種意見統一呢。
……
合歡宗宗主回來得倒是很快，起碼比聞妄戈想得早一點，只花了三天時間就回合歡宗了。
他表示驚嘆，“照月姑姑，您喜新厭舊的速度已經如此之快了嗎？”
是的，謝照月作為賀華靨的閨中密友，是很少見的能被聞妄戈稱呼一句姑姑的修士了。
謝照月可聽不得這話，“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麽呢。本座最是專一鐘情了——就是這回這個，沒那麽如意罷了。”
魔域哪個不知道，她自華魔尊是最專一的女修了，永遠專一的喜歡年輕昳麗的美人，無論男女，來者不拒，包括……算了，就不包括聞妄戈了，這小子這張嘴說話實在不好聽。
但他道侶蠻不錯的。謝照月欣賞的目光投了過去。雖然說是欣賞，但對於修仙界的人來說還是有些過於露骨了。
鳳臨羨準備尊稱其號的話語停在了舌尖，而後他很規矩的跟著聞妄戈的稱呼喊道：“照月姑姑好。”他默默地垂下了眼。
聞妄戈笑了一聲，“照月姑姑，只看，不給見面禮嗎？”
謝照月想了一想，“你和賀華靨一個性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你就說你要什麽吧，姑姑我送你就是了。”她指一指鳳臨羨，又搖一搖頭，“劍修能缺個什麽，我還得仔細想想。”
她倒也沒那麽小氣，兩個人來了只送一個人的禮，只是畢竟是看著聞妄戈長大，他如今有了道侶，要送見面禮，再慎重一些更好。
聞妄戈笑吟吟，“繁燈覆歸。姑姑聽過沒有？”
“咦？”謝照月沈吟了一會兒，說：“可那是一本書啊？”她嚴謹地補充道：“話本子。我們合歡宗一位前輩以自身經歷為素材寫的。”
她評判道：“寫得倒是挺活色生香的。就是除了那些，劇情一概看不懂。”
聞妄戈出聲質疑：“有沒有可能是您壓根沒看劇情？”
謝照月並不否認，看書嘛，就圖個快活。她只是說：“你要那個的話，我送你就得了。雖然鑒於前輩自己的要求沒有覆印本，但她也沒說原稿不能送人，給你也行。”
魔修特有的擅長鉆空子。
謝照月把那本書拿出來，遞給聞妄戈。
聞妄戈接過書，收起來。
魔修特有的不講場面話。
片刻後，謝照月就輕飄飄來輕飄飄走了。她和聞妄戈又不咋聊得來，總不能和他聊胭脂水粉吧——雖然他確實懂一點，但還是太門外漢了，她嫌棄。
而且謝照月也不大不小是個宗主，要忙的事情還是挺多的。只是招呼他們如果不忙的話多住幾天，過兩天宗裏有節慶。
反正秘境開放還有好幾個月，在哪兒住不是住。而且謝照月答應給鳳臨羨的禮物還沒想好呢。
沈默寡言的鳳臨羨這才開口，“你姑姑有點特別。”他戳戳旁邊一目十行的聞妄戈。
不理他，聞妄戈一邊翻書一邊敷衍道：“有嗎，可能是你見識少了吧。”
鳳臨羨又戳戳他，很耐心，“怎麽不理我？”
聞妄戈沈默了一下，停了手，清一清嗓子，正色道：“方才在你面前的，是海渺的宗主，蕊姬的同僚，賀華靨的密友——你不會真的對她、對謝照月有什麽期望罷？”
鳳臨羨也沈默了一會兒，說：“……有道理。”
聞妄戈有話直說，“王八看綠豆，不外如是，姑且算她們三個臭味相投。”他把書卷起來，敲一敲鳳臨羨的額頭，“不要信合歡宗出版的話本子，哪怕看起來再正常，那也是假的。”鑒定為話本子看多了，也不想想那些作者編話本的時候，摻雜了多少私貨。
鳳臨羨並不認可這句話，“總要親眼見過才知道，先相信一下也無傷大雅。”
聞妄戈不置可否，只問：“你看的話本裏就沒有以你為原型的？”
鳳臨羨保持沈默了，很久很久。他有在盡力避免那種情況的，但……
“呵。”聞妄戈嘲笑了一聲，“怎麽沒發現你這人還挺雙標的呢。”
鳳臨羨不認可這句話，但是他講不過聞妄戈，所以理智地選擇了投降，“是嗎，可能是你見識少了吧。”
這也算投降？聞妄戈哼了一聲，覆又低頭翻閱手上的話本。
兩天後，聞妄戈確定這話本子確實沒什麽玄機。
鳳臨羨表示認可，雖然他只看了十幾頁就溜了。因為……合歡宗的話本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太露骨了。
所以即使被聞妄戈無情嘲笑，他也神情自若地退開，去院子裏練自己的劍去了。雖然人應當知恥後勇，但有時也要學會審時度勢。
聞妄戈倒是翻了好幾遍，拋開一大堆十八禁的內容外……這本書什麽都沒有了。
感覺，不如，春宮圖。他將書合上，隨手擲在案上，幹脆出門去看鳳臨羨練劍了。
不過差點被揪住切磋的聞妄戈以敏銳的直覺飛速逃離現場，轉而去和謝照月談心。
一炷香後被謝照月攆出去了，“滾滾滾，老娘用不著你操心。學兩句佛經把你魘住了不成，”
聞妄戈躲過那一鞭子，搖一搖手指，笑吟吟說道，“你也別總在下界逗留了，早日飛升，對你、你徒弟、賀華靨、尤其是我，都好。”
謝照月瞪他一眼，“呸，小星那個性子，我真怕她被你騙得不知東南西北了。”她咂摸了一下嘴，突然又說道：“噢，她最近是不是和你們宗裏那個叫瑾瑜的小姑娘打成一片。她們倆有什麽說法嘛？反正也閑著，你說來給我聽聽。”
聞妄戈想了一想，念道：“吃飯，練劍，一起寫字，一塊兒出門買東西？大概就這樣吧。”
“什麽嘛。”謝照月很是失望，“這算什麽，要知道我和賀華靨睡一張床都牽不起來紅線。那些小弟子捕風捉影三人成虎的本事真是一流，謠言傳得旖旎……”她及時住口了，免得自己私下裏看徒弟話本的事情被直白地說出來。
聞妄戈微笑，並不說話，只是隨後說：“就算不是真的，你也不要打璇璣的主意。”
哼。謝照月冷笑一聲，“那又是誰？本尊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也看得上眼的。”
“瑾瑜的孿生妹妹。”聞妄戈向她展示了璇璣的影像。是穿了魚淵宗的玄色宗袍拍的，只是小姑娘膚如凝脂，化了淺而素凈的妝容，抿著唇笑也顯得活潑輕快，明媚俏麗，眼睛像月牙似的彎彎的，臉頰上還略略帶些嬰兒肥，更顯嬌憨之色。
謝照月神色一正，“我突然……”
聞妄戈撩起眼簾看她，“嗯，你說，我在聽。”
嘁。謝照月面無表情地把聞妄戈攆出書房，“你還是滾吧。”明明知道老娘最喜歡這一款的，還不讓動。
聞妄戈就不走，他站在原地，背著手，苦口婆心地勸誡她，“天涯何處無芳草，可我們魚淵宗的漂亮小姑娘就這一個，你要懂什麽叫兔子不吃窩邊草。”就是知道她喜歡這款才特意來說的，聞妄戈沒有給別人作嫁衣裳的壞習慣，而且璇璣想得也多，萬一誤會到哪兒就不好了。
“你這話我真該說給戎婳聽。”
聞妄戈擺一擺手，並不慌張，“小討債鬼一個，在我眼裏無論男女都差不多。”
謝照月不和他鬥嘴，只攆他走了。受不了，聞妄戈每次來都帶美人兒，但是一個都不給她牽線。下次再這樣，直接不讓他進宗門。
被攆走的聞妄戈從從容容地在合歡宗裏……沒走幾步就回院子了。因為來往的修士都報以一種“能看是福”的心態註視著他，雖然並不會糾纏，來來往往也不刻意停留，但目光實在是熱切仔細。很禮貌，但是不夠禮貌。
這也是為什麽鳳臨羨不出院子的原因。
事實上他收到的目光尤勝過聞妄戈。畢竟魔尊日後可能偶爾還回來，但是劍尊一去不覆返。所謂有花堪折直須折，合歡宗的大家都是懂得惜取少年時的明白人。
合歡宗修士關於美色的樸素價值觀就是：假如一個人長得好看，那麽他一定是個好人；假如他真的是壞人……那可真是喜上加喜。
所以聞妄戈不是很喜歡到合歡宗來。
有種自己被白嫖的不爽。
但就算想反擊，他總不能去看謝照月和尹點星吧，那更是嫌自己命長事少了。
說到這個，噢……聞妄戈停步，定定地看著面前方才收劍入鞘的鳳臨羨。
鳳臨羨疑惑，走過來，問：“怎麽了？”
“嗯……”聞妄戈沈吟了一會兒輕描淡寫地說道：“咱們院子裏馬上要進小雞了。”
“什麽？”鳳臨羨歪了下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和聞妄戈染的習慣，遇到很難理解的話時，就會做這個動作。
聞妄戈伸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說：“唔，說不清楚，所以不告訴你。”順便揮一揮手，用法訣合上了院門。
鳳臨羨就不問了，但他從聞妄戈的左手袖子裏拎出手帕擦鬢角微濕的汗。動作很是自然。
聞妄戈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照例是那句話：“下次不往袖子裏放手帕了，看你拿什麽。”自從認識了鳳臨羨，他這手帕是越換越勤了。
鳳臨羨只瞥一眼他牽著自己的右手，並不放在心上，“我回去叫人也給你做三十條。”
聞妄戈只道，“不稀得，你換一個去。”
“唔……”鳳臨羨倒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但是旋即作罷了，“也罷了，我猜你的衣裳也多得穿不完。”
“嗯。”聞妄戈應道。他生得好，送他衣服的人也不少，也就挑著喜歡的試一試，剩下的也是疊了滿衣櫃。
他覆又伸手點一點鳳臨羨的額頭，“倒是你，還穿你這件宗服，我又不是沒給你買衣服，倒像是本尊苛待了你。”況且他在魚淵宗裏住的那段時間，還有宗裏的裁縫上門來，給他也做了兩件衣裳呢。
“那這罪名該落在我師兄頭上，輪不著你。”鳳臨羨只是習慣了，再加上他的確看白色比較順眼，而且和聞妄戈的玄衣很搭。
聞妄戈嘖了一聲，“真該讓江瑜守知道知道啊。”
鳳臨羨並不在意，此所謂債多不愁。惹江瑜守生氣，不算大事，他總歸是愛生氣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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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海渺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來了。
為什麽要用這個形容詞？因為首先，她們家宗主獵艷尋芳，她肯定是惹不得的，然而斫光劍尊她也是惹不起的，更何況他背後還站著他們的離薄魔尊呢，這位才是幕後主使。
如此進退維谷之下，她有一個相當大膽的絕妙主意。海渺舉起她手裏金紅魚尾的小鮫人，像是年畫裏抱著金魚的娃娃般滿臉喜色，“喏，給你們玩。”
她一臉誠摯：玩了這鮫人娃娃，總該解了悶罷？反正現在鮫人族也沒了滅族之災，這小孩子嘛，就得養得皮實點好。
小鮫人從圓嘟嘟的嘴巴裏吐個了彩色的泡泡，然後又吐了一顆。很顯然，小小的腦袋裏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能使勁兒地吐泡泡。
鳳臨羨的思緒停滯了一瞬間，突然感覺自己作為仙修待在這地方有些孤立無援。
聞妄戈也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屈服道：“還是算了，我們兩個等一等也不礙事。”他總是會對一些行事風格出人意料的女修毫無辦法。
海渺竟還有些失望，“我這倒黴孩子，不太聰明。我還尋思著，沾一沾您的巧思智慧呢。”
聞妄戈無言以對，只反問道：“你沒見過戎婳？這妮子從八歲就在我門下了。”也沒見到她聰明半點兒。
兩人正聊著，鳳臨羨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又半步：他對這種軟乎乎的、脆弱的幼崽非常不熟悉，甚至有些擔心銜燁劍的鋒芒傷到了他。
於是兩雙、不，三雙眼睛看向了他。
小鮫人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天真又可愛。
聞妄戈扶額，招招手示意他走回來，“得了，這小孩能單打獨鬥打死一只老虎，用不著你擔心。”
鳳臨羨側目，“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突然沈默下來。
海渺撓了撓頭，“還沒起，要不您二位給想一個？”
聞妄戈禮貌地建議道：“海苔怎麽樣。”起個賤名好養活，希望這小子能和墻腳的苔草一樣，在他母親的摧殘下成功長大。
“不怎麽樣。”鳳臨羨橫他一眼，說：“叫海清吧，討個好意頭。”
雖然很想捧魔尊的場，但海渺身為母親的那顆良心促使她放棄，果斷道：“劍尊說得是，就這個名字極好。”
聞妄戈點一點頭表示讚同：反正他本來也是來搗亂的。
閑話說罷，總歸今日是做不成事了。
海渺抱著自家小鮫人喜氣洋洋地回去了，吩咐了弟子給他們兩位安排了上好的住處。
合歡宗的房間再怎麽樣，其實也比鳳臨羨那間好。
只是當鳳臨羨坐下來，準備給他師兄寄封信，從抽屜裏翻出來一條赤紋玄色的發帶時，不由得擡眼看了看聞妄戈。
聞妄戈倚著床榻，他烏黑的長發垂落下來，被一條同樣款式的發帶松松地紮著。對於鳳臨羨的目光，他只是歪了下頭，笑吟吟道，“這是我的房間啊。”
很多大一些的宗門裏都會特意給他留一間房的。畢竟賀華靨是一個交友廣泛還到處跑的人，小小的聞妄戈也跟著師父跑來跑去的，在哪裏都住過好一段時間。左右不過是一間房，一直留給未來的魔尊，也並無不可。
他伸手接過鳳臨羨手裏的發帶，“原來在這裏丟了。”聞妄戈搖一搖頭，嘀咕道，“小時候可喜歡了，丟了後和師父提過幾次，後來她整整給我買了三十條一模一樣的……嘖，到現在都沒用完。”
賀華靨是這樣的，論溺愛徒弟，她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鳳臨羨失笑，他拿起筆一邊在信紙上寫字，一邊和他說話：“賀前輩倒是雷厲風行，也許我也該學一學。”好堵一堵他那張總是不饒人的嘴。
“是嗎？”聞妄戈笑吟吟的，倒也不惱，“我那條狐絨毯子，一萬顆靈石一張呢，你給我買個十幾條？”長大後的他可比小時候費錢多了。
鳳臨羨的落筆一頓，改口道：“當我沒說。”
就這出息。聞妄戈嘆了口氣，不無可惜。
只是過了好一段日子，遠在清虛宗的江瑜守收到了師弟寄來的信，讀到那句“在合歡宗遇見了熟人一萬靈石”，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太久沒給師弟發零花錢了？不過也是，聞妄戈那小子，別的不行，花錢比誰都利索。和他那張嘴似的。
於是從自己的私庫裏撥出一萬兩靈石，隨信寄出，而且罕見的沒有說教：有了道侶多花點錢也是正常的，萬一把聞妄戈說惱了，對江瑜守自己的資產很不利。那可不止這一萬靈石能解決了。
暫且不提鳳臨羨收到了靈石後的迷茫，話再說回來。
這房間的確是聞妄戈的沒錯，除了抽屜裏的東西，還有些別的小玩意能證明。而且這地方他也許久沒有來過，那些物件東倒西歪地藏在各處。雖然不好找，但總歸不像是魚淵宗裏的那些早已被妥帖地收回起來了。
雖然鳳臨羨沒有隨便亂翻房間的壞習慣……但是他從枕頭底下發現一只小布偶哎。他難得興致勃勃地壓著那半截枕頭，把布偶拎起來，而且舉到了眼前。
這是一只穿著魔尊華服的黑頭發黑眼睛的小布偶，眼下有一顆圓滾滾的紅痣。很顯然不是賀華靨，而是當時就被欽定為魔尊繼承者的小聞妄戈。
聞妄戈也不說他，只耷拉著眼簾看他不自覺的尋寶游戲：嘖，在床上都不見得他這麽有興趣。
半個時辰後，尋寶游戲結束了。
鳳臨羨戰果頗豐，找到了布偶一只，指偶一枚，泥捏的胖嘟嘟的金魚一條，瓷燒的小瓶子一對，還有丹青畫的花，枯萎的花環，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魔域這裏對人偶並無忌諱，但是像聞妄戈這樣在房間裏擺自己人偶的的確少見，他猜是賀華靨塞的。
至於別的……只能說聞妄戈小時候的確興趣廣泛。
聞妄戈似笑非笑，出聲道：“找完了？”
鳳臨羨回過神來，他沈默了片刻——而後房間恢覆如初，甚至連窗臺上那條泥金魚歪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靈力真的什麽都能做到。
但是他留下了那兩只小玩偶，舉起來，一臉認真地問道：“這兩個能送我嗎？”
聞妄戈懶得計較，只是說，“小指偶不能給你，那是我師父做的。你趕緊放下來，她的針線架不住考驗的。”
鳳臨羨從善如流地留下來小布偶，把指偶小心翼翼地遞到聞妄戈手裏。
聞妄戈收起來，放在木頭風箏的小匣子裏，又看他一眼，嘖道：“都是些很早的東西了，沒什麽看頭的。”
賀華靨自己就有好幾個呢，都快湊成彩虹七娃了，只是忍痛把這個她覺得最不好看的送給他了，作為受害者的補償。雖然聞妄戈當時和現在都不想要，以至於這玩意被塞在枕頭下面忘得一幹二凈，甚至被鳳臨羨翻了出來。
“我覺得很有意思。”鳳臨羨說，他看了看手裏巴掌大的小布偶，“你小時候一定很可愛。”語氣中不乏遺憾之意。
聞妄戈一點都不覺得。小孩子能有多大區別，無非就是更圓滾滾的蘿蔔頭或更矮墩墩的蘿蔔頭罷了。
所以他不為所動，只是冷漠地說道：“哦。”作為一個擁有太多童年回憶和相關物品的人，他根本沒辦法自我美化那段雞飛狗跳的生活。
人類的悲歡總不相同，他和鳳臨羨也是如此。
鳳臨羨只看到一個可愛的玩偶，而他卻想起了這個玩偶導致那段時間宗門裏很熱賣類似的小玩具，雖然遠不如他手上這只精致，但勝在價格實惠，一時十分流行。
這全是賀華靨帶頭的壞作用。就算他上任後以目無尊卑為由收繳了好幾次，但依舊有人偷偷收藏著。
唯一的好消息只能說是越賣越貴了。如果鳳臨羨對魔域的黑市有了解的話，會知道兩個月前剛賣出一只數百年前的九成新魚淵宗特產小布偶，價值三千靈石——明明在他小時候還是五十靈石一個的。
有些人的錢果然還是太好賺了。聞妄戈面無表情地給看似匿名的買家記上一筆，順便牽連了鳳臨羨，使喚他收拾房間。
畢竟小時候的聞妄戈不喜歡別人亂進他的房間，所以導致連他走了，謝照月也“好心”地沒有派人來打掃。
好在靈力真的什麽都能做到。
雖然鳳臨羨不通家務，但作為一個劍術高超到上能斷流下能斬塵的劍修，他很擅長用某些不合適的手段摧……打掃那些不合時宜的垃圾。
而聞妄戈並不對鳳臨羨疊成方塊甚至用了靈力熨平的被子發表意見，他只是毫不在意地動了動手指，從內層裏抽出來一點被角。
很好。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鳳臨羨看不懂，但是他一向保留自己的意見。
這何嘗不算是一種意見統一呢。
……
合歡宗宗主回來得倒是很快，起碼比聞妄戈想得早一點，只花了三天時間就回合歡宗了。
他表示驚嘆，“照月姑姑，您喜新厭舊的速度已經如此之快了嗎？”
是的，謝照月作為賀華靨的閨中密友，是很少見的能被聞妄戈稱呼一句姑姑的修士了。
謝照月可聽不得這話，“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麽呢。本座最是專一鐘情了——就是這回這個，沒那麽如意罷了。”
魔域哪個不知道，她自華魔尊是最專一的女修了，永遠專一的喜歡年輕昳麗的美人，無論男女，來者不拒，包括……算了，就不包括聞妄戈了，這小子這張嘴說話實在不好聽。
但他道侶蠻不錯的。謝照月欣賞的目光投了過去。雖然說是欣賞，但對於修仙界的人來說還是有些過於露骨了。
鳳臨羨準備尊稱其號的話語停在了舌尖，而後他很規矩的跟著聞妄戈的稱呼喊道：“照月姑姑好。”他默默地垂下了眼。
聞妄戈笑了一聲，“照月姑姑，只看，不給見面禮嗎？”
謝照月想了一想，“你和賀華靨一個性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你就說你要什麽吧，姑姑我送你就是了。”她指一指鳳臨羨，又搖一搖頭，“劍修能缺個什麽，我還得仔細想想。”
她倒也沒那麽小氣，兩個人來了只送一個人的禮，只是畢竟是看著聞妄戈長大，他如今有了道侶，要送見面禮，再慎重一些更好。
聞妄戈笑吟吟，“繁燈覆歸。姑姑聽過沒有？”
“咦？”謝照月沈吟了一會兒，說：“可那是一本書啊？”她嚴謹地補充道：“話本子。我們合歡宗一位前輩以自身經歷為素材寫的。”
她評判道：“寫得倒是挺活色生香的。就是除了那些，劇情一概看不懂。”
聞妄戈出聲質疑：“有沒有可能是您壓根沒看劇情？”
謝照月並不否認，看書嘛，就圖個快活。她只是說：“你要那個的話，我送你就得了。雖然鑒於前輩自己的要求沒有覆印本，但她也沒說原稿不能送人，給你也行。”
魔修特有的擅長鉆空子。
謝照月把那本書拿出來，遞給聞妄戈。
聞妄戈接過書，收起來。
魔修特有的不講場面話。
片刻後，謝照月就輕飄飄來輕飄飄走了。她和聞妄戈又不咋聊得來，總不能和他聊胭脂水粉吧——雖然他確實懂一點，但還是太門外漢了，她嫌棄。
而且謝照月也不大不小是個宗主，要忙的事情還是挺多的。只是招呼他們如果不忙的話多住幾天，過兩天宗裏有節慶。
反正秘境開放還有好幾個月，在哪兒住不是住。而且謝照月答應給鳳臨羨的禮物還沒想好呢。
沈默寡言的鳳臨羨這才開口，“你姑姑有點特別。”他戳戳旁邊一目十行的聞妄戈。
不理他，聞妄戈一邊翻書一邊敷衍道：“有嗎，可能是你見識少了吧。”
鳳臨羨又戳戳他，很耐心，“怎麽不理我？”
聞妄戈沈默了一下，停了手，清一清嗓子，正色道：“方才在你面前的，是海渺的宗主，蕊姬的同僚，賀華靨的密友——你不會真的對她、對謝照月有什麽期望罷？”
鳳臨羨也沈默了一會兒，說：“……有道理。”
聞妄戈有話直說，“王八看綠豆，不外如是，姑且算她們三個臭味相投。”他把書卷起來，敲一敲鳳臨羨的額頭，“不要信合歡宗出版的話本子，哪怕看起來再正常，那也是假的。”鑒定為話本子看多了，也不想想那些作者編話本的時候，摻雜了多少私貨。
鳳臨羨並不認可這句話，“總要親眼見過才知道，先相信一下也無傷大雅。”
聞妄戈不置可否，只問：“你看的話本裏就沒有以你為原型的？”
鳳臨羨保持沈默了，很久很久。他有在盡力避免那種情況的，但……
“呵。”聞妄戈嘲笑了一聲，“怎麽沒發現你這人還挺雙標的呢。”
鳳臨羨不認可這句話，但是他講不過聞妄戈，所以理智地選擇了投降，“是嗎，可能是你見識少了吧。”
這也算投降？聞妄戈哼了一聲，覆又低頭翻閱手上的話本。
兩天後，聞妄戈確定這話本子確實沒什麽玄機。
鳳臨羨表示認可，雖然他只看了十幾頁就溜了。因為……合歡宗的話本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太露骨了。
所以即使被聞妄戈無情嘲笑，他也神情自若地退開，去院子裏練自己的劍去了。雖然人應當知恥後勇，但有時也要學會審時度勢。
聞妄戈倒是翻了好幾遍，拋開一大堆十八禁的內容外……這本書什麽都沒有了。
感覺，不如，春宮圖。他將書合上，隨手擲在案上，幹脆出門去看鳳臨羨練劍了。
不過差點被揪住切磋的聞妄戈以敏銳的直覺飛速逃離現場，轉而去和謝照月談心。
一炷香後被謝照月攆出去了，“滾滾滾，老娘用不著你操心。學兩句佛經把你魘住了不成，”
聞妄戈躲過那一鞭子，搖一搖手指，笑吟吟說道，“你也別總在下界逗留了，早日飛升，對你、你徒弟、賀華靨、尤其是我，都好。”
謝照月瞪他一眼，“呸，小星那個性子，我真怕她被你騙得不知東南西北了。”她咂摸了一下嘴，突然又說道：“噢，她最近是不是和你們宗裏那個叫瑾瑜的小姑娘打成一片。她們倆有什麽說法嘛？反正也閑著，你說來給我聽聽。”
聞妄戈想了一想，念道：“吃飯，練劍，一起寫字，一塊兒出門買東西？大概就這樣吧。”
“什麽嘛。”謝照月很是失望，“這算什麽，要知道我和賀華靨睡一張床都牽不起來紅線。那些小弟子捕風捉影三人成虎的本事真是一流，謠言傳得旖旎……”她及時住口了，免得自己私下裏看徒弟話本的事情被直白地說出來。
聞妄戈微笑，並不說話，只是隨後說：“就算不是真的，你也不要打璇璣的主意。”
哼。謝照月冷笑一聲，“那又是誰？本尊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也看得上眼的。”
“瑾瑜的孿生妹妹。”聞妄戈向她展示了璇璣的影像。是穿了魚淵宗的玄色宗袍拍的，只是小姑娘膚如凝脂，化了淺而素凈的妝容，抿著唇笑也顯得活潑輕快，明媚俏麗，眼睛像月牙似的彎彎的，臉頰上還略略帶些嬰兒肥，更顯嬌憨之色。
謝照月神色一正，“我突然……”
聞妄戈撩起眼簾看她，“嗯，你說，我在聽。”
嘁。謝照月面無表情地把聞妄戈攆出書房，“你還是滾吧。”明明知道老娘最喜歡這一款的，還不讓動。
聞妄戈就不走，他站在原地，背著手，苦口婆心地勸誡她，“天涯何處無芳草，可我們魚淵宗的漂亮小姑娘就這一個，你要懂什麽叫兔子不吃窩邊草。”就是知道她喜歡這款才特意來說的，聞妄戈沒有給別人作嫁衣裳的壞習慣，而且璇璣想得也多，萬一誤會到哪兒就不好了。
“你這話我真該說給戎婳聽。”
聞妄戈擺一擺手，並不慌張，“小討債鬼一個，在我眼裏無論男女都差不多。”
謝照月不和他鬥嘴，只攆他走了。受不了，聞妄戈每次來都帶美人兒，但是一個都不給她牽線。下次再這樣，直接不讓他進宗門。
被攆走的聞妄戈從從容容地在合歡宗裏……沒走幾步就回院子了。因為來往的修士都報以一種“能看是福”的心態註視著他，雖然並不會糾纏，來來往往也不刻意停留，但目光實在是熱切仔細。很禮貌，但是不夠禮貌。
這也是為什麽鳳臨羨不出院子的原因。
事實上他收到的目光尤勝過聞妄戈。畢竟魔尊日後可能偶爾還回來，但是劍尊一去不覆返。所謂有花堪折直須折，合歡宗的大家都是懂得惜取少年時的明白人。
合歡宗修士關於美色的樸素價值觀就是：假如一個人長得好看，那麽他一定是個好人；假如他真的是壞人……那可真是喜上加喜。
所以聞妄戈不是很喜歡到合歡宗來。
有種自己被白嫖的不爽。
但就算想反擊，他總不能去看謝照月和尹點星吧，那更是嫌自己命長事少了。
說到這個，噢……聞妄戈停步，定定地看著面前方才收劍入鞘的鳳臨羨。
鳳臨羨疑惑，走過來，問：“怎麽了？”
“嗯……”聞妄戈沈吟了一會兒輕描淡寫地說道：“咱們院子裏馬上要進小雞了。”
“什麽？”鳳臨羨歪了下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和聞妄戈染的習慣，遇到很難理解的話時，就會做這個動作。
聞妄戈伸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說：“唔，說不清楚，所以不告訴你。”順便揮一揮手，用法訣合上了院門。
鳳臨羨就不問了，但他從聞妄戈的左手袖子裏拎出手帕擦鬢角微濕的汗。動作很是自然。
聞妄戈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照例是那句話：“下次不往袖子裏放手帕了，看你拿什麽。”自從認識了鳳臨羨，他這手帕是越換越勤了。
鳳臨羨只瞥一眼他牽著自己的右手，並不放在心上，“我回去叫人也給你做三十條。”
聞妄戈只道，“不稀得，你換一個去。”
“唔……”鳳臨羨倒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但是旋即作罷了，“也罷了，我猜你的衣裳也多得穿不完。”
“嗯。”聞妄戈應道。他生得好，送他衣服的人也不少，也就挑著喜歡的試一試，剩下的也是疊了滿衣櫃。
他覆又伸手點一點鳳臨羨的額頭，“倒是你，還穿你這件宗服，我又不是沒給你買衣服，倒像是本尊苛待了你。”況且他在魚淵宗裏住的那段時間，還有宗裏的裁縫上門來，給他也做了兩件衣裳呢。
“那這罪名該落在我師兄頭上，輪不著你。”鳳臨羨只是習慣了，再加上他的確看白色比較順眼，而且和聞妄戈的玄衣很搭。
聞妄戈嘖了一聲，“真該讓江瑜守知道知道啊。”
鳳臨羨並不在意，此所謂債多不愁。惹江瑜守生氣，不算大事，他總歸是愛生氣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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