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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合規但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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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合規但有病

他不給鳳臨羨發消息,鳳臨羨的消息倒是遞過來了。聞妄戈歪在床上聽他說他師兄的反應,不由得嗤笑了一聲,“人不行怪路不平,江玦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進了土,骨頭上都刻著要臉,燒成骨灰了都能自動拼出來這兩個字來。”

攻擊性很強,好在他只是私下裏嘀咕。畢竟路途還是太遠,即時通訊不但貴,還有價無市。聞妄戈坐正些,想了想,給鳳臨羨回消息說:“我來找你。”

他捏著通訊靈符,想了一想,又坐到書案前,用右手寫了一張令書,大概含義是任命聞妄戈為信使,然後用左手蓋了個自己的宗主印章。

很好,這下足夠名正言順了。聞妄戈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慢條斯理地收起了東西,想了一想:要不給江瑜守帶點見面禮?多少還是要講點禮貌的。

他站起身來,在書架上翻了翻,找到一盒游夢香,他在手上轉了一轉,卻又放了回去,算了,給江瑜守他也不用,別浪費了這等好東西。

聞妄戈擡起手,從書架頂端拿了一本書下來,封面精致但卻古舊,左下角處寫的作者名也已隱去半行。這個給江瑜守好了,貌似是什麽孤本,雖然他覺得和書社裏的沒多大區別,但是沒辦法,江瑜守就喜歡這種玩意兒。

他隨手撈上筆筒裏斜著的玉蘭花枝,也收進袖子裏,散漫地出門去了。

月光靜悄悄的,宗內也寂靜……個鬼,飄來飄去的全是幽靈,還有夜貓子半夜不睡覺,點著鬼火不知道幹什麽。

聞妄戈神情自若地,從從容容地走出了宗門,甚至沒有一個弟子問他為何出宗:畢竟白天修煉了一天也已經很累了,現在這個時間段,魚淵宗允許弟子們可以暫時地放松放松,看見宗主也可以當成沒看見。

然而聞妄戈還是折回來,隨手掐掉了那枚鬼火,並且獎勵兩個弟子一人一個腦瓜崩:“不許在林子裏點火。這麽喜歡燒火,明天可以到徹骨窯燒骨瓷去。”

真糟心。他大嘆了一口氣,然後溜得飛快:他要去和道侶貼貼了,誰管這些單身修士們大晚上在林子裏是點火還是跳大神?

兩天後,聞妄戈到清虛宗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鳳臨羨那樣禦劍飛行用他的輕鴻身法連續飛幾個時辰的,更何況他不是趕著去投胎的。

鳳臨羨收到他的消息後,只回了一條:“好。來接你。”

聞妄戈彎唇笑。嘛,清虛宗他也挺熟了,用不著鳳臨羨接他也能溜進去。

不過他還是笑吟吟地向鳳臨羨伸出手,抱住他先親了一下,見好就收,“好。先去回澈峰,我估計等下你師兄要來罵我了。如果非得受這種罪,那我想坐著一邊喝茶一邊吃點心,而不是站在宗門口。”

鳳臨羨不由得抿唇,而後卻又笑了一下,安慰他說:“沒事的,他會連我一起罵。”

聞妄戈笑出聲來,牽著鳳臨羨的手,光明正大地踏進了清虛宗。

為什麽要強調光明正大?因為現在還是白天,宗門口的人……挺多的,堪稱人來人往。

鳳臨羨視若無睹,倒是聞妄戈停住腳步,微咳了一聲,從容地從懷裏拿出自己的文書,遞給了守門人:是的,他此程前來,是帶著“給鳳臨羨送離薄魔尊的信”這一職責來訪的。

很顯然,鳳臨羨現在沒有收到信。按照規章,他現在可以申請進入清虛宗,將信送上回澈峰。

聞妄戈很真誠,很守規矩。

守門的弟子,沈默地、快速地、筆走龍蛇一般地寫下了允許兩字,蓋了章,雙手原樣奉回,對這種合法但是有病的流程不做任何抗爭。

反正天塌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

……

個子高的人郁郁地盯著面前的玄衣魔修。江瑜守有點想摔茶杯,但一是這杯子是他師弟房間裏罕見的家具之一,二是鳳臨羨剛剛給他倒了茶,註意,不是白開水,是茶。

雖然茶葉是聞妄戈提供的,茶也是他泡的,但是鳳臨羨能提起茶壺倒水也已經很不錯了。

聞妄戈懶得對江瑜守這種雙標至極的想法做出評價,姑且讓他得意一會兒罷,作為一個不擅長和師弟相處的大家長般的存在,可能鳳臨羨給他倒杯茶確實足以讓他感動至此。

沒辦法,聞妄戈一向樂於憐憫他人的失敗,尤其是江瑜守這種明明做錯了事還硬撐著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反正他的最高夢想也就到這兒了。這麽一想,還怪可憐的。

鳳臨羨毫無所覺,他完全不知道,在他拎起茶壺,放下茶壺的那麽短短片刻內,面前的兩個人已經通過精神勝利法打敗對方無數次了。

有點幼稚。聞妄戈隨手往鳳臨羨的白開水裏加了塊靈蜜,動作很自然地又拎出那本藏書,往江瑜守懷裏一扔,“喏,《修界風物志》,原稿的。”

江瑜守居然有些手忙腳亂地接住了,他兩手捧著書,靜了一會兒,然後怒道:“你居然用剛拿了靈蜜的手碰這等孤本?”

聞妄戈瞥了他一眼,“那我回去沐浴焚香,素食三日?你就說你要不要,不要的話還我,我拿回去墊桌腳。”

又是沈默了一會兒,鳳臨羨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說點什麽來緩和一下氣氛。

江瑜守幽幽地說道:“聞妄戈,你真該死啊。”

聞妄戈忍不住笑了一聲,當然是嘲笑,“你也就會說這個了。換點新詞兒行不行?你那幾句氣話,加在一塊都壓不死駱駝。”

鳳臨羨忍不住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聞妄戈隨口答道。很顯然他甚至不覺得江瑜守這話能被算作是罵人的話,反而有點好笑。

江瑜守定定地看著他,隨即說出那句他最擅長的話,“滾。”

聞妄戈聳了聳肩,“你說的不算,這是回澈峰,你懂嗎。”

江瑜守轉過來看向鳳臨羨。

猶豫了好一會兒,鳳臨羨試探地提議道:“要不然……我走?”

聞妄戈笑出聲來。他倚著鳳臨羨的肩膀,悶聲低笑。

江瑜守惱羞成怒,將清茶一飲而盡,拂袖離去。

他也該走了。聞妄戈說來就來,忙活的卻是他,還得和宗門裏的長老們好好解釋一番離薄魔尊莫名其妙來訪的事情,哪能和這人似的諸事不管。

“脾氣真差。”聞妄戈搖一搖頭,點評道。

鳳臨羨無奈,“少說兩句?”

聞妄戈斜了他一眼,“你少管,裝看不見就好了。”

鳳臨羨暫時持保留意見,但他目前也沒有什麽解決方法。

主要是問題也不出在聞妄戈身上,而是他師兄不知為何對聞妄戈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偏見,倒也不是說多討厭,但總是覺得他渾身是毛病。

直到晚上,聞妄戈一個人出了門。

鳳臨羨不由得問了一句,“去哪兒?”

“去吃茶。”他隨口回答道。

“和誰?”

“江玦。”

反應了一會兒,鳳臨羨回過神,他歪了下頭,“嗯?”

聞妄戈停止腳步,回過頭看他,笑吟吟道:“有什麽問題?好歹也算是幾百年的筆友了嘛。”說起來,他和江瑜守認識的時間,可比和鳳臨羨相識的時間,要長太多了。

他走了,留下鳳臨羨一個人站在原地沈思:聞妄戈到底是來找誰的?為什麽最後是他被剩下來了?

聞妄戈當然是來找鳳臨羨的,不過兩不耽誤嘛。江瑜守的好茶,他也是難得吃一回。

上次他來的時候,那摳門的家夥都沒舍得給他泡最好的——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上次他是來敲竹杠的。

不過江瑜守應該習慣了才對:要知道做這種事最順手是他那個無法無天的師父賀華靨。而很不巧的是,江瑜守剛上任正巧撞上賀華靨飛升的前段時間。

慘呢。聞妄戈憐憫了他一瞬間。

此時,江瑜守剛剛將他壓箱底的好茶拿出來,不由得停了一停,狐疑道:“總覺得,你在想什麽很失禮的事情。”

“沒有。”聞妄戈微笑,然而他沒有嘲諷回去,這就足以證明他的猜想了。

江瑜守唇角抽了一下,他泡上茶,手沒停,嘴上還不忘數落聞妄戈,“你也真夠莽撞的,說來就來,你以為你是賀華靨不成?小心被扣押在這裏。”可見賀華靨的確給他留下了不少的陰影。

“啊?”聞妄戈不由得歪了一下頭,失笑,“扣押我有什麽用?我能值幾個錢?”

這倒是。江瑜守心梗了一下,也不由得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和聞妄戈相比,賀華靨才更像是魔尊,或者說單憑她敢單槍匹馬殺上清虛宗,鬧整個修真界一個沒臉,就足以載入史冊了。

縱觀近千年來的諸多魔尊,賀華靨都是其中最出挑的那個,也是最有凝聚力的,有她在位時的魚淵宗才稱得上一呼百應,八方來拜。

也只有賀華靨這等人物,能倒逼修真界放棄對魔域的大部分掣肘,讓魔域達到了真正的“百無禁忌”,從萬年前歸尋仙尊那一劍的重創中恢覆過來。

而聞妄戈……?唔,只能說生在了一個好時候,也剛剛好擔得起這個位置。也許真的是家族天賦,他相當擅長經商,也尤其適合成為魔域的門面。

比如現如今,當眾人提及魔域時,總會先一步想起他們有個相當風姿出塵的離薄魔尊。也比如江瑜守前兩天在宗內巡查的時候,看見有個姑娘戴的耳飾,材質取自魔域特有的玉石,這在從前是絕無可能的。

比起他師父那種大刀闊斧的反叛,聞妄戈的動作相當小,但作用和影響力卻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大。

就好比他面前坐著個笑吟吟的離薄魔尊,要是從前他一定會客客氣氣地把人請出去,現在他只想一茶壺拍到他臉上讓他笑不出來。

討人喜歡真的是一種純粹的天賦,而他面前這個人天生就有這種本事,和他討人厭的本事一樣出彩。

聞妄戈可不管他那一臉追憶歷史的表情,他饒有興趣地猜道:“不過你們可以試試……我也挺想知道我在魚淵宗裏值多少靈石。”

江瑜守哦了一聲,說:“最多五十個下品靈石,再多他們就會同意撕票了。”別的不提,他同意聞妄戈那句他不值錢的話,畢竟如今兩域商路都打開了,單單是竭澤而漁都夠這代的魔尊們躺著飛升了。

倒是他們仙宗可能得求著聞妄戈別死:畢竟數遍整個魔域,很難找到一個像聞妄戈一樣適合這個位置的人了。

能做這個位置的合適人選,既要和修真界無冤無仇,也要性格平和,又不是半截身體入土,也不能年輕莽撞目光短淺,最重要的是還得有實力與背景。

真要矮個子裏拔將軍,那也只有柏瀾魔尊……罷了,罷了,不談他也就是了。他能活著,而不是去尋死,也已經很不錯了,不必強求。江瑜守扶額,為自己這種不穩重的想法而感到後悔。

聞妄戈忍不住笑,“不是吧,你還在惦記柏瀾的事情啊?你給他寫信送東西,你看他有哪一次是有回應的。”

那自然是沒有的。作為出身清虛宗卻被迫逃亡魔域的弟子,柏瀾魔尊的遷怒只體現在他從來不和清虛宗的人有接觸,光從這點上看,他已經非常克制了。

但誰讓江柏瀾是江瑜守的小叔呢,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當初還是江柏瀾領著小小的江玦踏進了清虛宗的大門。

只是如今,事殊時異。

江瑜守苦笑了一聲,也只能擺了一擺手,給聞妄戈添一杯茶,“勞你多照顧照顧了。”

這話聞妄戈可不愛聽。他坐直了身體,正色道:“我還有哪裏沒照顧他的?就差他要什麽給什麽了。怎麽著,我過兩天給他找幾個爐鼎,來表現一下我無微不至的體貼?”

江瑜守沈默了片刻,說:“你想讓他死,就直說。”他多少還是知道些賀華靨和江柏瀾的關系的。

聞妄戈就搖搖頭,以示否定,“那怎麽可能呢,我就算養盆蔥也不至於盼著它死,更何況江柏瀾高低還算是個人呢。”雖然那顆蔥自己莫名其妙就死掉了。

“喝茶,喝茶。”江瑜守無言,擺了擺手,敷衍他道。實在是說不過他,聞妄戈這張嘴是半點不肯饒人的。

他興許是大晚上腦子有病,才請這人過來喝茶。

末了,聞妄戈還順走他一小罐的茶葉。江瑜守都懶得罵他,擺擺手示意他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江瑜守現在承認,他糟心的師弟配糟心的朋友,他們倆絕配,起碼有了氣人程度一加一不大於二的卓越進步——畢竟沒有那麽大的進步空間了。

聞妄戈卻又從袖子裏摸出那枝玉蘭花,隨手拋給他,“拿去玩吧,不然怕你晚上睡不著覺了。”

魔域特有的玉曇蘭,暮生夜死,落枝則枯,還是可遇不可求的異種,唯有在圓月夜下才能在靈蘭樹上得見其綻放的風姿。這一枝還是因緣巧合之下,被聞妄戈保存下來了。

方才兩人提到《修界風物志》的時候,江瑜守還多問了幾句,只可惜以他的身份,實在抽不開身去魔域,只能聽聞妄戈多說道幾句了。

他的話毫無誇張之辭。

正逢深夜,滿枝輝光微微,盈盈落入花蕊,薄玉般的花瓣浮動月色。風花婆娑,兼具柔美綽約之姿,更有流轉波光之彩。

江瑜守接過那枝花,不由得好笑,“送我?你怎麽不給鳳臨羨?”

聞妄戈背著手,聞言,點一點頭說:“有道理。那給你玩一陣子,回頭還記得還我,我轉手再送他。”

“那不成,這花我就收下了,算你在清虛宗的住宿費。至於鳳臨羨的份,你自己再去想。”江瑜守執著花枝,雖然是和聞妄戈說話,眼睛卻落在花上了。

聞妄戈斜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去吧,我走了。”讓江瑜守開口講一句心裏話真是比登天都難。

“也不想想,我住的是回澈峰,真要給才更應該給鳳臨羨,和他有什麽關系。越發不濟了,如今連借口也不會找了。”回去的路上,聞妄戈嘆一嘆氣,搖一搖頭,照例貶低了一番江瑜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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