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無奇鳳臨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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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無奇鳳臨羨
回了房間，鳳臨羨郁郁地靠著聞妄戈，蹭了蹭他的肩膀。
聞妄戈安慰他說：“那幽冥來使能被你一劍捅穿，估計也不是什麽上層修士，多半是偷偷昧下了消息想要獨自邀功。這次他帶了一身傷回去，要是被審問出來，下場和魂飛魄散也差不多了。”
他這輩子第一次在一段話裏用這麽多的猜測語氣詞。畢竟聞妄戈一般騙人都是直接信口開河的，不需要這麽委婉。
好在鳳臨羨很好騙。反正不知道他信不信，總而言之他接受了聞妄戈的好意，沈默了片刻，他說道：“我們下會兒棋罷。”
聞妄戈也沈默了會兒，說：“你如果想要打發時間，我可以給你念點什麽《經典睡前故事》或者別的魔域寓言，但是我真的最近都不想下棋了——沈淵的棋藝比你還爛，還愛玩。”
鳳臨羨只是隨口一說，聽他這麽說，就轉而問道：“魔域的小孩子聽的睡前故事？你小時候也會聽嗎？”
“哦，那沒有。小時候沒人給我講睡前故事，因為我沾床就可以睡著，不用人哄。”聞妄戈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好，和鳳臨羨這種十天半個月都不睡覺的人不一樣。
鳳臨羨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那給我說說吧。”他的眼底尚且帶著些疲憊。這將近一個月以來，他很少真正的休憩過，雖然他用不著睡覺，但多少精神上還是有些疲勞。
於是聞妄戈就給他講了個如下的故事：從前魔域有個修士，同時喜歡上兩個美麗的女子，最後因為腳踏兩只船被扔進獸群裏分吃了。
鳳臨羨聽罷，沈默，隨即問道：“你們魔域的小孩子會聽這個故事睡覺嗎？”
聞妄戈想了想，說：“也不是吧，版本挺多的。比較主流的版本裏，花心大蘿蔔最後是被埋在土裏當了花泥。”
“不，我的意思是，這個故事真的適合小孩子聽嗎？”
聞妄戈正色道：“有哪裏不對嗎？從小教育孩子要專一，這樣他們長大之後才不會因為花心而變成花泥或者被五馬分屍。”
不，他認為絕大多數人都不會經歷這種極端的場景，總覺得這故事是聞妄戈編來騙他的。
鳳臨羨定定地看了聞妄戈片刻，然後聽到他說道：“別盯著我了，再盯我也不會笑出聲的。”
也就是說剛剛那個真是他胡說八道的謊話。鳳臨羨直起身，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聞妄戈推到了床上。
聞妄戈站起來，卻又俯下身給他蓋了下被子，“行了，睡前故事聽完了，睡覺吧。”他把手搭在鳳臨羨眼睛上，“快睡。”
一刻鐘後，聞妄戈收回了手，慢條斯理地，又將被子蓋到鳳臨羨頭上，“不聽話，捂死你算了。”
鳳臨羨就躺在床上，睜開眼看他，“真的睡不著。”怎麽說呢，這是很少有的一種情況：困，但是睡不著。其實他願意睡覺的時候，一般睡眠質量也挺好的。
聞妄戈笑了一聲，也上了床，擡手合上了床簾帷幕。
……然後給他念了一遍《道德經》。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下面忘了，總而言之比睡前故事管用。
這也許是做仙宗弟子必經的一環：在入門第一次聽《道德經》的時候睡著。雖然對鳳臨羨可能不是那麽管用了，但是聞妄戈在進房的時候順手往香爐裏添了份安神香。
雖然作為仙宗弟子的鳳臨羨本該對這東西倒背如流的，但是在床上聽這種東西果然還是很催眠。
聞妄戈悄無聲息地下了床，隨手將燃著安神香的香爐熄了，出了門，又走了幾步，而後拐個彎，他淡淡地看向戎婳，“你站這兒幹嘛？”
戎婳“哎”了一聲，說：“我這不是怕打擾到您嗎？”
聞妄戈沈默了一會兒，評價道：“看話本真是把你毒害了。我以後會出新規，禁止合歡宗的畫本和話本售賣給一百歲以下的修士。”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她聳了聳肩，不當回事，“你好迂腐，要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開始一夜情了，你們有道侶的人居然連小別勝新婚都不懂。”
“你說得對。但是我上次去聖曼墟的時候，就看見海渺至少換了三個對象，而你所謂的一夜情對象在哪裏？”聞妄戈慢條斯理地反駁，“而且，本尊現在依舊年輕，望你知。”
這話很對，沒有哪裏是不對的。戎婳凝視著他，“師父，讓讓我好嗎？我還沒滿一百歲，你何必用話來擠兌一個小孩子呢。”
聞妄戈的回答則簡單直接：“別惡心我。”
玩笑了幾句話，聞妄戈示意戎婳趕緊說重點，他不是很樂意在墻角這地方和戎婳聊天。
戎婳又是聳了聳肩，“不是當初從枯誥魔尊那邊救了個仙宗的弟子嗎？他有點應激，總覺得我們都要謀害他——我今天穿這麽好看，他居然管我叫魔女，可見精神已經失常了。”
戎婳確實穿的很好看。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她這身裙裳很素凈，耳朵上帶了個銀杏葉的金飾，還編了細細的辮子垂在肩上，看上去確實不像魔女，有點子像仙女了。
可惜她這輩子也就能當個魔女了。聞妄戈打量了她一會兒，說：“要不從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說不定是那小子獨具慧眼，勘破真相了。”
戎婳搖搖頭，言之鑿鑿，“絕無可能。淩未然都沒看透，何況那個家夥看起來就冒傻氣。”話講到這裏，她停了一下，轉過來彎，“嗨呀，不管那麽多。反正這個家夥我移交給師叔了，勞煩您轉告一聲。今兒天氣這麽好，我約了璇璣出去玩呢。”
她今天穿得可漂亮，又不是為了在宗裏忙活這忙活那的。這燙手山芋都給別人了，她還留在這幹啥。
小姑娘一溜煙跑了。
聞妄戈由得她去。反正本來也是放養的，愛往哪兒撒歡往哪兒撒歡罷。
入夜。
鳳臨羨睜了眼，他慢慢地掀了被子下床。聞妄戈倚著桌子，轉過頭來望他，笑道：“白天不醒晚上不睡？這月亮才剛出來呢。”他從桌子上把茶壺拿過來，給他倒了杯花茶。
鳳臨羨接過來喝了，說道：“嗯，睡醒了。”喝起來像是桂花茶，有點意外。這時節桂花開了嗎？
聞妄戈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歪了下頭，“如今桂花開了的，只是這裏沒怎麽種，太香了，我反而不太喜歡。這茶是靈越送來的，他那邊種了些銀桂樹。”
對的，還是那個倒黴廚子。不得不說，在聞妄戈手底下當廚子，他也是真的有些萬能在身上的。
鳳臨羨對茶沒什麽講究，只是喝個花茶香罷了，只是放下杯子的時候卻忍不住想，那時候該和邀月講一講桂花的。月與桂，似乎十分相得益彰。
聞妄戈沖他招了招手，“既然你醒了，那正好有件急事，只有你能做了。”他這話說得有些誇大，但是有用。
鳳臨羨就放下心思，擡眼問他：“怎麽了？”
“唔，只是突然想起來，有個你們仙宗的倒黴蛋還在這兒。你要是睡不著就去看望看望，他現在有點杯弓蛇影了，真擔心他哪一天被嚇死。”聞妄戈攤了攤手，把事情經過和他詳述了一遍。
鳳臨羨聽罷，道：“好，我去看看。”
聞妄戈就沖他揮揮手，“去罷，我等你回來。”
聽起來有點乖乖的。鳳臨羨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親，道了聲：“好。”
……
其實沒什麽大事，就是初出茅廬的小弟子第一次來魔域，就經歷了一些比較陰暗勾心鬥角的事情，再加上同門弟子不幸罹難，導致對整個魔域的刻板印象極端深刻。
很好治。鳳臨羨用銜燁劍的劍鞘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就已經痊愈大半。再讓他閑來無事多練劍招，有事做就把不會胡思亂想了。
臨走前，鳳臨羨謹告他：“你所遇到的，乃是人禍，出自人心，又並非天災地害，與是否身處魔域，並不相幹。”
那小弟子仰起頭，問他：“可是，魔域的惡人似乎就是比修真界要多的，在修真界，有各大仙宗的治理，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我向來聞所未聞。”
鳳臨羨一哂，“你要是死在這裏，在修真界也會是聞所未聞。更何況，你既然做了劍修，連劍該指向何方都不知道，又如何出劍。難不成，你要劍指整個魔域不成？”
他搖一搖頭，最後說道：“真閑著，你明天就去上魚淵宗的課好了，你自己親自去看看，他們教的到底是什麽歪門邪術。”
鳳臨羨剛剛已經問了聞妄戈，他說無所謂，反正魚淵宗能放在明面上教的課，江瑜守來了都挑不出刺兒。
不過第二天，這小弟子去聽課，還是聽了一腦袋的《道德經》回來——對，這本書是修界通用教材。而魚淵宗的招新剛剛結束，新弟子們都得聽這個。
不過好消息是，魚淵宗在這點上非常有魔域特色。
在第一節課上看見有小弟子打瞌睡，仙宗長老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對於新入門的弟子來說，聽這東西還是太犯困，而且也多半是聽不懂的。
而魔域這邊，授課者可能不會出聲。但是說不定一只鬼手或者骨手，就會悄悄冒出來給小弟子的腦門上來個腦瓜崩，以簡單有效的物理手段，起到了清心咒、提神符這種修真手段的作用。
這也是第一課的授課內容之一：學會使用最簡單的方法，達到最好的效果。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鳳臨羨回了房，將這事和聞妄戈說了，而後道：“我回去得和我師兄說一下，我們清虛宗的史學課，似乎授課效果不是很好。這都多久了，居然還有修士，聞魔域即色變的。”
聞妄戈聞言，笑了一下，擺了擺手，“你不懂。史書上教的是一回事，流言傳的是另一回事。什麽僅剩頭顱的幽靈，眼冒鬼火的幹屍，深夜做法的魔修，這種緊張刺激的謠言可比枯燥無味的史書有趣多了。”
不，他不覺得這種東西有多刺激。人死後遲早會變成屍體的，還會變成鬼，這有什麽可怕的。鳳臨羨搖一搖頭，表示否定。
“所以你是少數人，還是少數年紀輕輕就敢往魔域跑的楞頭青。當然你那個不著調的師父對此也功不可沒。”如果江瑜守有知情權，那麽他肯定不同意。
鳳臨羨遲疑了一下，反問道：“我是少數人嗎？”他若有所思，“我一直覺得，我在仙宗裏面，是很正常的那一類修士啊。”
仔細想來，他少時在宗內修行，成年後游歷四方磨礪自身，最終得勘己道，貌似與絕大多數修士別無二致。
聞妄戈罕見地沈默了片刻，而後用一種勘破的語氣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些經歷其實對於絕大多數修士來說都有夠極端的。包括但不限於：被清虛宗掌門收為關門弟子，獨自一人游歷異域，年紀輕輕便已封尊？”
鳳臨羨就看著他。
聞妄戈從容地自我解釋：“所以我也是少數人。”他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又是沈默了一會兒，鳳臨羨最後說道：“那我們挺配的。”
“這話我同意。”
這個話題就此終結。沒有任何影響，只是讓鳳臨羨多少有些理解為什麽他在修真界不合群了。
然而他還是不合群。
無解，畢竟就算是聞妄戈這種容易討人喜歡的類型，在魔尊聚會的時候也只能自斟自飲。雖然江柏瀾有時候看在靈石的份上會給他遞個話，不過往往會冷場。
因為在這時候，各位魔尊說起自己的少年往事，都會因為旁邊坐著一個真正的少年英才，而感覺嘴裏的話題都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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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房間，鳳臨羨郁郁地靠著聞妄戈，蹭了蹭他的肩膀。
聞妄戈安慰他說：“那幽冥來使能被你一劍捅穿，估計也不是什麽上層修士，多半是偷偷昧下了消息想要獨自邀功。這次他帶了一身傷回去，要是被審問出來，下場和魂飛魄散也差不多了。”
他這輩子第一次在一段話裏用這麽多的猜測語氣詞。畢竟聞妄戈一般騙人都是直接信口開河的，不需要這麽委婉。
好在鳳臨羨很好騙。反正不知道他信不信，總而言之他接受了聞妄戈的好意，沈默了片刻，他說道：“我們下會兒棋罷。”
聞妄戈也沈默了會兒，說：“你如果想要打發時間，我可以給你念點什麽《經典睡前故事》或者別的魔域寓言，但是我真的最近都不想下棋了——沈淵的棋藝比你還爛，還愛玩。”
鳳臨羨只是隨口一說，聽他這麽說，就轉而問道：“魔域的小孩子聽的睡前故事？你小時候也會聽嗎？”
“哦，那沒有。小時候沒人給我講睡前故事，因為我沾床就可以睡著，不用人哄。”聞妄戈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好，和鳳臨羨這種十天半個月都不睡覺的人不一樣。
鳳臨羨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那給我說說吧。”他的眼底尚且帶著些疲憊。這將近一個月以來，他很少真正的休憩過，雖然他用不著睡覺，但多少精神上還是有些疲勞。
於是聞妄戈就給他講了個如下的故事：從前魔域有個修士，同時喜歡上兩個美麗的女子，最後因為腳踏兩只船被扔進獸群裏分吃了。
鳳臨羨聽罷，沈默，隨即問道：“你們魔域的小孩子會聽這個故事睡覺嗎？”
聞妄戈想了想，說：“也不是吧，版本挺多的。比較主流的版本裏，花心大蘿蔔最後是被埋在土裏當了花泥。”
“不，我的意思是，這個故事真的適合小孩子聽嗎？”
聞妄戈正色道：“有哪裏不對嗎？從小教育孩子要專一，這樣他們長大之後才不會因為花心而變成花泥或者被五馬分屍。”
不，他認為絕大多數人都不會經歷這種極端的場景，總覺得這故事是聞妄戈編來騙他的。
鳳臨羨定定地看了聞妄戈片刻，然後聽到他說道：“別盯著我了，再盯我也不會笑出聲的。”
也就是說剛剛那個真是他胡說八道的謊話。鳳臨羨直起身，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聞妄戈推到了床上。
聞妄戈站起來，卻又俯下身給他蓋了下被子，“行了，睡前故事聽完了，睡覺吧。”他把手搭在鳳臨羨眼睛上，“快睡。”
一刻鐘後，聞妄戈收回了手，慢條斯理地，又將被子蓋到鳳臨羨頭上，“不聽話，捂死你算了。”
鳳臨羨就躺在床上，睜開眼看他，“真的睡不著。”怎麽說呢，這是很少有的一種情況：困，但是睡不著。其實他願意睡覺的時候，一般睡眠質量也挺好的。
聞妄戈笑了一聲，也上了床，擡手合上了床簾帷幕。
……然後給他念了一遍《道德經》。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下面忘了，總而言之比睡前故事管用。
這也許是做仙宗弟子必經的一環：在入門第一次聽《道德經》的時候睡著。雖然對鳳臨羨可能不是那麽管用了，但是聞妄戈在進房的時候順手往香爐裏添了份安神香。
雖然作為仙宗弟子的鳳臨羨本該對這東西倒背如流的，但是在床上聽這種東西果然還是很催眠。
聞妄戈悄無聲息地下了床，隨手將燃著安神香的香爐熄了，出了門，又走了幾步，而後拐個彎，他淡淡地看向戎婳，“你站這兒幹嘛？”
戎婳“哎”了一聲，說：“我這不是怕打擾到您嗎？”
聞妄戈沈默了一會兒，評價道：“看話本真是把你毒害了。我以後會出新規，禁止合歡宗的畫本和話本售賣給一百歲以下的修士。”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她聳了聳肩，不當回事，“你好迂腐，要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開始一夜情了，你們有道侶的人居然連小別勝新婚都不懂。”
“你說得對。但是我上次去聖曼墟的時候，就看見海渺至少換了三個對象，而你所謂的一夜情對象在哪裏？”聞妄戈慢條斯理地反駁，“而且，本尊現在依舊年輕，望你知。”
這話很對，沒有哪裏是不對的。戎婳凝視著他，“師父，讓讓我好嗎？我還沒滿一百歲，你何必用話來擠兌一個小孩子呢。”
聞妄戈的回答則簡單直接：“別惡心我。”
玩笑了幾句話，聞妄戈示意戎婳趕緊說重點，他不是很樂意在墻角這地方和戎婳聊天。
戎婳又是聳了聳肩，“不是當初從枯誥魔尊那邊救了個仙宗的弟子嗎？他有點應激，總覺得我們都要謀害他——我今天穿這麽好看，他居然管我叫魔女，可見精神已經失常了。”
戎婳確實穿的很好看。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她這身裙裳很素凈，耳朵上帶了個銀杏葉的金飾，還編了細細的辮子垂在肩上，看上去確實不像魔女，有點子像仙女了。
可惜她這輩子也就能當個魔女了。聞妄戈打量了她一會兒，說：“要不從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說不定是那小子獨具慧眼，勘破真相了。”
戎婳搖搖頭，言之鑿鑿，“絕無可能。淩未然都沒看透，何況那個家夥看起來就冒傻氣。”話講到這裏，她停了一下，轉過來彎，“嗨呀，不管那麽多。反正這個家夥我移交給師叔了，勞煩您轉告一聲。今兒天氣這麽好，我約了璇璣出去玩呢。”
她今天穿得可漂亮，又不是為了在宗裏忙活這忙活那的。這燙手山芋都給別人了，她還留在這幹啥。
小姑娘一溜煙跑了。
聞妄戈由得她去。反正本來也是放養的，愛往哪兒撒歡往哪兒撒歡罷。
入夜。
鳳臨羨睜了眼，他慢慢地掀了被子下床。聞妄戈倚著桌子，轉過頭來望他，笑道：“白天不醒晚上不睡？這月亮才剛出來呢。”他從桌子上把茶壺拿過來，給他倒了杯花茶。
鳳臨羨接過來喝了，說道：“嗯，睡醒了。”喝起來像是桂花茶，有點意外。這時節桂花開了嗎？
聞妄戈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歪了下頭，“如今桂花開了的，只是這裏沒怎麽種，太香了，我反而不太喜歡。這茶是靈越送來的，他那邊種了些銀桂樹。”
對的，還是那個倒黴廚子。不得不說，在聞妄戈手底下當廚子，他也是真的有些萬能在身上的。
鳳臨羨對茶沒什麽講究，只是喝個花茶香罷了，只是放下杯子的時候卻忍不住想，那時候該和邀月講一講桂花的。月與桂，似乎十分相得益彰。
聞妄戈沖他招了招手，“既然你醒了，那正好有件急事，只有你能做了。”他這話說得有些誇大，但是有用。
鳳臨羨就放下心思，擡眼問他：“怎麽了？”
“唔，只是突然想起來，有個你們仙宗的倒黴蛋還在這兒。你要是睡不著就去看望看望，他現在有點杯弓蛇影了，真擔心他哪一天被嚇死。”聞妄戈攤了攤手，把事情經過和他詳述了一遍。
鳳臨羨聽罷，道：“好，我去看看。”
聞妄戈就沖他揮揮手，“去罷，我等你回來。”
聽起來有點乖乖的。鳳臨羨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親，道了聲：“好。”
……
其實沒什麽大事，就是初出茅廬的小弟子第一次來魔域，就經歷了一些比較陰暗勾心鬥角的事情，再加上同門弟子不幸罹難，導致對整個魔域的刻板印象極端深刻。
很好治。鳳臨羨用銜燁劍的劍鞘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就已經痊愈大半。再讓他閑來無事多練劍招，有事做就把不會胡思亂想了。
臨走前，鳳臨羨謹告他：“你所遇到的，乃是人禍，出自人心，又並非天災地害，與是否身處魔域，並不相幹。”
那小弟子仰起頭，問他：“可是，魔域的惡人似乎就是比修真界要多的，在修真界，有各大仙宗的治理，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我向來聞所未聞。”
鳳臨羨一哂，“你要是死在這裏，在修真界也會是聞所未聞。更何況，你既然做了劍修，連劍該指向何方都不知道，又如何出劍。難不成，你要劍指整個魔域不成？”
他搖一搖頭，最後說道：“真閑著，你明天就去上魚淵宗的課好了，你自己親自去看看，他們教的到底是什麽歪門邪術。”
鳳臨羨剛剛已經問了聞妄戈，他說無所謂，反正魚淵宗能放在明面上教的課，江瑜守來了都挑不出刺兒。
不過第二天，這小弟子去聽課，還是聽了一腦袋的《道德經》回來——對，這本書是修界通用教材。而魚淵宗的招新剛剛結束，新弟子們都得聽這個。
不過好消息是，魚淵宗在這點上非常有魔域特色。
在第一節課上看見有小弟子打瞌睡，仙宗長老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對於新入門的弟子來說，聽這東西還是太犯困，而且也多半是聽不懂的。
而魔域這邊，授課者可能不會出聲。但是說不定一只鬼手或者骨手，就會悄悄冒出來給小弟子的腦門上來個腦瓜崩，以簡單有效的物理手段，起到了清心咒、提神符這種修真手段的作用。
這也是第一課的授課內容之一：學會使用最簡單的方法，達到最好的效果。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鳳臨羨回了房，將這事和聞妄戈說了，而後道：“我回去得和我師兄說一下，我們清虛宗的史學課，似乎授課效果不是很好。這都多久了，居然還有修士，聞魔域即色變的。”
聞妄戈聞言，笑了一下，擺了擺手，“你不懂。史書上教的是一回事，流言傳的是另一回事。什麽僅剩頭顱的幽靈，眼冒鬼火的幹屍，深夜做法的魔修，這種緊張刺激的謠言可比枯燥無味的史書有趣多了。”
不，他不覺得這種東西有多刺激。人死後遲早會變成屍體的，還會變成鬼，這有什麽可怕的。鳳臨羨搖一搖頭，表示否定。
“所以你是少數人，還是少數年紀輕輕就敢往魔域跑的楞頭青。當然你那個不著調的師父對此也功不可沒。”如果江瑜守有知情權，那麽他肯定不同意。
鳳臨羨遲疑了一下，反問道：“我是少數人嗎？”他若有所思，“我一直覺得，我在仙宗裏面，是很正常的那一類修士啊。”
仔細想來，他少時在宗內修行，成年後游歷四方磨礪自身，最終得勘己道，貌似與絕大多數修士別無二致。
聞妄戈罕見地沈默了片刻，而後用一種勘破的語氣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些經歷其實對於絕大多數修士來說都有夠極端的。包括但不限於：被清虛宗掌門收為關門弟子，獨自一人游歷異域，年紀輕輕便已封尊？”
鳳臨羨就看著他。
聞妄戈從容地自我解釋：“所以我也是少數人。”他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又是沈默了一會兒，鳳臨羨最後說道：“那我們挺配的。”
“這話我同意。”
這個話題就此終結。沒有任何影響，只是讓鳳臨羨多少有些理解為什麽他在修真界不合群了。
然而他還是不合群。
無解，畢竟就算是聞妄戈這種容易討人喜歡的類型，在魔尊聚會的時候也只能自斟自飲。雖然江柏瀾有時候看在靈石的份上會給他遞個話，不過往往會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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