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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光勸爾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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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光勸爾一杯酒

另一邊兩個少年卻在面面相覷。榮奕縮在椅子上,畏畏縮縮地說道:“那什麽,羽羽,好久不見啊,今天天氣真不錯嘿。”

聞欽羽把鬥笠摘了下來,看了看外面不陰不晴的天氣,神色平靜地讚同道:“哦。”

榮奕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神色,“你不生氣嗎?”

聞欽羽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不生氣。”還沒等榮奕松了口氣,他就繼續說道,“我要走了。”

榮奕一楞,問道:“這是什麽意思,你要去哪兒?”他的第六感告訴他聞欽羽說的走肯定不是回家過兩天那麽簡單。

聞欽羽點了點頭,說:“就是說,我以後可能不會再來妖域了。”他的話像是早就在心裏反覆排練過無數遍一樣,此刻就算榮奕怔楞著,他一個人也能條理清晰地說清楚,“我很感謝當初兩位尊上救我性命,所以我答應留在妖域給你做玩伴。但是,榮奕,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辦法在妖域一直這麽過下去。”

榮奕想說“我可以保護你”,但對上聞欽羽平靜的目光他卻忽然戛然而止。

他是很喜歡和聞欽羽玩,但他自己也知道聞欽羽是父母派過來看著他的,所以他往外偷偷跑的時候,從來都是背著聞欽羽不告訴對方的。

他好像也從來沒想過,在他離家出走的這段時間裏,聞欽羽是怎麽過的。榮奕登時感覺自己像是吃到放了好幾天的點心一樣,嗓子裏塞著幹巴巴的東西,讓人說不出話來。

聞欽羽長出了一口氣,“就這樣,我已經和兩位尊上說好了,等你這次回去之後我就會走。”他如往常一樣把榮奕最喜歡的點心推到他面前,給他倒了一杯七分滿的茶。

但榮奕卻吃不下,他咬著唇,像是被突然地打了一巴掌一樣,他想伸手去拽聞欽羽的衣袖,只是對上對方平靜無波的目光時卻是膽怯得不敢伸手,“我……”

聞欽羽卻是低垂著眉眼,安慰他道:“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對我好,只是,也許我真的不太適合在妖域生活,我們以後還可以傳訊,我會經常給你寫信的。”

可他從來都沒想過要和羽羽分開,一想到就難過死了。那個會坐在他床邊給他的衣服上縫小貓腦袋的少年,以後再也不會給他的每件衣服上繡上不一樣的小貓咪了。

榮奕攥著袖子裏繡著的那只小貓,緊緊咬著唇,卻不知道應該怎麽挽留,又不敢直接地說出來,只好幹巴巴地問道:“那你打算去哪裏啊?”

聞欽羽神色舒展了些許,顯然規劃好了以後的日子,“我家祖上有一位修士如今在魔域修行,我應該會去投奔他。”

榮奕不禁睜大了眼睛,他有些急切地撲過去抱住聞欽羽的手,可憐巴巴地求他,“羽羽,你不要去魔域……”

聞欽羽登時一僵,他抿起了唇,試著收回自己的手,卻又沒有動彈,只是輕輕地叫了他一聲,“榮奕。”

榮奕不肯放手,撒嬌道:“不去嘛,我回去和爹娘說,讓他們送你去修真界那邊好不好?我也可以做你的後臺啊,到那邊了我再去看你。”

聞欽羽嘆了一口氣,語氣卻依舊堅定,“不可以。我欠兩位尊上已經夠多了,不想再勞煩他們了。”

榮奕一頓,仰著頭看著他,想說“算你欠我的好不好”,可是卻像是突然開竅似的明悟,那不算的,他所擁有的一切皆是源自他的父母,聞欽羽會記著他的好,卻只會償還他父母的恩情。

好想哭。但是榮奕這次忍住了,他眨了眨眼,慢慢地放開了聞欽羽的手,嗓音依舊有些抖,但他很努力地克制了,“那你、你一定要多給我寫信。”

聞欽羽輕輕點了點頭,又伸手拍了拍他的頭發,“我會的,我保證。”

於是鳳臨羨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兩個少年和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禁心裏有幾分疑惑。

榮奕見他回來,這才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斫光劍尊好,對了,王哥呢?”

鳳臨羨看了他一眼,道:“那是假名。他出去了,馬上就回來。”

“哦。”剛剛就猜到一點的榮奕悶悶地應了一聲,也不想去計較,只是坐在聞欽羽旁邊,像是有些怕他下一秒就跑掉了一樣。

於是聞妄戈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兩顆霜打的茄子貼在一起。

聞妄戈回了座,一邊在鳳臨羨身旁坐下,一邊直接地問道:“你們倆這又是什麽情況?”

就算是心如死灰的榮奕也不禁睜大了眼睛,“離薄魔尊?”他看了看聞妄戈,又看了看聞欽羽,從唇間吐出來一句疑問,“聞……聞?”他被淚水銹完的腦子總算是開始轉了。

聞妄戈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微微擡手,一枚玉佩從聞欽羽懷裏飛出,落入他的手中,“凡聞氏子弟,只要入了修行之路,皆可從本尊這裏求一個心願。小子,你有什麽願望?”

聞欽羽也怔了一下,他猶豫了一下,卻察覺到手邊傳來濕意。

榮奕忍不住啪嗒啪嗒掉眼淚,但沒出聲,只是咬著唇不說話。

他不禁沈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我……還沒想好。”或者說本來是想好了的,只是被榮奕這麽一哭,卻又化掉了一些,像是堅冰被熱淚融化掉那樣,軟軟地在心間啪嗒出一個小小的坑。

聞妄戈難得發善心主動給自己找事做,卻被人拒絕了,倒是稀奇。

聞欽羽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又說:“臨行前,家母讓我將一物交還於您。”他將一個木頭匣子遞到聞妄戈面前,眼睛裏帶著點好奇,但是他沒有問。

聞妄戈揚了揚眉,隨意地接過匣子伸手打開了。木匣底和邊角都鋪著厚厚的棉布,中間卻只有一件看起來很是普通的小玩意。

是一架木頭制成的風箏模型,精致小巧的,雖然有些磨損,但是依舊被保存得很好。聞妄戈一頓,這才擡手將它拿了起來,輕聲感嘆道:“居然還在啊。”眉眼裏散漫的笑意斂去了,他很認真地看著眼前的物件。

這架小風箏的第一根主軸是他坐在妹妹床頭的時候定下的。

在後院的紫色藤蘿花架下,在笑著蕩木頭秋千的小姑娘旁邊,他裝上了它的尾翼。

而後在一個天氣晴好的日子裏,他在翅膀上繪下第一枚清風咒,將它遞給了他那時還只有六七歲的妹妹。

木頭制成的風箏在湛藍的天空會飛得很遠。直到那枚清風咒磨損消散,於是它會快速地墜落在柔軟的碧綠草地上,有時運氣好也會被已經成長的少女捧住。

再後來,便好似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曾經朝夕相伴過的妹妹,長大,及笄,招婿,生子,相夫教子,白頭偕老。圓滿至極的凡人一生,如意到他的到來只會顯得格格不入。

但是這架小小的風箏,卻從數百年前飛啊飛,最後落在了他的掌中。聞妄戈撫摸著風箏的木翼,原本畫著清風咒的地方,被刻上了四個小人,親近地貼在一起,圓圓的手連著,嘴巴也笑得圓圓的。

他們到底曾經血脈相連,也曾得到過來自親人的最真心的愛,這本就是一件不留遺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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