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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澈峰上。
聞妄戈自然而然地走到鳳臨羨身旁。
鳳臨羨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禁停了一停，而後才看向他發間臥著的鳳翎，神情便更柔和了幾分，“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聞妄戈笑吟吟，“難道我平常不好看？”
鳳臨羨又看了看那枚鳳凰翎羽，眼裏不禁浮現出笑意，“都好看。”想了想，卻又添了一句，“只是今日格外好看。從前從沒看見你穿過這件衣裳。”
真是好懂。聞妄戈挑眉，道：“那是自然，這是我封尊時穿的——你不也有一件？”他說的是鳳臨羨獲斫光尊號，得稱斫光劍尊之事。
那確乎是天下皆知的盛事，四荒來賀，八海同祝，九方皆慶，十地悉知——不可不謂風頭無兩。而正是這一場偌大的慶典之上，鳳臨羨端坐座席，謝完諸方來客，而後將尊印連著封域地圖拋給了江瑜守，幹凈利落地走了。
清虛宗內掌門易主的謠言登時銷聲匿跡，再無人提及。
到底是身處高位，底下謠言飄搖難免擾亂人心。鳳臨羨只是多數時候都不去想，不代表他不會動手去做，快刀斬亂麻本來就是他最擅長之事。
鳳臨羨一怔，沈吟了片刻，倒也不在意，“忘了，許是被淩未然收在哪兒了。”
聞妄戈便湊到他身邊，笑吟吟地去捏他的手指，道：“我想看你穿，你有空去找找嘛。”
鳳臨羨不動聲色地勾了勾手指，應道:“好。”
低頭瞥了一眼被捉著的兩根手指，聞妄戈慢條斯理地把手抽出來，“就這點出息？”而後卻又伸手與他十指交握，修剪得當的指甲不輕不重地劃過對方白皙的手背，而後有意無意地揉弄著指骨處溫熱的皮膚。
鳳臨羨不大自在地動了動手指，低頭看去，指尖輕輕柔柔地搭在對方手背上依稀可見的血管處，神色不禁柔和了幾分。
屬於是兩人各玩各的。
分明也是活了挺久的，好不容易談個情愛，和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似的，牽個手都黏黏糊糊的暧昧。
半晌，聞妄戈回過神來，面不改色地又去捏對方的手指，指使他道，“我要喝茶。”典型的順桿子往上爬，給點甜頭就想胡作非為。
“那你松手。”鳳臨羨好脾氣地說道，語氣是那種江瑜守聽到都想給他來個搜魂術試試看有沒有被奪舍的溫和。
“你先放手。”聞妄戈拿指尖壓著對方的指腹，一副我松開了但是不完全松開的樣子。
幼稚。鳳臨羨心裏這麽想，但也不肯放手，難得較真。
兩人對視了片刻。而後心照不宣地齊齊松手。
鳳臨羨默不作聲地回去找茶葉，聞妄戈無言地在崖邊的桌子旁坐了下來看山上的雲嵐橫生逸散。
“真丟人。”聞妄戈嘖了一聲，自言自語，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罵誰。
確實。鳳臨羨拎著茶罐回來，心裏如是想道，面上卻不顯，只是抓了兩把茶葉，在掀開茶壺隨手扔進去之前，想了一想又問道:“要不，你來泡？”
聞妄戈一笑，擡手，拽了拽鳳臨羨的手指，看著那兩撮茶葉從他指尖落入茶壺之中，這才拎起壺蓋“哢噠”一聲扣上去，笑吟吟道:“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語氣軟慢，眸光清亮，眼角的朱砂痣也似盈盈望去，別生幾分綿綿情意。
鳳臨羨頓了一頓，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只帶淡淡茶味的白開水，神色平靜地抿了一口，指尖卻摩挲了一下杯壁，光滑的瓷器卻讓他愈發想要擡手去摸一下對方眼角的那顆朱砂痣。
只是到底冒犯了些。鳳臨羨默不作聲地又抿了一口熱水。
聞妄戈毫不遮掩地嘲笑出聲，被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小腿也未曾收斂。
喝罷了茶，聞妄戈起身，指尖隨意地抹過唇角，低著眼眸對他笑道，“過兩日，兩界共商幽冥事，你來不來？”
鳳臨羨擡眼，沈吟了片刻，才道:“湊個熱鬧倒是可以。”但插不上話，他在宗內一向沒什麽實權，要說的話，連淩未然也不如。
“是嗎……”聞妄戈低笑了一聲，道:“我怕這次會議結束之後，你師兄要提劍砍我——你怎麽看？”到底是兩界難得的聯合，他自然是得為魔域謀取最大的利益……可偏偏眼前這人正是根正苗紅的仙家弟子，要是他分不清，那便趁早斷了。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鳳臨羨不假思索地回道:“外交事故，訛他。”
“哈。”聞妄戈放肆地笑出聲來，俯身笑吟吟地用沾了些茶香的指尖蹭了一下對方的唇角，“那就這麽說定了。”
呼吸一緩，鳳臨羨望著聞妄戈離去的背影，半晌，才擡手摸了下自己的唇角，悄悄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第二天。
聞妄戈照舊往回澈峰去，路上遇到個看傻子似的看他的江瑜守:這人有病吧？好好的回澈峰不住，非得兩頭跑？
你這個單身漢懂什麽，這是情趣，正所謂，小別勝新婚。聞妄戈笑吟吟地，用一種充滿優越感的眼神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路過了他。遲早有一天他把鳳臨羨拐回魔域去，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江瑜守楞了楞，問旁邊跟著的淩未然，“你怎麽看？”他總覺得聞妄戈這般神色有些不對勁，讓他心裏有些慌。
淩未然睜眼說瞎話，“弟子不知，師尊向來交友淡漠，許是這般相處更顯自在罷。”
廢話，縣官不如現管，他這廂和江瑜守報信，那廂鳳臨羨倒是不會多說什麽，只是魔尊就不一定了，他向來百無禁忌，給人使個絆子那是隨手拈來。
況且他那些師姐妹還天天嘀嘀咕咕繞著他轉，問他這一對有沒有什麽苗頭，讓她們知道了還了得，她們敢直接沖上回澈峰送喜糖罷。
因此他這張口就來的謊算是練出來了，十成的謊話到他嘴裏也是十分的真摯，叫江瑜守都沒聽出來。
江瑜守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俗話說遠香近臭，這倆住在一塊兒可能還真吵吵起來。罷了，隨他們去。江瑜守忙著呢，他不像某個魔尊，事情吩咐完甩手就走了，心大得很。
心大的聞妄戈也不是真傻白甜，只是身在仙宗，他有什麽動作都難免惹人猜忌，煩得很，倒不如和鳳臨羨廝混去。
他笑吟吟地拎起水壺，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熒綠的水壺上更顯溫潤。他微微低手，看著水壺口不緊不慢的流出清澈的水流，均勻地落在眼前這盆朱丹色的異植上。
晶瑩的水珠從枝葉上滴落，無聲地掉入漆黑的土壤之中，須臾便相融一體。聞妄戈便停了手，不大在乎地把水壺撂到邊上去。
此本為天地靈物，生死皆隨緣，他澆水也只是為了看起來美觀些罷了。只不過......聞妄戈擡手戳了戳那朱紅的枝椏，動作間隱隱有掰一枝下來瞧瞧的意思。他也算是博覽群書了，只是到底還沒拿定這到底是個什麽品種。
誰曉得鳳臨羨此刻正拿了點心回來，站在門口處就看見他辣手摧花的動作，不禁出聲道：“你在做什麽？”說著便進了門，把黃油紙包著的點心往桌子上一放，擡手去抓了對方作亂的手，也壓在桌子上。
聞妄戈笑吟吟，不慌不亂地反手握住，光明正大地道：“我瞧著它長得挺好的，給我折一枝嘛？”手指在他虎口處摩挲了兩下。
鳳臨羨無言。哪有人送了東西還往回拿的？他橫了一眼毫無心虛的聞妄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還是說：“隨你。”只是語氣不大好。
聞妄戈假裝沒看見，擡手掰了一枝，餘光瞥見鳳臨羨猶有些心疼的神色，忍笑又去哄他，“好了好了，只是折了一枝長得不大合適的罷了，你就當是修剪了一番。”
鳳臨羨抿唇，擡眼看去，倒是真如他所說，折了那一枝，卻更顯得枝葉疏落有致，瑩潤生輝，神色便略和緩些。
其實那枝長得本就不合宜，只是聞妄戈拿到這盆栽的時候，還沒摸準這是個什麽玩意，怕傷了這東西的本源，這才留著了。只是如今看來，確實合該折下這一枝的。聞妄戈捏著那一枝朱枝把玩，一時間腦內轉過許久念頭，直到一塊黃澄澄的東西落到眼前，這才回過神來。
“栗子糕？”聞妄戈揚眉，伸手拿了一塊在眼前端詳了一陣，才笑道：“哪來的？”
“我師兄山上的，他那兒最近住了個廚子。”鳳臨羨不怎麽在意地答道。
“廚子？”聞妄戈一想，很快便想起來，“你說的是方綬罷？什麽廚子，小心你師兄聽見了訓你。”
這說的是靈明山的靈明上仙，也是前段時間送了鳳臨羨那幾罐子茶的。靈明山匯萬物神秀，山主也受天地恩澤，飛升之路一片坦蕩，故此每任山主都是沿靈明山的名字，提前稱一句上仙，是為尊敬。
次任山主方綬，與江瑜守正是知己之交，兩相往來一直頗為頻繁熱絡，對著鳳臨羨也算是愛屋及烏，常常送些東西來。所以說鳳臨羨管方綬叫做廚子，可不是得挨罵嗎。
只不過嘛......聞妄戈笑意吟吟地瞥了一眼鳳臨羨。方綬的廚藝，可不見得是天賦異稟，反正某個常年試吃的倒黴蛋是不認可的。也難怪鳳臨羨對方綬的認知一直是個廚子。
鳳臨羨對著聞妄戈同情的目光，頓了一頓，驀然擡眼，“你又知道了。”他神色間有些疑惑，似是不理解，“總覺得，你知道的東西似乎有些太多了。”
聞妄戈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你師父難道一點都沒和你說嗎？他和我師父是筆友關系。而巧的是，我師父什麽都和我說。”甚至連床事都能和他嘮兩句的那種，後來聞妄戈煩了，差點就給柏瀾魔尊下藥讓他不能人事。
也不知道是攤上一個守口如瓶的師父倒黴，還是攤上一個傾訴欲極端旺盛的師父倒黴。
反正鳳臨羨挺倒黴的，身邊有不咋靠譜的師兄和他不著調的朋友，上面有不咋靠譜和不著調的師父，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背地裏拿自己家徒弟的倒黴事當樂子和筆友嘮嗑。
無言許久，鳳臨羨擡手把那包栗子糕拎走，出門去了。只是他出了門沒幾步，還是折返回來了。坐在凳子上以手支著下顎的聞妄戈便擡起眼看著他，一雙墨玉般的眼眸盡是笑意，似是滿懷脈脈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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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妄戈自然而然地走到鳳臨羨身旁。
鳳臨羨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禁停了一停，而後才看向他發間臥著的鳳翎，神情便更柔和了幾分，“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聞妄戈笑吟吟，“難道我平常不好看？”
鳳臨羨又看了看那枚鳳凰翎羽，眼裏不禁浮現出笑意，“都好看。”想了想，卻又添了一句，“只是今日格外好看。從前從沒看見你穿過這件衣裳。”
真是好懂。聞妄戈挑眉，道：“那是自然，這是我封尊時穿的——你不也有一件？”他說的是鳳臨羨獲斫光尊號，得稱斫光劍尊之事。
那確乎是天下皆知的盛事，四荒來賀，八海同祝，九方皆慶，十地悉知——不可不謂風頭無兩。而正是這一場偌大的慶典之上，鳳臨羨端坐座席，謝完諸方來客，而後將尊印連著封域地圖拋給了江瑜守，幹凈利落地走了。
清虛宗內掌門易主的謠言登時銷聲匿跡，再無人提及。
到底是身處高位，底下謠言飄搖難免擾亂人心。鳳臨羨只是多數時候都不去想，不代表他不會動手去做，快刀斬亂麻本來就是他最擅長之事。
鳳臨羨一怔，沈吟了片刻，倒也不在意，“忘了，許是被淩未然收在哪兒了。”
聞妄戈便湊到他身邊，笑吟吟地去捏他的手指，道：“我想看你穿，你有空去找找嘛。”
鳳臨羨不動聲色地勾了勾手指，應道:“好。”
低頭瞥了一眼被捉著的兩根手指，聞妄戈慢條斯理地把手抽出來，“就這點出息？”而後卻又伸手與他十指交握，修剪得當的指甲不輕不重地劃過對方白皙的手背，而後有意無意地揉弄著指骨處溫熱的皮膚。
鳳臨羨不大自在地動了動手指，低頭看去，指尖輕輕柔柔地搭在對方手背上依稀可見的血管處，神色不禁柔和了幾分。
屬於是兩人各玩各的。
分明也是活了挺久的，好不容易談個情愛，和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似的，牽個手都黏黏糊糊的暧昧。
半晌，聞妄戈回過神來，面不改色地又去捏對方的手指，指使他道，“我要喝茶。”典型的順桿子往上爬，給點甜頭就想胡作非為。
“那你松手。”鳳臨羨好脾氣地說道，語氣是那種江瑜守聽到都想給他來個搜魂術試試看有沒有被奪舍的溫和。
“你先放手。”聞妄戈拿指尖壓著對方的指腹，一副我松開了但是不完全松開的樣子。
幼稚。鳳臨羨心裏這麽想，但也不肯放手，難得較真。
兩人對視了片刻。而後心照不宣地齊齊松手。
鳳臨羨默不作聲地回去找茶葉，聞妄戈無言地在崖邊的桌子旁坐了下來看山上的雲嵐橫生逸散。
“真丟人。”聞妄戈嘖了一聲，自言自語，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罵誰。
確實。鳳臨羨拎著茶罐回來，心裏如是想道，面上卻不顯，只是抓了兩把茶葉，在掀開茶壺隨手扔進去之前，想了一想又問道:“要不，你來泡？”
聞妄戈一笑，擡手，拽了拽鳳臨羨的手指，看著那兩撮茶葉從他指尖落入茶壺之中，這才拎起壺蓋“哢噠”一聲扣上去，笑吟吟道:“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語氣軟慢，眸光清亮，眼角的朱砂痣也似盈盈望去，別生幾分綿綿情意。
鳳臨羨頓了一頓，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只帶淡淡茶味的白開水，神色平靜地抿了一口，指尖卻摩挲了一下杯壁，光滑的瓷器卻讓他愈發想要擡手去摸一下對方眼角的那顆朱砂痣。
只是到底冒犯了些。鳳臨羨默不作聲地又抿了一口熱水。
聞妄戈毫不遮掩地嘲笑出聲，被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小腿也未曾收斂。
喝罷了茶，聞妄戈起身，指尖隨意地抹過唇角，低著眼眸對他笑道，“過兩日，兩界共商幽冥事，你來不來？”
鳳臨羨擡眼，沈吟了片刻，才道:“湊個熱鬧倒是可以。”但插不上話，他在宗內一向沒什麽實權，要說的話，連淩未然也不如。
“是嗎……”聞妄戈低笑了一聲，道:“我怕這次會議結束之後，你師兄要提劍砍我——你怎麽看？”到底是兩界難得的聯合，他自然是得為魔域謀取最大的利益……可偏偏眼前這人正是根正苗紅的仙家弟子，要是他分不清，那便趁早斷了。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鳳臨羨不假思索地回道:“外交事故，訛他。”
“哈。”聞妄戈放肆地笑出聲來，俯身笑吟吟地用沾了些茶香的指尖蹭了一下對方的唇角，“那就這麽說定了。”
呼吸一緩，鳳臨羨望著聞妄戈離去的背影，半晌，才擡手摸了下自己的唇角，悄悄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第二天。
聞妄戈照舊往回澈峰去，路上遇到個看傻子似的看他的江瑜守:這人有病吧？好好的回澈峰不住，非得兩頭跑？
你這個單身漢懂什麽，這是情趣，正所謂，小別勝新婚。聞妄戈笑吟吟地，用一種充滿優越感的眼神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路過了他。遲早有一天他把鳳臨羨拐回魔域去，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江瑜守楞了楞，問旁邊跟著的淩未然，“你怎麽看？”他總覺得聞妄戈這般神色有些不對勁，讓他心裏有些慌。
淩未然睜眼說瞎話，“弟子不知，師尊向來交友淡漠，許是這般相處更顯自在罷。”
廢話，縣官不如現管，他這廂和江瑜守報信，那廂鳳臨羨倒是不會多說什麽，只是魔尊就不一定了，他向來百無禁忌，給人使個絆子那是隨手拈來。
況且他那些師姐妹還天天嘀嘀咕咕繞著他轉，問他這一對有沒有什麽苗頭，讓她們知道了還了得，她們敢直接沖上回澈峰送喜糖罷。
因此他這張口就來的謊算是練出來了，十成的謊話到他嘴裏也是十分的真摯，叫江瑜守都沒聽出來。
江瑜守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俗話說遠香近臭，這倆住在一塊兒可能還真吵吵起來。罷了，隨他們去。江瑜守忙著呢，他不像某個魔尊，事情吩咐完甩手就走了，心大得很。
心大的聞妄戈也不是真傻白甜，只是身在仙宗，他有什麽動作都難免惹人猜忌，煩得很，倒不如和鳳臨羨廝混去。
他笑吟吟地拎起水壺，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熒綠的水壺上更顯溫潤。他微微低手，看著水壺口不緊不慢的流出清澈的水流，均勻地落在眼前這盆朱丹色的異植上。
晶瑩的水珠從枝葉上滴落，無聲地掉入漆黑的土壤之中，須臾便相融一體。聞妄戈便停了手，不大在乎地把水壺撂到邊上去。
此本為天地靈物，生死皆隨緣，他澆水也只是為了看起來美觀些罷了。只不過......聞妄戈擡手戳了戳那朱紅的枝椏，動作間隱隱有掰一枝下來瞧瞧的意思。他也算是博覽群書了，只是到底還沒拿定這到底是個什麽品種。
誰曉得鳳臨羨此刻正拿了點心回來，站在門口處就看見他辣手摧花的動作，不禁出聲道：“你在做什麽？”說著便進了門，把黃油紙包著的點心往桌子上一放，擡手去抓了對方作亂的手，也壓在桌子上。
聞妄戈笑吟吟，不慌不亂地反手握住，光明正大地道：“我瞧著它長得挺好的，給我折一枝嘛？”手指在他虎口處摩挲了兩下。
鳳臨羨無言。哪有人送了東西還往回拿的？他橫了一眼毫無心虛的聞妄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還是說：“隨你。”只是語氣不大好。
聞妄戈假裝沒看見，擡手掰了一枝，餘光瞥見鳳臨羨猶有些心疼的神色，忍笑又去哄他，“好了好了，只是折了一枝長得不大合適的罷了，你就當是修剪了一番。”
鳳臨羨抿唇，擡眼看去，倒是真如他所說，折了那一枝，卻更顯得枝葉疏落有致，瑩潤生輝，神色便略和緩些。
其實那枝長得本就不合宜，只是聞妄戈拿到這盆栽的時候，還沒摸準這是個什麽玩意，怕傷了這東西的本源，這才留著了。只是如今看來，確實合該折下這一枝的。聞妄戈捏著那一枝朱枝把玩，一時間腦內轉過許久念頭，直到一塊黃澄澄的東西落到眼前，這才回過神來。
“栗子糕？”聞妄戈揚眉，伸手拿了一塊在眼前端詳了一陣，才笑道：“哪來的？”
“我師兄山上的，他那兒最近住了個廚子。”鳳臨羨不怎麽在意地答道。
“廚子？”聞妄戈一想，很快便想起來，“你說的是方綬罷？什麽廚子，小心你師兄聽見了訓你。”
這說的是靈明山的靈明上仙，也是前段時間送了鳳臨羨那幾罐子茶的。靈明山匯萬物神秀，山主也受天地恩澤，飛升之路一片坦蕩，故此每任山主都是沿靈明山的名字，提前稱一句上仙，是為尊敬。
次任山主方綬，與江瑜守正是知己之交，兩相往來一直頗為頻繁熱絡，對著鳳臨羨也算是愛屋及烏，常常送些東西來。所以說鳳臨羨管方綬叫做廚子，可不是得挨罵嗎。
只不過嘛......聞妄戈笑意吟吟地瞥了一眼鳳臨羨。方綬的廚藝，可不見得是天賦異稟，反正某個常年試吃的倒黴蛋是不認可的。也難怪鳳臨羨對方綬的認知一直是個廚子。
鳳臨羨對著聞妄戈同情的目光，頓了一頓，驀然擡眼，“你又知道了。”他神色間有些疑惑，似是不理解，“總覺得，你知道的東西似乎有些太多了。”
聞妄戈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你師父難道一點都沒和你說嗎？他和我師父是筆友關系。而巧的是，我師父什麽都和我說。”甚至連床事都能和他嘮兩句的那種，後來聞妄戈煩了，差點就給柏瀾魔尊下藥讓他不能人事。
也不知道是攤上一個守口如瓶的師父倒黴，還是攤上一個傾訴欲極端旺盛的師父倒黴。
反正鳳臨羨挺倒黴的，身邊有不咋靠譜的師兄和他不著調的朋友，上面有不咋靠譜和不著調的師父，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背地裏拿自己家徒弟的倒黴事當樂子和筆友嘮嗑。
無言許久，鳳臨羨擡手把那包栗子糕拎走，出門去了。只是他出了門沒幾步，還是折返回來了。坐在凳子上以手支著下顎的聞妄戈便擡起眼看著他，一雙墨玉般的眼眸盡是笑意，似是滿懷脈脈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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