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當春時惜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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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當春時惜春華
幾日後，這場仙魔相會，總算是開了場。
還是消磨日子來得快活。聞妄戈如是想道，他散漫地後仰，靠著椅背，半闔著眼睛，全然不顧面前眾多仙修明裏暗裏的視線。旁邊的璇璣很有眼色地捧了桌上的茶立在他身旁，做足了姿態。
眼見著那些仙修自顧自總算是談了個七七八八，聞妄戈掐準了時機，便擡手拿了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全然不顧首席的江瑜守看過來的眼神。
江瑜守面不改色地停了停，等他放下了茶盞，才問道：“離薄魔尊覺得如何呢？”好似剛才將聞妄戈冷落在旁邊全然不管的人不是他一般。
聞妄戈看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說道：“諸位隨意即可。”他笑意顯然，卻不達眼底，“只是我魔域地大疆廣，險象環生，本尊有心無力，實難相助。”
“況且.....”聞妄戈話鋒一轉，他坐直了身子，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本尊呢，到底是年輕歷淺，人微言輕了些，魔域諸位魔尊，怕是也由不得我使喚。”總的來說，就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去你嗎的人微言輕。江瑜守不動聲色地想道，面上卻不顯，只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心裏盤算著應該怎麽試探聞妄戈的底線，卻看見聞妄戈慢悠悠從袖子裏拿出一份域圖，只是卷著，只能看見背面透出依稀的紅跡。
江瑜守眉心一跳。他就不信了，聞妄戈難不成還會缺一張不會泅墨的地圖？這廝拿這東西來釣他們這些仙修呢？雖說心裏罵娘，但面上還是得乖乖地上鉤，“敢問這是何物？”
“啊，沒什麽。”聞妄戈老神在在地把玩著手裏的地圖，神色散漫，“嗯，就是底下有知情的人，知道了一些消息，倒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隨手標在地圖上了。”一張地圖，帶著標記，傻子也知道那上面是什麽東西了。多半是幽冥在人間的據點，就算真假不定，也比大海撈針來得好。
聞妄戈把地圖往璇璣懷裏一拋，懶散地又靠在椅背上。璇璣便捧著那地圖，笑盈盈地接話，“宗主您可小心些，那位老眼昏花的，若是再畫一副，恐怕還要疏漏許多呢。”言語似是綿裏藏針，步步緊逼。
這廝沒完了是吧。江瑜守心裏摸不準聞妄戈的底線，也不敢太逼他，只是轉而問道：“這地圖，有幾分真？”
聞妄戈想了一想，像是壓根沒過腦子似的，“十成。”
他這話倒是讓江瑜守把心放下來了。聞妄戈敢說出這話，這情報就起碼有八分真，這廝和他師父倒是一脈相傳的實誠，大事上是不撒謊的。就是......這次恐怕是要大出血了。就算他們清虛宗底蘊深厚，也難免會肉疼一陣。
聞妄戈笑意吟吟，眼見著江瑜守神色微松，倒也沒有繼續乘勝追擊、下他面子，而是回頭看了眼璇璣。璇璣便將那地圖又送到他手上，神色坦然地從袖子裏拿出一份極厚的清單，呈到江瑜守面前，笑意也依舊是盈盈的。
呸，這東西比他師父還黑心！江瑜守看罷，按捺著心裏的不爽，神色淡淡地把這份清單傳給旁邊席位的仙修看，如料聽見倒吸涼氣的聲音。
鳳臨羨也跟著看了，就算是他不大關心天材地寶價值幾何，看完了也不禁有幾分咋舌......他擡頭，面帶異色地看了眼聞妄戈，意思很明顯：你可真敢寫啊。
一時之間陷入了古怪的寂靜。璇璣神色自若，只是退了一步，似是悄悄和聞妄戈說私話，“宗主，我還是第一次來這仙家之處呢，果真是如話本所言，。”
聞妄戈揚眉，問道：“那你覺得如何？”
璇璣只是笑，說：“只是想起來我的故鄉，原也是錦繡繁華，只是被昭寧滅了國，半生流離，一時之間卻不大看得慣這般錦繡光，到底是照不進心安處了。”
這話一出，在場諸位仙修的神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昭寧一事，鳳臨羨回來也一五一十地和江瑜守說了。昭寧雖說偏遠，但也是他們庇佑的凡界疆域，哪成想竟是妖魔邪窟，他們偶爾施下的資源與修士，竟是助紂為虐了。況且魔尊在此事裏還插了一手，甚至可以說是出力不少。那昭寧最後的遺孤，也是自發投了魔域。
思及此，心下的不滿難免虛了幾分。這廂聞妄戈像是沒看見，只是與璇璣說道：“無妨，凡間說書人多，總有幾個見過、談過你故鄉的，到時候尋幾個來給你說說便是了。”至於他們會不會再連帶著說些別的，那就未可知了。
聞妄戈是懂打蛇打七寸的。江瑜守心裏暗罵，掃了一眼旁邊修士各異的神色，心下便有了決斷，當場逐客道：“關於此事，還望離薄魔尊多上心，與魔域諸位魔尊多商討一番，至於這份清單......我們自會備齊，”
聞妄戈便站起來，展了手裏的扇子，笑道：“自然，只是他們那些人脾性不好，諸位怕是要多帶些見面禮去。至於本尊，倒是沒這個講究。”
你這一份清單，可比他們全部人加起來要得還多。江瑜守也懶得和他做表面功夫了，面無表情地攆他，“您請回罷。”
“態度真差。”聞妄戈一副“我不和你計較”的模樣，又向著鳳臨羨眨了眨眼，這才轉身慢悠悠地走了，腳步輕快得很，一如來時一般,完全不受這群仙修的影響。
明明能安安生生走的，非得沖著人家師弟拋個眼色，這睚眥必報的作風也真是沒誰比得上了。璇璣低眉順眼地跟著，心裏想法拐著彎，但是面上還是一點也不顯。
鳳臨羨只當做沒看見，也沒看見他師兄暗裏陰森森瞪他的眼神。反正他也只能用眼神攻擊他了。自從十八歲之後，他師兄就再也沒能在劍道上勝過他。
江瑜守揉了揉額角，攆他出去，沒好聲氣地說道：“你也給我走。”
鳳臨羨就起身，提劍走了。哼，沒本事和聞妄戈殺價，遷怒於他算是什麽本事。這話他倒是沒說出口，怕火上澆油真氣到他師兄了。畢竟……聞妄戈那條件，確實是獅子大開口了。
現在某坐地起價的魔修正坐在回澈峰上，看天上的雲飄來飄去，壓根看不出來這廝剛剛狠敲了一頓竹杠。
鳳臨羨便走上前來。聞妄戈就橫過眼望他，笑道：“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我以為你師兄好歹要壓著你罵我兩句呢。”身後跟著的璇璣默默地悄悄地後退了一步，一副又心虛又慫的表情。
倒也不是她就真這麽慫......她要是和聞妄戈似的不怕挨打，她也敢笑吟吟若無其事地搭話。畢竟都做魔修了，面子這個東西，除了能賣錢的時候，基本上都和沒有一樣。
鳳臨羨嗯了一聲，才道：“沒來得及罵你，罵我呢。”
“罵你什麽，交友不慎？”
“沒，他讓我滾。”鳳臨羨倒是不大在意，只是陳述道：“你這次確實把他氣到了。”
聞妄戈坐直了身子，沈吟了半晌，自誇道:“嗯，不愧是我。”
璇璣不動聲色地又退了一步，說:“宗主，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您兩位談心。”聽不下去了，她到底在聞妄戈手底下做事，還是應該保留著一點該有的尊敬感，但再這麽聽下去，就連她都會被帶進溝裏。
如非必要，誰想頂著斫光劍尊不知其意的目光走出回澈峰呢。璇璣心裏繃得緊緊的，見聞妄戈點了頭，才順從又規矩地往外走。
聞妄戈擡手抓著鳳臨羨的袖子，把人拉過來一點，笑道:“看什麽看，你嚇到人家小姑娘了。”璇璣這妮子，心思通透，就是磨難諸多，多少有些太謹小慎微了，不過在魔域度日，多幾分謹慎倒也不算錯。
心裏轉著念頭，手也沒歇，牽著對方的手，聞妄戈隨意地將那卷價值連城的地圖拋到了鳳臨羨懷裏，“你這段日子，怕是有的忙了。”
鳳臨羨倒也不和他客氣，大大方方地展了地圖看，不禁皺起了眉，“花泱，楚寧，姑舒……怎麽都離清虛宗這麽近？”隨即卻又回過神來，沈吟片刻，道，“我等下問問師兄去。”
聞妄戈便笑道:“你記下來去說就是了，地圖卻還留給我，你師兄是個聰明人，可不見得那些人都是。”總有些目光短淺的，覺得他們兩方要勾結起來做些一手遮天興風作浪的蠢事。
而且這份地圖也不好從鳳臨羨的手裏送出去，畢竟每年都有謠言說鳳臨羨棄明投暗轉入魔道的，他的身份實在是有些不上不下。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都是雙方錢貨兩訖的時候再送出去最好。
但是嘛，這不妨礙聞妄戈拿這份已經賣出去的地圖順便再賣個好。他笑吟吟地捏了捏鳳臨羨的手指，示意他理理自己。
鳳臨羨看罷了，這才卷起了地圖，交到聞妄戈手裏，然後反過來又捏捏對方的手指，有點子爭鋒相對的意思，“給。”
榆木腦袋。聞妄戈搖了搖頭，隨手把地圖收起來，將人拉過來，望著他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鳳臨羨順勢坐在他身邊，歪著頭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認認真真的。他不說話的時候，的確是很清俊的，看起來確乎是個美人。
聞妄戈沒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頭，而後手指下滑落在他下頜處，摩挲了兩下，神色依然很正經，“我是說，你接下來會很忙，所以你現在，應當給我一些獎勵。”
這兩個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因果關系。鳳臨羨不動聲色地想道，卻看見面前的玄衣魔修有些惡劣地勾唇笑著，眸光又顯得極為純澈，他在說:“過來，親我。”
唔……鳳臨羨頓了一頓，像是被誘惑到了似的主動地貼了過去。試探似的蹭了蹭他的唇角。
聞妄戈就伸手，扣著他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懷裏拉了一拉，“不會？”他笑吟吟的，眉眼間卻透著魔修的邪氣與肆意，而後低頭吻了下去，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撬開了對方淡色的唇，舌尖探了一節進去，觸到對方軟軟的舌尖。
懷裏的人不大習慣地一僵，卻順從裏隱隱有些迎合地靠近了些，聞妄戈強硬地摟著他的腰，卻又似是獵人捕獵時那般微微松開些，不動聲色地勾引著獵物主動跳進陷阱。
鳳臨羨順著他的動作，主動地貼近他的懷裏，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撫摸他身後那如墨一般順滑裏透著涼意的長發。
聞妄戈微微瞇起眼眸，由得他去，只是玩鬧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唇角，退出來的舌尖還輕輕劃過唇間，像是一片羽毛般輕飄飄的，帶起一股癢意，那癢倒讓人覺得不上不下的，好像要從唇間泛進骨子裏，然後綿綿地開出花來。
鳳臨羨抿了下猶帶水光的唇，又主動地回吻了過去，他不太懂親吻，只是生澀地去模仿方才聞妄戈的動作，舌尖抵在對方唇間，試探著舔了一下。
聞妄戈懶散地仰頭，像是玩夠了似的，只是松松垮垮地撫著他的後腦勺，縱容地張開了唇，一副任人為所欲為的模樣，勾引著他聰明卻青澀的獵物上鉤。
無知的白衣劍修就探了舌頭進去，舌尖在他口腔裏探索著，舔了舔他的上顎，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像是剛吃了梅子蜜餞似的。鳳臨羨不嗜甜，他口中的蜜梅味道也淡得很，但親下去卻讓人覺得像是連吃了幾顆蜜餞那樣口舌生津。
聞妄戈由著他認認真真地親夠了，卻依舊不肯松手，攬著人勁瘦的腰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落落大方地占便宜。
鳳臨羨被扣在他懷裏，倒也不大在乎這頗有幾分弱勢的姿態，只是找了個合適的姿勢與他貼著，難得散漫地倚著他的肩頭。
聞妄戈是真喜歡他這坦蕩的性子，雖說劍尊紅起臉來也頗為可愛，只是到底還是覺得鳳臨羨合該如此，他笑吟吟地撫了撫對方的眼角，舌尖彈了一下，隨即壓低嗓音笑了一聲。
鳳臨羨像是被提醒了似的，直起身來，伸手去摸他眼尾的朱砂痣。聞妄戈捉著他的手指，捏了捏，語帶笑意，“怎麽，喜歡啊？”
“嗯，喜歡。”鳳臨羨想了一想，活學活用地湊過去，在他眼尾親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喜歡這顆朱砂痣，還是喜歡它的主人。
聞妄戈便輕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緋紅的耳垂，“好，給你摸。”
鳳臨羨到底是仙宗裏長大的弟子，難免要比魔域出身的聞妄戈保守些，只是他向來通透，想要的便應當去爭取，抓在手裏的才是自己的。所以就算暗裏覺得不大自在，但還是遵循本心地湊過去吻他。
聞妄戈心想著方才的劍修紅著耳朵卻依舊大著膽子去親他，磕磕絆絆地效仿著他的樣子，不禁瞇了瞇眼眸，理智地沒有再往下聯想。等下鳳臨羨還要去見江瑜守的，要是沾著滿身他的味道，那麽下一刻江瑜守就能把他徹底攆出清虛宗。
他摟緊了懷裏的人，沒忍住又在白皙溫熱的脖頸處蹭了蹭，這才撒開了手。小孩子才會想著喜歡的東西一口氣吃光，成熟的大人會一茬一茬地割韭菜。
鳳臨羨順勢揉了揉他的發頂，趁人沒發現之前收了手，從他懷裏起身，擡手把散亂了的發帶系緊了，這才說道，“我去問問我師兄去。”只是幾縷長發還散在耳邊，他往後捋了兩下，沒理整，還是拆開了發帶，又一絲不茍地束好了頭發。
笑了一聲，聞妄戈懶散地撥弄了一下旁邊橫斜生著的迎春花枝，那嫩黃的繁花和著綠色的芽葉搭在他瑩潤如玉的手指旁邊，便似是滿盈一枝春。
他折了這枝春在手，笑吟吟地轉了一轉，說:“正當春時，惜取春華。”他語氣裏似是蘊著某種似是而非若有若無的勾引，“不陪我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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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那些仙修自顧自總算是談了個七七八八，聞妄戈掐準了時機，便擡手拿了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全然不顧首席的江瑜守看過來的眼神。
江瑜守面不改色地停了停，等他放下了茶盞，才問道：“離薄魔尊覺得如何呢？”好似剛才將聞妄戈冷落在旁邊全然不管的人不是他一般。
聞妄戈看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說道：“諸位隨意即可。”他笑意顯然，卻不達眼底，“只是我魔域地大疆廣，險象環生，本尊有心無力，實難相助。”
“況且.....”聞妄戈話鋒一轉，他坐直了身子，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本尊呢，到底是年輕歷淺，人微言輕了些，魔域諸位魔尊，怕是也由不得我使喚。”總的來說，就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去你嗎的人微言輕。江瑜守不動聲色地想道，面上卻不顯，只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心裏盤算著應該怎麽試探聞妄戈的底線，卻看見聞妄戈慢悠悠從袖子裏拿出一份域圖，只是卷著，只能看見背面透出依稀的紅跡。
江瑜守眉心一跳。他就不信了，聞妄戈難不成還會缺一張不會泅墨的地圖？這廝拿這東西來釣他們這些仙修呢？雖說心裏罵娘，但面上還是得乖乖地上鉤，“敢問這是何物？”
“啊，沒什麽。”聞妄戈老神在在地把玩著手裏的地圖，神色散漫，“嗯，就是底下有知情的人，知道了一些消息，倒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隨手標在地圖上了。”一張地圖，帶著標記，傻子也知道那上面是什麽東西了。多半是幽冥在人間的據點，就算真假不定，也比大海撈針來得好。
聞妄戈把地圖往璇璣懷裏一拋，懶散地又靠在椅背上。璇璣便捧著那地圖，笑盈盈地接話，“宗主您可小心些，那位老眼昏花的，若是再畫一副，恐怕還要疏漏許多呢。”言語似是綿裏藏針，步步緊逼。
這廝沒完了是吧。江瑜守心裏摸不準聞妄戈的底線，也不敢太逼他，只是轉而問道：“這地圖，有幾分真？”
聞妄戈想了一想，像是壓根沒過腦子似的，“十成。”
他這話倒是讓江瑜守把心放下來了。聞妄戈敢說出這話，這情報就起碼有八分真，這廝和他師父倒是一脈相傳的實誠，大事上是不撒謊的。就是......這次恐怕是要大出血了。就算他們清虛宗底蘊深厚，也難免會肉疼一陣。
聞妄戈笑意吟吟，眼見著江瑜守神色微松，倒也沒有繼續乘勝追擊、下他面子，而是回頭看了眼璇璣。璇璣便將那地圖又送到他手上，神色坦然地從袖子裏拿出一份極厚的清單，呈到江瑜守面前，笑意也依舊是盈盈的。
呸，這東西比他師父還黑心！江瑜守看罷，按捺著心裏的不爽，神色淡淡地把這份清單傳給旁邊席位的仙修看，如料聽見倒吸涼氣的聲音。
鳳臨羨也跟著看了，就算是他不大關心天材地寶價值幾何，看完了也不禁有幾分咋舌......他擡頭，面帶異色地看了眼聞妄戈，意思很明顯：你可真敢寫啊。
一時之間陷入了古怪的寂靜。璇璣神色自若，只是退了一步，似是悄悄和聞妄戈說私話，“宗主，我還是第一次來這仙家之處呢，果真是如話本所言，。”
聞妄戈揚眉，問道：“那你覺得如何？”
璇璣只是笑，說：“只是想起來我的故鄉，原也是錦繡繁華，只是被昭寧滅了國，半生流離，一時之間卻不大看得慣這般錦繡光，到底是照不進心安處了。”
這話一出，在場諸位仙修的神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昭寧一事，鳳臨羨回來也一五一十地和江瑜守說了。昭寧雖說偏遠，但也是他們庇佑的凡界疆域，哪成想竟是妖魔邪窟，他們偶爾施下的資源與修士，竟是助紂為虐了。況且魔尊在此事裏還插了一手，甚至可以說是出力不少。那昭寧最後的遺孤，也是自發投了魔域。
思及此，心下的不滿難免虛了幾分。這廂聞妄戈像是沒看見，只是與璇璣說道：“無妨，凡間說書人多，總有幾個見過、談過你故鄉的，到時候尋幾個來給你說說便是了。”至於他們會不會再連帶著說些別的，那就未可知了。
聞妄戈是懂打蛇打七寸的。江瑜守心裏暗罵，掃了一眼旁邊修士各異的神色，心下便有了決斷，當場逐客道：“關於此事，還望離薄魔尊多上心，與魔域諸位魔尊多商討一番，至於這份清單......我們自會備齊，”
聞妄戈便站起來，展了手裏的扇子，笑道：“自然，只是他們那些人脾性不好，諸位怕是要多帶些見面禮去。至於本尊，倒是沒這個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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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真差。”聞妄戈一副“我不和你計較”的模樣，又向著鳳臨羨眨了眨眼，這才轉身慢悠悠地走了，腳步輕快得很，一如來時一般,完全不受這群仙修的影響。
明明能安安生生走的，非得沖著人家師弟拋個眼色，這睚眥必報的作風也真是沒誰比得上了。璇璣低眉順眼地跟著，心裏想法拐著彎，但是面上還是一點也不顯。
鳳臨羨只當做沒看見，也沒看見他師兄暗裏陰森森瞪他的眼神。反正他也只能用眼神攻擊他了。自從十八歲之後，他師兄就再也沒能在劍道上勝過他。
江瑜守揉了揉額角，攆他出去，沒好聲氣地說道：“你也給我走。”
鳳臨羨就起身，提劍走了。哼，沒本事和聞妄戈殺價，遷怒於他算是什麽本事。這話他倒是沒說出口，怕火上澆油真氣到他師兄了。畢竟……聞妄戈那條件，確實是獅子大開口了。
現在某坐地起價的魔修正坐在回澈峰上，看天上的雲飄來飄去，壓根看不出來這廝剛剛狠敲了一頓竹杠。
鳳臨羨便走上前來。聞妄戈就橫過眼望他，笑道：“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我以為你師兄好歹要壓著你罵我兩句呢。”身後跟著的璇璣默默地悄悄地後退了一步，一副又心虛又慫的表情。
倒也不是她就真這麽慫......她要是和聞妄戈似的不怕挨打，她也敢笑吟吟若無其事地搭話。畢竟都做魔修了，面子這個東西，除了能賣錢的時候，基本上都和沒有一樣。
鳳臨羨嗯了一聲，才道：“沒來得及罵你，罵我呢。”
“罵你什麽，交友不慎？”
“沒，他讓我滾。”鳳臨羨倒是不大在意，只是陳述道：“你這次確實把他氣到了。”
聞妄戈坐直了身子，沈吟了半晌，自誇道:“嗯，不愧是我。”
璇璣不動聲色地又退了一步，說:“宗主，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您兩位談心。”聽不下去了，她到底在聞妄戈手底下做事，還是應該保留著一點該有的尊敬感，但再這麽聽下去，就連她都會被帶進溝裏。
如非必要，誰想頂著斫光劍尊不知其意的目光走出回澈峰呢。璇璣心裏繃得緊緊的，見聞妄戈點了頭，才順從又規矩地往外走。
聞妄戈擡手抓著鳳臨羨的袖子，把人拉過來一點，笑道:“看什麽看，你嚇到人家小姑娘了。”璇璣這妮子，心思通透，就是磨難諸多，多少有些太謹小慎微了，不過在魔域度日，多幾分謹慎倒也不算錯。
心裏轉著念頭，手也沒歇，牽著對方的手，聞妄戈隨意地將那卷價值連城的地圖拋到了鳳臨羨懷裏，“你這段日子，怕是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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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妄戈便笑道:“你記下來去說就是了，地圖卻還留給我，你師兄是個聰明人，可不見得那些人都是。”總有些目光短淺的，覺得他們兩方要勾結起來做些一手遮天興風作浪的蠢事。
而且這份地圖也不好從鳳臨羨的手裏送出去，畢竟每年都有謠言說鳳臨羨棄明投暗轉入魔道的，他的身份實在是有些不上不下。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都是雙方錢貨兩訖的時候再送出去最好。
但是嘛，這不妨礙聞妄戈拿這份已經賣出去的地圖順便再賣個好。他笑吟吟地捏了捏鳳臨羨的手指，示意他理理自己。
鳳臨羨看罷了，這才卷起了地圖，交到聞妄戈手裏，然後反過來又捏捏對方的手指，有點子爭鋒相對的意思，“給。”
榆木腦袋。聞妄戈搖了搖頭，隨手把地圖收起來，將人拉過來，望著他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鳳臨羨順勢坐在他身邊，歪著頭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認認真真的。他不說話的時候，的確是很清俊的，看起來確乎是個美人。
聞妄戈沒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頭，而後手指下滑落在他下頜處，摩挲了兩下，神色依然很正經，“我是說，你接下來會很忙，所以你現在，應當給我一些獎勵。”
這兩個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因果關系。鳳臨羨不動聲色地想道，卻看見面前的玄衣魔修有些惡劣地勾唇笑著，眸光又顯得極為純澈，他在說:“過來，親我。”
唔……鳳臨羨頓了一頓，像是被誘惑到了似的主動地貼了過去。試探似的蹭了蹭他的唇角。
聞妄戈就伸手，扣著他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懷裏拉了一拉，“不會？”他笑吟吟的，眉眼間卻透著魔修的邪氣與肆意，而後低頭吻了下去，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撬開了對方淡色的唇，舌尖探了一節進去，觸到對方軟軟的舌尖。
懷裏的人不大習慣地一僵，卻順從裏隱隱有些迎合地靠近了些，聞妄戈強硬地摟著他的腰，卻又似是獵人捕獵時那般微微松開些，不動聲色地勾引著獵物主動跳進陷阱。
鳳臨羨順著他的動作，主動地貼近他的懷裏，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撫摸他身後那如墨一般順滑裏透著涼意的長發。
聞妄戈微微瞇起眼眸，由得他去，只是玩鬧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唇角，退出來的舌尖還輕輕劃過唇間，像是一片羽毛般輕飄飄的，帶起一股癢意，那癢倒讓人覺得不上不下的，好像要從唇間泛進骨子裏，然後綿綿地開出花來。
鳳臨羨抿了下猶帶水光的唇，又主動地回吻了過去，他不太懂親吻，只是生澀地去模仿方才聞妄戈的動作，舌尖抵在對方唇間，試探著舔了一下。
聞妄戈懶散地仰頭，像是玩夠了似的，只是松松垮垮地撫著他的後腦勺，縱容地張開了唇，一副任人為所欲為的模樣，勾引著他聰明卻青澀的獵物上鉤。
無知的白衣劍修就探了舌頭進去，舌尖在他口腔裏探索著，舔了舔他的上顎，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像是剛吃了梅子蜜餞似的。鳳臨羨不嗜甜，他口中的蜜梅味道也淡得很，但親下去卻讓人覺得像是連吃了幾顆蜜餞那樣口舌生津。
聞妄戈由著他認認真真地親夠了，卻依舊不肯松手，攬著人勁瘦的腰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落落大方地占便宜。
鳳臨羨被扣在他懷裏，倒也不大在乎這頗有幾分弱勢的姿態，只是找了個合適的姿勢與他貼著，難得散漫地倚著他的肩頭。
聞妄戈是真喜歡他這坦蕩的性子，雖說劍尊紅起臉來也頗為可愛，只是到底還是覺得鳳臨羨合該如此，他笑吟吟地撫了撫對方的眼角，舌尖彈了一下，隨即壓低嗓音笑了一聲。
鳳臨羨像是被提醒了似的，直起身來，伸手去摸他眼尾的朱砂痣。聞妄戈捉著他的手指，捏了捏，語帶笑意，“怎麽，喜歡啊？”
“嗯，喜歡。”鳳臨羨想了一想，活學活用地湊過去，在他眼尾親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喜歡這顆朱砂痣，還是喜歡它的主人。
聞妄戈便輕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緋紅的耳垂，“好，給你摸。”
鳳臨羨到底是仙宗裏長大的弟子，難免要比魔域出身的聞妄戈保守些，只是他向來通透，想要的便應當去爭取，抓在手裏的才是自己的。所以就算暗裏覺得不大自在，但還是遵循本心地湊過去吻他。
聞妄戈心想著方才的劍修紅著耳朵卻依舊大著膽子去親他，磕磕絆絆地效仿著他的樣子，不禁瞇了瞇眼眸，理智地沒有再往下聯想。等下鳳臨羨還要去見江瑜守的，要是沾著滿身他的味道，那麽下一刻江瑜守就能把他徹底攆出清虛宗。
他摟緊了懷裏的人，沒忍住又在白皙溫熱的脖頸處蹭了蹭，這才撒開了手。小孩子才會想著喜歡的東西一口氣吃光，成熟的大人會一茬一茬地割韭菜。
鳳臨羨順勢揉了揉他的發頂，趁人沒發現之前收了手，從他懷裏起身，擡手把散亂了的發帶系緊了，這才說道，“我去問問我師兄去。”只是幾縷長發還散在耳邊，他往後捋了兩下，沒理整，還是拆開了發帶，又一絲不茍地束好了頭發。
笑了一聲，聞妄戈懶散地撥弄了一下旁邊橫斜生著的迎春花枝，那嫩黃的繁花和著綠色的芽葉搭在他瑩潤如玉的手指旁邊，便似是滿盈一枝春。
他折了這枝春在手，笑吟吟地轉了一轉，說:“正當春時，惜取春華。”他語氣裏似是蘊著某種似是而非若有若無的勾引，“不陪我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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