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偶逢驚鴻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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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偶逢驚鴻色
鳳臨羨回了峰上，見四下無人，想了一想。後山的梅花如今開得正盛，多半是賴在那兒了罷。於是他就往後山去。
後山種的多數是白梅，只零星生著幾株紅梅，如同蘸了幾筆朱砂墨點在寒雪之上，濺作姝色亭亭。鳳臨羨擡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撥開橫亙在眼前的一枝梅花，繼續擡步向深處走去。
他也算對聞妄戈有幾分熟悉了，這人性格就和貓似的，愛窩在向陽處躲懶，偏又喜歡好風景，多半是躲在哪棵樹上懶散地小憩去了，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這麽多困意。
望深處行了片刻，鳳臨羨擡眼看向正中那棵百年朱梅。此刻陽光正好，湛金的碎光撒下來，輕巧地掠過化了雪的花蕊，落在樹上臥著那人的面容上。
聞妄戈懶散地躺在樹枝上，單手支著頭倚在樹上，滾金的玄色廣袖垂落，在落下的天光下閃爍著幅度微小的碎金光芒，是一如其人的矜貴華美，身上披的玄色大氅沾著零星的雪珠，領口處茸茸的軟毛蹭著他的臉頰，軟化了他周身的銳氣與冷淡。
他半闔著眼眸，如鴉羽一般的長睫偶時微顫一下，神色安然，唇角常含著的玩味的笑意斂去，只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以示好心情，如玉般白皙的面容褪去了疏離與姝麗，只餘下安然溫潤。
鳳臨羨頓了一頓，而後嗓音平淡地說道：“快醒醒，別做白日夢了。”
也許是他在做白日夢也不一定，畢竟聞妄戈沒睡著，而他可能產生了某種不該有的幻覺，比如聞妄戈其實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小孩之類的幻覺。
聞妄戈於是就睜開眼，滿目的笑意尤為飛揚，碎光落在他眼下那顆朱砂痣上，映照出另一種明媚活潑的姝色來，“白日夢怎麽了，做得快活就好。”
鳳臨羨擡眼看了他半晌，也沒想起來這件大氅到底是誰送他的，“你穿這個倒是很好看。”
聞妄戈點頭同意道：“我也覺得。”隨即又糾正道：“本尊一直都風華絕代，這不過是錦上添花。”
“嗯，確實。”鳳臨羨眉眼間帶上一絲笑意，“所以，你是怎麽逛到這裏來的？”
聞妄戈笑了一下，擡眼看著天空，嗓音悠閑：“我剛剛啊，看到兩只貓在打架。”而且打得很敷衍，你一爪子我一爪子地滾做一團。
沒想到鳳臨羨和他師兄平常是這樣相處的啊。
“萬一他們打完了之後過來給我兩爪子怎麽辦，我就只好換個地方看看風景咯。”所以聞妄戈在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後及時收手，找了個安逸的地兒躺下來睡大覺。
鳳臨羨總覺得他這話有點兒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哪兒不對勁。他向來不是個好奇心深重的人，便略過去了這茬，問他說：“什麽時候走？”
聞妄戈應了一聲，隨意地想了想：“明天罷。倒是不著急......”
鳳臨羨“嗯”了一聲，評價道：“做你的屬下看來是個辛苦活。”
聞妄弋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立在他身前，微微含笑：“屬下就是拿來使喚的，不然我留著他們幹嘛，吃白飯嗎？”
常年在宗內吃白飯的某位劍修默默無言。
……
翌日清晨，熹光蒙蒙天微亮，啟明星尚還爍著微光。
聞妄弋向鳳臨羨擺了擺手，笑道：“不必送了，就這幾步路，送也沒什麽意思。”
鳳臨羨斂眉，神色少見的溫和平和，“那下次不送了。”
聞妄弋未答，只是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道：“走了。”
“好。”看這個反應，下次還是要送的。鳳臨羨默默下了判斷。不知為何，他看旁人的心思從來不準，猜聞妄弋的想法倒是一猜就中——雖然他寧可猜不著就是了，這樣還能省些事。
……
鳳臨羨回了房，卻見桌上擺了一株盆栽，通體丹朱，盈盈如玉，枝葉扶疏，孤密有致，枝上未曾棲花，卻獨有暗香浮動。
他垂眸，拈起桌上那張信箋：“此樹贈君，未相逢時，聊伴左右，以度春秋。”字是寫得很好看的，並非是當下人慣用的楷體，而更有一種孤峭之美。
而落款處卻未曾寫姓名，而是隨意地寫了一行小字，像極了塗鴉：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棵丹樹送你最合適，又不要澆水也不必修剪，你就擺著看就可以了，千萬別心血來潮地照顧它。
鳳臨羨拿著信箋的手頓了一頓。他只是不太擅長養花花草草，倒也不必用這般如臨大敵的語氣囑咐他罷。於是他拎起了桌上的茶壺——停了半刻，又放了回去。罷了，也沒必要因為這件事較真。要是它自己死了，還能找聞妄弋再要一株新的，穩賺不賠。
……話說，好幾天沒看見淩未然了，他徒弟人呢？
鳳臨羨他徒弟現在正在友好地和戎婳交流感情。
小姑娘神色溫柔得虛偽，“乖，閉上眼睛，很快就不痛——哎師父你回來啦！”她迅速一個手刀把某位仙宗首席敲暈，然後興高采烈地跳起來，沖著自家師父揮了揮手，“哎哎快看，人我帶回來了。”
聞妄弋楞了一下，好半天才從記憶深處把這件事翻騰出來，於是他神色微妙地看了一眼那個可憐又無辜的倒黴蛋，“其實，我和鳳臨羨處得還挺好的呢……”
他扶額想了一下，建議道：“要不直接殺人滅口罷，我們悄悄地做，不要讓鳳臨羨知道就可以了。”這樣大家還能愉快地做朋友。
戎婳一怔，而後驚嘆道：“還得是您啊師父，這麽陰險的事情你都幹得出來。”
聞妄弋假咳一聲，突然義正言辭道：“開個玩笑罷了，本來就是個誤會，趕緊該放人就放人，回澈峰上少個人，鳳臨羨又不是傻子，還能發現不了嗎。”
戎婳狠狠地搖了搖頭，“我才不要！到手的鴨子怎麽能平白讓它飛了，好歹得敲一筆大的——”話說到一半卻登時卡在氣管裏。
鳳臨羨一襲白衣，眉眼冷淡，負劍而來。那柄聞名於世的昭雲劍就這般懸在他的腰間，寒光爍爍鋒芒畢露，劍尖似是凝結著一滴血痂，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劃過擋路之人的身體，以此赤血，滌其陳垢。
戎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像是被這般兇光逼退三分。
聞妄弋神色自若，指著她笑道：“叫你到處亂敲竹杠，這下惹到硬茬了吧？”
呸，真希望斫光仙尊的劍尖戳到你天靈蓋上的時候你也能這麽笑著說話。戎婳對他怒目而視，但是不敢開口，免得被她的無良師尊推出去當靶子。
鳳臨羨擡眸，而後微微一頓，鋒芒盡收，銜燁劍隱了劍尖一點血，雖說仍是湛湛生光，卻已並無那般兇氣沖天之勢。
他淡聲問道：“怎麽回事？”
聞妄弋聳了聳肩，“一個誤會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兒。”
鳳臨羨不言，只是擡眸定定地看著聞妄弋，“誤會？”
聞妄弋望望天，“從仙界到魔域，再快也要起碼三天，我怎麽能想到，某人能三天見不著自家徒弟都能和沒事兒人一樣。”
他當初壓根就沒想過戎婳這事兒能辦成，純純地刁難她一把，考驗一下對方能做到什麽程度。
於是就輪到鳳臨羨不說話了。
聞妄弋想了一想，心平氣和地向戎婳招了招手，“你過來，哭給他看，用你最拿手的那種哭法。”
戎婳迅速地反應過來，她眨巴眨巴眼，水汽立刻盈滿那雙如同秋水一般泓清的杏眸，眼尾染上紅紅的哭痕，像是下一秒就會掉眼淚一般我見猶憐。
鳳臨羨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摁在劍柄上，緊了又松，嚇得戎婳“哇”的一聲撲到聞妄弋身後，也顧不上裝哭了。
鳳臨羨沈默，默默地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規矩地垂落在身側。
聞妄弋一臉幸災樂禍地看戲，全然沒有作為幕前主使的心虛和不自在。
鳳臨羨輕嘆了一聲氣。他向來不擅長應對這般情況。於是他用了自己最擅長的方法，“給，零花錢。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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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臨羨回了峰上，見四下無人，想了一想。後山的梅花如今開得正盛，多半是賴在那兒了罷。於是他就往後山去。
後山種的多數是白梅，只零星生著幾株紅梅，如同蘸了幾筆朱砂墨點在寒雪之上，濺作姝色亭亭。鳳臨羨擡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撥開橫亙在眼前的一枝梅花，繼續擡步向深處走去。
他也算對聞妄戈有幾分熟悉了，這人性格就和貓似的，愛窩在向陽處躲懶，偏又喜歡好風景，多半是躲在哪棵樹上懶散地小憩去了，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這麽多困意。
望深處行了片刻，鳳臨羨擡眼看向正中那棵百年朱梅。此刻陽光正好，湛金的碎光撒下來，輕巧地掠過化了雪的花蕊，落在樹上臥著那人的面容上。
聞妄戈懶散地躺在樹枝上，單手支著頭倚在樹上，滾金的玄色廣袖垂落，在落下的天光下閃爍著幅度微小的碎金光芒，是一如其人的矜貴華美，身上披的玄色大氅沾著零星的雪珠，領口處茸茸的軟毛蹭著他的臉頰，軟化了他周身的銳氣與冷淡。
他半闔著眼眸，如鴉羽一般的長睫偶時微顫一下，神色安然，唇角常含著的玩味的笑意斂去，只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以示好心情，如玉般白皙的面容褪去了疏離與姝麗，只餘下安然溫潤。
鳳臨羨頓了一頓，而後嗓音平淡地說道：“快醒醒，別做白日夢了。”
也許是他在做白日夢也不一定，畢竟聞妄戈沒睡著，而他可能產生了某種不該有的幻覺，比如聞妄戈其實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小孩之類的幻覺。
聞妄戈於是就睜開眼，滿目的笑意尤為飛揚，碎光落在他眼下那顆朱砂痣上，映照出另一種明媚活潑的姝色來，“白日夢怎麽了，做得快活就好。”
鳳臨羨擡眼看了他半晌，也沒想起來這件大氅到底是誰送他的，“你穿這個倒是很好看。”
聞妄戈點頭同意道：“我也覺得。”隨即又糾正道：“本尊一直都風華絕代，這不過是錦上添花。”
“嗯，確實。”鳳臨羨眉眼間帶上一絲笑意，“所以，你是怎麽逛到這裏來的？”
聞妄戈笑了一下，擡眼看著天空，嗓音悠閑：“我剛剛啊，看到兩只貓在打架。”而且打得很敷衍，你一爪子我一爪子地滾做一團。
沒想到鳳臨羨和他師兄平常是這樣相處的啊。
“萬一他們打完了之後過來給我兩爪子怎麽辦，我就只好換個地方看看風景咯。”所以聞妄戈在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後及時收手，找了個安逸的地兒躺下來睡大覺。
鳳臨羨總覺得他這話有點兒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哪兒不對勁。他向來不是個好奇心深重的人，便略過去了這茬，問他說：“什麽時候走？”
聞妄戈應了一聲，隨意地想了想：“明天罷。倒是不著急......”
鳳臨羨“嗯”了一聲，評價道：“做你的屬下看來是個辛苦活。”
聞妄弋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立在他身前，微微含笑：“屬下就是拿來使喚的，不然我留著他們幹嘛，吃白飯嗎？”
常年在宗內吃白飯的某位劍修默默無言。
……
翌日清晨，熹光蒙蒙天微亮，啟明星尚還爍著微光。
聞妄弋向鳳臨羨擺了擺手，笑道：“不必送了，就這幾步路，送也沒什麽意思。”
鳳臨羨斂眉，神色少見的溫和平和，“那下次不送了。”
聞妄弋未答，只是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道：“走了。”
“好。”看這個反應，下次還是要送的。鳳臨羨默默下了判斷。不知為何，他看旁人的心思從來不準，猜聞妄弋的想法倒是一猜就中——雖然他寧可猜不著就是了，這樣還能省些事。
……
鳳臨羨回了房，卻見桌上擺了一株盆栽，通體丹朱，盈盈如玉，枝葉扶疏，孤密有致，枝上未曾棲花，卻獨有暗香浮動。
他垂眸，拈起桌上那張信箋：“此樹贈君，未相逢時，聊伴左右，以度春秋。”字是寫得很好看的，並非是當下人慣用的楷體，而更有一種孤峭之美。
而落款處卻未曾寫姓名，而是隨意地寫了一行小字，像極了塗鴉：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棵丹樹送你最合適，又不要澆水也不必修剪，你就擺著看就可以了，千萬別心血來潮地照顧它。
鳳臨羨拿著信箋的手頓了一頓。他只是不太擅長養花花草草，倒也不必用這般如臨大敵的語氣囑咐他罷。於是他拎起了桌上的茶壺——停了半刻，又放了回去。罷了，也沒必要因為這件事較真。要是它自己死了，還能找聞妄弋再要一株新的，穩賺不賠。
……話說，好幾天沒看見淩未然了，他徒弟人呢？
鳳臨羨他徒弟現在正在友好地和戎婳交流感情。
小姑娘神色溫柔得虛偽，“乖，閉上眼睛，很快就不痛——哎師父你回來啦！”她迅速一個手刀把某位仙宗首席敲暈，然後興高采烈地跳起來，沖著自家師父揮了揮手，“哎哎快看，人我帶回來了。”
聞妄弋楞了一下，好半天才從記憶深處把這件事翻騰出來，於是他神色微妙地看了一眼那個可憐又無辜的倒黴蛋，“其實，我和鳳臨羨處得還挺好的呢……”
他扶額想了一下，建議道：“要不直接殺人滅口罷，我們悄悄地做，不要讓鳳臨羨知道就可以了。”這樣大家還能愉快地做朋友。
戎婳一怔，而後驚嘆道：“還得是您啊師父，這麽陰險的事情你都幹得出來。”
聞妄弋假咳一聲，突然義正言辭道：“開個玩笑罷了，本來就是個誤會，趕緊該放人就放人，回澈峰上少個人，鳳臨羨又不是傻子，還能發現不了嗎。”
戎婳狠狠地搖了搖頭，“我才不要！到手的鴨子怎麽能平白讓它飛了，好歹得敲一筆大的——”話說到一半卻登時卡在氣管裏。
鳳臨羨一襲白衣，眉眼冷淡，負劍而來。那柄聞名於世的昭雲劍就這般懸在他的腰間，寒光爍爍鋒芒畢露，劍尖似是凝結著一滴血痂，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劃過擋路之人的身體，以此赤血，滌其陳垢。
戎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像是被這般兇光逼退三分。
聞妄弋神色自若，指著她笑道：“叫你到處亂敲竹杠，這下惹到硬茬了吧？”
呸，真希望斫光仙尊的劍尖戳到你天靈蓋上的時候你也能這麽笑著說話。戎婳對他怒目而視，但是不敢開口，免得被她的無良師尊推出去當靶子。
鳳臨羨擡眸，而後微微一頓，鋒芒盡收，銜燁劍隱了劍尖一點血，雖說仍是湛湛生光，卻已並無那般兇氣沖天之勢。
他淡聲問道：“怎麽回事？”
聞妄弋聳了聳肩，“一個誤會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兒。”
鳳臨羨不言，只是擡眸定定地看著聞妄弋，“誤會？”
聞妄弋望望天，“從仙界到魔域，再快也要起碼三天，我怎麽能想到，某人能三天見不著自家徒弟都能和沒事兒人一樣。”
他當初壓根就沒想過戎婳這事兒能辦成，純純地刁難她一把，考驗一下對方能做到什麽程度。
於是就輪到鳳臨羨不說話了。
聞妄弋想了一想，心平氣和地向戎婳招了招手，“你過來，哭給他看，用你最拿手的那種哭法。”
戎婳迅速地反應過來，她眨巴眨巴眼，水汽立刻盈滿那雙如同秋水一般泓清的杏眸，眼尾染上紅紅的哭痕，像是下一秒就會掉眼淚一般我見猶憐。
鳳臨羨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摁在劍柄上，緊了又松，嚇得戎婳“哇”的一聲撲到聞妄弋身後，也顧不上裝哭了。
鳳臨羨沈默，默默地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規矩地垂落在身側。
聞妄弋一臉幸災樂禍地看戲，全然沒有作為幕前主使的心虛和不自在。
鳳臨羨輕嘆了一聲氣。他向來不擅長應對這般情況。於是他用了自己最擅長的方法，“給，零花錢。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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