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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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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全忘了

又過了幾日,聞妄弋算是徹底把回澈峰摸清楚了,他倒也不把自己當外人,想去哪兒去哪兒。反正這回澈峰除了偌大好風景,是什麽也沒有的,難得的清靜自在。

對此,鳳臨羨很有依據地猜測道:“你從前一定是個經常逃課的弟子。”每每見他沒了人影去尋的時候,總只能在一些人跡少至的地兒找到他本人。

聞妄弋則是笑道:“彼此彼此,你倒是找得很熟練,看來也沒少逃課。”

“……有些課不實用,也沒必要上。”

聞妄弋不是很想和他討論關於“實用”的標準,兩人多半是相悖的,只是轉道:“想好要送我什麽了嗎?”

鳳臨羨應了一聲,取出一枚赤紅的劍穗,交給他。

聞妄弋接了,擡手放在眼前晃了一下,劍穗在他烏亮的眼眸裏漾起一陣焰色的波光,帶著幾分溫柔與驚訝。

鳳臨羨道:“這枚劍穗,是我千年前所得,自我的第一柄劍用至如今,現在便送給你。”

聞妄弋神色有幾分奇異,他欲言又止,他止又欲言,最終迎著鳳臨羨疑惑的目光,悠悠地問道:“劍尊可還記得這枚劍穗的出處。”語氣半真半假地疏離了許多。

鳳臨羨答道:“千年前,一位泱月城的玄衣少女送我的,只是不記得叫什麽名字了。”其實是走在半路上驟然被那少女在手裏塞了一枚劍穗,本來就不知道到底是哪裏的人,只依稀記得是個生得很漂亮的姑娘。於是他就這麽對聞妄弋說了一遍。

聞妄弋神色平靜地將劍穗收到袖中,面無表情,殺氣四溢,“那就是我。”

鳳臨羨一怔,張口欲言,卻又啞口無言。

他罕見的局促讓聞妄弋有些想笑,著實是被氣樂了:“合著你這麽多年別的沒有什麽長進,記性倒是越來越不好使了。”

鳳臨羨抿唇,白玉般的俊秀面容染上些不易察覺的紅暈,而耳廓邊驟然騰起的艷色也被掩在烏發之下,看不真切。

聞妄弋笑了一下,笑意在他好看的眼眸裏漾開暖光,“算了,原諒你了。”他從袖子裏又將那枚劍穗還到他手上,“本也就是一件凡品,沒想到你還留到今天。”

鳳臨羨有些窘迫:“……因為當時沒付錢。”

“本來就是送你的,不收錢。”聞妄弋擺了擺手,帶著幾分懷念,笑著說道:“其實,這枚劍穗是我娘親手做的。因為她覺得劍修十分帥氣,希望我以後也能做個劍修,可惜我本人對劍道並不感興趣,所以就隨便找了一個劍修送了出去。”哪成想對方把這劍穗用了千來年,卻能把他忘得一幹二凈咯。

聞言,鳳臨羨神情端肅,“既是令堂遺物……”然而說話間,原本就在強烈向他抗議的銜燁劍見事有轉機,輕快地飛過來,挑起自己自開靈後便一直戴著的劍穗就跑了。

於是那種罕見的窘迫便再次出現在鳳臨羨的臉上,像極了那時少年的聞妄弋在城門內初次看見那孤身負劍的劍修青年時,那時候對方還不曾像今日這般沈穩從容。

那時,他看著對方蹲下身來摸了摸地上喵喵叫的小貓,然後從懷裏拿出一枚靈果試圖投餵。然而貓是純食肉動物,所以它一巴掌拍掉了果子,昂起頭豎著毛,大聲地“喵”了一下以示不滿,很氣呼呼地又低頭拱了拱他的腳踝。

鳳臨羨那種窘迫,與現在如出一轍。

就是說,這人在送禮物上有著極其出類拔萃的天賦——可惜不是好的那方面。於是聞妄弋笑吟吟地問他,“說起來,那只貓,你後來怎麽哄好的?”

鳳臨羨沒想到他居然連這也看見了,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沒哄好…它跑了。”臨走前還氣鼓鼓地把果子也卷走了,十分心不甘情不願。

“哈。”聞妄弋很放肆地笑出了聲。

鳳臨羨就定定地看著他,神情認真,“很好笑嗎。”

但聞妄弋只當沒看見,笑夠了才去哄他:“我養了只貓,下次請你看看好不好?”

鳳臨羨眉眼微動,“你?”

聞妄弋就學著他的樣子定定地凝視著他,“很奇怪嗎。”

“……別效仿我。”鳳臨羨道,而後又肯定道:“是很奇怪。你不像是會喜歡養貓的性子。”最多是喜歡去撩撥別人家的貓罷了。

聞妄弋斜了他一眼,笑道:“你以為什麽貓都是輕易難討好的個性嗎?我雖然不擅長養貓,但性格天生乖巧聽話的寵物,養一只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論難討好這項,我生平所見,還沒有生靈能超過你。”鳳臨羨道,“你很像是閑著沒事幹就喜歡找茬的樣子,我甚至懷疑你會和貓打架。”

而聞妄弋對此的回擊是:“可我有貓,你沒有。另外,我的貓很乖。”

也就是說,這人真的會去和貓找茬。“……幼稚。”鳳臨羨似是不屑於和他爭論。

“那來聊點成年人之間的話題罷。”聞妄弋正色道,“說好的賠禮,嗯?”

鳳臨羨沈默了片刻,而後起身,擡手拋出一道流光,“你自己挑去罷。掌門傳喚,我先走了。”

聞妄弋揚眉,擡手接住那枚帶著月白穗子的玉佩,擡眼一看,人早就沒了,不禁大笑出聲。

如似千般月明入姝麗花叢,皎色已然壓過艷色,清風又吹去三分旖旎,清影婆娑,便只餘舒朗輕快。

是尋常難見之景。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鳳臨羨進了他師兄的書房,餘光瞥見案頭的兩只通訊靈蝶,赤蝶白紋,周身流光盈盈,輕輕撲閃著翅膀。也不知怎的,他師兄只撂在那處,並不搭理。

窗外又飛過來一只,江瑜守擡頭看了一眼,把它也罩進琉璃盞裏了。

既然能用靈蝶通訊,想必也是清虛宗裏的人。就這一來一回的功夫,換成鳳臨羨,早到了江瑜守門口了。

但鳳臨羨比較好的一點就在於他從不多問。

……

鳳臨羨還在走神。

他師兄在高談闊論——其實已經沒有那麽高談闊論了,只是在向他告知宗內的決議。

當然是關於冥界一事的決策以及相應的手段。其實關於這件事,宗內的會議已然開了好幾輪了,不過江瑜守也知道他師弟不耐煩聽,就幹脆沒叫他,反正那些個長老也不敢說什麽。

不過最終結果還是要說一下的,照本宣科念完,江瑜守話鋒一轉,“聽說你交了個朋友?”

鳳臨羨回過神來,坐直身體,微微頷首,“嗯。”

江瑜守很難得地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自家師弟,“你對他下攝魂咒了?”

聞妄弋,無論是他的容貌還是天賦抑或是如今的地位權利,都足以讓無數人前赴後繼地與之結交。雖然江瑜守也很想誇一誇他的師弟,但是也得承認他師弟這個性格本來就很難找到朋友,更何況是那位公認難討好的離薄魔尊。

鳳臨羨思索了一下,竟有些舉棋不定:“只是花了一些錢……不至於把我說得那樣不擇手段吧。”

江瑜守嗤笑道:“你知不知道聞妄戈隨身的手帕在黑市上都能賣出幾千靈石?你拿什麽利誘,宗門按例發放的津貼嗎?”

原來那條手帕這麽貴嗎?鳳臨羨於是把那條手帕從袖子裏拿給他師兄看,“是這個嗎?”

江瑜守瞠目結舌,而後手指著他罵道:“真是家門不幸,我派怎麽會有你這樣一個道貌岸然、表裏不一的弟子?”

兩人鬧了一陣子,最後以鳳臨羨把他師兄摁回椅子上為結尾,“好了別鬧了。那幫老頭子給你氣受,你就來找我的不痛快?”

江瑜守給了他一腳,不輕不重地踢在小腿上,笑罵道;“去去去,知道那些長老們煩,你也不知道聽話點。剛剛又在走神了罷。”

鳳臨羨沒說話,在這種時候他一向理虧。

於是江瑜守又把話鋒轉到聞妄弋,“有一說一,真不是我埋汰你,我這兩天翻來覆去地想,也沒明白人家怎麽看上你的。”

鳳臨羨思索再三,再三思索,最終他說:“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江瑜守神色平和,“看來他平常是不照鏡子的。”話裏已然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

鳳臨羨神色間露出幾分無奈,“師兄,你也知道的。回澈峰就兩個人,著實沒什麽好算計的。”

江瑜守扶額,沖他擺了擺手,“算了,反正說了你也不聽勸。你自己看著辦吧,我是不管了。”無論騙財騙色,反正他師弟都沒有就是了。至於宗門決策,更是一點兒不摻合,這點完全可以放心。

就是可能時不時會倒黴。江瑜守沈著眉眼,拿了桌子上的茶杯起來,灌了半杯,不知道為什麽神色反而更不爽了:總感覺口中甜桂花的味道揮之不去,襯得茶苦。

江瑜守頓了一頓,而後擡眼看去,“你怎麽還不走?”

鳳臨羨端坐未動,神情淡淡,“問一下,聞妄弋平常都喜歡什麽東西。”免得以後又送錯了。

江瑜守“哦”了一聲,面無表情地嘲諷道:“你買不起的東西。”他想了一想,詳細數地道,“澄犀閣的鳳凰靈錦,蜀翎軒的孔雀羽毯,上煙臺的東珠床簾,黑市一擲千金的丹色異植……”反正什麽貴喜歡什麽。

鳳臨羨緘默了一瞬,眉眼間露出來一點點疑惑。

正當江瑜守認為他總算是理解現況的時候,卻聽得他說:“怎麽都是些姑娘家喜歡的東西。”

江瑜守冷笑道:“呵,希望聞妄戈的槍尖戳到你天靈蓋上的時候,你也能這麽說。”

鳳臨羨沒接話,從容起身,“走了。”

恰如一拳頭砸在棉花上,江瑜守哽了一下,“滾滾滾,別留在這裏礙眼。”

一個兩個,煩都要被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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