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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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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別來無恙

二次基因分化到如今始終都未能成功的一個致命因素在於缺少對照的數據參考,他們缺少對於高等級覺醒者能力的判定標準,只能對比著目前各方塔裏所有現存的A級覺醒者來做個最基本的篩選。

而眼下,S級哨兵的出現就如同雪中送炭,或許一舉就能將此研究徹底研發成功。

或許不是對於陸懷川,但對於藏在陸懷川身後的那群人而言,這顯然是一個令人無法拒絕的條件。

蕭時辰從始至終都在關註著陸懷川的變化,從神態,從舉止,都細致入微地觀察,但對方表現得太滴水不漏了,讓他也無從判斷對方當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態度。

對他來說,毀掉這裏是一件很輕而易舉的事情,但若是想要連根拔起,將這群隱藏在背面的人都徹底解決,就只能先從眼前這個人入手。

但,陸懷川,他到底又是站在哪一方的呢。

蕭時辰一時間沒有辦法給他作出判定。

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摻著賭,賭錯了一點都可能將目前所走的路都白費。

“蕭時辰,你說得條件很誘人,但沒有誠意。”

“你的確很聰明,靠著你聰明的腦袋知道了很多不為人知的。”陸懷川將事情擺在桌面上的手套一一帶回:“但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也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所以,李遙當時也是因為他的聰明死的嗎。”

蕭時辰強裝著鎮定,雙手交叉握著:“我可不認為。”

“他是因為自己的愚蠢死的吧。”

“為了挽救那些人類的生命而跟覺醒者對抗,我可幹不出這種蠢事情。”

陸懷川帶手套的手一頓,定定地看著蕭時辰:“你好像對你去世的父親很了解。”

蕭時辰扯著嘴角,說:“我為什麽要去了解一個死人。”

“死人除了能將所有秘密帶入土裏,就別無他用。”

陸懷川看了一眼掛在墻邊上的時鐘,又轉頭看向他,平淡地對他說道:“很抱歉,蕭時辰哨兵,本次審訊時間已經到了。”

“介於本次審訊的內容對於我方追捕逃犯齊穹沒有任何幫助,所以也不會被記錄下來。”

“當然,根據你目前在此的表現,審判結果在今後三日也會被廣眾告知,彼時你也會得到通知。”

“等一下,陸先生。”

就在陸懷川即將邁步離開這個審訊室時,青年哨兵又再度喊住了。

“我知道齊穹現在在哪。”

“但您真的會去追捕他嗎。”

先一步離開審訊室的嚴綏安在門口接應的獄警帶領到了幾步以外的休息室內。

兩位覺醒者一前一後地進入了房間後,門被從內關上了。

兩三分鐘後,後一步進入的獄警就又從房間裏出來,拿著電棒,緩步走到了監獄的醫療室內。

醫療室內三三兩兩地躺著被蕭時辰引戰中受傷的囚犯和幾位獄警。

來到醫療室的獄警把自己的帽檐壓低,拍了拍門口站立著的一位,啞著聲音跟他說換班。

對方對此也並未生疑,點點頭後便轉身離開。

替所有人處理好外在傷口的醫生擦了擦額角的汗,收拾好自己的醫療箱後也疲憊地往外走,瞧見門口的獄警也似是見怪不怪,只是輕聲地說了一句:“走吧。”

於是,獄警就跟在醫生後面,走進了一個不為人知的拐角,一路向下走後遇到個電子感應門。

醫生將自己的指紋貼上進行掃描後,感應門就自動打開了,裏面赫然是一電梯的裝飾。

獄警亦步亦趨地跟在醫生背後,一同進入了電梯,看著醫生在三這個數字上按下後,電梯門也跟著自動關閉,整個人往下緩緩墜下。

倏然,勞累不堪的醫生後腰處就被抵上了個尖銳物品,讓他立刻清醒過來卻不敢輕易出聲亂動。

“謝博士。”

醫生的右耳側傳來身後人的聲音,他透過眼前的電梯反光門窺探到那帽檐底下人的眼睛時,不可遏制地瞪大了雙眸。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嚴綏安整著衣物往審訊室走的時候,碰巧陸懷川對於蕭時辰的單人審訊結束,兩位獄警一左一右地挾持著他往禁閉室的方向走。

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個人之間的愈來愈近,像是兩段無限延伸的繩線又被外力折疊,兩端不住地相互靠近,最後重疊,卻又再度分開。

他們兩個都目不斜視地與彼此擦肩而過。

一個是前途無限光明,年級輕輕就擔任中心塔總執行官的向導,另一個是自毀前程,與逃犯勾結即將被處以死刑的哨兵。

在外人眼裏,即便他們之間曾有過什麽刻骨銘心的感情,但如今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再無任何可能。

嚴綏安不帶任何停頓地來到審訊室門口,不一會兒,裏面的陸懷川就走了出來,看到他站在那時,如同家中長輩問候關心晚輩似的:“休息好了?”

“嗯,獄警跟我說您審訊快要結束了。”

陸懷川沒再多說什麽,帶頭往監獄出口的地方走去。

這樣看來,本次審訊應該也沒問出些什麽東西來。嚴綏安想。

走到門口時,他們兩個並肩站在隨行隊伍的最前方,等候著返程回中心塔的車來。

嚴綏安感覺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來時還算明朗的天氣就變得昏暗不明,宛如被人蒙上了一層紗布,不僅呼進肺裏的空氣都不再清新,隱約有著點顆粒感,體感的溫度仿佛也在上升,令人只覺得難耐。

這是即將下雨的前兆。

嚴綏安擡頭看著天空中已經飄過來蓋住半邊的烏雲,而後感覺到後脖頸開始泛著酸痛,於是又垂下來,被不遠處一大樹下的螞蟻吸引住了目光。

“受傷了嗎。”

正看螞蟻搬家看得起勁的嚴綏安耳邊忽然想起聲音。

“沒有,去了趟醫務室,想去看看那些囚犯的受傷情況。”

但他逗留的時間很短,酒精消毒的氣味應該根本沾不到身上。

對方也沒有過多詢問,只是淡淡地輕聲“嗯”了一句。

又過了一會兒,身側人又問他在專註地看什麽。

嚴綏安指了指那棵槐樹,說在看地下的螞蟻搬家。

說是搬家,但就只是一圈螞蟻在那裏不知所謂地在打轉罷了,可嚴綏安卻覺得新鮮,因為這是在塔裏所接觸不到的場景。

在塔裏,一年四季都是一個模子,時間像是被凍結住一樣,感知不到來自自然的任何變化。

哨兵陪著他也看了一會兒,隨後說要是喜歡,可以讓人拿籠子裝起來,帶回中心塔。

“螞蟻的生命力很頑強。”陸懷川評價道。

但即便在頑強的生命力,也無法在塔裏生存多久,畢竟螞蟻是活物,塔卻是死的。

這些野生螞蟻已經呆習慣了這片自然環境,適應了這片土壤,而塔就算能夠仿造此生態環境卻也無法百分之百地覆刻出一模一樣的土壤。

就像是他們,哪怕隨著時代的更疊,人類的基因產生了二次分化,讓他們成為了基因覺醒的那一類人,他們本質上依舊還是人類。

塔的存在也不過只是一處庇護所,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建立新的土壤能夠滿足他們對於生存的需求。

在這塊土地之上,覺醒者與人類同等脆弱,只能在自然的庇護之下生長繁衍。而在自然面前,他們都只是生命力最頑強的那一批“螞蟻”。

車很快就來了,有人上前為他們打開後車門,等他們雙雙入座後又如同手捧珠寶似的輕輕關上車門,目送著他們的車遠去。

車的司機透過額頭前的反光鏡偷偷打量了一下後排的兩位高層,想著拍點馬屁活躍一下氣氛卻發現無論起什麽話題都顯得尷尬,糾結了一番後還是選擇閉嘴,老實地往目的地的方向行駛。

“在想蕭時辰的事情嗎。”

“沒有。”嚴綏安頭靠在一邊,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回陸懷川:“他已經不值得我再去為他想什麽事情了。”

“那是在想那窩螞蟻?”

中心塔的首領也端坐在位置上,看著和他同地卻不同角度的風景,也沒等嚴綏安回話,就先又扯開了話題:“應該是要下雨了。”

“我不太喜歡下雨的天氣。”

嚴綏安聽到他這樣說。

但嚴綏安自己還蠻喜歡下雨天的,或者說是喜歡下雨天的被窩,也喜歡下雨天和他一起縮在被窩裏當廢物的人。

“我初次遇見我妻子的那天就是雨天。”

嚴綏安回過頭,但對方卻並沒有在看他,而是已經扭頭看向了自己窗外的風景,像是在跟他講述過去所發生的事情,又好像只是自己一個人在獨自回憶往事。

“那時的我被安排出塔執行任務,任務是追捕一個走私犯。”

“對方的分化等級並不算高,但腦子靈活,計謀很狡猾,將我們隊伍中的一個覺醒者給策反,出賣了所有信息,讓我們一度都陷入了死局。”

“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但我當時的精神力已經枯竭,身上也都是傷痕,最後實在是支撐不住,倒在了路邊上。”

“就在意識消失的時候,我聽到有個女子的聲音在耳邊呼喚我,讓我撐住別睡,但我當時真的抵擋不住困意,還是閉上了眼睛。”

男人說到這裏,頓了片刻:“我以為,我真的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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