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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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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血清

大樓的地基不堪重負,鋼筋崩裂,成堆的石塊向下砸,耳麥裏傳來焦急的叫喊:“承重墻被毀的太厲害,這棟樓要塌了!”

花沐扛起夏逐君,剛搭上他的肩膀,手上沾滿粘稠物。液體從衣服裏滲出來,花沐擡手輕嗅,是一股很重的血腥氣,夾雜著淡淡的腐敗味道。

“夏逐君,別睡!”

明圖背起狀況最好的洛溪:“花沐,快上去!”

“你們先走!”花沐將男人重新放下,鋒利的指甲瞬間割破衣服,“我隨後就到。”

裸露出來的肩膀已經完全覆滿了屍斑,胳膊開始潰爛,紫紅色的印記密密麻麻的浮現在皮膚表面,血肉大塊掉落,左胸的鎖骨被捅穿,後腦勺流下粘稠的血液。白色的黏液順著傷口試圖通過腐蝕同化將人類變成怪物,殘存的法力不足以抵擋病毒入侵,男人的心臟劇烈跳動,他喘著粗氣,胸腔發出破爛風箱的聲音,仿佛臨終前的哀鳴。

花沐當機立斷割開掌心,血液噴湧而出,幾秒後,鮮血開始泛上一層金,花沐擡高夏逐君的頭,將傷口對準他的唇縫。

人魚很少有這種時刻,夏逐君血肉模糊的躺在他面前,花沐心頭冒出怒氣,另一半身體遵循著本能,撬開他的嘴將血餵了進去。

“夏逐君,醒醒!夏逐君!”

蘊含著豐沛力量的血順著喉管鉆進胃裏,無孔不入的鉆入四肢百骸,夏逐君的身體狠狠抽動了一下,花沐抱起夏逐君大步向前走,腳尖忽然踢到了一個清脆的物件。人魚略微掃過一眼,楞在了原地。

他送給夏逐君的鐲子碎掉了。

這仿佛是某個事情的開篇,花沐直勾勾的看著夏逐君身上的傷口,男人在他的懷中茍延殘息,胸口的心臟在法力的支撐下緩緩跳動,下一秒就有可能停住徹底變異。

站在這已經變成廢墟的大廳內,長風呼嘯而過,吹走那股膩人的腥氣。人魚擡起頭,透過重重建築和天空望向海洋。

鐲子裏的法力完全消失後就會破碎,花沐輕輕蹭上他的額頭,輕聲道:“夏逐君,你得堅持住。”花沐想,你必須要活下來。

花沐抱著一個人腳步生風,毫不影響在樓梯上疾馳,前方的道路被完全打開,耳麥傳來疾聲催促:“快!這裏要支撐不住了,樓上的墻壁都有不同程度的斷裂,他們戰鬥帶來的影響直接波及到了樓頂!”

樓梯道漆黑一片只剩腳步的回響,耳畔傳來細微的轟隆,花沐皺眉道:“別擔心,你們快走。”

他回身避過一塊水泥板,人魚的眼睛中黑暗下的一切清晰可見,樓梯不堪重負滿是裂縫,鋼筋裸露踏錯一腳便萬劫不覆。他穩穩當當的走著,懷抱溫暖,花沐垂眸,眼底含著溫柔,他輕聲道:“出去再和你算賬。”

夏逐君緊皺的眉頭松了一瞬,他似乎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用的是令人安心的語氣,被結實的懷抱緊緊抱住,他下意識向抱著自己的人靠了一下,思緒陷進如同深海般的漩渦。

花沐仰頭,露出曲線流利的喉結,人魚安靜思考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威壓,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擋他的腳步,沒人能看透他的內心。

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花沐腳步不停,金色長發在半空劃過,夏逐君為他紮的發帶跟著他的動作在身後搖晃。石板砸落,花沐支起屏障避開掉落的水泥碎石,腳下一蹬,踩著樓梯扶手一躍而上,橫跨一層樓梯直直沖向了樓梯口。腳下的地面出現巨大的裂痕,跟隨花沐的腳後跟坍塌。

他沒有回頭,小腹處隱隱作痛,他的法力在戰鬥中消耗了太多,花沐咬牙沖到了樓頂,心臟嘭嘭跳動。

“花沐——!”

明圖趴在直升機上伸出手,疾風掀起塵埃,飛揚的塵土下她幾乎看不清地上的人影,飛機發出巨大的轟鳴,空氣震動,明圖的聲音幾乎完全淹沒在螺旋槳的嗡鳴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花沐胸口沾上大片溫熱的液體。

人魚飛速奔跑,地磚轟然塌陷露出下方的樓道,又支撐不住向下砸去,無數道裂縫就像是幹涸的土地上龜裂的疤痕,明圖心臟一滯,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恐的怪物,嘶吼道:“花沐!跳!”

那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一個巨大的觸手破樓而出,仿佛臨終前的哀鳴與不甘,觸手發出無聲怒吼,沖破堅硬的鋼筋,破碎的黏液落到地面冒出劇烈的白煙,花沐縱身一躍背對艙門,觸手飛入眼簾,小腹傳來灼熱的痛意,鎖骨上的項鏈將大股法力傳進人魚的身體,堪堪支撐住巨大的消耗量。

人魚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時間像是凝滯了一般,花沐擡手,掌心對準正前方,觸手帶著能夠摧毀一切的力量沖著直升機甩去——

“三……二……一——”

花沐閉上眼睛,傾瀉而出的法力放出耀眼的白光,照亮黑暗的天空,法力帶著海洋的氣息,纏繞在不自量力的觸手身上,如同無法砍斷的鎖鏈一般帶著一股巨力落向樓頂,花沐砸進機艙內,懷中的夏逐君吐出大口黑血和肉塊,直升機迅速向外飛去,裹著濃濃的寒氣。

兩條巨大的巨蛇一樣的東西緊緊糾纏,法力將觸手絞在懷裏,渾身散發出刺眼的光芒,直升機飛出一定距離,法力垂下頭,帶著黑色觸手在空中爆炸!

“轟————!”

直升機被熱浪掀出十幾米,大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就像是終於到達了臨界點,一道沈悶的巨響過後,大樓周身的血肉急速下墜,鋼筋水泥失去固定嘭嘭砸到外面的喪屍頭頂,就像是無形的炸彈爆炸,086實驗室所在的大樓徹底倒下,厚重的灰塵揚起,樓層劇烈搖晃,嘭!的砸向灰暗的土地!

花沐揚起手,直升機的燈光被前方無形的屏障反射回來,冰層從表面凝結,一道幾十米長的冰錐瞬間出現在直升機前方,像一根巨大的針抵上冰層,抵上外面的那層防護罩——

空氣中傳來能量的波動,細碎的哢嚓聲震碎蒼穹,花沐揮手,冰錐刺穿防護罩,光從巨大的缺口中透了出來,防護罩隔絕外界的聲音和空氣,將研究院變成一座孤島,濕冷的空氣鉆進機艙內,看著空地上的裝甲車與炮,花沐垂眸,粉藍的眼睛上閃過一抹亮光。人魚輕聲道:“夏逐君,我們出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十幾秒,又或是十幾分鐘,直升機中的人看向舷窗外,天邊泛起一抹光亮,第一縷陽光穿破黑暗刺向大地。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上,八爪魚跌跌撞撞將自己從地底扒出,柔軟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經歷著十分可怕的劇痛,它艱難的鉆出來,將手中拖著的白色身體一步一步拉向外面。

章魚發出無聲的呼喚,觸須處傷口大張,白色黏液逐步吞噬它的肉體,它抓緊身軀,觸手刺穿身體,身體變大鼓動,辨別方向跟隨直升機的聲音,亦步亦趨奔向遠方。

.

“準備手術室!將所有器材準備好!快快快快快!!!”

人群焦躁不安地移動,有條不紊準備用具,長河道:“去把長風叫過來,他是專家!”

手術室燈火通明,花沐攥著夏逐君的手,法力艱難地維持著夏逐君的最後一口氣。

“大面積的傷口和黏液侵蝕,體內還有喪屍病毒,你們做好防護!”

花沐面色陰沈,醫生勉強跟上他的腳步,長河穿好防護服剛轉過身來,花沐將夏逐君扔在病床上,從明圖抱著的包裏掏出冷凍管,長河攔住他的動作,黑色眸子裏泛著冷光:“你要幹什麽?!”

花沐甩開她的手將冷凍管打開,冰冷的針頭冒著白氣紮進男人脖子上的大動脈:“你們人類的疫苗作用有多大?!”

長河握拳:“沒用的。”

她看著花沐,面色冷漠:“我們沒有研制出來任何有價值的疫苗,這些只是半成品。”

她完全不覆之前的開朗,從手術室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管液體拋向花沐:“把這個註進去,他的體溫正在急劇下降!”

“如果夏逐君出了什麽事,我不會為你們人類留下任何一條路。”

花沐撂下一句話,溫熱的手掌緊貼夏逐君的額頭,他胸口沾滿濕漉漉的血,聲音嘶啞不穩:“你知道我有能力幹出這種事情。海嘯降臨,風暴登陸陸地,海神的力量之下人類猶如渺小的螻蟻,最終墜入無邊深淵。如果夏逐君醒不過來,我也不必留在這裏。”

他俯首看著面前的女孩,薄唇輕啟:“收起你們的心思,不要妄想掌控我。”

長河無懼他的威壓,揚起手中的針管:“這個試劑只能暫時緩解病毒的侵蝕,但是對他作用不大,除了緊要的幾處內臟,病毒已經完全占領了其他的地方。”

源源不斷地法力順著額頭註進人類的身體內部,法力、病毒與黏液相互爭鬥,夏逐君的身體忽冷忽熱,外界的嘈雜聲被人魚自動屏蔽,他在石像那裏拖了太久,小腹處的不適湧上心頭,他的身體中仿佛有一個無底洞,正在吞噬人魚自己的力量。

三叉戟中的法力順著手掌流向夏逐君,花沐蹙眉壓下體內的空虛,握著他的手掌狠狠吸了一口氣,喃喃道:“夏逐君,你聽見沒有,如果你不在了,我就不管這些人類了,讓他們陪著你一起走。”

手術室亮起紅燈,長河將夏逐君肩膀上的腐肉剜下來,雙手穩穩當當,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孩。長風拖著傷腿趕了過來,他查看傷勢嘖嘖兩聲:“如果這樣還能活是違反科學常理的,現在還能有呼吸已經是奇跡了。”

花沐一腳將人踢開,幾個人類剪開夏逐君身上的衣物,接力將腐肉割下來扔進盆裏,他面色冷厲:“治不好他,我讓你陪葬!”

人魚張開手掌,割破的傷口重新冒出血液,他將血餵進夏逐君的嘴裏,一手扼住他的喉嚨強迫人類將血吞下去,但僅僅只是十幾秒鐘,夏逐君掙紮著吐出碎肉和血,泛著金光的血與白色黏液相互交織,長風掃了一眼,簡單判斷:“他的身體在排異你的血,人魚的血液對他有用!”

“快,抽我的血!”

花沐看著地上的碎肉眼神劃過迷茫,他掀開袖子拿起剛剛註射過的針管向下紮,長風嚇得心臟驟停,劈手奪過花沐手裏沾著感染血液的針管扔開,指著人魚罵道:“你幹什麽?!萬一你再感染了讓夏逐君怎麽辦?!”

“我的血對病毒有用,把我的血註進他的身體裏就行了!”

花沐揪住他的領子,力氣之大讓長風的臉因缺氧漲的通紅:“除了我還能有誰救他?你們還能有其他辦法嗎?!!!”

儀器設備開始運作,密密麻麻的管子與針頭插進男人的體內,屏幕上一排排全是花沐看不懂的數據,他的手臂有一瞬間的脫力,長風趁機救出自己,在防護罩下喘著粗氣,他摁下幾個按鈕,道:“會有辦法的,花沐。”

會有辦法的,花沐。

花沐背靠墻壁,卸了力滑坐到地面上,單腿撐起,手腕搭在膝蓋上,另一只腿平放在地面,脊背微微彎曲,他盯著傷痕累累的手掌,不自覺地想道:“如果我早點過來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如果我早點結束那裏的戰鬥,如果我再快點,跑得再快點,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夏逐君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花沐面色茫然,身上忽然泛起針紮般的疼痛,順著脊柱密密麻麻刺向腦袋。

人魚抱著頭,冷汗順著鼻尖滴落,低啞的嗚咽被搶救聲掩蓋,那一秒他仿佛失了明,頭痛欲裂眼前一片黑暗,透支法力的壞處正在反噬身體。花沐閉上眼睛,夏逐君渾身是血的身影浮現在腦海,甚至能大過身上的痛苦。

“夏逐君……”

花沐放松呼吸,指甲嵌進破爛的掌心,鮮血大片灑落。

“夏逐君……”

花沐摁上墻壁,在白墻上留下一道鮮明的手印,他站起身,身體搖搖欲墜,眼眶微紅。

長河呆楞在原地,她滿手鮮血,忽然想到了什麽,吼道:“血清呢?將提取出來的血清拿過來!人魚的血清!”

花沐擡起頭,長河看著他,喉嚨幹澀。她不抱什麽希望的說:“我曾經抽過你幾管血,希望這次能有用。”希望裏面能有抗體,可以救下手術臺上的那個人的性命。

“會有用的,一定會有用的。”花沐喃喃道,他走上前握住夏逐君的手掌,男人的手心冰涼,仿佛剛從寒風中回來,冷的像冰塊。

人魚輕貼著他的手背,身上冒出冷汗,透支出來的法力向夏逐君身上湧,花沐垂眸,眼角滑過一滴淚水。水珠掉落在衣服上,似乎想要變換顏色,卻抗爭失敗,無奈的融進衣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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