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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屍首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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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屍首分離

“如果只有病毒或者黏液情況不會這麽覆雜,人魚的法力就有可能解決,但現在它們全在一具身體裏。告訴研究院的那位,讓她和她的哥哥務必全力以赴。

“通知所有人,研究院發生的事情不許透露出一個字,夏逐君和他的隊員回來之後就進入實驗室協助研究,那裏守衛森嚴,除了人魚今天出來了一次,其他人沒有露面。如果外面傳出什麽風言風語,誰傳的我拿誰開刀。”

燕容疾馳在走廊內,兩側的手術室燈光紛紛亮起,透過玻璃窗看向手術室內部,男人的傷口噴出大股汙血,儀器時不時滴滴尖叫,人類科技艱難維持他的生命,但情況依舊沒有好轉,整個空間汙濁不堪。

這一棟樓位於培育中心的最內側,樓內的房間被完全清理,無關人員全部轉移,剩下的只有手術室的他們。外面駐紮著軍隊,崗哨森嚴,得不到通行證的人無法靠近一步。

“從海上一起回來的那幾個外國人,讓錢明看緊點,我要確認他們回去之後不能再吐出來和人魚有關的一句話。”

老周眉頭緊皺緊緊跟在她側後方,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沈聲道:“明白。”

燕容停下腳步,看向手術室一角,人魚靠著墻壁眼神沒有實處,金發垂落肩膀,整個人仿佛頹廢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光輝。

她從來沒見過人魚的這副模樣,在她的印象裏,尤其是在海上的那段時間。人魚應當是張揚的,他是海洋的寵兒,就如同珊瑚海的寓意,是海神掌心的明珠。

她敲了下玻璃,清脆的聲音一下便吸引了人魚的註意力。

花沐在門口的消殺區清理完成,打起精神準備應付新一輪的談話,他看著燕容,眉頭微皺:“什麽事?”

“沒什麽,我……就是過來看看。”

咽下心頭的疑問,燕容安慰道:“他會好起來的。”

“等他醒來再說。”

花沐微微歪頭,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幾個人類,似乎是要透過外面的血肉看懂他們的內心,又或者他好像從未理解過人類的想法,人類是群居生物,人魚能夠在孤寂冰冷的海水中沈睡,過完漫長一生。

“不要妄想用夏逐君來威脅我,我在你們面前太過溫柔,並不代表我沒有怒火,”花沐伸出手,攤開的掌心中是一片浸濕的碎紙,“我知道你們在打什麽主意,讓我們進入研究院本就是在試探我的極限,我不會讓夏逐君死去,但卻不能完全保證他不會受傷,如果夏逐君被病毒感染那就再好不過了,你們就可以以此為借口將他帶走研究,從而牢牢地控制住我,對嗎。”

雖是問句,花沐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他笑了一聲,略帶嘲諷:“我不相信有什麽資料能比人魚還要重要,一個活生生的實驗對象就站在你們面前,完全可以開啟新研究,而不是讓他親自去冒險。

“手術室中的每一個人,洛溪,樂正,趙明軒,還有夏逐君,他們都是可以要挾的對象。讓我想想你們會怎麽做,抽一管血見一次面?還是提供一次血肉組織才能親一次?”

燕容搖搖頭,聲音艱澀:“不是的……”

“你不是這麽想的,但是有人這麽想,不然我們不會剛從海上回來就被委以重任,你說是嗎,燕上將。”

花沐比燕容高了半個頭,他很瘦,在海水裏養成的肌肉隱藏在衣服下面並不明顯,偶爾竟會有一種削薄的感覺。但在人魚不再留面的情況下,燕容久經沙場,在此時居然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窒息。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往日溫柔的花沐,而是在殘酷的深海中活了數百年的頂級狩獵者。

玻璃窗灑下天光,外面依舊陰雲密布,天空的屏障將所有的雨水運向海洋,走廊的燈光打在人魚的側臉,他的影子落在玻璃上,落寞而又悲傷。

“我太過仁慈,和哥哥們比起來我只是一個成年不久的幼崽,沒有他們的那些手段,天真的以為只要努力就能夠獲得一切。

“燕容,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將主意打到夏逐君身上。”

花沐回首,不再將視線落在人類身上:“讓你們的領導做好準備,等春與斐夜回來後我將和他們進行談話,屆時我會根據你們的表現重新評估人類的價值,人類究竟值不值得人魚拯救的……價值。”

他不再聽燕容接下來的話,事實上他現在對於人類的耐心幾乎耗盡,僅剩手術室的那些人能讓他大發慈悲交談幾句,話題根本離不開夏逐君。

花沐轉身準備回去,遠處傳來尖叫聲,他餘光微掃,左陸氣喘籲籲的爬上來,他指著外面道:“花沐,惡作劇回來了!它還帶回了一個怪物!”

.

惡作劇晃晃悠悠的落在地上,前面的幾十只槍口齊齊對準他,小章魚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後果斷降落,落在距離大樓幾百米的崗哨之外。它的觸手依舊緊緊纏著白色怪物,那個從實驗室中出來的動物,完全由人造組織組成,即使被惡作劇完全掏空,將裏面的固體完全攪碎,怪物依舊頑強的活了下來,堅韌不屈的掙紮著試圖從八爪魚的手中逃離。

花沐看到惡作劇的時候,小章魚體力幾乎完全透支,身形勉強維持在能將怪物制住的大小,直到看到了熟悉的人,它癱倒在地,顫顫巍巍的伸出唯一一支剩餘完好的觸須。

將怪物用法力捆住,花沐單膝跪地將小章魚捧起來,惡作劇感受到溫和的氣息,三叉戟的力量化為涓涓細流流入它的體內,它珍惜的蹭著花沐的手指,緩緩化為手掌大小。

“你做的很棒,惡作劇很厲害,乖,不用再擔心外面了,好好休息。”

花沐溫柔道,手心中的小章魚蜷縮在一起,以極快的速度進入夢鄉。淡淡的流光環繞在它的傷處,小章魚的身體不剩幾塊完好的皮膚,幾乎一半的觸手在戰鬥中被怪物撕成碎片。

花沐看著地面上的怪物眼神冰冷,將它緊緊纏成一個球,看著周圍受到驚嚇的人類,花沐輕笑一聲,眼底毫無情緒:“這個怪物由我保管,你們有意見嗎?”

圍觀的人群之中舉起一只手,花沐視而不見:“很好,沒有意見,我的人帶回來的東西自然是我的,相信不會有不長眼睛的人。”

“但這是研究院的實驗體,您這麽帶回去不太好吧。”

人群分為兩路,一個棕色卷發高鼻梁眼窩深邃的男人從後面走出,他雙手插兜,身上穿的是與冬天明顯不符合的黑色背心,外面簡單套了一件沖鋒衣。

感受到身上的目光,他聳聳肩,狀似無所謂道:“不要這麽看著我,我只是提出疑問,並不是想和你搶什麽東西,事實上這種實驗體我並不放在眼裏。”

“外國人?”花沐長身而立,回想起一些並不美好的記憶,花沐看著這個自不量力的人類,指尖微收,“你沒資格與我談話。”

花沐微微揚起下頜,只留給他一抹餘光:“退下。”

波萊腳底生出寒氣,在人魚刺耳的聲波中抵擋不住後退兩步,寒冷如影隨形如同深夜中看不見的蛇,纏著小腿湧上心臟,他怒聲道:“原來這就是北海的待客之道嗎?”

“我只重覆一遍,螻蟻沒資格與我談話……”

花沐姿態優雅,冷酷道:“跪下——”

膝蓋瞬間失去知覺,波萊雙膝撲通一聲砸在地上,他像是被一條蟒蛇盯上了,喉嚨發出嗬嗬的悲鳴。他伸出手,似乎是要求救。

順著他的手指方向,花沐看向人群的一側,裏面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著裝與地上的人相似,淺褐色的頭發服帖綁在腦後。

眾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像是承受不住這麽多人盯著的壓力,他上前一步,輕輕躬身道歉:“人魚先生,我的手下有些口無遮攔,冒犯到你實在很抱歉。”

噠噠的腳步聲漫不經心的落在他的耳中,阿納斯擡眼,花沐的腳尖停在他的不遠處,人魚打量著他的身體,薄唇輕啟:

“看好你的狗。”

空氣寂靜,阿納斯身上開始不由自主的冒出冷汗,花沐轉身,拎著怪物離開。圍著的人群小聲討論著,尷尬的氣氛彌漫在周圍,阿納斯搖搖頭,被人魚忽視的他情緒並未受到影響,他看著地面上的人,嘆息一聲伸出手,道:“波萊,你沖動了。”

“我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麽生氣。”

波萊站起身,他的膝蓋殘留著寒冷帶來的僵硬,雙膝跪地並沒有給他的臉皮帶來什麽損傷,厚臉皮是做這一行的標配。人魚的身影消失在崗哨後,他回過頭,低聲道:“看來北海的人魚並沒有傳言中那麽好相處。”

阿納斯仔細思索,他們剛來到這裏,並不清楚北海現在的具體狀況,但是一個人總不能無緣無故性情大變,即使那是一個人魚。

“想辦法調查一下,北海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阿納斯摩挲著下巴,“傳言雖然不能盡信,但總歸是有正確偏向的,他之前的性格肯定不是這樣,想辦法出去問問,尤其是從海上回來的那幾個人,他們是最有價值的研究資料。”

“是。”波萊雙手插兜,終於對北海基地有了一絲探索的熱情。

.

“止血鉗!”

“將血清拿來,他要撐不住了!”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高高揚起重重下落,卻忽然在某一刻沈寂了幾秒,機器發出尖銳的鳴叫,脖子上的黑色淤青急速潰爛,裸露出下方脆弱不堪的骨頭,白骨上沾滿細密的泡沫,一點點融化裏面的鈣質。

“處理腐肉,骨頭上的泡沫有腐蝕性,處理掉。”

趙明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身上的肉不斷刮掉,他回光返照般攥住醫生的衣角,用盡最大的力氣,嘴唇也只是輕輕顫動了兩下。

“嗬嗬……”

長風握緊他的手腕,將最後一管血清註射進他的動脈,聲音輕輕發著抖:“別動。”

他身上的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趙明軒四肢劇痛,最疼的卻是脖子,他心中忽然明了,鼻間充斥著血腥氣。剛剛那下擡手耗盡了力氣,他用盡全力眨了兩下眼睛,眼眶中盛滿了淚水。

長風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麽,他握緊他的手掌,伏在耳邊道:“他們都沒事,你的朋友都沒事,現在就剩你了,你要撐住,趙明軒,你要撐住。”

趙明軒扯出一抹笑,安穩的閉上雙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手術臺上。

花沐提著一個白色肉球,路過手術室,門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頭發蒼白的人影。

僅僅只是過了幾天,中年男人已不覆之前的精神,無形的重擔壓上他的肩膀,他側過頭,原本只是黑色摻雜著白色發絲的頭發一夜全白,手術室上方的燈光落在臉上,男人坐姿筆挺,幾乎一動不動。

金屬座椅吱呀一聲,他回過頭,花沐坐在他身旁,視線仿佛能透過手術室的門看向病床上。他輕聲道:“趙明軒的情況怎麽樣了?”

夏逐君帶的那隊除了他自己,傷得最重的一個是許時,一個是趙明軒。他的脖子被觸手完全纏緊,鐮刀帶著黏液和病毒刺進脖頸,整個脖間的皮膚完全腐爛,連接處搖搖欲墜,整個頭似乎都要從身上掉下來。

被發現的時候,他將樂正塞進懷裏,樂正完全昏迷,彈殼時不時落在地上。趙明軒死死護住樂正,女孩受傷最輕,只是斷了肋骨,黏液感染也僅有一小部分。

趙非搖搖頭,道:“不是太好。”

“我很抱歉,”花沐斟酌著語言,“黏液感染太過嚴重,法力無法清除,情況特殊,我沒有辦法。”他這次來的太晚,法力最多吊住幾人的性命,多餘的什麽也做不了,在他發現趙明軒的時候,病毒和黏液已經進入他的筋脈,法力緊緊護住他的心臟,也只能護住他的心臟。

輪船上的觸手只是捅穿了他的身體,卻沒有腐蝕身體,法力修覆破損的肉體輕而易舉,但是卻不能驅逐改造之後的黏液。

黏液承載著人類的科技,林帆用它進行自己的研究,人魚的法力無法為他們療傷,勉強保下最後一口氣。

“我知道,明軒他在海上已經是撿了一條命,這次如果……”趙非搖搖頭,看向窗外,“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在海上……”花沐放松身體靠在冰涼的椅背上,他回想起什麽,道,“你都知道了?”

“嗯,那次很感謝你,不然我連他的屍體都見不到,哪像現在,還能在手術室外面等。”

趙非閉上眼睛:“我原本是不想讓他去的。

“但那孩子看起來人模狗樣,實際自己的心思比誰都多,如果不是燕容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他和你們一起去了研究院。”

“他很好,”花沐道,“他是一個很勇敢的人類。”

花沐撫摸著手心的惡作劇,陷入回憶。他們在地下被變異的石像拖了太久,人魚選擇直接轟開整條走廊,趁著石像再次聚集的時間,他們這才離開了那個地方。

“明圖他們如何了?”

“守在外面的那個人斷了腿,其他人運氣好,只受了輕傷。”

趙非回首,這算是最好的消息之一了,他道:“挺好的。”

空氣一時沈默下來,急救室裏的滴滴聲傳了出來,一時間只有儀器運作的聲音,花沐垂眸,沒有人註意到他的手臂正在輕微的抖動。

從遠處走來的一行人腳步匆匆,裏面有幾張熟悉的面龐,夏逐君曾經向他介紹過北海中央的高層,花沐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子,連排的椅子輕輕晃動,趙非起身道:“總理,您來了。”

“坐下說吧,”被稱作總理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小趙會沒事的。”

趙非沈默了一會,嘆了聲氣,他的皮膚黝黑,側臉如刀削般鋒利:“能活下來是他命大,如果……那就是他的命了。我趙非的兒子,不丟人。”

男人安慰的抱著他,視線這才落到人魚身上。花沐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感受到打量的目光,他淡然看了過去。

“花沐先生,你好。”

他伸出手面容和善:“鄙姓楊,您可以稱呼我為楊儀。”

花沐的動作停了幾秒,他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回答他的話,五秒後,花沐站起身,手掌輕輕碰了下他的算是握手,道:“楊先生不必用敬稱。

“你很和善,但我現在不想和過多的人類交談,希望你能理解。”

楊儀沈穩道:“你的朋友有幾人已經脫離危險了,就在樓上的病房,要不要去看望他們?”

“不必,我先等夏逐君醒過來。”

花沐靠著墻,楊儀站在他身邊,正對的是亮著燈的手術室,花沐低下頭,掃視著地板間的縫隙。他的小指抽動,法力從指尖探出頭,融進墻壁游向趙明軒的病床。

不行,還是不行。

人魚的力量對於感染的他們沒有任何效果。

花沐面色茫然,垂落的長發遮擋了他的神色,心中的某些信念悄然崩塌,發出無聲的巨響。夏逐君受的傷比趙明軒還要嚴重,他不敢想之後的事情,如果趙明軒都撐不下去,那夏逐君呢。

他們能活下來的。

花沐默念道。

他們會的,趙明軒和夏逐君,都會活下來的。

花沐直起身,道:“我們先……”

“滴——————”

就像是死神的鐮刀落在地上,趙非盯著手術室,心中升起可怕的猜想。

手術室的儀器設備都是新的,幾百萬的設備經常維修,沒有出現過故障,門框的潤滑油被擠壓著冒出頭,大門無聲打開,裏面的聲音更加清晰。

漫長的滴聲有些急促,出來的小護士脫下消毒後的防護服,看著走廊上的人,尤其是中間的趙非,道:“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趙非想上前,膝蓋一軟被楊儀及時扶住,他踉蹌兩步,壓抑的氣氛之下,趙非緊緊抓著楊儀的手臂,聲音顫抖:“……好。”

手術臺在最裏面,從門口進去要經過消殺區和兩道防彈玻璃墻,趙非來到手術室深處,看到臺上的一切,脊背挺直的男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瞬間塌陷下來。

長風站在一旁,無聲的護在他身後。

隔著透明的玻璃墻,花沐的右手抵在上面,手指泛白,在透明的墻壁上留下一道薄薄的水霧。

看到裏面的一切,人魚呼吸一滯,眼底泛出血絲。他根本無法想象趙非此時的心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的心情。

手術室的燈光映的人臉色慘白,臺上的人雙眼緊閉,裸露的骨頭被完全腐蝕,頸間的血肉滋出白色的泡沫,病毒感染是小範圍的,更多的是改造後的黏液帶來的傷口,黑白相間的血肉散發出甜膩的香味,腐爛在骨頭縫裏乃至身體深處發展,最終斷開那脆弱的脖頸。

趙明軒的脖子完全消失,在手術臺上,在他的父親面前,在花沐身旁,屍首分離。

趙非握住他的手,俯下身塌下肩膀,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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