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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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千鈞一發之際,另一道火紅勢如破竹地從紅魔的方向飛了出去,像是一把強硬的長劍,當空與卑蒻的血箭直直相抵,那血箭避之不及,倏地散成了一團魔氣。

少爺快步跑過來,一把抱住要栽倒的小安:“還活著沒?”

“借您吉言了。”小安並未受傷,純粹是被嚇出一身冷汗,斜眼瞥見卑蒻走出了小屋,一口氣又提了起來:“快快快走!”

卑蒻看了看跌跌撞撞的許安,轉頭問紅魔:“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

“不要動那個臭丫頭。”紅魔從周宇的形象幻化成一團魔氣飛出木屋,不情不願地嘟囔,“我留著有用。”

卑蒻立刻轉頭:“你看上她了?”

紅魔一楞:“說的什麽話!我都能當她爺爺了,若不是周……”

“我呸!”小安邊逃命邊回頭喊,“你怎麽有臉。”

卑蒻不知怎的忽然目光陰鷙,手中血光爆出,直沖小安方向:“口出狂言!”

第二根血箭同尾音一同出手,少爺忙禦劍起飛避開,並把小安按在自己身前,用後背隔開小安和卑蒻,無論如何要趕緊離開這裏!

但是他發現無論如何怎麽也飛不出這個小小的院子!

院子像有四面無形的墻壁,把到處亂飛的兩人撞的咣咣響。

接二連三的血箭飛出來,都被紅魔出手截住。

但是兩個菜雞不敢看身後,只聽乒乒乓乓聲音沒完沒了,且越來越近,嚇得活像兩只沒頭蒼蠅滿院亂飛。

少爺慌裏慌張:“怎麽回事怎麽飛不出去!”

“結界啊!”小安捂著頭,“你別飛了,我怕還沒被打死就先被撞死了。”

“那怎麽辦啊!”

“你把我放下去,”小安回頭瞧了一眼,見兩個魔頭打起來了,拍拍他胸口,“停下停下!他們只會追我打,不會追你,他們看不到你的。”

少爺一楞:“什麽?”

“我給你吃了隱身丹,一炷香時間裏除了我都看不到你。”小安說,“你快走,去找我表哥和宇哥哥來。”

“找個屁啊!”少爺氣急敗壞道,“你自己一個人在這,等我回來你都被砍成肉餡了。”

“你少廢話!”

“你聽到了嗎?”卑蒻笑著握拳,血箭在空中戛然而止,世間忽然變得特別安靜。

“師兄,原來這裏不止一個人啊。”

“回頭是岸吧卑蒻,”紅魔難得低聲下氣,“你已經是鎮山仙人了啊,你還想要什麽呢?”

“你看這兩個小孩兒,這一對璧人,你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嗎?”卑蒻很平靜地說,“我想要很多啊,想像以前那樣,你鎮守霧靈山,我習武練劍當個混吃混喝的小魔修,我曾經也像他們兩個一樣傻開心。是你先被名利拖累,讓我孤自游蕩百年,像個劍修一樣藏起自己的原身茍活。你現在問我想要什麽?”

“我想不靠任何人,我想自己成為這時間最強最至高無上。”

一時之間,無數紅光從卑蒻周身炸裂,少爺和許安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眨眼間便被掀翻,紅光像是千萬根銀針刺向自顧不暇的許安。

她預感自己大限已到。

啊,可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呢,許安想。

我沒給表哥說謝謝——其實我很感謝你當年的桂花糖,那天我本來在想怎麽逃跑來著。

我還沒把心裏話告訴宇哥哥……

而且,我怎麽能拉著少爺陪我一起死呢?

她被紅光包圍,卻絲毫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呀?

這時,她忽然發現眼前變白了。

白色的光線從她左手腕上迸出,瞬間便吞沒了紅光,檀木珠子化作齏粉,倏地在空中散開。

緊接著她便感覺自己緩緩落了地。

咚!

少爺緊隨其後地從半空打著滾跌落,落地時噗地一口血吐了出來。

“周光林!”小安大驚,撲過去,“你別死啊!”

然而下一瞬,她便被一陣颶風裹挾起來。

紅魔把小安往自己胳膊下面一夾:“卑蒻,往事不可追,你就算把天下青梅竹馬殺光也無濟於事,況且我本就沒這個意思!我真是沒想到,我一手帶大的好師弟,如今即使成為了鎮山仙人,內裏還是爛得一塌糊塗。告辭吧,後會無期!”

紅魔擡手打碎結界,攜著小安飛了出去。

“周光林!”小安在紅魔手中雙腿亂蹬,紅魔分明是一團氣,但不知怎的就這麽難掙脫,“死魔頭,你要把我帶哪去!”

“吃掉!”紅魔現在煩得很,“你給我閉嘴!”

這一聲“吃掉”,立刻把許安拉回到當年的韓府。她的目光忽然被凍住,手顫抖地摸到了後腰。

小銀刀別在那裏。

“我要殺了你!”小安低聲說。

“好啊你來吧。”紅魔帶著她往客棧飛,“你兩個哥哥每天都想殺了我,不缺你一個。”

“我要……”小安猛地抽出刀,“殺了你!”

小銀刀刀尖鋥亮,解元水垂直下落滴到了紅魔霧氣成團的胳膊上,那團紅色立刻就散了。

而刀尖插入了紅團正中。

紅魔一怔,猛然發現自己的魔氣在消失。

小安也算他看著從一個小廢物長成好吃懶做的小丹修的,那把小銀刀連給他剪指甲都不配,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裏。但他無法抵抗解元水。

他當機立斷,極快地收起所有魔氣,周宇被他放了出來。

周宇胸口插著刀,第一件事便是出手蒙住了許安的眼睛。

兩人一起從半空跌落下去,墜入了霧靈山的草叢中。

與此同時,客棧裏。

韓祺坐在飯桌前,握著瓷勺的手忽然頓住,詫異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陣尖銳的疼痛之後,血跡慢慢地滲出來。

他倏地起身,碰落了身邊的瓷盤,瓷盤落地,炸碎。

怎麽回事!

周宇躺在草坪上望著天空,紅魔忽然在心府裏笑起來。

“笑什麽?”他問著,卻自己也笑了,“我以前一直想著總有一天會這樣。”

紅魔:“怎麽樣?”

“和你一起死。”

“滾,”紅魔說,“我沒這個愛好。”

“你死了韓祺就沒危險了。”周宇繼續望著天空,“我幫他殺了你,他也會記我一輩子。”

“你還挺癡情,”紅魔哼笑一聲,“可惜他的危險不是來自我,他的危險來自他自己。你的危險倒是來自我。”

“你能做什麽?”周宇說,“都快死了。”

“你會死,我會替你活下去,”紅魔說,“但我就不替你愛韓祺了,這個天性難違,我確實沒這愛好。”

“什麽意思?”

紅魔沒回答,周宇看到自己的手舉起來,手裏握著一個小瓶子,另一只手把蓋子打開,水滴落下來。

是許安給他的解元水。

解元水同追蹤符一樣,以人的意念為目標,當前控制身體的是紅魔,周宇反而成為了入侵者,元神會被解元水消散。

紅魔將要徹底占用他的身體?!

“你做夢!”周宇無可抑制地憤怒起來。

周宇用盡全力去制止不斷下落的水,可這都是徒勞,他的身體已經被紅魔掌控:“你不可能活著!我絕不會讓你活著!”

“周宇,說實話我很對不起你。”紅魔漸漸幻化成一團紅色從周宇的手裏冒出來,他的元神在融向周宇,可以動用周宇的身體施法制造幻影,他借助著歡迎看著周宇充滿恨意的眼睛,“可是我那瓜娃子師弟如果再這麽執迷不悟下去,他會萬劫不覆,修士們也得萬劫不覆。所以……就當是為了你的韓祺吧。”

“我保證,我絕不對傷害韓祺,好嗎?”

周宇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感受到神志的流逝,好像綢緞中的絲線被抽走。他竭力想要奪回理智,可是神志卻無法自主。

他在恨意中不斷墜入到無盡的深淵裏去。

*

直到周宇徹底閉上眼睛,紅魔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他將自己的元神匯聚在周宇手中的幻影裏,望著周宇不甘含恨的面容。

入主另一具身體,並把原本的元神擠走,遠比兩個元神入主同一具身體困難。

一個是侵占,一個是封印。

前者要身體接受新的靈魂,後者只是身體吃雙倍飯。

而新的靈魂如果不被身體接受,就是玉石俱焚。

他最初希望能讓周宇心甘情願把身體奉獻給自己。

可是怎麽可能呢?

周宇緊鎖的眉頭漸漸松弛,面容上的恨意被平靜替代,方才因為竭力克制失去意識而掐入掌心的手指緩慢松開。

他的神色平靜如水,好像過往的一切都隨風而逝。

就是現在!

紅魔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將元神緩慢探入周宇的身體,而手中的幻影亦隨著元神的侵入而漸漸縮小。

霧氣越來越濃。

四年,四年來他都在等待這一天!

周宇有魔心、有魔氣,是一具不可多得的好身體,是一頭無法被馴服的野獸。

紅魔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歸屬感,他太滿意這具身體了。

也許真能成仙。

誰不想成仙?

而他就要成功了!

就在這時,紅魔的元神忽然劇烈地一動,他猛地住手,迅速通過幻影望向周宇,發現這種感覺並非來自身體的抵觸。

然後他看到手握長劍的韓祺。

韓祺的劍寒光乍現,劍氣震人,紅魔幾乎無法睜開眼。

“你把他怎麽了?”韓祺盯著他,臉色慘白,衣袂隨著靠近的腳步無風而翻飛。紅魔知道那是遏制不住的真氣在湧動。

又來了!

紅魔低罵一聲。

誰又惹這位祖宗了?!

紅魔:“韓祺,從你出關開始我可就天天繞著你走,一點沒得罪你。你現在最好也不要打擾我的好事,我答應過周宇饒你不死,我不想食言。”

天色暗下來,烏雲團團雲集在這一小片平地上方,傍晚的日光被遮蔽,好像快要下雨了。

叢林裏的雀鳥驚叫飛起。

“你把他怎麽了!”韓祺已經走近,手中長劍顫抖不止,幾欲擡起,又被死死按住,他的骨節清晰發白,蜿蜒的血脈猙獰的凸起,“回答我!”

紅魔的魔團微微一收,很不想承認這一瞬間他有被韓祺的氣勢所驚住的意思,他惱羞成怒地喊:“你看不到嗎?我弄死他了!”

韓祺的眼珠很輕地一顫,緩緩滑到周宇身上。

周宇很平靜地躺在地上,臉色紅潤,身體舒展。一條血紅若隱若現的魔氣如絲線在他胸腔的傷口上伸出,和紅魔相連。

周宇的手邊躺著一個小瓷瓶。

是解元水?

解元水?

一瞬間韓祺恍然大悟,原來方才一路上的蝕骨之痛不是周宇受傷了,而是因為解元水!

還好是解元水!

韓祺輕輕閉閉眼,一路上提在胸口的魂魄終於漸漸歸位,他近乎筋疲力盡地擡起劍,再懶得廢一句話,手松開,劍化成一道白光劈頭向紅魔刺去。

“他娘的,”紅魔猛地蹦起來躲開這一劍,但是他的元神有一小半在周宇身體裏,斷開的話自己能不能活另說,韓祺可能一劍就能劈死他。

紅魔分身乏術地圍著周宇亂轉,狼狽地躲著無處不在的劍。

而韓祺站在一邊,半闔著眼。

韓祺周身的真氣像雪又像火焰,他分明沒被韓祺碰到卻還是感覺自己小命不保。

原來韓祺的劍並不是實體,而是用他真氣凝聚而成的,如影如幻,千變萬化。

因為沒有實體,所以可以以各種姿態存在,猶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此刻就是八把長劍在圍追堵截紅魔。

紅魔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看韓祺不爽了!

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個跟韓祺一樣能裝大頭蒜的人了。

除了魔修之外,每個修士都要有把武器,比如小安的各種亂七八糟的丹,少爺的留春劍。

唯獨韓祺什麽也沒有——那把花裏胡哨的琴他再沒用過,天天背著一把幻像的劍行走天下。

然而最怕的就是什麽都沒有,因為沒有一把實體的武器,所以可以信手拈來,所以可以劍人合一。

他什麽也沒有,他自己就是武器。

紅魔早已被劍氣削掉了大半的魔氣,躲無可躲,氣急敗壞地在心裏惡罵:這貨到底是在聞心臺裏練了什麽必先自宮的功,能把自己練得性都轉了,下手毒辣,分明是往要把他切碎的方向練的!

紅魔實在是被逼的沒法躲了,咬咬牙,猛地紮入周宇的身體,活了還是死了就看命吧!

果然他命不錯,輕而易舉地就回到了周宇的身體裏。

劍光在周宇身前戛然而止,韓祺睜開雙眼,喝道:“紅魔!滾出來!”

“韓祺,你想殺我,就先殺了周宇吧!”紅魔死皮賴臉地大笑起來,“周宇這小子不敢告訴你,這些年我一直躲在他的身體裏,妥妥的燈下黑了。怎麽樣?你和你的殺父仇人同榻共枕這麽久,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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