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俾斯問的有些委婉。

但方琛還是意識到了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你想問，是因為你，瓊瓊才變成現在這樣嗎？”

哈俾斯沈默了下來。

方琛笑了一聲，濃濃的嘲諷意味都不用去感知，就已經完全顯露在外。

“感覺到了良心不安嗎？”

哈俾斯沒有回答。

方琛看著他。

“你似乎弄混了一件事情，你的初衷不是想要篡改瓊瓊的記憶嗎？”

哈俾斯怔怔的仰起頭。

這種極強的錯位感，讓他一瞬間甚至無法分清現實與記憶。

方琛嘆了一口氣，他扭過頭。

“我不知道，我遇到瓊瓊的時候，她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哈俾斯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

“您好像變了很多。”

方琛笑了一下，他褪去那嘲諷的情緒，盯著畫面中的方瓊瓊，眉眼漸漸柔和了下來。

“被你追殺了那麽久，不改變是不可能的……”說到這裏，他笑著看向哈俾斯，“我以前是怎麽樣的？”

“像這樣的。”哈俾斯向他身後看去，他又開始調動方瓊瓊的記憶。

“夠了。”方琛沈下語調，“你究竟要擺弄瓊瓊記憶到什麽時候。”

作為第二‘訪客’的方琛也具有控制方瓊瓊精神世界的能力，他擡起爪子想要停止畫面的快進，但下一秒，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蒸騰的霧氣撲面而來，其實他根本就感覺不到熱度，然而身處記憶中的，猶如全方位環繞的4D觸感，讓方琛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他眨了眨眼，緊接著倒吸了一口氣。

記憶畫面呈現的場景，是在一個浴室之中。

他看到了自己，那只體型碩大的‘狗’。

它蹲坐在浴室門前，背脊挺得直直的，兩只耳朵一動也不動，事實上，他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

這個記憶中的畫面讓方琛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某些畫面，那曾經是發生過的，所以格外的能夠引起他的某種共鳴。

“琛琛。”那磨砂半透明的浴室門上浮現出一具肉色的輪廓。

方琛下意識的仰起頭，一時間和記憶中的狗達到了同步。

隨即，方琛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場景，猛的回過了頭，那雙金眸狠狠的瞪向身後的哈俾斯。

“好吧好吧。”哈俾斯伸出手，他閉上眼，轉過了身。

而就在他轉身的下一刻，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方瓊瓊踮著腳，腳掌帶著水，踩在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黑色的‘大狗’耳朵微微仰起，抖了抖。

“來洗澡。”

方瓊瓊伸出了手，她似乎是想揪住狗的後頸肉，但就在她動作的同時，狗的動作更快，它只是略微低下頭，後腿猛的一蹬，被水打濕的瓷磚很滑，後爪剛剛蹬地就發出‘滋啦’一聲，在瓷磚上滑了好幾下，以一種扭曲的甚至可笑的動作從方瓊瓊的手臂下滑了出去。

方瓊瓊對此顯然經驗豐富，她想起走了一步，另一只手向下勾了一下抓住了它的後頸，隨後整個身體壓了下來，直直趴在了‘狗’的身上。

方琛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種觸感，那仿佛就像是壓在他的身上一般，柔軟的伴隨著濕潤的體溫從背後傳來。

幾乎是瞬間方琛就紅了臉。

這情景其實非常的奇怪，他望著那只被抱住制住行動的‘狗’，詭異的感到了羞澀，甚至有種莫名的感同身受的錯覺，而在這種時候，他註視著那只‘狗’，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類似嫉妒的情緒。

‘狗’掙紮了起來，但它的動作有些克制，爪墊收起了爪子，四肢著地，扭動著身體想要從她懷裏滑出來。

“琛琛、琛琛……”

方瓊瓊低聲誘惑起來，不停的伸手撫摸它的脊背，輕輕的親吻它的頭顱，溫柔耐心的不像話。

於是乎，掙紮的‘狗’安靜了下來，像是放棄了掙紮，最後被方瓊瓊抱住了身體，捏著兩只前爪拖進了浴室。

他聽到了一聲口哨，方琛轉過身。

哈俾斯雙手合十，啪啪啪的拍了拍手掌，見到他扭過身後笑了一下，又眨了眨眼。

“原來你的狗名也叫方琛？”

方琛沒有回話，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某個點，讓他表情都出現了某種變化。

“不一樣的，我是不一樣的。”

哈俾斯怔了怔，在這短促的閱覽方瓊瓊記憶的時間裏，他並沒有仔細觀察過其中的變化，但是有一點他還是發現了。

自從成為訓寵師之後，方瓊瓊身邊來來往往的流浪貓狗有很多，然而最後留下的卻只有這麽一只。

哈俾斯對這段過往忽的產生十足的興趣，但是當事人之一顯然不會讓他進一步的‘調查’下去。

他鎖死了記憶前進的時間點，讓哈俾斯無法隨意的從中挑取記憶片段。

洗完的‘狗’從浴室中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他渾身冒著熱氣，黑色的毛發因為沾水而變得更加的油亮，反著一圈又一圈的白光。

只是因為毛發的包裹，無法看出它此刻的表情。

哈俾斯突然感到了遺憾。

方琛垂下眼，他濕潤的眼睛閃著光，像是飽含著某種情緒，就和那記憶中的‘狗’一般，仰著頭望著方瓊瓊。

方瓊瓊因著這頗為‘人性化’的表情怔了怔，她突然蹲了下來。

“琛琛。”

‘狗’搖起尾巴，它的尾巴並不適合搖動，就像是貓咪甩動尾巴一般，彎曲扭動成了波浪形。

“要是，你會說話就好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意味不明。

‘狗’的身體僵住了，他看著方瓊瓊，那金色的雙眼閃爍著，兩只爪子扒拉著搭上她的膝蓋。

但方瓊瓊好像沒有註意到它的這個動作，望了他一會兒，松開了手，自嘲般的笑了一聲。

“我在想什麽啊……”

說著她站了起來。

‘狗’嗚咽起來，搖著尾巴想要湊上去。

方琛揚起頭，他抿住了嘴唇，眼睛微微睜大又瞇起，腳步隨著那只‘狗’的身體，一路向前跟著方瓊瓊走了好幾步。

“註意。”哈俾斯咳嗽了幾聲，喚回了方琛的神智，“這只是記憶的片段。”

他提醒道。

方琛猛的露出一絲悵然般的神情，眼神茫然飄忽，儼然一副深陷不可自拔的模樣。

哈俾斯對他的這種表現感到了神情，他還記得不久前還未逃亡時，二皇子的神態。

那對永不垂下的立耳，即便是在年幼時因為血統而遭受非議，也從未彎曲的背脊以及從未袒露出半絲痛苦的神情。

即便是後期成年之後，大權在握的時候，他也沒有報覆過那些曾經非議他，給予他無限惡意的人。

多利非常的喜歡這個二哥，大概就是因為他的這副堅強正值的模樣。

哈俾斯突然感到了唏噓。

但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漸漸扭轉了他的這種看法。

方瓊瓊拿出了一張紙，她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出了兩個字，記憶所賦予他的知識，讓哈俾斯認出了紙上的兩個字。

方琛。

哈俾斯有一瞬間的怔楞，她竟然給狗取了一個名字。

他之前只是聽到方瓊瓊琛琛、琛琛的叫著，只是以為是某種讀音相似的稱呼，卻沒有想到會是這一種。

冠以自己姓氏的名稱，就像是在對待一個人一樣，而不是一個寵物。

這也許也是方琛對她另眼相看的一部分原因。

哈俾斯揚起眉尾。

‘狗’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它怔怔的仰起頭。

“這是你的名字。”方瓊瓊指了指紙上的字。

哈俾斯註意到她的眼底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眉眼低垂，看起來有些疲憊。

‘狗’從地上爬了起來，它伸出爪子，似乎是想碰一下方瓊瓊的眼睛，但她躲開了。

她的手機想了起來，好像是自從她業務熟練開了一家寵物醫院之後，源源不斷的客流就湧了過來。

‘狗’趴在她的腳邊，兩只前爪疊在自己的腦袋前。

嗯嗯啊啊的應和聲從頭頂想起，它擡著眼，靜悄悄的關註著她的神情與動作。

似乎又是一筆不錯的生意，可方瓊瓊臉上卻是一絲笑意都沒有，她拖長著語調，在掛斷電話之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似乎非常的疲憊。

就像是每日重覆著某種工作，最終達到了疲憊厭倦的時刻，更何況是對於貓狗來說，不夠高的智商，有限的過激反應已經漸漸無法滿足她強烈的征服欲望。

“方琛。”方瓊瓊叫了一聲，‘狗’站了起來，將自己的腦袋貼在她的手下。

“如果，你是一個人就好了。”

哈俾斯皺起了眉，他貌似能夠猜到方瓊瓊此刻的情緒。

她的那種‘喜好’已經漸漸不滿足於普通的貓狗身上，那似乎已經不能紓解她的，日漸強盛的征服欲望。

她似乎意識到了這些，開始遠離人群，變得日漸壓抑。

哈俾斯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她將會被欲望壓迫的，不堪重負。

“瓊瓊。”

‘狗’叫出了聲，它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手掌撫在它頭頂的方瓊瓊楞住了。

漆黑光滑的皮毛在她的手下迅速退去，化作光滑的，白皙的肌理。

黑發的男人揚起了頭，他濕潤的金□□眼，溫柔而又平靜的望向了她。

“我不是貓狗，智商不會很低，你不會感到無趣，我又不是人類，不會受到法律與道德的約束，你不會感到良心的譴責與法律的懲罰。”

男人站了起來，赤-裸的胸膛上隆起的肌肉在日光燈的映照下，形成一道又一道深刻的陰影。

他身形高大，都比方瓊瓊高上一大截，以至於讓她都不得不仰起頭。

男人低下了頭。

“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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