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竟然做到了這種地步。”

哈俾斯望著眼前的這一幕，突然感嘆了一聲。

方琛笑了起來。

“我和你一樣，都是知恩圖報的類型。”

這段話像是某個契機，讓哈俾斯腦中不由自主浮起幼年的記憶，第一次被收養的場景。

從破爛的、到處漏風的貧民窟被人牽著，一路跌跌撞撞的向前走著，帶領他的人不停囑咐著他，收養他的家族是如何的富有，他是如何的幸運。

但這些他卻沒有聽進去多少，仰著頭，灰蒙蒙的天空開始變色，就像是被丟入了除汙劑，那灰色汙濁的眼神迅速褪去，化作蔚藍的一片。

他晃晃悠悠的低下了頭，一棟漂亮的由純金打造的漂亮宮殿就這麽緩緩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哈俾斯人生轉折的一天。

曾經甚至不敢妄想奢望的東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他該用什麽去報答呢？

“你是誰？”

有著藍色瞳孔的小金毛撞到他的小腿上。

哈俾斯張了張嘴，又想起自己的原名早在被收養的時候舍棄了。

“我不知道。”哈俾斯低下了頭，看起來有些局促。

“啊。”小金毛汪汪的叫了一聲，“哈俾斯吧。”他歪了歪腦袋，“就叫這個。”

這名字聽起來有些古怪，就像是隨意抽取的幾個音節混合在一起，但哈俾斯仍舊感到內心的炙熱，一種被人所肯定的炙熱。

小金毛靜靜的等了一會兒，看到他沒有什麽反應，感到頗為無趣的甩了甩爪子，就就準備轉身離開到另一邊去玩。

“多利陛下。”哈俾斯張開了嘴，完整平穩的叫出了這個稱謂。

小金毛轉過頭，蓬松垂在腦側的耳朵轉向這邊。

“您有什麽願望嗎？”

小金毛楞了楞，低下頭思考了一陣。

“皇帝，我想當皇帝！”

“哈俾斯！”耳畔響起了一聲叫喊。

哈俾斯這才回過了神，他突然笑了起來，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我們這一點的確有些相像。”

“所以，您這是報恩？”哈俾斯放下了手，“以至於我後來叫您回來，您都拒絕了。”

方琛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哈俾斯繼續詢問道。

“那又是什麽，後來促使您回來呢？”

方琛仰起頭，忽然說了一句，“時間不夠了。”

哈俾斯怔了怔。

“……什麽？”

話音未落，他眼前黑了下來。

“部長！”耳畔此起彼伏的聲音響了起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哈俾斯猛的翻身做了起來，佩戴在頭頂上的頭盔隨之滑落，磕在地面上發出‘嗡’的一聲。

他眨了眨眼，眼眶竟然有一些濕潤。

“您還好嗎？”

有人湊了上來，給他遞上了一塊白凈的濕布。

“剛剛從他人的精神世界脫離，會有一些不適應。”

聽到這句話，哈俾斯才終於意識到。

他從方瓊瓊的精神世界中，脫出了。

記憶之中。

方琛將視線重新轉回方瓊瓊的記憶之中。

記憶並沒有隨著哈俾斯的脫出而中斷，繼續的向前發展著。

畫面之中的方瓊瓊是笑著的，就像是推開陰霾的碧空，那些曾有的壓抑與疲倦煙消雲散。

她在和一個客人交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平和的狀態，然而在半個月前她還無比抗拒與人交往，脾氣暴躁易怒。

不知道是說到了什麽，方瓊瓊突然擡起了頭，視線從客人的脖頸縫隙穿過，緩緩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剎那，像是穿越了時間，透過這記憶單薄的畫面，與他對上了視線。

方瓊瓊做了一個夢。

她回到了自己的初戀時代。

是的，初戀。

人渣也是有過初戀的。

這夢實在有些意識流，一點都不舒緩美妙，反倒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一直不停不停的向前前進。

方瓊瓊飛快的掃過這些片段，記憶中的某些情緒也隨之，一點一點的覆蘇。

“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再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方瓊瓊笑了出來。

她還記得說出這句話時，男人臉上那種視死如歸般，下定決心一樣的神情。

卻在她伸手撫上他頭頂的立耳時，猛的漲紅了臉。

他閉上了眼，雖然臉頰泛紅，但似乎已經準備好接受她接下來的動作。

可方瓊瓊只是捏了捏他的耳朵。

驚覺自己被耍的男人睜開了眼，濕潤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的扭過了頭。

最後，方瓊瓊還是沒有對他做出什麽很過分的事情。

他那種仿佛自我獻身的，將一切都奉獻給她的舉動，讓方瓊瓊頗為觸動。

“你難道不害怕我會對你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嗎？”

方瓊瓊如此詢問過他。

他是怎麽回答的？

夢境緩緩將那一幕呈現在她的眼前。

男人用一雙濕潤的，柔軟溫和的如同鹿眼的雙眼，看了過來。

“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那一句話對方瓊瓊的震撼太大了，於是乎，那洶湧翻騰的欲望終於得到了瞬息的平靜。

她滿足了。

於是，夢突然變成了粉紅色。

方瓊瓊感受到內心心臟怦怦直跳，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澎湃動力。

她看到夢境中的自己，猛的拋下了手中的東西，繞過了桌面，就這麽小跑著撲入了他的懷抱。

“瓊瓊。”

那懷抱著她的男人突然叫了一聲，擡起了頭。

猝不及防的，方瓊瓊和他對上了視線。

與此同時，夢的視角猛然轉換，換成了另一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

方瓊瓊內心突然騰升起喜悅的情緒，這種情緒來得如此古怪詭異，就像是根本不屬於她一般。

她的面前蹲著一只‘狗’，它的爪子下壓著一張紙，紙上寫著方琛兩個字。

哦，她好像進入了方琛的夢境。

被賦予了名字的‘狗’，感到了欣喜若狂。

這種情緒順著連接的夢境，緩緩的流竄入她的身體，連帶著她都感到了愉悅的情緒。

而在那晚的深夜之中，他收到了一條訊息，前肢的通訊器上彈出懸浮屏幕，哈俾斯署名頭像發了一條訊息。

【回來吧。】

‘狗’看到這條訊息後站了起來，它轉過身，穿過客廳，腦袋貼上臥室的門縫，方瓊瓊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會給他留下一道縫。

而自這窄窄的門縫之中，他靜靜的凝望著她的半邊側臉，她正在熟睡。

‘狗’又拿出了那張白紙，看著紙上的字。

他垂著頭，所有的情緒變化都被黑色的毛皮掩蓋，只有一雙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閃著光。

緊接著，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他回覆了一條訊息。

“不了，我想留下。”

方瓊瓊微微怔了怔。

可他後來還是回到了帕特星球，那麽最後，是什麽促使他轉變心意。

這個疑問在後來的記憶中得到了解答。

方琛又收到了通訊，這一次的對象換了一個。

懸浮的藍色屏幕上，浮現的是一只哈士奇的頭像。

再一次見到烏爾的時候，方瓊瓊甚至有些恍然。

他出現在屏幕上，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望向方琛。

“回來吧，殿下，帕特星需要您。”

那是一場冗長而又沈重的對話，烏爾顯然非常的了解方琛，知道什麽東西能夠切中他的軟肋，他說起了帕特星，從前皇帝、王妃、多利再到現在，以帕特星現今的狀況來舉例。

最後，他放了一段小小的短片出來。

這個短片方瓊瓊還看過類似的，可能因為拍攝的時間段不同，但是核心卻是相似的，軍部宣傳片。

那個時候的杜德蒙還略顯稚嫩，脫衣服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

“我並不想推翻皇權，只是希望……他們能夠改變。”

烏爾擡起眼，他的情緒出現了一些波動，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

“或許您的歸來，能夠改變陛下的想法。”

這種兩難的命題讓方琛沈默了下來，他並不想離開。

烏爾沒有再繼續逼迫他，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您為什麽要選擇留下。”

而這一次的方琛沒有猶豫，他揚起了頭，視線時不時的向身後那間臥室的大門瞟去，臉龐輪廓線條柔和下來。

“因為她需要我。”

“那就帶她走。”烏爾笑了起來。

這一句話蠱惑著方琛，在掛斷通訊之後，他猶豫了起來，整夜都窩卷在方瓊瓊的門口，直至第二天她推開了房門。

“琛琛？”

方瓊瓊用腳輕輕推了一下擋在門前的‘狗’。

以往只是一個動作就會乖乖聽話的‘狗’沒有動，甚至還有些得寸進尺的貼了上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腿。

方瓊瓊發現了一些不尋常，她摸了摸‘狗’的頭。

“怎麽了？”

‘狗’搖了搖頭，下一刻身形迅速的拉長。

方瓊瓊就這麽被環入了一個懷抱，他的嘴唇貼在她的側臉磨蹭著，就這麽輕輕的、輕輕的吻了一下。

“要不要，去我的星球？”

方瓊瓊睜開了眼，她眼前泛著一層白光。

隨即她感覺有人摸了一下她的臉。

視力的回歸，讓那層白光漸漸散去，而她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方琛垂著頭，不長不短的黑發垂落在耳側，兩只尖尖的立耳也隨著引力向下墜著。

他撫開了沾在方瓊瓊臉上的頭發，溫柔的笑了一下。

“做惡夢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還有兩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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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忽左忽右而扔了1個地雷

讀者“三白”,灌溉營養液 42018-01-29 23:01:37

讀者“銅雀”,灌溉營養液 12018-01-29 16:52:06

謝謝，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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