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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八 此地一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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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八   此地一為別

方青衣乃是在次日上午回返此地。

遁光一近荒原上空,他心中便覺異樣。雖說山川地貌乍眼看來與去時無異,但卻仿佛皆被蒙上一層灰幕,慘淡寂靜,生機泯滅,如若一片不存之地。

這般景象數百年來亦是少見,卻頗鮮明的存在於他的記憶中,便是昔年赤海魔行所及,幾處慘烈大戰舊址,無不如此。雖說眼下覆蓋於死寂氣氛之下的荒山不過數裏之圍,遠不及往昔魔禍,仍是使他心頭一悸,遁光之外,天極劍意登時流轉如屏,罩向死地中心。

另有一道金光卻也不慢,正在他所經路途的正下方,忽然拔地而起,如金雨垂珠,映日光耀。璀璨之色,讓人難能忽視,方青衣更認得清楚,微“咦”一聲:“三光定乂!”

下落的遁光登時轉了方向,落地處,乃是距離雪廬足有十餘裏遠的一片空地。空地上胡亂放著幾個蒲團矮榻,還有一堆已燃盡的篝火。火堆旁,越瓊田與髏生枯魅聚在一堆,前者正召出三光定乂沖天亂晃,一見遁光按落,立刻蹦蹦跳跳叫嚷起來:“師父!師父,是你回來了麽!”

對此情形,方青衣半是意外半是松了口氣,環看四周,不見朱絡蹤影,眉頭立刻一揚:“朱絡又出了什麽事?”

越瓊田從來對方青衣的話最是仔細,聽得那一個“又”字,不免尷尬的抿抿嘴,隨後挨近到方青衣為他劃定的三尺之距,將這短短一日半中所生變故說了個大概。方青衣面上不顯,心中卻不免略略吃驚,擡頭望了眼不遠處的荒寂山嶺:“這一片死地都是你將朱絡埋下去後所致?”

越瓊田自己也被這般變化嚇得不輕,不過好在過了一夜,又有髏生枯魅在旁胡說八道的開解,已鎮定了許多,點頭道:“朱大哥大概被埋下去一個多時辰,就開始有變化了。我只能看到地面上草木生機流失,不過小骨頭說,地氣也在被慢慢抽離,只是尋常難以察覺罷了。”

方青衣聞言,向髏生枯魅瞥過一眼。髏生枯魅身子登時一矮,期期艾艾又往旁邊的矮榻後面挪了挪。不過方青衣既然早知他的根腳,對他能察覺這些變化也不算意外,看過這一眼,就又皺眉上下打量越瓊田:“你可有受到波及?”

越瓊田連連搖頭:“我一將朱大哥安置好,就和小骨頭一口氣避出了二十裏外。當下這塊地方還是今早剛剛挪過來的。小骨頭說這片地氣貧瘠,大約一兩個時辰後就不會再有什麽變化。我也擔心離得遠了,錯過師父你回來的路徑……”他說著話不免“嘿嘿”一笑,“果然被我等到了,我就說遠遠看著天邊是師父的遁光回來,小骨頭還不大信我!”

他說辭輕快,方青衣臉上卻分明顯出一絲不悅:“魔功噬靈,豈是兒戲,如此冒失不可再有,不然必要罰你!”

越瓊田難得被呵斥一次,登時縮了縮脖子,眉眼手腳都乖巧下來,十分規矩的應聲:“是,我再不敢犯了!”稍一頓,偷眼看了下方青衣臉色,偏又極小聲道,“師父……那個……我現在可還能去瞧瞧朱大哥的狀況?”

方青衣登時氣結,臉上勉強八風不動,冷硬道:“不可!”只是心軟不免隨即如期而至,頓了頓,看越瓊田一副低眉順眼可憐兮兮的樣子,只得又道,“魔功詭譎難斷,你毫無自保之力,老老實實在此等著,有為師前去看看便可。”

越瓊田連忙應聲,甚至還十分貼心的添上一句:“師父,你也當心。”

方青衣尋到安置朱絡的土坑時,一路行來所見,草木皆僵,蟲鳥之聲不聞,宛然一片小小死域。只是土坑周遭一圍,反倒隱隱透出了幾分本不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青綠顏色。細小如茸的草頭星星點點冒出極小的一簇,葉芽所向,正對土坑中心。

本被強掠一空的地氣轉向反哺,自然昭示著坑中人對生機的渴求已大大削弱乃至停止,想來朱絡要保命已是無礙了。方青衣心中有數,擡手一揮,勁風掀翻地表草草遮掩上的積雪浮土木板等物,正露出三尺土下,端端正正僵臥的朱絡,面若塗灰,氣若游絲,非生非死,被一股玄奧之極的幽氣之繭裹覆其中。

方青衣的眉尾微微一跳,俯身盯視他半晌,忽然一聲清響,竟是清秋洗上手,秋水寒刃凜凜生光,穩穩指向了他的咽喉處。劍刃未下,劍氣先發,土坑外堆積的土屑碎雪一瞬四濺飛迸,掃平周遭足有幾丈方圓。

方青衣持劍的手穩而緊,眼中殺意亦在瞬間毫不掩飾的暴漲,只要一劍落下,魔尊遺脈也好,眼前人身負的種種疑點也罷,便是一筆勾銷,不覆存在。然而這一劍高懸,手穩心思亦穩,卻遲遲難以斬落,又僵持片刻,朱絡仍是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昏睡未醒,方青衣反卻長嘆一聲,一身殺機竟又隨著穿林寒風層層褪去,不覆凜冽。

風聲嗚咽,方青衣的聲音在風中若隱若現,像是說給朱絡,又似自言自語:“身負鬼噬之能,又在生死關上幾經磋磨,今日若放過你,日後恐為煉氣界縱一不世魔頭。只是當年貧道劍斬……後,曾在心中立誓,不以出身輕殺不罪之人。有罪無罪,今日之你,與日後之你,一眼難辨,一劍難落……罷了!”

他手腕一轉,清秋洗鏘然還鞘,漫天殺機消弭於無,嘆息的尾聲也隨著身影一並消散。只剩一片荒蕪的土坑中,朱絡仍然沈睡如故,全不知身外沈浮。

探過朱絡情況,得到方青衣首肯的幾人便又搬回雪廬中安置。四周生機俱曠,冰雪堆砌的雪廬也不免更顯幾分蕭索。只不過在住幾人無人在意這個,越瓊田一心只在欣慰朱絡死裏逃生,並每日乖巧著隨方青衣修行用功。髏生枯魅單一個沒了去處,他又萬分不情願在方青衣眼皮下出沒,只得老老實實龜縮在屋子裏,日子當真過得百無聊賴。

這般平靜下又過了幾日,方青衣終於松口,準許越瓊田前去探望朱絡。不過幾次前去,朱絡皆是昏睡不醒,若非氣息日趨平穩,仍與半死之人無異。越瓊田看過幾回,只能感嘆:“朱大哥當真運氣不好,自從九泉深一行,他受傷昏迷的日子倒是比清醒還要多些,大概是流年不利吧。”

方青衣本在冰榻上閉目打坐,難得理會一回他的自言自語,開口道:“生死之際,最可打磨心性。他幾次瀕死不死,幾道關卡一一闖過,便有日後成就不俗之時。”

越瓊田嘿然:“師父很看好他?”

方青衣頷首:“只是以他之狀況,日後恐入大正大邪抉擇之中,一步踏差,境地翻覆。你與他識於微時,頗有交情,但對此也不得不心中有數。”

越瓊田楞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說,猶豫了下才道:“若朱大哥一直是當下這般的朱大哥,我待他的交情自不會變。”

方青衣倒也不迫他在此刻去琢磨那些日後虛無縹緲之事,只道:“你心中有度就好……你之出身,煉氣界日後風雨必然難避,是非奸詭,早晚有面對之時。心中需有自我衡量,遇事抉擇,方不至有悔有愧。”

“我……我知道了。”越瓊田眨眨眼,有些不明白如何一句感慨,換來方青衣難得的這一番說教。不過他從來對此不覺反感只覺歡喜,下了保證後又立刻笑道,“左右有師父和姑姑教我,一樁事兩樁事,到十百千樁事,總有學通的一日。”

方青衣聞言微微一頓,隨後才輕描淡寫道:“英華君亦是殺伐果決之才,洞事鮮明,你們姑侄相承,來日也是一段佳話。”

“承師父衣缽,不也是佳話?”越瓊田想了想,自己先發笑起來,“既有玉完城,又有青冥洞天,我將來豈不是能在煉氣界呼風喚雨,橫行霸道了!”

方青衣順著他的話也微微一笑:“好生修行,總有你呼風喚雨之時。”

當日夜裏,越瓊田便是抱著這份呼風喚雨的新鮮感入睡。他睡得頗沈,方青衣深夜進房看他,他也全然不知,仍擁著被子酣然好眠,似在美夢之中。

方青衣在榻邊略站了站,伸出一指遙遙點在他胸前,為他的好睡又添了一分力。見到越瓊田的呼吸更加平緩悠長,才以手攏在他的額上三寸,虛虛撫摸過去,一點清光在掌心中緩緩成形,隨即自越瓊田額頭躍入,瞬間沈落靈臺。

這一點清光入體,即便神智還在沈眠,越瓊田也不免有所察覺。識海之中轟然一震,仿佛有什麽極致龐大又全無形體的存在剎那灌註到了意識裏,冰涼剔透,宛如冰珠,卻在瞬間又徹底湮沒難尋,只餘一根冰絲般的細線若隱若現,牽連其上。這般沖擊,若非方青衣已先作手,只怕美夢再好,也要登時轉醒。

方青衣心中自然也是明白,仍將指尖虛點在他的額心,緩緩道:“修行一道,貴在體悟,各有所別又殊途同歸。我在你靈臺中封入的法卷法訣,兼有青冥洞天與凍月冰河兩脈道法武訣,會隨你的修行提升而逐一解封。能從中體悟多少,或是能夠別開新途,一切在你自身。”說罷,剛要將手指挪開,又頓住了,猶豫了下,繼續道,“煉氣修行,在身在心,望你心思有定,莫作他移,才不枉千年造化,得此一世靈身。”

越瓊田沈睡不知身外事,方青衣到此自覺言盡,終是移開了手,彎腰將一物輕輕放到他的枕頭邊角處,便毫無拖沓的轉身離開了。

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越瓊田小小的打了一個呼嚕,像是重又落入了一個更為安穩平和的夢中。

一夜好眠直到次日天明,越瓊田再睜眼時,天光已然大亮,竟是比往日晚起了足足半個多時辰。

還帶著點半夢半醒的朦朧,越瓊田抓著被頭蹭了蹭,手心卻似被什麽物件硌了一下,微微的沁涼感觸和暖烘烘的被窩差別鮮明,讓他登時又清醒幾分,揉著眼睛低頭去看。

軟枕邊,赫然躺著一朵小巧精致的冰梅花,瓣蕊栩栩如生,薄如蟬翼的花朵看似吹彈可破,卻分明有一股凜然強大的鋒銳蘊含其中,一經召出,萬法皆破。

這梅花越瓊田自是十分熟悉,乃是當年冰河初見時方青衣贈他的防身表記。只是數日前泥犁洞一場驚魂,毀在了偃鬼王一擊之下。這段時日,總有棘手的麻煩接踵而至,越瓊田尚未得了機會再尋方青衣磨來一枚,不想今日卻悄無聲息出現在了枕邊。捏著小小冰梅花,越瓊田嘴角便已忍不住的直要翹起來,一時握入手心在床上歡快的打了個滾,才一骨碌爬起身梳洗,一邊愉悅的在心裏盤算起了今日的課業安排。

不過待到他打理整齊,興沖沖出了房門,甫一擡眼,便被嚇了一跳。

原本空曠的雪廬前,竟不知何時無聲無息的拔地而起一座帳篷。說是帳篷,其實更似一座沒有磚墻建築的小院落,占地足有雪廬兩三個大小,式樣考究精致,裝飾不以金玉,多是名花香木雕琢點綴,荒嶺寒風之中,便有絲絲縷縷清雅的香氣隨風相送,沁人心脾。

越瓊田受了驚嚇的緣故倒不只在這座帳篷的突兀出現與華麗雅致,更在他分明認得這熟悉之極的風格,嘴巴越長越大,一時間卻沒能發出聲,只從喉嚨裏好容易擠出了個“啊”字,便被自己的口水嗆得震天咳嗽起來。

咳嗽的動靜不小,那帳篷裏的人似是被驚動了,門戶一開,一個細挑身影立刻飛快跑了出來,毫不見外的上手幫他拍著後背又順了順胸口,還要笑話他道:“哪有一早站在門口張嘴吃風的,青冥洞天只聽聞有餐霞之法,可沒聽說過還有什麽餐風飲露的修行法門。”

越瓊田咳得滿眼淚花,好容易順過氣,嘴巴卻還沒能合上:“四……四……四哥?”

那個跑出來的少年比他大了幾歲,身材高挑細韌,舉動間已頗見修煉根基,卻生得一副細眉杏眼、貌似好女的精致相貌,一笑起來眉目彎彎,像是頗為樂見他的驚訝:“我和七叔昨晚天快亮的時候到的,這荒郊野外當真難找,費了我們好大工夫!”

“容叔也來了?”越瓊田已經被驚嚇得有點麻木,揉了揉臉,“我去見他……哎,你們千裏迢迢來這兒是要做什麽?”他心裏忽然有了點慌張的預感,手指一彎點了點自己的鼻尖,“找我?”

話音剛落,便見一名青年文士也出了帳篷,一手扶著門口語帶笑意:“自然是奉了家主之命來接你回去。小瓊田,你在外頭一跑大半年,玩得暢快了,倒不知家裏多少人替你提心吊膽,望眼欲穿。”

越瓊田這時方後知後覺記起來自己乃是偷溜出玉完城的事,在外走跳時還好,如今一遇了家裏長輩,登時尷尬得連抓頭發,只能“嘿嘿”傻笑。笑了一通,又左顧右盼道:“姑姑不是默許了我跟著師父修行嘛……容叔、四哥,不如先聽聽我師父的安排,再說回不回玉完城之事。”

越山容眼底微露出一絲訝異,越九華更是快人快語,直接叫了出來:“怎麽,方前輩還不曾對你說?”

“說什麽?”越瓊田茫然,心中不安卻愈發強烈,幾乎有些失措的拉住了越九華的胳膊追問。

越九華這時再反省自己嘴快已是晚了點,好在越山容瞬間收拾好了表情,微笑道:“便是方道長致信家主,說他近來要花極大心思在追捕魔尊遺脈之事上,恐有連番戰事帶累了你。因此打算讓你先回玉完城,有家主指點,也不至耽擱了修行。”

“師父給姑姑寫了信……”越瓊田喃喃一句,“我怎麽不知道,師父從未跟我說過!我去問問師父……”他轉身欲回雪廬,卻被越九華手快的一把抓住:“方前輩在昨夜我們來後就動身了,行色匆匆,想來事態緊急,才沒來得及跟你招呼一聲。”

連番意外落到毫無準備的越瓊田身上,砸得他有些發懵。越山容見狀,一個眼色遞過去,越九華立刻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笑嘻嘻的將他向帳篷裏推:“方前輩修為高深,哪用得著你為他擔心,乖乖回家別給他添亂才是正經。說來,我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呢,你快來給我講講你這段時間的見聞經歷,好歹也讓我過一把癮,我可是磨了七叔好久,他才肯帶我一同出來……”

越山容也道:“你們兄弟兩個自管一塊兒說說話,待休整休整,明日再動身回玉完城。”

越瓊田被稀裏糊塗拉著邁步,一只腳已進了門,聽聞此言忽又連忙回頭:“容叔,且等等,我還不能走……”

他話未說完,一直溫溫和和言談帶笑的越山容神色忽然一凜,喝了一聲:“何來魔道宵小!”擡手一揚,一道青光從袖口飆出,快如疾電射向雪廬側方。只聞“轟”的一聲,濺起半天雪沫,內中雜著一把淒厲的慘叫聲:“越瓊田!越瓊田!救命啊!有人要害本座!”

那道青光本是勢頭凜厲,乍聞這一聲叫喚,越山容眉頭一動,五指空抓,青光竟是硬生生頓在了半空。再向前不過尺半,就是一截白生生的頸骨,上頭頂著的骷髏眼窩裏幽火亂轉,一副受了莫大驚嚇的模樣。

越瓊田連忙道:“容叔,手下留情,小骨頭不是壞……人,他是來尋我的!”

越山容頗狐疑,看看墻角那明顯非是善類的精怪,又看了看越瓊田:“你認得這魔物?”

髏生枯魅被青光架頸,聞言還要跳著腳吵嚷道:“呸呸呸,本座乃是地地道道的白骨精靈,出身高貴,才不是什麽低賤魔物!”

越瓊田哀嘆一聲:“小骨頭,你別吵!”又向越山容道,“他與我相識已有一段時日,師父也是知道的。雖說相貌奇詭了些,卻沒有什麽惡意,容叔你就別嚇唬他了。他身上還有師父下的禁制,要是再被你的明月環砍上一刀,又要去了半條命!”

聽他這樣說,越山容將手一招,青光回環落回手中,原是兩柄首尾相銜青光凜凜的短刃。長不過半尺,薄如春冰,更似一件精巧的飾品而不是奪命利器。隨著越山容掌心一轉,便隱回了袖中,才道:“既有方道長的禁制在,倒也省心。但這般異類……”

越瓊田飛快截下他的話:“容叔放心,我不與他過多糾纏,他本也不與我一路,乃是朱大哥的……同伴?”有點不太肯定的說出最末兩個字,越瓊田自己也有些底氣不足,悄悄咽了口唾沫。

越山容聽到的卻是另外之事:“朱大哥又是誰?”

“呃……”

眼見越瓊田被問得招架不住,攬著他的越九華“唉”了一聲:“七叔,方前輩走前不是交代過,說雪廬附近還安置著一名異人,是友非敵,不必在意其怪異之處,想來就是瓊田所說的‘朱大哥’吧!”

越瓊田立刻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此地人事師父已都照料妥當了,容叔不必費心。何況朱大哥是在此養傷,如今師父為偃鬼王事不得不離開,我總不能甩手也一走了之,將他一個重傷之人丟在荒山野嶺吧!”

越山容看一眼他焦慮的樣子,用下巴向著髏生枯魅一點:“不是還有那個……白骨精怪。”

越瓊田哀嘆一聲,也顧不得髏生枯魅尚在場,擡手點了點額頭:“唉,小骨頭他……這裏不大靈光,他哪裏懂得照顧人!”

越九華“噗嗤”一聲笑出來,伸頭瞧了瞧向著這邊探頭探腦的髏生枯魅,也用手比劃著自己的腦袋小聲道:“這裏是空的,若是靈光才是咄咄怪事!”

“四哥,你莫笑話他……”越瓊田忙道,只是自己想了想,竟也覺得這話很有幾分道理,難免有些忍俊不住,只得低了頭權作遮掩。

兄弟倆這般明目張膽的嘀咕起悄悄話,越山容也不在意,倒是饒有興趣的又打量起躲在雪廬後既不肯上前又不離開的髏生枯魅。大約是那副骨架上沒有一絲腐肉殘血之類能讓人聯想到屍體的存在,又打理得雪白幹凈幾乎能反射雪光,多看過幾眼,初見的不適便淡去許多。他想了想,學著越瓊田的口氣招了招手:“小骨頭,你可是有什麽事?”

髏生枯魅對剛剛那道冷颼颼的青光還有些忌憚,頗謹慎的盯著他的袖子看了一眼,才磨磨蹭蹭又前出兩步:“本……我來找越瓊田。”

越山容似笑非笑瞥過去:“你找他何事?我是他的長輩,莫非也聽不得?”

髏生枯魅不懂什麽長輩晚輩之說,見三人站在一塊和氣一團的說話,便也沒了忌諱,大聲道:“越瓊田,後面埋人的土坑裏有了動靜,朱絡該是要醒了。他當真命大!當真命大!”

“朱大哥醒了?”越瓊田只聽進去了前半句話,登時喜上眉梢,一躍而起,幾步沖過去拽住了髏生枯魅就跑:“快走,我們去看看!”

兩人一溜煙跑的飛快,被舍下的越山容和越九華面面相覷。越九華一只手還空搭在那兒,呆滯一瞬,道:“是什麽人,怎麽還埋在土坑裏?還要被叫做命大?”

越山容也起了幾分興致,笑道:“走,一起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看來小瓊田在外這半年多,當真頗有了些際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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