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節課結束,留影和成縈橙手挽手進了女廁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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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罕見得敲了不少字,談了談兩人共同朋友的近況。他沒搞懂,路周修怎麽會提到叫“留影”的女生,連帶著她的大學。短短一兩句話,他記得清晰,也記到現在。

南安的案子進行到一半,合作方是他關系不錯的朋友,清楚他曾在中國待過一段時間,便提出一道逛逛盡地主之誼。

他嫌煩沒應。

朋友和他聊天,無意提到在江城舉辦的斯諾克賽事,“你不是玩過一陣嗎?我記得還進了一個協會……”

純屬喜歡計算各種角度,外加練練操控能力。他的確玩過,認識了一群人,到達了一定的階段,發覺無趣便棄了。

“在江城舉辦?”他問了聲。

朋友點頭,以為他感興趣,便提議案子結束去江城看比賽。

他只答應了前面一半,第二天直接去了江城。這麽沖動的原因,大概是地鐵的一眼在朋友提到江城時被完全定格,然後想到她的大學在江城。

不過這些,沒必要告訴她,反正人在他的眼前。

他離開桌子,朝她走去,直白得問:“要接吻嗎?”

“???”

他們聊得不是這個吧……

親完後留影還保持原來的姿勢。人在他的懷中,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平覆呼吸。

虞乘隙的氣息在耳邊,“回德國之前會去找你。”

留影一怔,反應過來輕輕“嗯”了聲。

“啊!終於回來啦!”許蘇從校車上下來,伸著懶腰感嘆。

旁邊的留影跟虞乘隙發短信,頭也沒擡。

許蘇剛湊過去想在她耳邊嚇她一跳,發短信的人跟腦袋上長了眼睛一般,迅速擡頭,疑惑道,“怎麽了,上樓呀。”

兩個人住在同一棟宿舍樓,同一個樓層,也算巧得不行。

“你最近看手機的頻率太高,很詭異哈。”

留影露出純善的表情,辯解,“這是現在社會的主流了,低頭族沒聽過嗎?”

“……你美你說什麽都是對的!”

回到宿舍洗完澡,手機的信息滴個不停。

志願者群已經有999+,聊天對話框還在刷。不願往上翻信息,直接去問許蘇是什麽事,討論得這麽兇。

電吹風開著暖風,幹燥的風在濕嗒嗒的發端飛舞。電器的噪聲不低,一響起來就蓋過其他的聲音。

手機屏幕很快就亮了,她以為是許蘇回她,悠閑得拿起查看。

“回來了?請你吃飯,約嗎(企鵝跳躍)?”發信息的人是林喚。

指間停在對話框上,想拒絕卻找不到好理由。直接說有男朋友,他肯定不信,甚至咬定這是拒絕他的借口,說太累不去有事去不了,那麽明天後天以後呢?

唉,所有的糾結都因為在她的認知裏,他是朋友。因為是朋友,才不能像陌生人一樣完全不理會以漠視來對待。

暖風長時間停在發間同一個位置,燙得她一個激靈,忙挪開了吹風機。

許蘇的回答姍姍來遲。

“他們商量著在校外一起吃飯慶祝志願者活動圓滿結束。當然都是自願的,不想去可以不去。”

許蘇問,“你去嗎?”

“不確定。”

輸完回覆又回到和林喚的聊天界面。

“我們群裏已經說好,一起聚餐啦,抱歉。”

那頭很快回了信息,“沒事,晚幾天再一起吃。”

“……那月底?”

“可以啊。”

留影默默開了吹風機吹頭發,覺得自己就像小說裏標準的禍害,特地叫來男配,讓他看著男女主秀恩愛然後悲痛欲絕……

她沒有高情商,處理不好這種問題,所以選擇了最笨也是最快的辦法,把一切攤開,讓所有事情都簡單點。

同時補充,和虞乘隙分開的第一天,她迫切想見他。

☆、第 11 章



如何準確形容十一月,大概可以說是感知天氣變化最顯著的月份。急劇降溫,晨間與午時強烈的溫差,處在這個變溫階段,除了早穿襖午套衫外,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大堆問候天氣祖宗的臟話。

留影裹上厚重的棉質睡衣,踏著毛拖鞋出了寢室門。

走廊盡頭的陽臺寒意四起,樓下樹旁的暗黃燈光還比不上天穹的皎潔月色。她輕呵口氣,看著眼前浮起似有若無的白霧,隨後接通電話。

虞乘隙主動聯系她的次數一只手數綽綽有餘。

“冷?”

他聽見留影一接通電話就忍不住嘶聲吸氣。

“還好,剛剛有一陣風突然刮起來。你那邊冷嗎?”

他語氣還是平穩的,“回室內去。”

她聽出了不容置喙的強硬,耍了個小聰明。往後退了幾步,退到走廊,便看不見天上清亮的星辰,只能看到對面宿舍樓的燈光,在黑夜中,一盞盞猶如落入凡間的星星。也不錯。

“吹不到風了。”她乖乖報告著。

“嗯。”那頭的聲音有些緩,“下禮拜會去江城。”

“真的?”欣喜使聲音跳躍起旋律,她稍頓才想起,“要我給你找好酒店嗎?”

“我自己解決。”他說著,背景音響起另外一道聲音。男人的說話聲,在問,“跟誰打電話呢,敲門都沒聽到。”

虞乘隙不太爽,掃了來人一眼:“你蠢到理解不了我是故意不開門嗎?”

“呃……”男人被嗆了一下,開口解釋,“找你有公事。”

虞乘隙還是緊追不放,“你的公事重要還是我私事重要?”

再怎麽有理有據也不敢說前者重要。男人識時務果斷閉嘴,做了個您繼續的手勢。

這邊留影聽了全部,覺得好笑,也笑了起來。

“你有事先忙你的,我們什麽時候說都可以。”

虞乘隙沒理會她的善解人意,反問起她的課程表。

她慢慢想,也故作沒有公事這一回事。事後她尋思,要是擱古代她有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絕對可以毫無負罪感讓君王帳暖度春宵,日日不早朝。

擱下電話,手已經冷到麻木。她發了會呆,構想那天預備穿什麽衣服,構思了一套不甚滿意又想另一套。直至寒氣侵身,迫使她打個顫,才記起還有各種考察課小論文沒完成。

輕吐一口氣,搓著雙手跑回寢室。



忙碌會使人產生錯覺,時間過得比平常快。

錯覺源於人的主次意願。忙碌的日程占了主要註意力,自然沒多餘的想法去關註一秒一秒流逝的時間。

交好志願活動報告,走出輔導員辦公室恰好撞見許蘇。

她打招呼,“等我一下,馬上出來。”

留影點頭,告知她不用太急。

許蘇飛奔進辦公室,沒太久,又飛奔而出,擡眸就見留影傾靠在白得泛黃的墻面。她雙腳/交疊,只餘單腳撐地,另一只無所事事點著地,微微倚向胸前的下巴,圓潤而精巧。

她聽到動靜偏頭去看許蘇,動作說不出的輕快,靈動。

許蘇沒辦法捕捉當時的感受,偶然在電影看到某些精彩片段,才找到詞賦予它——驚艷。

從墻面立直身子,留影揚眉問:“搞定了?”

許蘇聳肩默認,又習慣使然挽上留影。

“我有一個閨蜜,應該介紹給你認識。”

許蘇對她莫名其妙蹦出的話感到費解。

“你和她有些共同的癖好,有機會認識就知道了。”她沒多加闡述,兩人都同樣執著於一見面就挽著自己走路,僅她目前所遇,也只有許蘇和成縈橙會如此。

很多時候,她會產生世界重疊的假想意識。譬如,初中認識的某個人在她心中留下某種印象,大學時期她會在某個新認識的人身上再次感知這種印象,這是初級重疊,再深刻一點,她甚至會對不同的人以同樣的方式來看待相處,就好比她對所認識的每個人分好隊伍,對每個隊伍采取不同的態度,即使只是籠統的分配,也足夠她處理基本的人際關系。

所以不乏出現偏差的情況。下意識的分群以待之會讓她根據第一感覺走,然而過早的采取態度總會遇到誤判的意外。這時候人下意識會給自己找理由解釋,什麽遇人不淑,聽風就是雨,說到底就是低情商的表現。

幸運得是她還未因此而獲得教訓,所以自認情商不夠高的她,選擇被動和隱藏,認為這才是她的防護罩。

回歸到現實生活。她把林喚過早得歸於畢斯樺一類,從而放松警惕,沒料到原本認為的普通朋友會變質,演變成為人際關系隊伍裏絕不可能存在的一種。

兩人一起回去的路挺長,讓許蘇想起一事。

“你知道我在學生會。”她很疑惑的語氣說,“副會長開完會後特地叫住我修改紀檢表格,我還以為有錯誤,其實就一個完全可以忽略的問題。”

“——重點是,他突然提到你。”

留影滯了一下,步子沒停,等待她繼續。

“他問我,那天志願者聚會你有沒有去。當時也不知道是腦子短路了還是嘴瓢了,回了句你去了。我說錯了沒關系吧?”

“副會長叫什麽?”

“林喚。”

留影沈默,視線落在被鐵網圍住的田徑場,綠色的人造草地上零散分布著身穿各色運動服的足球運動員,他們追逐一個球,用腳踢向遠方……

留影想,她有點自私,明明自己欺騙別人在先,但聽到被她騙的人不信任她時,還是抑不住生氣。

何止是有點自私,簡直就是蠻不講理。

向成縈橙他們講述這件事,當然隱藏了虞乘隙這部分。他們給出上述評價。

她不平,同虞乘隙全盤托出,妄圖得到一點不同的評價。

虞乘隙半晌沈默,才出聲,“我後天到江城,到了給你電話。”

留影張大嘴,忘記表示自己的驚喜,也忘記對自己的那點自私進行反省。



她握著電話,寸步不離。

上午的課全部結束也沒等到來電,抱著兩本書準備先回寢室再下樓去食堂。

手機猝不及防一響,她一驚,差點把懷裏的書打翻。

“校門口,一起吃飯。”那邊的虞乘隙還是一貫的命令式口吻。

“哦哦好的。”她應,腳已經開始兩步並一步走。

曾經在這裏擁抱過父母,後來在這裏接待過摯友,現在,是她喜歡的人。

氣喘籲籲趕到門口,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留影拿出手機撥電話,很快被接通。

她急急搶話,“你在哪裏,我沒看見你啊。”

“路邊黑色車,車牌是……算了,我來找你。”

“嗯。”她應,又匆忙補充,“你別掛電話。”

那邊沒聲音,她等了一會兒,電話沒掛,她又忍不住說話,“你看到我了沒?”

“看到了,傻子。”電話的聲音和現實的聲音重合,那是她聽過最美的聲線。

她轉身,被抱了個滿懷,好像是她離他最近的一次。

黑色風衣攜帶車內的暖意,她貪婪得汲取,想共享這溫暖。

“一直在這裏站著,不冷?”

她仰頭笑,“不冷,挺暖的。”

虞乘隙探了她臉頰的溫度,又涼又軟。

他伸手接過留影手彎處的兩本書,帶著她往車子停靠的地方走。

“剛下課?”

“對啊,還打算回寢室,剛好你來了電話,好巧。”

是挺巧,難為他特地查了這所學校的課程時間表,掐著點給她電話。這麽有耐心得對待一個人,他很佩服自己。

車上暖氣開太足,留影一上車就被溫差刺激得鼻尖發癢,想打噴嚏又打不出來。

“你把暖氣關了,吹著不舒服。”

虞乘隙揚眉,按了暖氣控制按鈕,另一手搭上方向盤,打轉駛離。

“我們去吃什麽?”身體舒適了,留影開始關心其他重要問題。

“你決定。”

“火鍋?”某人的眉皺起,“不行,前幾天剛吃過。”

“要不自助?不不,好麻煩。”

“蛋包飯,牛排,米線……啊,好難決定,沒什麽想吃的。”她苦惱著。

虞乘隙覺得副駕駛座坐了一個神奇的人。他不言語,徑自開車,把控好方向。

一聲“哇”,留影結束自我糾結的狀態。

本市最豪的一體化商城,頂樓是一家只聞其聲不見其影的頂級餐廳。

不能免俗,留影的虛榮心那一刻膨脹了,腹誹道,跟著有錢人真的是吃香喝辣。

☆、第 12 章

周五上午兩節課,結束就是愉悅的周末。

虞乘隙查著手機,很快放下,“周末帶你去室內滑雪。”

在撥弄車上擺放的那串檀香珠的手一楞,她好奇,“這裏沒有滑雪場吧?”這座城市冬天會下雪,但下不大,積成薄薄一層是常事,所以能看到雪的人不會花心思去打造一個滑雪場,看不到厚雪的人也不會沈迷各種滑雪運動。

更何況,“我不會滑雪啊。”

“我可以教你。”他看著她,無波無瀾。

留影有點頭疼,不愛運動的她,同樣不擅長運動,這點很現實。

“虞乘隙,我可以選擇不去嗎?我們可以玩點別的,你不是愛看書嗎,要不咱們去圖書館逛逛?”她純粹瞎提議,轉移他的念頭而已。

他徹底擱下手機,傾身向她靠去,“這是撒嬌?”

“……算是?”

“再撒十次放過你。”他好笑不笑的神情,惹她心跳不已;嘴角彎起一道淺弧,溫柔得令她想親上去。

“我選擇去看雪。”

他滿意點頭,“我去接你下課。”

她沒反對,因為沒理解他的接是哪種形式的接。因而有幸,見識他的出其不意,或者說,不按常理出牌。

課程老師來自經濟與管理系,主講宏觀經濟學原理。這位學識淵博,有點古板的半老教授有一個非常不討喜的習慣,拖堂。

這次也不例外。

留影拿書擋住手機,偷摸發短信給虞乘隙,讓他稍等一會兒。他沒回覆,留影有點擔心他會不耐煩,心裏著急又無計可施。

拖了近五分鐘,老教授還在介紹博弈論,一會兒又扯到宏觀調控。留影完全聽不進去了。

門在此刻被敲響,學生和老師一齊看去,看見門口的帥氣男生。

他朝教授示意,沈穩的語氣篤定道,“打擾,現在應該下課了。”

教授沒搞懂這一突發事件,望著長身而立的男生,滿臉疑問,“嗯?”

“留影。”他懶得跟一頭霧水的教授多說,直接叫了留影的名字。全班人尋聲找到被點名的人,與此同時,竊竊私語開始發酵。

頂著同班同學目光的洗禮,她拿了包埋頭朝門口挪去。

虞乘隙手搭上她的肩,帶她一起走,沒忘基本的國內禮儀,“老師,我們先走了。”

懷裏的包到了身邊人的手上,她還沈浸在剛才的事件裏。

“我覺得你剛才,真的好帥!”每次上課,一到枯燥難耐的時候她就幻想,希望有個人能推開門,對老師說——我找留影有事,能讓她出來下嗎?老師同意,她便理所應當脫離這種無聊到想撓墻的課堂,而今願望實現,她的蓋世英雄華麗出場,酷酷得帶走她。

“還行,一般帥。”

留影反應一秒,才噗嗤笑開。

什麽感覺?嗯……像天邊雲端的一抹縹緲,突然變得觸手可及。

她擡頭看身邊的人,他穿著輕便的休閑服,模樣和記憶裏相差無幾,不過少年風頭裏又斂著一股鋒芒。

他在變,她也在變,幸運得是經年之後,她終於觸碰到他。

飛機起飛時,毫無意外出現耳鳴反應,她第一次感受耳鳴是乘坐高鐵時,不是愉快的體驗。耳腔像被一團氣體堵住,所有聲音的分貝減低好幾度,如同被一層薄膜隔離,但又覺得那些分貝全進了腦子,被阻礙出不來,在交叉縱橫的神經間蠢蠢欲動,令人無端心悸。

耳鳴不會持續太久,很快飛機開始進入平穩航行。

鄰座的虞乘隙早早戴上耳機,黑色棒球帽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弧度凜然的下頜。

留影不由想起旅游歸程,在地鐵站,與他的不期然相遇,及他的涼薄眼神。

像確定什麽,她問,“你在睡覺嗎?”

“休息會,你無聊了拿平板出來玩。”

“知道了。”

地鐵站的男生,不會這麽和她交談。所以,這就夠了。

拿出他隨手裝進包中的平板,長按開機鍵,界面自動變至密碼解鎖。

“密碼。”她扯了扯他的衣服。

“你的指紋。”他的聲音染上倦意,溫存又慵懶。

她奇怪,“我沒用過它呀。”

“在車上你睡著後。”

“哦。”她反應過來某人的疲倦,“啊,我不打擾你了。”

回應她的是耳機被戴回原位。

平板本地庫裏存了幾部電影,大部分是英文字母,她研究了會,確定它們不是英文單詞,同樣穿插著二十六個字母卻是完全不同的構成。可能是德語,她撐著下巴胡亂猜。

挑了唯一能看懂得名字的一部,手指輕觸點開。

電影裏,頭帶一張微笑面具的男人,從狹窄巷道轉角出現,黑色披風,始終上揚的被固定的微笑……他拯救落於險境的女主,滔滔不絕陳述一番彼時毫無幹系的大段對白,隨後,女主倉皇而逃。

“我們被教導要記住思想,而不是記住人”

“藝術家用謊言揭露真相,政治家用謊言隱瞞真相”

她開始明白這部電影的所表達絕非單純的反權威反欺壓。她認真去看電影的臺詞,影片時長達兩小時,載著屍體駛向當權者建築的地下火車,萬千面具聚集一處,每一幀都成為觀影人心中的永恒。

她有點壓抑,太過沈重的題材對她造成的影響往往大於預期。她能接受一切事物和觀點,不代表她能快速適應超出常規的事物。

一只手突然橫過來,拿走平板。

她回神,扯掉耳機線,“你醒了?”

虞乘隙端看她一眼,掃過片尾被定格的一幕。

他關了顯示屏,“想說什麽?”

她抿唇,“追求自由和民主是很偉大,但為什麽要這麽個結局,他可以不死,活著影響更多人,引導更多人思想獨立,難道非得犧牲才算轟轟烈烈?”

他因女孩的義憤填膺,有點想笑,當然,他也不準備瞎扯那一套所謂的信念主義和肉體死亡襯托精神不朽,他只會嘗試讓她自己找到答案,說服自己。

留影只是認為,“這樣一個神聖的人,有權力活著,有資格不朽。”

“可能,他不死,這部影片將不會結束。”他似是而非得解釋。

“嗯……你喜歡這部電影嗎?”她不願意繼續深思,反問他另外一個問題。

他與提問人的眼神對上,一瞬腦海一陣詭異的沈靜,“以前我覺得我會成為他,後來發現我不過是那群當權人之中的一員。”

他如自問自答,問著留影,“你覺得悲哀嗎?”

留影從來沒有過問他的家世,也沒想過去問,直覺告訴她非同一般,可能超過她想象力之外。這些都沒關系,並不是否定門當戶對的觀念,也不是對這些身外之物漠不關心,只是當距離太過懸殊,想要擁有的念頭太過強烈,這些種種都可以被一並忽略,只要這個人是他,哪怕貪一晌歡亦心之雀躍。

這一點,兩人似乎都懂。

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虞乘隙接到一個電話,意外得開了外放。

熟悉的變了味的聲音在嚷嚷,“虞乘隙,你到哪了!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路周修?”她不可置信,向剛才被問候的人尋求答案。

虞乘隙不置可否,舉著手機問她,“你要跟他說話嗎?”

她沒回答,電話那頭的人又搶白,“誒誒,我聽到妹子的聲音,你這——”

電話被虞乘隙掛掉。

“他怎麽回國了?變化好大啊,印象中他從來不會這麽,這麽……”她有點沒法子形容,“這麽聒噪?”

虞乘隙輕笑。

沒怎麽看到過的笑,像十二度的紅酒,醉人馥郁而不自知。

留影偏過頭去看窗外,借以遮掩內心驟起的一陣跳動。

☆、第 13 章

原來有些城市已經大雪紛飛,廣闊無垠的天空可以幹凈得像一塊淺藍色的玻璃,吸入胸腔的空氣幹燥又夾帶著風送來的凜冽寒意。

內心一片平靜,像被白茫茫的雪洗滌過千遍萬遍。

留影毫無征兆染上感冒,她戴著緋色卡通口罩,頂著巫女帽,從觀景臺俯瞰。

虞乘隙剛被一群滑雪盟友叫去玩極限運動。

從這裏看不清出發口,只能依稀辨清密密麻麻的小點是滑雪人的身影。遠方的高山巍峨,雪白的峰頂似巨大的加冕皇冠。

她輕度近視,平常不戴眼鏡,便看著略微糊的輪廓,想象她心目中的雪山。

本來準備驅車去室內滑雪場,聽說天然滑雪道的存在,便央著要來看真正的巧奪天工,臨時改道,路周修這會兒還未到。

觀景臺的空氣冷而逼仄,待一會兒就覺得頭一抽一抽的疼,眼睛也不由的疲倦,她準備打道回府。

轉身走下觀景臺,與迎面而上的人撞個踉蹌。

來人順手扶了下,“小心——”

“沒事,謝謝。”她道。

“咦?”兩人都疑惑,很自然的對望,然後認出彼此。

“老同學?”他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對任何事物都渾不在意的淡然,“好久不見啊。”

許是之前聽過他的聲音,知曉他會出現,因而她也同樣的淡定,“嗯,是很久沒見了。你怎麽回國了?”

“待膩了就回來啊。”他的隨心所欲是那個時候班上每個人都羨慕的,又是個聰明人,生活中的瑣屑不會存在他的字典裏,至於挫折和磨難,大概也一並省去,所以無憂無慮的他,眼睛依舊澄澈,似藍天白雪。

在下觀景臺前分別,他問了聯系方式,約著晚上一起吃個飯,順帶提了會有其他人士來場,不介意吧。

昏沈感氤氳,她只顧點頭,很自然忘記告訴路周修和自己一道來的人,是虞乘隙。

做了幾次斷斷續續的夢,不是噩夢,但也同樣困擾心神。

睡得不安穩,大部分原因代表身體微恙。

留影掙紮著醒來,喉嚨隱隱發癢,還有難以清楚感知的幹痛。

窗簾避幕,看不清外面的白茫茫,卻能發現床邊的黑色人影。就像黑色人影也發現她的轉醒。

“要喝水?”他問。

“嗯,要熱的。”

他起身去拿水,很快回來,俯身去撈留影,黑色剪影在她的臉上落下道極深極深的陰影。

咕嚕,咕嚕……喉間的急速滾動,毫不掩飾她對水的需求。

虞乘隙看她一杯水見底,沒來得及的“慢點”也隨著水進入腹中。

他轉念問,“還要?”

“我覺得我可能生病了。”低聲囁嚅,呼吸時從喉間延伸出非正常的熱度。

“晚上的飯在房間吃,我讓前臺送點感冒藥上來。”

迷糊間,她也不知道自己應沒應。

餐廳,一桌人分散坐,零散幾人,聊天,點菜。

都是熟悉的朋友,不需要太多寒暄,也都是驕傲慣的人,誰也不需去逢迎誰。

路周修一直在撥電話,卻一直沒見他與那邊溝通上。

虞乘隙很晚才到,菜已經上滿一桌。

有人說,“不行啊,Heinvin,來這麽晚,罰酒吧。”

他們在國外度過大部分的時間,思維是西式,個性也是西式,然而對於國內的酒桌文化也是信手拈來,隨意施展。

虞乘隙不動口,擡腳就是一踹,然後在路周修身邊坐下。

“她不會下來,別打了。”

??

路周修楞住,表情瞬間凝住。他不確定虞乘隙是在跟他說話。

“她有點輕微發燒。”

路周修慢慢組織自己的語言,“你和我說得是同一個人吧?”

“不然,討論你大爺?”虞乘隙給他不屑的眼光。

怎麽去捋清那一點回憶呢。路周修對身邊的事從來都是保持一個態度,知而不言。他是一個享受主義者,肆意生活的性格讓他很少能交到頻率相同的朋友,虞乘隙算一個。他甚至認為,虞乘隙比他更會玩弄自己的生活。

家世卓越的他也不完全清楚虞乘隙的背景,除了童年時期兩家人湊巧當了一段時間的鄰居,那時候虞乘隙還只是一個有點冷漠的貴族小少爺,兩個同齡人脾性相似,很快玩到一起去。再然後,虞乘隙搬走越洋去了歐洲。兩人聯系一直沒斷,但都默契得不再去打開對方的名字欄。

就讀的高中時期,路周修意外看到童年的好友出現在講臺,眉眼都透著一股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

他不知道曾經的好友遇到什麽事,但性格使然,他也沒想過去探知那些事。活在他們這個階級的人,誰身上沒一點不能為外人所知的秘密。

他的坦然不詢問,讓兩個人再次成為朋友,雖然不是曠久重逢,但也可以說是故人再見。

路周修捉摸著,就虞乘隙這個性,沒什麽正常人能受得了,畢斯樺不就是一個神奇的奇葩。他還瞎琢磨,虞乘隙這輩子都別想和一個正常女孩發生點什麽浪漫故事。

所以就算那時候,他明顯感覺到虞乘隙對留影的與眾不同,也只是看戲般靜靜知而不言。

留影對虞乘隙呢,他猜,她頂多像普通女孩一樣迷戀虞乘隙精致的骨相,等到他從她的生活中退場,她只會在以後緬懷青春時,依稀記起,哦,我讀書那會班上有個很帥的男生。再多的,就沒有了。

這些所有認知,讓路周修做出總結,兩個人至多就是偶然認識的朋友關系,有機會遇上,打個招呼就完事的關系……

現在呢,什麽情況。

向來淡定的他,也一時失神。

他試圖收縮記憶,去拼湊對於那個叫留影的女孩的所有印象。

獨有的嫵媚與清靈並存,可以大大咧咧得開著玩笑,也可以變身成為看清一切的精靈。她長相精細似白雪紅梅,成為記憶畫卷中清靈一筆。

這資本,一回想,的確夠蠱惑人的。

在此地駐留的最後一天,三人還是聚了一餐飯。

留影和虞乘隙坐一側,對面是路周修。

路周修已經接受這一爆炸性信息,剩下只有好奇。

他對留影豎起拇指,“厲害啊,留影同學。”

感冒的後遺癥還沒徹底消退,她有點傻乎乎得客氣著,“還行,還行。”

虞乘隙打斷他們的一來一往,招來服務員點菜。

“晚上九點的航班,時間不多。以後聊,先吃飯。”

談了戀愛就像回歸了凡塵,路周修仗著這點,便敢在獅子頭上拔毛。

“急什麽,就算是你女朋友也不是你一人所屬,別太專/制啊,虞乘隙。”

虞乘隙哼笑一聲,眼神冷冷落在他身上,不發一言。

路周修還是有點莫名後頸涼,打著哈哈,吃飯吃飯。

飯前,虞乘隙從大衣口袋變戲法一樣掏出一板藥,綠白相間的膠囊,整整齊齊被固定在錫箔板上。

他極熟練倒滿一杯白開水,扒下兩粒藥,遞給留影。

接過藥,倒入嘴裏,再灌進一大口水。

“我覺得我快好了。”

“嗯,消炎藥吃完這板就可以了。”

“好吧。”留影說完,埋頭吃飯。

對面正大光明註意兩人互動的路周修,心裏已經是千帆過盡。

他開始相信,虞乘隙可能真的遇到了他的奇跡。

☆、第 14 章

筆記本屏幕顯示板隔住留影的視線,她只能堪堪看見光潔的額頭,幹凈的眉。

她還想看到更多,但對面的人一直註意著筆記本,高度不變,連動作也不曾變過。

她看不下去手裏的書,一把拍在桌面,站起身光明正大看。

虞乘隙因她的動靜,上移幾厘米的目光,費解得掃過她。無解。再次埋頭筆記本。

誒誒?!留影以為他會停下來。

她一臉無奈,蹭蹭蹭跨過椅子,繞過隔絕兩人的桌子,踱步至虞乘隙手旁。

咱倆聊聊。她還沒說出口,就被拉到男人的大腿上。

她和他面對面,臉與臉的距離可以被輕易測出。

留影有微妙的緊張,離虞乘隙近點就會習慣性緊張的毛病暫時是治不好了。

她控訴,“你都快走了,還不願意多看看我,多和我說說話?”

虞乘隙抽空看她一眼,“說什麽?”視線很快回到筆電上,要不是固定在她腰間的手,留影會懷疑他完全屏蔽了自己。

這個時候留影要強迫自己去回憶以往,冷漠的虞乘隙,高傲的虞乘隙,一言不發的虞乘隙涼薄的眼神……這樣想想,會好一點,也僅一點。

人是貪婪的,得到了微末就渴望更多。

她想到某件事,“我跟你講過某個追我的男生,明天約好一起吃飯,你要一起的哦。”

他點頭,不作過多評價。留影有些失望,暗暗呲牙表達不滿。

他平淡的聲音意外響起,“你的樣子讓我想到炸毛的貓。”

留影維持笑容看他,確定他中文水平處在正常線上,“你這樣很容易失去你的女朋友,虞先生。”

他為新鮮出爐的稱呼,有了個小反應,操作鍵盤的手很快又置於留影另外一側腰間。他稍稍使勁,讓留影橫過來一條腿,再次跨坐在他腿上。

又是這個姿勢,羞怯。

留影想抗議,“換個坐姿?”

“這樣有助於加深感情,提高人際關系的親密度。”他很正經的語氣,“換而言之,它能讓我更喜歡你。”

“有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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