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節課結束,留影和成縈橙手挽手進了女廁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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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般狡黠靈動。這樣的女生單身?呵,隨便信信就好。

看,小巧嫣紅的唇閉閉合合在說,“老同學,沒有別的。”

許蘇搖頭嘆氣,一聲接一聲,“行啊,老同學。留影同學,你繼續守口如瓶,晚上我們再來逼供。”

留影垂眸,一瞬間她也開始恍惚。

她不擅長給他人定位,大部分時候接觸的人會被分為兩種。可以隨心所欲的,和有所保留的。她無法理清虞乘隙屬於哪種,遠距離的還是近在咫尺的?

虞乘隙冷漠起來她會清楚意識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差距,那時他會如同天邊的星河,遙望不可觸及,虛無而飄渺。可有時候,星河會從天際垂下來,直直延伸到天與地的交際處,令她奢望或許她離他已經足夠近,或許她可以試著靠近他,將虞乘隙變為自己的毫無保留。

可是被廣而告之的常理是,空間的三維長度並不能代表心的距離,一旦將兩者混淆,最先傷害得永遠是自己。

所以留影釜底抽薪一般,在嘗試抽離的同時又在意著那一點不甘的奢求,想看看能不能得償所願。

因公負傷,留影被獲準休息一天。

一個人無所事事,和前臺小姐姐聊不到幾句,見她忙碌不已就打了個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躺在床上查看手機信息,給路周修發的信息石沈大海,沒一點回響。什麽更多的消息都套不到,她撇撇嘴,甚感無趣。腦袋發散思維不斷在構思,和虞乘隙的再一次相遇她一定要守住理智,使出渾身解數同他多說上一句話……

思緒斷帶之前,她想得還是他轉身離開的背影。虞乘隙總是讓她看他的背影,留影輕輕皺眉,沈入夢中。

房間暗沈,落日餘暉呈現一片吊詭的粉紅。

留影自然醒來,睡得太久腦袋疼得厲害,後腦勺疼前腦殼也疼。她擡手扶上額前,碰到突兀的繃帶,才記起受傷的額角。

手下移蓋住眼睛,又張開一條縫。窗簾睡前沒有拉上,透過手縫,可以得見落寞的晚景。黑色濃霧包裹著的粉紅天穹,不見月亮的身影,一團形狀怪異的雲在移動又好像沒動。

枕頭一側的手機震動不停,留影開了燈才拿起看。

群裏已經聊得熱火朝天,幸好許蘇沒有說留影與虞乘隙相識的事情,這會兒被刷屏得是清早那件事的後續,順帶表示對留影的慰問。信息滾動太快,留影來不及看清是誰談及受傷的人是她。

退出群聊界面,許蘇的頭像已顯示3+

“是不是睡覺了?醒了下來吃飯。”

“扔罐子的罪魁禍首已經找到了,下場很淒慘,我當面告訴你讓你爽一下。”

“我去,德國帥哥原來是英國人,你居然沒告訴我!”

留影咬著指甲,思考虞乘隙的中文名是否已經被挖出來。再一想自己早已知道他的中文名又忍不住得意,竊喜。

乘電梯下樓前,頭似乎有所預感,疼得愈加嚴重。迫不得已,留影選擇走樓梯。

走完一層,對各種煙霧氣息甚為敏感的她就嗅到了煙草燃燒的焦灼味。眉頭條件反射蹙攏,呼吸也不由緊縮。

她放輕腳步,從樓梯道移至轉角處,探頭看是誰在吞雲吐霧。

走廊一向燈火通明,也一向安靜得不似世間俗世。

留影一眨不眨看著虞乘隙立在折疊窗前,手裏的細瘦香煙燃燒殆盡,煙霧如同伊甸園的那條毒蛇的蛇信子,有形的誘惑,一不註意就被引誘犯罪。

煙頭被骨節清晰的手扔向一旁的鐵皮垃圾桶。最後一縷白煙不是在垃圾桶,而是從男人唇間飄出,柔弱無骨的尼古丁氣體與男人看過來的眼神成為鮮明對比。

犀利,強勢的穿透欲。

留影不由心顫,心尖又好像有一根針在抵著,一股尖銳感從心湧上喉間。

毫無緣由得是,她想起一個詞——你死我活。

硬著頭皮,頂著這束註視,她踱步過去。原來身高也只堪堪到他的肩膀以下。

“擡頭。”虞乘隙看著面前的女生,出聲說。

她咬著腔內腮部,又緩緩松開,視線從腳尖到男人胸前,擡頭逼視他,“這裏不是吸煙區,你可以在走廊盡頭抽。”

虞乘隙瞧著她的唇一張一合,水光瀲灩的唇彩,一瞬間和腦海深處某些未命名的臆想重合。

他彎唇,諷刺一笑,開口嘲諷:“你管得挺多,這麽閑?”

不知道是不是路周修說過,判斷虞乘隙暫時不討厭和你繼續聊下來的依據很簡單,一句話超過五個字就夠了。

所以留影很膽大得繼續對視,不管手心緊握慢慢沁出的汗。

所幸,語氣還是平穩的。“你記起我是誰了?”

“你覺得呢?”虞乘隙又忍不住扯出嘴角弧度,涼薄得笑,“留影,希望在記憶裏留下一道擦不去的影子?還真諷刺。”

窗戶打開一半,樓下是停車場。晚歸的房客打著喇叭將車開進來。

穿堂風於指間流竄,涼意肆虐。

留影記起那次她告訴虞乘隙自己的名字,為了讓好看的男生記住,她自作主張強賦新意,解釋自己的名字是記憶中被留下的一道影子,誰也擦不掉。

當時的虞乘隙什麽反應,她已經想不起來,可能持著一副不關己事的態度任她洋洋得意。

☆、第 8 章

人總要有點不可理喻之處。

上一刻虞乘隙抽煙的側顏在腦中不斷回放,臉頰內陷,骨骼在燈光投射下浮現藝術一般的陰影。他偏頭看窗外前,黑夜的落寞在他的身後。

留影想,或許她已經掉進他無意編制的網,成為陷阱的俘虜。

學生時代的暗戀男生,近四年後於窗前和她對視,淡漠的眼神使她完全記不起夜色的溫柔。

所以虞乘隙,我是不是還在喜歡你。

餐廳換上了新的盆景植物,綠色枝蔓彎彎下垂,墜落的弧度完美又慵懶。

玻璃桌面被摩擦,磨人的聲音被播放的音樂聲掩蓋。

【If i ask you to stay ,would you show me the way

Tell me what to say so you don't le□□e me 】

銀色湯勺碰撞白瓷杯壁。許蘇興致盎然得講述各方渠道獲得的八卦。

【It's time for us to face the truth ,cause we areing to each other to change

And maybe i'm not ready

But i'll try for your love 】

緩慢優雅的聲線裏,許蘇雙眼明亮,分享著閑談內容,“中午用餐時,他們都在說,發生爭端的兩方人都被強制禁賽,下午就要乘飛機歸國。”

她攪動著咖啡色的液體,頓了一下,繼續道:“有個選手透露,因為禁賽的不良記錄,WPBSA方面已經取消對那批人進行賽後成績考察。還有哦,這次來了兩個世界級的斯諾克俱樂部,他們的負責人已經宣布絕不會接納這批人。”

“這樣說起來,莫名有點同情。”

吞下最後一口飯,留影擦凈嘴,問許蘇,“這些內部信息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瞧她吃好飯,許蘇推過去一杯奶咖,口吻隨意又隱有得意,“賽場有我們的志願者,酒店有我們這群人,何況不少選手已經與我們打成一片,隨意聊聊就知道了。”

“厲害。”留影朝她豎起大拇指。

“行啦吧你,要不要聊聊Heinvin啊~”

“誰?”留影一臉奇怪。

“靠靠靠,你的老同學!”

虞乘隙,Heinvin……她是真不知道。

從餐廳回到大廳,前廳小姐姐朝她招手,遞上一個白色袋子。

表情有種一言難盡感,她告訴留影,“本來是打掃房間的阿姨送過去的,可阿姨不會說英語擔心溝通有誤,你幫忙送去七樓十二號房。”

“什麽東西啊?”她完全是無意一問,手已經接下袋子。

“成年人的東西咯。”

留影了然點頭,突然腦回路一轉,“不會是臨時要的吧?”

前臺小姐姐被她怕怕的語氣逗笑,“不是,放心上去,不會看到限制性畫面。”

無名指勾住袋子,按下電梯鍵。

門一開,裏面有一個男人拿著手機,手指不斷點擊屏幕。

有種無法形容的熟悉感,帶著疑惑踏進電梯內,伸手去按數字,發現數字七已經變成紅色。

閉合門鏡面模糊反射著後背的景象,男人放下手機,擡起頭,下意識打量剛出現的陌生人。

“我好像見過你,Heinvin的朋友?”他驚訝出聲,表情有點誇張。

好巧,前幾天聽許蘇說過虞乘隙的外文名,不然又是一次錯過。

她朝他微笑點頭,確定他的問題。

男人表情再次豐富一變,似乎動了動手想和留影來個友好之握,剛伸出被他中途收住,“不太合適。你是Vin的朋友,我也是Vin的朋友,或許來個擁抱會更好。”

“呃?”留影揚眉,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正確聽懂他的話。

“開個玩笑,別害怕。”

他笑,又似思索了一番,問留影,“我們馬上要結束這邊的賽事,挑了今天晚上去逛逛四周。邀請你和你的夥伴當一次翻譯導游,酬勞是一次聚餐,有這個榮幸嗎?”

留影聽清大致意思。中心是晚上當一次友情翻譯員。

她沈吟,猶豫回答,“我沒有問題,至於我的朋友,需要問問。我們加個聯系方式,五點前給你回信息,可以嗎?”

“當然。”他掏出手機後一邊解鎖一邊寒暄,“你也是到七樓哦,有工作?”

“客房服務。”她俏皮一笑,搖了搖掛在指間的袋子。

電梯到了,留影順勢走出電梯。

兩人並肩走在長長的走廊上,途徑一間間黑色房門,房間號按著順序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他們同時停在一間房前。

留影及時閉上嘴,防止自己一驚訝“啊”出聲。有點窘迫。

身側的男人也有點驚訝,他的反應是輕聲笑,“早知道是我們叫的客戶服務,就可以不麻煩你走這趟了。”

刷房卡,“滴”聲後門被彈開。

“進來參觀嗎?”他明顯開著玩笑,一手自覺接過袋子。

“不用了。”留影擺手拒絕,腳步沒動,在say bye前又忍不住打探:“Vin也住在這間房?”

“他單住一間房,你明白他的性格,有點難搞。”他朝留影做了個促狹的表情,活潑得不行。

留影轉身離開前,他沒忘記舉起手裏的手機,示意她要記得回覆。

江城的夜晚迷人,萬種風情間搖曳著獨屬它的繁華,晚上六七點以後這座城市開始蘇醒,各區的市中心燈火耀眼,各大街道店鋪放著最流行的音樂。

如果有幸領略小鎮人家的集會,那麽在這裏可重溫舊夢。

在酒店幾位服務員的強烈推薦下,他們一眾人放棄去市中心最高檔奢侈的商業街,轉道去了南城區的雨前小巷。

小巷只是別稱,這裏擁有一片繁華的鬧市,各種美食街,風景點相交錯雜。匯集於中心,則是一條極寬的河,當地人說這條河是某條匯入大海的主河的一條支流,因為從未變道枯竭,所以被稱“歷時河”。寓意歷盡時光,滄海桑田,也依舊是原來的那條河,有種冥冥之中的宿命感。

與永恒不變搭上邊,因此廣受年輕人青睞。

留影她們再怎麽強悍也轉譯不出關於這塊地區的介紹,直接用手機維基百科了一段丟給一道同行的外國友人。

除了臨時有事的林響之,其她兩個女生都欣然隨同前來。

三女五男成行,沿著雨前小巷的主幹街道慢慢逛過去。

已經步入十一月,和夜晚攜手而來的還有暮秋的深重寒意,但街上依舊熱鬧如往昔,可能少了些小孩老人,這裏成了年輕男女的天地。燈光應景也愈加璀璨,小商店的bgm同樣愈加火爆,若沒了那真正存在的煙火氣,會引人生疑這是一方活色生香的艷俗之地。

許蘇和丁安安在前方,與之前邀請留影出游的男人並肩走,把握著大致方向。

留影刻意放慢了腳步,落在隊伍最後方。無他,很直白的理由,因為虞乘隙。

她挺意外虞乘隙也會出來,畢竟每一個高冷boy背後都有一顆宅男心。

“算算,你快四年沒回中國了。”

她無意感慨,但兩個人之間聊起這個話題最符合實際情況。然而,虞乘隙顯然不這麽想。

他一言不發,只在留影提起“我在南安地鐵站是不是遇到你了”時,點頭回應了下。

事實是,那次相遇完全在意料之外。

團隊在南安投了一個國際項目,當時情況是所有會中文的成員全都有各自的任務,迫不得已,他比預想的時間更早回國。沒有通知國內的朋友,也沒有告知在英國的親人,一個人背著一個包,從中歐的德國柏林直達北京,又轉機來到南安。

出航站樓,乘夜間機場巴士來到地鐵站。一路過來,沒有停歇,感官竟失去感覺疲倦的功能。

腦子清明,思路也清晰無比。他清楚明白,自己身處亞洲區。然而,在這個曾經他生活過的國家,聽著熟悉的語言,他生出荒涼感,像一個被放逐的異世人。雖然此後他將此解釋為近鄉情怯,也無法撫平當時的滿心蒼涼。

算不上多刻骨的記憶,唯獨出現一個意外。

在自助機前購票。說實在話,中國近些年來的發展速度的確讓世界瞠目結舌。

他還在回想此行的案例,耳邊闖進中國女孩特有的軟糯嗓音——“你看看別人,再看看你,虧你還是英專的。”

他尋聲看了眼,看見自己的劫難。

此刻,那時看見的人在自己身旁,絮絮叨叨得說個不停。難以形容此刻的感覺,就像難以回想那時的自己是什麽心態。

說欣喜太誇張,太不切實際,但不能違心否認,他嘗到了被安慰的滋味,一個輕巧的對視讓他覺得上帝對他還殘留了最後的憐憫。

也許是燈光打在女孩的臉上太過溫柔,也許是無聊在作祟,他鬼迷心竅一樣突然開口說,準確而言,是在告知身邊的女孩。

“我不和他們一起回德國,會在中國待到月底。”

果不其然,女孩的臉上先是一楞,然後立馬彎眼笑起來。

側臉逆著燈光,虞乘隙註意到她笑起來時,臉頰只有一側凹進一個小窩。以前倒沒發現。

“各位,各位,時間還早,我們去俱樂部玩一會?”

一個面容年輕的外國男生提議。

許蘇在一旁默默補充,“朋友,這裏很少有公共的俱樂部,私人居多。”

“這裏沒有唱歌,喝啤酒的地方嗎?”

“酒吧,KTV,選一個?”

沒有走幾步就到了娛樂聚集地。比之上一刻的熱鬧,這裏安靜冷清,但混跡於此的人都清楚,這是一層用以偽裝的外衣。

癲狂,醉生夢死,暢快淋漓,發洩,才是主旋律。

金碧輝煌的裝修風格,光滑鋥亮的暗金色隔音門,詭譎昏沈的燈光。這些讓初來駕到的德國男生/男人連連感嘆如此神奇。

到達訂下的包間,房間被人胡亂按下燈光鍵。

一時,五彩的燈光在房間有規律得轉動游移,每個人都成了千姿百態的俗世男女。

☆、第 9 章

故事在城外,濃霧散不開。我等一人歸來。

燈光被修正回來,令人誤解的糜爛彩色幻化成昏沈的黃色,放射型燈位於房間一側的中部,從這邊直直打到歌廳的大顯示屏上。沙發兩頭最暗,哪怕兩面墻面鑲嵌玻璃塊,反射出淩亂的光線,也救不了藏於黑暗中的人。

霸麥的德國男孩,自我欣賞那一首婉轉來婉轉去的德國歌曲。旁人倒也配合,幾個圍一桌,你一句我一句,憑借人類強大的理解力完善了一項游戲規則。游戲事關博弈和懲罰機制,簡單點說,搖色子猜點數,輸的一方乖乖接受懲罰。

“不行,我不要參加。”留影最先拒絕,這種與數學有關的項目旁觀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沒人肯放過她,笑話,僅僅三個女生,少一個參與者絕對是損失。

上天眷顧,第一輪猜點,歪打正著報出的點數與搖出點數和挺接近。她松一口氣,給大叫著“開”的朋友默默點了個讚。

第二輪,搖色子的人蓋上骰盅,單手毫無章法得胡亂移動,骰子撞上盅壁,在桌面翻滾。哐一聲,停下動作。

“開始猜,這次反向輪哦。”

“十二點!”

“九點。”

……

“要開嗎各位?”搖手一臉故作詭秘得問他們。

“開……開嗎?”留影猶豫,無法一錘定音。

音響的旋律模糊掉聲音,使搖色子的人誤認為留影要開,所以,倒蓋於桌面的杯盅一道揭開,迫不及待的人已經快速算出點數和。

比較戲劇的一幕。留影和虞乘隙的點數均差八個數,一個少,一個多。

留影頓時語噎,她完全按照眾人的報數一步步推算,然而還是中獎了,而另一個人一直拿著手機在打字發郵件,只是隨口報了那麽一個數……

“恭喜兩位,一起接受懲罰?”

“嗯……”拖著音節應聲的虞乘隙剛放下手機,掃眼桌面的骰子,了然。

知道兩人是朋友的德國男人眼中閃過促狹的光,捉弄的心思不怕死得生出。

他說,“最近流行對視啊,你倆來一個唄,而且要女生坐男生腿上進行。”

不怕死,膽真大——了解虞乘隙性格的人默契朝他投去萬語千言盡在此中的目光。

場面一時有點沈默,只有音響還在繼續它的喧鬧。點歌臺的人拿著話筒問怎麽了,聲音炸裂在一瞬靜默的桌子上,沒有開口回答,沒人敢催促。

看戲的,莫名的,緊張的,等待的,一齊達成和解,共同保持沈默。

直至,虞乘隙開口問留影,“開始?”

“沒有遇上你之前,我也算是一個清心寡欲的人”——這句話會成為情話,在將來的醒悟之中。

留影在猶豫,不敢行動,有些游戲適合被玩,有些則是在玩弄游戲之人。

虞乘隙一臉無所謂得問她,要開始嗎。

這讓她茫然,懂不明白他在做什麽,明明他一拒絕沒人敢反對,卻硬要平靜得看著她,風輕雲淡得詢問“開始?”

點歌臺的那位察覺出不對,一個手抖,切了歌,直接跳到下一首。

風靡全球的【Crazy in love】

//I look and stare, so deep in your eyes

I touch on you, more and more every time//

她緩緩走向他,在他的面前站定,黑暗中她逆著光而站。

對視的一瞬間,留影在他的眸中看到黑色的漩渦,但又不盡然是全黑,瞳孔映著周遭燈光的棕黃色,像風暴來臨前海底的漩渦,漾出一圈一圈的紋路,露出深海底層難以得見的奇形怪狀的暗棕色珊瑚。

誰推了她後背一把。條件反射,她一手撐在沙發,一手按在虞乘隙的肩上。

“坐大腿啊。”身後有聲音在提醒道。

她不敢動,緊張得心手冒汗,心如擂鼓。緊緊抿成的上下唇,像撬不開的貝殼。

虞乘隙拽下那只撐在沙發的手,拉著手的主人,靠近自己,直至她的臀部貼在他的大腿上。

一觸即發。

不再是緊張,是沒有意識,一片空白的大腦存有悸動,也存有最直觀的記憶。視覺細胞感知的所有一股腦傳遞給中樞系統,那裏包含著黑色的漩渦,暗棕的珊瑚,和溫熱的皮膚的觸感。

虞乘隙的體溫通過兩層衣物傳達過來。

歌曲到了高/潮部分,嘶啞而猖狂的女聲——

//Got me looking so crazy right now, your love's

Got me looking so crazy right now,

Got me looking so crazy right now, your touch

……

Looking so crazy in love's//

撕裂我們心中所有的障礙,追逐內心索求。那麽你想得到什麽,愛還是欲。

在沒有得到答案之前,我抓住午後的那一抹瀲灩水紅,企求從中得到短暫的安慰。

然後醒悟過來,原來我欲念深重,想要她帶有欲的愛。

一首歌沒有放完,已經有人出聲,告知時間已到。

起哄的聲音噓上天花板,差點要蓋過音樂播放器。

留影起身,臉頰的紅色燙得灼眼,小腿泛酸——她一直半撐在地板上,沒有完全坐下去。

很快,開始第二輪游戲。

虞乘隙出門接電話。

留影死都不肯再加入,跟著屏幕哼歌,坐得離游戲那桌遠遠的。

屁股還沒坐熱,那頭又響起起哄聲,她轉頭瞧熱鬧,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一下。

進來一條短信。“過來,房間號402”

捏著手機,只要一秒她就反應過來是誰,存下號碼,偷偷起身。那邊玩嗨,誰也沒心思註意她。

出門轉個角,幾步路就找到402的標識。

她輕吸幾口氣,平覆一路過來心上的瘋狂跳動,擡手,敲門,又對著門說:“有人嗎?”

很快,門從內部打開,一房間的黑,與她站立的外側燈火通明,形成一道涇渭分明。

她沒看清楚他的臉,就被蠻力拉進。

虞乘隙抵住她,迫使她的後背靠上被帶緊關閉的門。

溫熱的氣息在留影的額間流連,男性的獨特氣味籠罩她所有的知覺。

他一手鎖住她的腰,一手在她腦後墊著。

這個姿勢,在此刻的氛圍裏,適合幹點什麽。

留影適應了黑暗中視物,擡頭望他,想喊他的名字,“虞乘隙。”她也這麽做了。

“嗯”。難得,虞乘隙低聲應了,也垂頭看懷中人,他說:“閉眼。”

清楚知道要發生什麽,反倒輕舒一口氣,至少他在靠近她,而不是推開。

乖順的女孩閉上眼,眼睫不算長卻出奇得翹,棱角柔和的少女臉,在黑暗中毫無瑕疵,甚至可稱完美。這張臉令虞乘隙想起了在德國讀書的時期,為紓解理不清的思緒,一個人獨自從柏林飛慕尼黑,只為跟隨人流進入Deutsches Museum,專看稀奇古怪的科技展品,那天慕尼黑全城大雨,伊薩爾河被雨水澆打,濺起的水花如同沸騰一般。他在樓層的走道上俯瞰伊薩河的蕭條,背後是一排塑像,扭曲的形體被定格,面容僵化卻在傳達不同的情感。

白花花的雨幕下,河水翻滾著身軀,他看了會沿著玻璃墻滑下的水路痕跡,才轉身回歸真實世界。驀然之間,一尊女性雕塑墜落在他的眼裏。大理石的冰冷質感,然而女人面部優美高雅,右手擡舉護住裸乳,左手覆蓋身體隱秘處。本能的羞怯,卻激發出沖擊腦皮層的誘惑。

無論怎麽掩飾,人貪圖世俗享樂,都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上帝賦予人類這天性,也是為牽制具有思想的人類。

虞乘隙恍惚間,覺得閉眼的留影像極那尊雨天看到的雕塑。在他的眼裏,她同樣不著衣物,她低頭含羞,她極致誘惑。

她誘他沈淪。

他屈身低頭,吻上屬於他的雕塑的唇。涼而軟,像大雨過後的花瓣,舍不得再蹂/躪,但往往事與願違。

不再滿足唇齒間的細細摩挲,他使了點勁,含著留影的下唇吮。

落在腦後的手撫摸留影的頰邊,舌尖趁機鉆入濕潤的口腔內,碰到濕儒的柔軟,順勢糾纏在一起。

有密密匝匝的聲音在兩人的唇齒間響起。

留影在抖,昏昏沈沈的狀態下分不清是腿抖還是手抖,又或者全身在抖。

不明白一切從何而起,但她明白,從此,學生時代耿耿於懷的執念將消弭於突如其來的親密間。

虞乘隙也沒想到,強大自制力如他,敗給一個女孩無意之下的親近。光是她的靠近,落於腿上的溫度,就讓他兵敗山倒。

丟失理性的大腦玩不過負荷累累的心,他選擇臣服自己,反正輸給自己,而不是一個叫“留影”的女孩。

手機發送信息,他還在想自己會不會有一瞬的後悔。

諷刺。沒有一絲後悔,唯有愈加瘋狂的期待,和世間大部分的男人一樣,成為不可控情緒的傀儡,清醒看著自己沈淪。

陰雨蒙蒙下,雕塑女人安詳端視他,突然,她露出角度美好的微笑,單純之下深添嫵媚。虞乘隙不可遏止產生聯想,那個女生在雪地裏縮著手凝望他的眼,懵懂小心翼翼,再然後是午後,她剛睡醒時的眼,毫無防備,又純又真……

離國前夕,他以為可以再見最後一面,從此占有記憶一席之地的女孩會和度過童年時代的國家一道,被他淡化。

意外是她沒來,無論何種原因,那時滿身傲氣的虞乘隙萬分不爽,性格差勁的他一直記仇,後來的某個時間無意想起會唾棄自己的幼稚。誰曾想,再見這個叫“留影”的女孩,幼稚的記仇心理死灰覆燃,他故作不認得她。

同時蘇醒得不止這些。在走廊抽煙時,他看著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留影,這樣想。

☆、第 10 章

那天,虞乘隙松開對她的桎梏,從唇間退出,擁了會兒她。才拍拍她的後頸,嗓子微帶啞,“回去吧,我晚點過去。”

留影點頭,想問什麽,又及時收住,開了門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收神啦,留影同學。”許蘇張手在她面前擺了擺,坐在她的對面。

“這是經理給的,諾,你的一份。”說著,遞了一個紅包過去。

留影摸到實物,訝道,“現金啊……”

“大方吧?大酒店就是大酒店。”

志願者工作時間結束在這月份的第一個周六,酒店方面送了紅包,還包了車送她們去火車站。

值得一提,那幾個德國選手和她互留聯系方式,臨回國前還特地找到她,送了一個小禮物,是一枚精美的圓形小徽章。圖案繁覆流暢,章面被打磨得熠熠生輝。

他朝她微笑介紹,“這是俱樂部的特別徽章,內部成員人手一個金色版的,這款銀色的會贈給成員的親友。你是Vin的朋友,也算是我們的朋友,對吧?”

留影有點感動,差點想給他一個擁抱。

“以後有機會來德,出示徽章可以進俱樂部參觀哦。”他朝她促狹眨眼,又招呼著身後和前臺小姐姐們聊天的隊友一起上樓整理行李。

他們消失在視線之內,留影才想起,她還不知道那位親切的德國友人叫什麽名字……算了,晚點去問虞乘隙。

思此,忍不住彎唇笑開。

虞乘隙的房間在九樓,標準的土豪房,裝修風格也是截然不同。

不同於酒店偏愛撐場面的富麗堂皇,這層主打現代風格,線條簡單流利,有一股商務感。當然,價格也很商務。

留影刷著員工卡上了電梯,到達九樓時,門一開就看到了門外的人。

“咦,你不是在和朋友視頻嗎?”她發信息說要來找他時,他回,——視頻中。

“無關緊要的視頻,出來吧。”他在門外看著她,有幾分不耐。

“哦哦。”

留影察覺他心情不好,不敢深問。

進了房間,黑白灰色充斥視覺,冷色調顯得住在房間的客人也清冷起來。

這個房間尤其,桌椅,茶幾,一塵不染。那種感覺不像清潔人員的傑作,說沒有人氣比較合適。

昂貴的套房裏,客廳連著臥室,她跟著虞乘隙進去。

稍稍淩亂的被子,被推至一邊的行李在地板上孤零零待著。還是有點生活的氣息。

虞乘隙在筆記本上隨手敲了幾下,擡眼看到房間裏局促不安的留影。他擡下巴點了點床,“站著舒服嗎?”

是不敢坐下。她慫慫得過去。以前不是這樣的,可那種親近之後自然生出的步步如履薄冰找不到突破口。

“有事情?”虞乘隙看著筆記本問床邊的她。

“後天我要回學校,你呢?”

虞乘隙差點要答,你管這個幹嘛。幸好,傳回的郵件響了一聲,阻止了他。

他面無表情點開郵件——親了人要負責,他媽的誰提出來的?

搜尋大腦幾秒,一邊瀏覽著剛到的郵件一邊答她,“明天下午回南安。處理完公事差不多是月底,再回德國。”

好快……她咬著下唇,有點發愁,半晌才出聲:“你沒時間來我的學校嗎?”

點擊delete鍵,他蓋上筆記本。轉身,靠在桌邊,俯視女生的臉,同時在回憶她的學校。

他記性不錯。在國內應該是他們高中畢業升大學的轉折期,他收到路周修的電子信。那個懶得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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