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節課結束,留影和成縈橙手挽手進了女廁所。 (2)

關燈
。”

六度分隔理論說,你與這世上無論哪一個人,都能通過六個人的牽導,認識對方。那麽路周修則是留影觸摸虞乘隙,必不可少的六人之一。

在虞乘隙退學返回英國的一段時期,留影數不清自己明裏暗裏問了路周修多少次關於他的信息,可永遠都是那麽幾句相似的回答。英國同親戚住在一起,除了一個永遠不會有回應的msn賬號,其他什麽聯系方式也沒有。

路周修再遲鈍再年幼無知也嗅出幾分異樣的氣息,他好奇問留影,“你是不是……喜歡虞乘隙?”

青春期的羞澀使然,她連聲否認,找了一個如今完全回憶不起來的理由支支吾吾敷衍過去。情商低得可怕的路周修竟信以為真,單純認為留影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表示問候,因此偶爾會有那麽一次他主動提及虞乘隙已經離開英國,去了歐洲另外一個國家,至於是哪,又說不清了。

握住這一兩個信息,像是抓緊無垠黑暗中的一兩顆發光的亮星,然而就算只有這一兩顆,也足夠指引她前進的路途。盲目,期冀,一路行走,一路舔舐過去的記憶。

☆、第 4 章

一樓的樓梯間,電梯的數字有序跳動變化著。錫箔紙色的閉合門只能大致反射等候之人曼妙輪廓,修身黑褲包裹的筆直少女腿,中短小夾克截取上半身,頭發堪堪到肩。留影擡手將滑至臉頰側的一股發別在耳後,眼睛沒離開另一手拿著的請假單,再次核對著信息。

雙休日的下午兩點,這棟樓安靜得宛如沈睡起來,不聞素日人聲。

電梯到一樓,門緩緩移動而開,裏面的人魚貫而出,嬉笑聲瞬間喚醒沈睡的綜合大樓。從他們的行為舉止,留影猜測或許是音舞系的學生在十一層的舞蹈房排練,個個沈肩挺胸,展露修長的天鵝頸,步伐輕盈優雅。跳舞練過形態的人才有的姿態。

她等所有人出來才踏進電梯,門合上之前被一只手隔住。

留影嚇一跳,反應過來立即按住開門鍵。她探頭看哪個人這麽膽大不怕死。

熟悉的臉,笑容也是不陌生的。林喚笑嘻嘻閃身而進,道句謝謝,才問起她有什麽事周末跑來這裏。

“請假啊。”留影晃晃手中白紙。

“對哦,都忘記你們要去當志願者了。加油,然後——”他不由看向她的臉,“祝一路順風,萬事順利。”

“謝謝。”

留影笑笑,擡頭掃眼紅色電子數字,已經變成‘五’。還有四層。

“你來這有什麽——”

“那天三個人是你——”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林喚朝她搖頭一笑,“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快到了,希望輔導員在辦公室。”留影自我安慰道,絮絮填補著氣氛的空白。

話畢,輕微的失重感傳來,輕不可聞的叮聲後自動門慢動作打開。

她踏出電梯,轉個身同他擺手道別,道別的那只手還拿著請假單。她擺著手,A4大小的紙也隨著晃動,白色的光被拂動,莫名紮眼。

留影看著電梯門關上,數字跳了一格,邊想自己真是個無情的人一邊轉身離開。

對於成縈橙,路矜北,畢斯樺的突襲到訪,留影毫不知情。電話打來的那一刻,她在圖書館同一篇翻譯文章苦苦鬥爭。

電話另一頭的女聲意興高昂,告知留影他們已在來校的路上。

她迅速收拾書本,跨上包,有種狂奔的架勢,回想上一刻電話背景音裏路矜北的叮囑,“你別急,慢點來。畢竟你動作一快非死即傷。”

關心背後藏著不懷好意的打趣。她壓低聲音對成縈橙說,“成成,快替我罵回去。”

成縈橙笑,答應著,隱約聽見畢斯樺大聲嚷嚷的聲音。

留影失笑,一些失去,遺落在時光隧道的碎片找回部分。

感情需要維系,但不得不承認只需一個照面,情感埋藏再深再久依舊可以被喚醒。

門口,三人立於顯眼處,畢斯樺試圖勾住路矜北的脖子,反被壓制鎖住手。成縈橙張望四周,嘴巴張張合合說著什麽。

留影飛奔過去,與朝她招手的成縈橙抱個滿懷。兩個打鬧的男生停下來,異口同聲說,“我也要抱。”

“想得美。”她掩不住笑,神色飛揚得說。

時光,這一刻請慢一點。

露天籃球場人聲鼎沸,一撥一撥人比著嗓子嘶叫。

“好像是各系之間籃球半決賽還是決賽,我不太清楚。”留影朝他們介紹著。

畢斯樺伸長脖子觀望,念叨,“哇,不是吧,你會不知道?高中打年級賽的那幾場,你次次不落,還拉著我們一幫人逃政治課,後來全體站後面罰站。說多都是淚。”

留影踩他一腳,點著那邊說,“聽我室友說打入決賽的都挺厲害,你們倆感興趣可以去看。剛好我和成成聊會兒天。”

漫無目的閑逛,不知覺拐進教職公寓附近。一條不寬的河道,石頭拱形橋架於其上。兩岸水杉覆蓋,遮住日光。

成縈橙有點驚喜,幾步快走跨上拱橋,朝留影說,“幫我拍個照。好古風的意境。”

在這裏待了幾年,深谙校方的小心思,用獨特的風景勾住學生的憶昔之情。留影剛入校時也對各處仿古建設頻頻咋舌驚呼。

水杉林中一段距離擺放一個石桌,四個石椅環繞而建。杉高而遮陽,夏季清晨是讀書學子的朗讀聖地,月色一出,又搖身一變成了情侶密會時所青睞的場所。

拉著成縈橙進了樹林,沿著林間鋪設的石子路尋覓隱於其中的石椅。

天氣不熱,石面涼涼的。

留影撲在桌子上,手臂托著下巴,打量仰頭觀察樹杉的成縈橙。

“估計不止五米了。”她說。

留影也不是太清楚,對於樹啊花啊她興致寡淡且一竅不通,曾一度誤認為玫瑰就是月季。

成縈橙垂頭看好似快睡著的留影,伸手拂了拂她的劉海,輕聲道,“你怎麽還是一副懶洋洋,無精打采的樣子。”

被掃來掃去的額頭碎發弄得癢癢的,留影隨性彎唇說:“前幾天參加了一個話劇,這段時間又瘋狂趕進度提前寫作業。下個月我要請二十天假參加之前說給你們聽的那個志願者活動,真的是沒休息一天。”

“這麽忙?”

“我要申請直研啊,履歷好看機率更大。”

成縈橙點頭,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一轉念又想到一事。“你上次說在市區吃飯看到虞乘隙了?”

眼睫抖動,留影睜開眼,“我也不是很確定,但總覺得是他。”

附近有說話聲由遠而近,行道樹的一片葉子因重力牽引徐徐而墜。天高雲淡間,總有一些人成為了執念。

“留影,忘記他吧。”

平靜似橋下河道死水的心,開始泛波瀾。

那是留影至今為止,做過最膽大的事。

歷歷在目的情景。天是青灰色的白,空氣攜夾著看不見的陰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學生,情緒抖擻,興奮流於言表,因為布置考場沖掉了一節課。

隔壁教室認識的人提著一桶水和留影、成縈橙有說有笑走在走廊,一路過來,都是明澈透亮的窗玻璃,濕漉漉的地面。

班主任指揮一個男生接過留影手中的半桶水,接著分派她去樓上的辦公室拿一瓶膠水。

打掃快接近尾聲,桌子也擺好,唯獨不見拿膠水的人,因此沒有辦法粘印有座位號的單子。班主任叫來成縈橙,讓她去找留影。

上了兩層樓,地面冷硬烏灰,空氣也是靜悄悄的。這塊區域上課的是高三生,剛結束第一次全省統考,這會已經放假在家。

成縈橙拐上最後一節臺階,站穩腳跟,扭頭就看見相對而站的兩人。

虞乘隙一手虛扶留影,沒有起伏的語調問她,“站得住嗎?”

成縈橙下意識去看好友的腳,左腳尖點地,身子向右微微傾斜。傷到腳了?她剛想出聲往前踏一步顯出身形,就看見留影筆直的背脊一軟,整個人都撲進虞乘隙的懷中。

虞乘隙好看的眉已經皺起,卻沒推開。過了一會才扶著留影的雙臂,幫助她站穩。

他偏頭看過來,“你看完了嗎?”這話是對著成縈橙說的。

將人交給成縈橙,虞乘隙雙手插進上衣口袋,面無表情下樓。

成縈橙內心依舊震撼無比,她默默掃了眼平放在地的那只左腳,無聲疑問。

“上樓撞上他,剎得太快腳抽筋啦。現在沒事了。”留影習慣挽上成縈橙的手,輕快道:“趕快拿膠水,老班估計要罵死我了。”

成縈橙任她帶著走,半晌才開口,“理智告訴我你是裝的。”

“誒?被看出來了?厲害,虞乘隙都沒發現。”

成縈橙驚訝,楞楞道,“那你……”

拿起桌上的膠水,留影朝她輕眨眼,意思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懂就好。

再次思及前後,成縈橙忍不住張了張嘴,又不可置信又好笑。

留影喜歡虞乘隙,成為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黑白結束,彩色來臨。

☆、第 5 章

【無數夜睌我們看影碟

最愛喜劇內愉快結局

無數白晝午飯送戀曲

我最懂得知足還有點想哭】

戴上耳機,世界只有一個你。頭枕在火車窗戶上,外面天空是憂郁的藍色,偶爾,只有偶爾才有一兩片雲飄過。留影聽著歌,望向窗外景致,樹影一個接一個後退,像古代宮廷倒退離場的仆人。她想象自己是手握重權的朝廷要員,綠油油的樹人朝她行禮,又滑稽又怪誕,想著想著被逗樂。猝不及防被摘了耳機。

“聽什麽呢,笑成這樣。”

同行的女生捏住那一只耳機,給自己戴上。

一個女歌手在唱粵語,音調悲傷含情。

“怪好聽的,不過好悲情啊。”女生還了那只耳機,在留影對面坐下,好奇問,“你是失戀了嗎?”

留影失笑搖頭,重新塞上耳機。

【無人像你多麽的上心

所以別離後周遭也陸沈

情人若要走一千億個可能

真相不知怎去追尋

一向極愚笨我不懂發問】

她一直以為,傷心時應該聽勁爆的歌,空洞,心無著無落時聽情歌則最合時宜。

國際斯諾克比賽選在江城舉辦,各國參賽選手從七大洲紛至而來,下榻主辦方安排的酒店。考慮到語言溝通問題,酒店方向臨近大學借了一批英語專業的學生,以志願者的身份充當外國籍選手的溝通橋梁。

留影等一批人跟著校負責人入住酒店。一行人分兩批,一批在酒店內,一批前往賽事場地。

酒店的二樓轉角處四五個房間安頓她們。雙人間的房間住上四人,不算太擠但絕對不能稱寬松。

上午九點左右到達,給她們時間整理東西稍作休息,午飯後則開始事宜簡單培訓。明天第一批參賽人員將抵達,因而時間有些緊張。

火車上同留影交談的女生和她同一個房間,也是同年級同專業,免不了跟留影更加親近些。

中號尺寸的行李箱攤開,女生拿出日常洗漱用品,不忘仰頭分享自己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緊張。”

“想想自己是學姐,其他人都一群小學妹。別擔心。”同房間的另一女生接道。

“哈哈,就怕我們大三的還沒他們大二的表現好,那就尷尬了。”說話的女生是翻譯專業的,這會兒拿著鏡子補妝塗口紅。看著鏡中的白臉紅唇,許蘇抿唇表示滿意,旋上口紅蓋。

她又笑起來,“導員故意的吧,把我們四個老學姐放一塊。”

暗藍窗簾被拉上,午後的灼眼日頭被阻擋在外。

留影轉身,拿了手機,“走吧,記得戴上證件牌。”

“好慘,我居然被安排去機場接機。太陽這麽大。”

十月下旬的天,古怪多變。一會艷陽高照氣溫懾人,一會兒能突然寒流來襲,導致十來度的降溫,摸不準猜不透。這段時期,氣溫猛地發力,陽光不要命得肆虐於墻角街頭,那股勁頭如蟬鳴一夏時的竭力,曇花一現時的魄力。

“傻不傻,接機在室內,曬個鬼啦。”許蘇朝丁安安道。說話時一動作,胸前的證件牌反射窗外的光線,一晃一晃,晃到留影的眼。

留影不動聲色挪了挪位置。懶得張口,懶得參與新鮮事,給剛熟識的三人一個錯覺,令她們認為留影是一個沈默寡言的,或許還有幾分清高的女生。

留影也調整不好自己的狀態,她沒有墮落,也不是頹廢,那種空洞無趣的情緒一直在支配她,使她無力。

那句“忘記他吧”還是影響到她了。

第一天夜晚,酒店房間黑魆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留影睜大眼,妄圖以視線觸碰墨色的天花板。睡不著的不止她一人。

丁安安在反覆述說自己的落單,同床的林響之一句兩句不離自己的緊張心情,而許蘇呢,躺在床上哼不知名的調子,時不時問同床的留影,“你猜明天會不會有帥哥。國際賽事啊,能參加的都是有實力的。又帥又有實力,想想都好蘇。”

留影想,或許能介紹許蘇和畢斯樺認識,兩個人一定很聊得來。性格太相像。

“今天一看到你我就想問你了。”

口風一轉正經,留影“嗯?”出聲示意繼續。

“你口紅什麽色號的?”她又補充,“顏色超漂亮。”

留影微楞,隨即無聲笑。她報上牌子和色號,心情奇怪得放松了幾分。困意慢慢籠罩。

寂靜無聲的房間,進入深度睡眠前的感官敏銳,總覺得聽到不知方位的電流嗞聲。

約翰庫切說,睡眠已經不再是一種疲勞治療浴、體力的覆原劑了,它只是一種對現實的遺忘、一種夜晚的零時死亡。

所以,一切靜下來,一切人都死去。

世界上兩個造物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場相互撕咬。

忘記從哪裏讀來這句話。在面對著形形□□的不同國家、甚至不同種族的人,留影深以為然。

幾天後的勞累,年輕人早已適應全天的忙碌後,洗浴完成躺在白色床單上,玩著手機分享彼此獲得的信息。

女孩們的分享大部分是男性與八卦。

一張照片,是異國帥哥的側面身影,被電子媒介傳播來傳播去。黑色上流質感的西裝,身形挺拔高聳,側顏有棱有角,皮膚白皙,整個人高貴而優雅,可能書裏電影裏的英國紳士就是這樣的氣派。嘰嘰喳喳的有聲無聲的,討論著花癡著,膽大的第二天就開始搜尋到真人,借著各自千奇百怪的名頭和他說上幾句話。

林響之分享得是一件更為隱秘的八卦。

不知道來自哪裏的外國參賽男人,和一個來自俄羅斯的姑娘認識了,兩個本來完全陌生的人在當天賽程結束後並肩行走,方向是俄羅斯姑娘的房間。林響之認識那個男人,以為他找不到自己的房間,便走上前去問:“Do you need any help?”

男人手摟在女人的腰上,不耐煩的回答:“No!You can go back to your room.”

“真的是弄懵我了,後來才反應過來。”她翻翻白眼,“外國人果然很開放。”

林響之話音一落,許蘇就忍不住開口。

“我遇到的那個外國人更絕,昨天還是前天晚上突然塞我一張字條,跟我說了一句see you就走了。我再一看字條,媽的,寫了他房間號和一串號碼。這擺明想勾搭一中國姑娘啊。”

“啊,好猥瑣。”丁安安驚詫不已,常駐機場的她無法想象這裏的腌臜。

“重點是,聽我們的前臺小姐姐說,這男的好像是某一屆斯諾克比賽的冠軍還是亞軍。”許蘇嗤笑道,“現在□□熏心,應該沒可能再有那個實力和榮譽了。”

留影盤腿坐床上,撐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得聽。跟著她們的談論,一下回想起異國帥哥的側影,過一會又是俄羅斯女人和外國男人互擁的場景,再一變又閃過昔日冠軍那張有幾縷褶皺的臉。外國人的長相總是顯老,但老了又比實際年齡更顯年輕,一點也不符合事物發展規律。

她垂眼,滾動手指屏幕,刷起成縈橙他們的聊天記錄。

室內的燈白得刺眼,打在手指關節,襯得皮膚冷冷得發白發青。丁安安一驚一乍,“哎呦”一聲。

“看到留影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今天接機看到的男生,男人?管他呢,反正很年輕,估計同我們差不多。一張亞洲臉孔,帥慘了,但是好像是德籍華人,和幾個從德國飛來的參賽人員一起走。”

許蘇扔了手機,滿臉興趣濃厚:“大帥哥?你怎麽現在才想起來說?”

“太忙忘記啦。每天接一批一批的人,怎麽可能每個人都記得。要不是看到留影,兩個人皮膚都白得發光,我也聯想不到。”

“成天看歐美帥哥都沒什麽想法了,好不容易來個亞洲長相的帥哥。不行,我一定要看真人!”

“你認真的嗎?帥哥超級高冷,我都沒見他笑過。”

“嘿,那更有意思了。”

事實上,許蘇是標準的放狠話一流,臨到頭立馬慫的性格,裹上被子豪言一番說要勾搭這個認識那個,被子一扯門一出,真見到人又當陌生人路過,不是沒看見,而是慫得不敢去搭訕。

留影在她的身上隱隱看到一點成縈橙的影子,兩個都是美人,熟人面前辣椒似的性子,一遇生人就變成沾了水的鞭炮,點不著放不響,可愛得很。

“對了,你知道他的名字嗎?”許蘇朝丁安安問。

“好像聽到有人叫他,一溜德語,原諒我完全聽不懂。”

一旁聽著聊天內容敷面膜的林響之抽空插話,“信不?明天這帥哥將出現在咱們的友圈,當然前提是真的有顏。”

留影的手機定格在和成縈橙的聊天記錄,她發了幾張雪景和紅色杜鵑的圖片,談論著明年開春去伊春看興安杜鵑,叫上畢斯樺一起四人行。

留影發了個痛苦的表情,“為什麽總是在最冷的時候邀我出去,不是冬天就是早春,你在逗我嗎?”

“親愛的,喜歡下雪的是你,喜歡紅色系花的也是你。”

無言以對。留影默默放下手機,隨意向身邊聊得熱火朝天的人問:“你們說的那個德籍華人也住這家酒店?”

“肯定啊。”對床的丁安安回答她,又擺出一張吃驚臉,“你也對他感興趣嗎?終於,我差點懷疑你,呵呵呵,性取向……”

腦洞可以這麽大嗎?留影笑,佯裝嘆氣,“那你之前一直怕我對你怎樣嘛?”

“我不怕,留影你來對我怎樣吧。”說著許蘇撲向她。

女生們鬧作一團,早忘記那個在聊天內容中驚鴻一現的男生。

☆、第 6 章

午間休息。十月底的天氣是慵懶的。大部分的選手已經用餐結束回房小休,餐廳裏松松散散分布著幾個身穿紅色馬甲的志願者,可能的話,旁邊的座位或許會坐上一兩個參賽選手,一道用飯。

無他意,性子活潑,想和說著英文的中國人多多溝通。這種接地氣的現象司空見慣。

幾天下來,她們也和某些選手熟稔,建立起微妙的國際友誼。偶爾想想,這些人在國際斯諾克賽場上可以說是代表人物,巔峰狀態的存在,現在卻成為她們這群平凡學生的朋友,實在很奇妙。

雖然這項競技未成為奧運會正式項目,卻以迅猛的勢頭占據運動場內一席之地,每一屆世錦賽廣受關註,職業斯諾克選手的隊伍也在不斷壯大。

這次舉辦的賽事是世界斯諾克業餘錦標賽,因此參加成員不乏非職業斯諾克球員。

一邊吃飯一邊用英語稍顯磕巴得交談。

不出意外會聊到新來的德國參賽選手。

女生的熊熊八卦心令她們緊緊盯著黑人小哥,滿懷期待用英語問他,“你認識昨天剛抵達的那群人嗎?”

無論黑人小哥張不張嘴說話,那一排白得耀眼的牙齒總在兩唇間若隱若現,倘若一笑,就愈發晃眼,與黑黝膚色形成強烈對比。他咧嘴笑,晃著白牙說:“他們是職業選手,是WPBSA(世界職業比利和斯諾克協會)旗下一家俱樂部的會員,當然,理解為成員也行。”

“檔次和實力更高,和我們業餘是不同的訓練模式,賽事表現已經不僅僅涉及榮譽和獎金,還有地位,未來發展等等。”

一個女生不解道:“那就是壓力更大,更不自由。還不如當一個業餘的選手。”

“也不能這樣說。很多業餘的球員都是力求在類似這種賽事上表現優異,從而獲得WPBSA負責的世界職業巡回賽的參賽資格。這就說明,在這一領域的球員都希望參加更嚴苛的賽事,追求難度更高的目標。人都喜歡探索極限,從而做到極限。”

“天吶,好多聽不明白,感覺自己英語聽力好差。”

黑人小哥又是一笑,放慢語速說,“聽不懂沒關系,你們都會明白的一個道理。”

“Andrey,你知道那群人中有個亞洲臉孔的選手嗎?就是最好看的那個男生。”

“哪個?”他搖頭,“我可能不知道,抱歉。”

下午四五點的時分,下了場小雨。

賽事還在如火如荼進行,酒店進進出出一個又一個異國臉孔。

大廳經理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妝容素雅,性格也溫柔得不行,對她們這群大學生志願者總是給予最大的幫助,甚至在餐廳菜不夠的情況下買一些零食給她們。她們也喜歡叫她方姐,親切而親近。

她坐鎮前臺,剛接完一個電話,喚來留影:“你到電梯那邊輪值。我們有一臺電梯出問題正等維修人員來,只豎了一個牌子,怕他們看不懂,你過去提醒他們。”

兩個轉角,壁燈白天也大開著,是泛金的黃色水晶燈。

來到電梯間,左邊立著折角告示牌,紅底黃字,寫有‘暫停使用’的中文。

留影貼上兩邊電梯中間的白墻,望著對面的大理石墻面沈默。感覺自己像一個‘面壁者’,她在心裏暗暗吐槽。

安靜沒有滯留太久,回酒店的人開始絡繹不絕,白的黑的黃的。語言也是五花八門,英語法語還有聽不出屬於哪國的語種。幸好都能聽懂一點英語。

沒有窗戶,看不見外面是否已夜色無邊,只覺得腿有點麻,舌尖業已開始泛幹。

重覆著同樣的話,對著不同的人。

然後看著地面一圈圈的光暈,打著轉。她聽見又有幾人踢踏瓷質地面,朝這邊走。

卷舌的發音,俄語,德語,還是法語?她無意識得胡亂猜,機械式揚起笑臉。

“Hi~”打頭的男人一身運動服裝扮,率先朝留影打招呼。

“不好意思,這邊電梯正在維修中,所以請乘坐另一臺,造成不便實在抱歉。”顛來倒去那麽一句話,不斷覆述。

“OK”他爽快應著。

幾個人隨後拐向旁邊,俱是高個的男人,從她面前走過,使人錯覺燈是不是變暗了一分。

她擡眸無意打量這群踢踢踏踏而過的選手,好奇他們為什麽是統一的制服。

然後,冷岑岑的燈光下,她遇到了上帝制造的意外。同樣暗色的運動服,手臂處印著古怪的條紋。冷硬的紋理和冷漠的側臉。

她不可置信,上齒抵著下齒,不受控制得伸手去拉他手腕處的衣袖。

硬質衣料涼涼的,帶一點從外沾染而來的水汽。

“虞乘隙。”她輕聲喊,低柔的嗓音,小心翼翼又生澀得確認這個名字。

“你哪位?”他一掙就使留影手裏的衣服溜走。

前面同行的幾人停下來,電梯門開著,有人在裏面瞧熱鬧,有人在外面側身看。

其中一人朝他說了一句德語,聽著像是疑問的口氣。

他沒應,盯著留影看,等著她的回答。

“留影,你以前的……同學啊。”她強迫自己維持笑意,好不讓窘迫徹底吞噬她。

“是嗎,記不清了。”視線從留影的臉上移走,下頜的線條在空中凜冽一劃,幹脆得消失在她的視角之內。

一段時間的停留,電梯的自動感應器發出一聲長鳴,滴——提醒著所有人。

他和同行的幾人走進電梯。

打過幾局對手的男人自認和Heinvin關系不錯,好奇問道,“國內朋友?”

“認錯人了。”毫無起伏的語調,一貫的說話語氣,就有那麽一種居高臨下無法接近的姿態,這一刻更明顯。

留影怎麽能忘記虞乘隙的性情,高傲矜貴,冷漠不近人情。

中學時代短短一學期的記憶就足以認清他的秉性。

不和無關的人溝通,對著同班人也可以做到視若無睹。如果不是和畢斯樺太熟,和路周修關系不錯,或許她永遠也不可能同虞乘隙講上一句話。

現在呢,憑著曾經同班的緣由,就自信他能記住自己?

留影,一切都是單相思,何必執著對方要和自己一樣。

學會放下,她催眠自己。

許蘇來叫她去餐廳吃飯,經過玻璃落地窗,夜晚黑得濃稠,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突然,無聲預警般,路燈一盞盞亮起,燈光溢彩,透過玻璃窗直直映在留影的眼裏。

☆、第 7 章

風吹過行道樹綠葉,清晨的第一抹陽光已投射在酒店的露天小院中。院子四面被窄窄的河道包圍,紅色錦鯉在暢游。南北兩頭各有一道樓梯,入住的客人可從樓梯踏入,在露天桌椅落座,休息,吃飯,賞四方蒼穹。

一大早,狀擬四合院的用餐場所就吵翻了天。

尋聲而去,滿眼盡是金發入目。含著股抑揚起伏的聲腔,對著面前的甚至不知道來自哪個國度的人慷慨激言。

有人在吵,有人在勸。中文英文德文混雜,一團亂。場面一時難以理清。

留影和許蘇找到前臺小姐姐打聽情況。事情始末有些啼笑皆非。

兩撥人在爭露天位置,一方從南向上來,另一方從北向過來,同時抵達桌椅。按道理某一方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事,偏偏兩方領頭的人剛剛結束一場比賽,場上挑釁,場下爭一口氣。人幼稚起來也是不分年齡段不□□份地位的。

前臺小姐姐無奈道:“其實沒那麽嚴重,實力到世界級水平對比賽輸贏多少也看開了,後來不知道是不是語言偏差,兩撥人好好就吵了起來。”

“經理和一個翻譯本來在調和。”

說著她又看了看那群人,壓低聲音道,“不知道怎麽勸的,反正差點動手了。現在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你一言我一語誰知道說到哪裏去了。”

“你們兩個別去摻和,外國人都人高馬大,指不定擡下手你們就中招了。所以呢,現在快去餐廳的櫃臺。”

她們點點頭,瞧著那邊的嘈雜從廊下繞去餐廳。

誰能料想,禍從天上來。留影聽到不知哪個女性的驚呼,稍稍一扭頭就見橫空飛來的易拉罐。綠色瓶身,像塊參了黑泥的綠寶石。

她眼睜睜看著,忘記反應。時間以秒計時,冰冷的瓶身擦著腦門過去的一瞬間,她還在慶幸,沒有被正中砸上。

許蘇最先動作。幾乎同時,瓶身在留影眼前一躍,她就被許蘇拉著往一邊閃。

“流血了我操!”

許蘇拽住留影的胳膊,捕捉到留影腦門一角正一絲一絲滲出血。碎發貼在那處,很快沾染上血痕。

場面頓時一陣死寂,爭吵的,圍觀的,一齊看向走廊上的亞洲女孩,白皙額頭上的一抹血紅,在黑漆發間模糊起來。小小的觸目驚心。

沒有人站出來道歉。一兩個認識留影的選手回神,幾步越過河道跳下來,對著留影和許蘇道,“過來客廳,背包裏有繃帶和消炎藥。”

許蘇掃了一眼露天場所周圍的一圈人,女生眼睛大,只無情無緒那麽一看,就令人感受到眼神的怒意。

她攙上留影,跟緊前面的外國小哥。

留影後知後覺感受到腦袋上時不時的抽痛,又辣又疼,很想用手去摸,又要硬生生忍住,借和許蘇說話分散心思。

“剛才你好酷啊。”她真心實意感嘆。

“換誰都火大!幾個小外國佬來我們中國,媽的不懂客人要有素質就算了,還牽連我們中國人遭罪!”

義憤填膺的語氣讓留影呲牙笑起來,疼痛感催生的委屈被撫平幾分,一些負面情緒消弭在身旁人罵罵咧咧的安撫中。

拐上客廳前的路口,又遇到一群來吃飯的人。

即將擦身而過時,留影被拉住手臂。她疑惑擡眼,首先闖入眼簾得是黑色老鷹圖徽,被繡印在衣服臂膀旁,妥貼不礙氣勢淩人。

很快,虞乘隙松開她的手,垂下眼瞼瞧了一眼她的額頭。

眼神平靜無溫度,留影無端生出灼熱感,在被他眼神觸摸過的位置。

沒有太久,他出聲,朝一旁的許蘇沈聲說,“別用酒精。”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招吧。”

朝外國小哥道謝後,許蘇身子一閃立即在留影面前坐下,歪著腦袋打量留影。

嫩白的小臉,水靈透澈的眼,瞅著你看時似小鹿般無辜又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