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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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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沈斯言和宋誠後來就再沒聯系過。

那天晚上回到家後,沈斯言洗了個熱水澡躺到床上,腦海裏不斷地在輪播宋誠親他的那一幕,怎麽都無法將這一幕從腦海裏清除出去。

他煩惱地把被子蒙到頭上翻滾了幾個來回,最終無語地發現自己竟然起反應了。

直男不懂彎的苦。

他沒想到宋誠輕易地撩撥就能讓自己反應這麽大,是憋太久沒釋放還是真的對他動了心?

沈斯言自己也說不清這感覺,但他又不願意去細想,於是就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在沙子裏,拒絕思考。

宋誠更是惴惴不安。

他是真的昏了頭了,竟然就那麽親上去了。

這下好了,原本直男對gay就有很深的成見,被莫名其妙親了嘴怕不是要被惡心死。

他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地守著這麽個人,沒想到一朝不慎,全盤崩塌。

宋誠要瘋了。

跨年夜前一天,江回忽然聯系宋誠,約他出來聊一聊。

宋誠沒好氣地拒絕,“我跟你有什麽好聊的?”怕不是有病。

“不要不知好歹,我是來當助攻的,就說你來不來吧。”

一句話很好地拿捏了宋誠。

“……地址。”

“就來我店裏吧。”

“太吵,不去。”

“我有辦公室啊。”

最終宋誠還是聽話地赴約了。

下午時分酒館還沒有開張,從裏到外都很安靜。

江回在後頭的小辦公室裏翹著二郎腿,在看這個月的業績報表。

宋誠敲門進去了,他悠閑地放下腿,問宋誠要喝點什麽。

宋誠搖了下頭,大馬金刀坐到了江回對面,“什麽都不喝,你要對我說什麽,說吧。”

“靠,這麽酷?都說了我是來當助攻的,你對待恩人就這態度?”

“那也得你說了我才好判斷你是恩人還是仇人。”

“……”江回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個人啊,真是……這麽多年了,一點都沒變過。”

宋誠聽到這話有點意外,他挑了挑眉問道:“你認識我?”

“咱兩是同鄉,你不會一直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宋誠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靠,你這個人是真的挺討厭的。不過也正常,我出來久了,口音都沒有了,你聽不出來也情有可原。”

“咱們兩……以前……見過?”

“算不上吧,我認識你,但你不認識我。”

宋誠點了點頭,這很合理。他發動大腦搜遍了所有記憶也沒有找出曾經與這個人有過交集的經歷,如果有,他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你今天找我來是要做什麽,助攻,助什麽攻?我有什麽是需要你來助攻的?”

“宋誠,”江回笑著喊了聲他的名字,“咱兩可是情敵,你以為我很想看見你嗎?”

宋誠呵了一聲,“那你沒戲。”

“是,我有自知之明,不然我早就上了,還輪得到你?”

“上了你也沒戲。”

“我靠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宋誠瞥了他一眼,適時地閉嘴,示意他繼續吠。

江回不慌不忙地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宋誠面前。

“嘗嘗,新進的酒,這一片還沒有呢,我就在京州的酒吧見過,喝喝看,口感怎麽樣。”

宋誠端起杯子,一股酒香順著鼻子竄進頭頂,一聞就是烈酒。

“不加飲料,就這麽喝?”

“好酒肯定喝醇的啊,懂不懂的你?怎麽,怕我給你下藥啊?這麽慫。”

慫是不可能慫的,宋誠直接喝進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流淌進胃裏,刺激得他眼淚差點流出來。

喝過之後口感發麻,感覺舌尖上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

“這是保加利亞的一種苦艾酒,高度數烈酒,喝起來很上頭——”

“名字也很貼切,就叫‘苦情’。喝起來又苦又辣,就跟感情一樣,讓人上頭,讓人痛苦。”

宋誠嗤笑了一聲,“你找我來就是念詩的?我可沒興趣聽。”

江回擺了擺手,“你這種人,半點浪漫不懂,也不會看人,怎麽追得到喜歡的人?”

宋誠微微擡眸,“怎麽個意思?”

江回沒急著回答,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苦情”,抿了抿嘴,這才慢慢說道:“我高中的時候在八中讀的,離你們很近。”

宋誠恍然大悟,難怪江回見過他,八中與34中只有一街之隔,也是個重點高中,好學生與富二代並存,不少有錢人家的小孩都會被家長砸錢捐樓送進去做自費生,所以學校的環境和教學設施也特別好。

“然後呢?”

“沒什麽然後,我就是個混子,學習成績也很爛,這你應該能看出來。”

“是,一看就不是個學習的料。”

宋誠不留情面地表示同意,江回哧的一聲笑了起來,“你這個嘴——”

“那時候我爸媽剛離婚,我家有錢,但是他們都不想要我,因為我混,所以誰都沒帶我走,就把我留在舊宅子裏,雇一個保姆長期照顧我。”

“那時候我混但是我年紀還小,也需要被愛,所以就各種作天作地,因為每次作,老師都會叫家長來,哪怕我爸會當著老師的面揍我,我也很高興。”

“中二期麽,小男孩的心思都很飄忽,我現在也不知道那時候是怎麽想的,就覺得那樣挺爽的,看他們發脾氣,看他們拿我無可奈何,看他們不想見我但還是不得不來處理我的時候,心裏就有一種隱秘的快感——”

“其實現在想來,連我自己都覺得那段經歷特別丟人,但當時不知道是怎麽了,跟著了魔一樣——”

說完,江回頓了頓,表情略微有些落寞,仿佛回到了當年那個被人拋棄無人認領的時代。

“然後呢?”

宋誠沒耐心聽江回感懷青春,只想知道這些破事跟他和沈斯言有什麽關系。

“然後……”

“然後我就繼續混唄,作得越來越厲害,還很沒品。”

“那時候學校裏已經沒什麽新鮮事可以讓我作的了,連老師們都放棄我了,別人不穿校服、翻墻逃課都會被罰寫檢查,周一在升旗儀式之後當著全校人的面前念檢討,可輪到我的時候,他們連抓都懶得抓了,就隨便,愛咋咋滴。”

“那時候我就特別失落,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一樣,無論做什麽都沒人看得見你,當你是團空氣,還不如個屁有味兒,在學校裏也沒人跟我說話,無聊得要死。”

“既然在自己學校裏沒人搭理我,我就出去找樂子,所以我就特別沒品地去堵初中生,放學路上堵人玩,其實我不缺錢,也不想打架,但是看著那群小屁孩兒在我面前瑟瑟發抖的樣子,莫名就有一種中二期的成就感——”

宋誠撩起眼皮盯著他看。

江回這麽說,他就有點印象了。

初一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學校裏盛傳下晚自習以後不要走學校後面那條小路,因為有個隔壁高中的大混子經常在那裏堵小孩兒,窮兇極惡,搶完錢還要打人,相當不要臉。

宋誠忽然覺得好笑,很難將印象中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王與眼前這個吊兒啷當的蠢貨重合到一起。

“那個人真是你?”

“是我。”江回坦然承認,並不覺得丟人。

“你說你不搶錢?可那時候都在盛傳你搶完錢還把人家書包扔了,讓人家自己爬著去撿,是個變態。”

“那是謠傳,傳這些話的人有沒有被我堵過,一問不就知道了。我就是純無聊,有時候我都沒開口說話那些小孩兒就自己把錢掏出來了,我還納悶呢,你們學校的人怎麽都這麽上道,感情是有人在背後造謠?”

“你自己什麽形象沒點逼數?”

江回搖了搖頭苦笑道:“我還真不知道,就是覺得好玩而已。有一次我把一小孩的錢包搶了,扒拉開一看沒幾塊錢,特別掃興,於是我就把錢包遠遠地丟到水溝裏,那小孩哭著去找錢包,結果跑半路摔了一跤,然後自己趴在地上把臟錢包夠了出來,可能就是那次吧,我才被傳得像個變態一樣。”

“你就是變態。”

“啊對對對,我是,行了吧?”

兩個人又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宋誠輕呷了一口酒咽了下去,熟悉的麻感再次襲來,他又問:“然後呢?”

“再然後,就是我把事情鬧得越來越大,你們學校不少家長和老師都找我們學校教務處告狀,讓他們管一管自己學校的學生,別總出來搗亂,否則他們就要報警了。”

“我們學校自然也重視了起來,保安在那條小路上巡邏的機會也變多了,容我施展拳腳的機會越來越少。”

“有一天,我剛被我爸訓過,在班上又跟一個傻逼打了一架,班主任都沒問我為什麽打他就先把我罵了一頓,仿佛只要是違規就一定是我的錯一樣,一氣之下我就又跑了過去,想著找個小朋友嚇一嚇,出出氣——”

“你可真夠沒品的。”

宋誠覺得很無語,雖然同情他,但又覺得江回真的很欠揍。

他無語地又抿了一口酒,示意他繼續。

“那天湊巧保安去吃飯了,小路上沒人。我還合計運氣怎麽這麽好,剛好可以找人發洩下情緒,結果就栽了,被你們學校的一個老師逮住了。”

“那天他剛好要去送一個小孩回家,遠遠地跟在後面,就碰到我堵人作惡了,然後我就被狠狠教訓了一通——”

“是……沈斯言?”宋誠不確定地問。

“是,”江回微點了一下頭,“可不就是他麽。”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老師長得好帥啊,但是好兇。”

“他打你了?”

“那倒沒有,不過他那張臉不笑的時候兇巴巴的,還戴著眼鏡,看著特正直特嚴肅,力氣也大,一胳膊就把我掄墻上了,我都以為他要扇我了,結果沒有——”

江回摩挲著下巴,陷入到回憶裏,像是在回味著什麽。

“那天他教訓了我幾句以後就讓我走了,還警告我以後不要在這邊作死,下次再被他抓到就沒這麽好運氣了,一定會把我送到少管所去。”

“我那天也只是無聊搞事,氣撒了也就沒什麽了,倒是一眼就記住了眼前這個人。”

“後來我去查了查,原來他就是你們學校的老師,叫沈斯言,原本也只是有印象而已,過了段時間又發生了一件事,就讓我一發不可收拾地徹底淪陷在他那該死的魅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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