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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二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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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珣這日連夜商議朔北之事, 直到夜半三更,內室的燈燭才落下。

燈燭落下沒多久,長汲正想著也退下時, 便見瓏月院子裏的婢子滿臉慌張的小跑過來。

“大總管,姑娘肚子疼的厲害, 您叫個女醫過去瞧瞧吧......”

這燕王府上下裏外自有一套規矩, 除了瓏月並著伺候她的丫鬟住在王府後院。

前院伺候的多是護衛,西邊則是安排賓客、幕僚、醫士們的住所。

如今深更半夜要尋醫女, 便該往大總管這處通報一聲,由著大總管派人去前院帶人。

事關瓏月之事, 長汲一聽自然是萬分心急, 當即就要稟報郗珣。

來報的小丫鬟面上多了有幾分羞赧,吞吞吐吐道:“大、大總管, 要不還是別報給王爺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姑娘估摸著是來了小日子, 這事兒、這事兒如何好說啊......”

長汲一聽才明白過來,不過他是個閹人,這等事於他而言同生病也沒什麽區分。

他略一思索,也明白這小丫鬟踟躕的緣由,到底是男女有別, 姑娘家的大了, 有些事不像幼時那般了。

長汲心中還為此憂心了一番,便也沒為這事兒去驚擾才睡下的主子。

他匆匆命人去尋醫女, 奈何這番細微動靜已是驚擾了郗珣。

長汲聽內室傳來郗珣清冷的嗓音。

“何事?”

長汲隔著門只好如實稟報:“是姑娘院裏的丫鬟, 姑娘肚子疼, 要尋個醫女去......”

他此話說完不多會兒, 內室裏便傳來簌簌輕響。

一道身披素白寬袍的俊挺身影推開了房門, 郗珣來不及多想,仔細詢問起來。

“肚子疼?”

一大把年紀的長汲有些不知如何說,心中便默念著反正他一個太監說這事也不尷尬,尷尬的該是主子。

“說是女子來的小日子,都肚子疼......”

郗珣聽聞蹙眉,沒理會長汲的欲言又止,他去到時,瓏月所在的內室一片漆黑。

婢子們察覺到有人來,連忙便要引燈續燭。

“不必——”郗珣聲音有些沙啞,“莫驚了她。”

約莫是怕主子怪罪覺得奴婢們不上心,守值的嬤嬤壓低了聲兒道:“姑娘疼的半夜都沒睡,方才好些了才能睡下,我們怕光亮惹醒了姑娘......”

郗珣緩步停至那淡綠平羅帳幔前,許是行軍久了,黑夜中他也瞧的分明。

簾幔之後錦衾之內包裹著一道小小的隆起,小姑娘松散了一頭烏發,雙眸緊閉唇色泛白。

比往日要乖巧的睡姿,郗珣平靜的心中泛起點點漣漪。

他一層層撥開簾幔,伸出指腹撫上小姑娘的前額,掌下的肌膚帶有幾分濡濕灼熱,這是有幾分發熱了。

瓏月自小到大身子骨都健朗,鮮少得病,如今日這般病懨懨的樣子,倒是少見。

他見到的小孩兒,總是一個精力充沛的小太陽,何曾如今日這般模樣——

去女醫處詢問更是得不到一個妥善說辭,只說是女子癸水萬般模樣都有,像瓏月這般發熱的也不罕見。

眼看夜已經深了,照顧病人不是一個輕松差事。

錦思與拂冬便上前勸說,“殿下不若先去休息,郡主這邊有奴婢們照顧著,殿下只管放心。”

自己養大的小孩兒這副模樣他如何放心?

他絞幹帕子,將帕子疊成四四方方的角,端正擺放去瓏月額上,用指節虛虛壓著。

他道:“本王來照看,你們都下去吧。”

拂冬與錦思不敢有異,當即將銅盆撤下,重新換上溫水,便匆匆掩了門退出去。

內室只餘下兄妹二人,郗珣落坐瓏月床邊,便一直偏著頭,看著那姑娘。

待掌下帕子蒸幹,他便換下一塊。

瓏月總歸是沒睡安穩的,這般疼如何睡得安穩?

她聞到清淡的沈香,便知是兄長來了。

她努力睜開眸子,卻也只能睜開一條縫隙。

郗珣掀眸看她轉醒,伸手撫了撫她微濕的鬢角。

小孩兒許是被疼的許是被熱的,渾身都濕漉漉的,露在外的盈白細頸都半濕模樣,白生生的小臉兒也透著一股粉氣。

這夏日本就不涼爽,如今她還發熱,只怕是渾身不舒坦。

郗珣捏了捏小孩兒發紅的臉頰,“瓏月,可還難受?”

瓏月疼的暈乎乎的,下腹一陣一陣的抽疼疼的她連耳朵也聽得不清明。小姑娘舔了舔自己幹涸的唇,再努力將眸子睜開的更大了些。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兄長俊美清瘦的下頜和側臉。

輪廓清晰分明,眉骨豐滿硬朗,薄唇微抿。

生病的小孩兒總歸是委屈的,她一聽兄長這般問,便更覺得委屈,隔著身上稀薄的紗衣,她像小時候一般抱上了床邊兄長的腰,她將臉龐埋在他腰側。

小腹的疼痛像是有人拿著榔頭往她下腹敲擊,一下一下,她疼的渾身止不住的發顫。

整個人像一只奶貓兒。

郗珣並不知要如何安慰她,若是小時候瓏月哭鬧著手疼、腳疼,那都是有切身傷口之處,他會替她上藥、按摩。

可如今,這種傷口,又該如何?

郗珣頗為無能為力,只能垂下眼睫,“瓏月想吃什麽?等天亮兄長帶你出去玩好嗎?”

瓏月悶著臉搖頭,她如今哪裏還想吃什麽,她都快被疼死了。偏偏丫鬟們都說,這是晦氣的東西,這種東西說出來都臟了嘴,更不能叫阿兄知曉。

她不能告訴阿兄,她的疼除了自己受著誰也不能說。

郗珣只以為小姑娘是疼的厲害。

他緩緩問:“瓏月想要什麽?”

安慰一個生病孩子最好的法子,便是滿足她的所有要求。

疼痛中的小姑娘還是有需求的,瓏月忍著不舒服,從床上艱難坐了起來,一頭柔軟的烏發被她折騰的有幾分毛茸茸的,顯得可愛而又呆板。

她小心翼翼扭頭去偷看她的兄長,將枕頭底下的玉梳拿給兄長。

“我、我想要阿兄給我梳頭......”

郗珣嘴角露出淺笑,他手指撫上小姑娘額角翹起的卷發,輕輕地、克制地蹭了蹭,應下小姑娘的要求。

等過了會兒,錦思端過來一盞據說能緩解疼痛的湯藥,便見到那帳幔後兩具疊靠在一處的身影。

她訝然不已,險些將手中的湯藥撒了去。

再仔細一瞧卻是她看錯了,帳幔後王爺眉眼冷清,正盤腿而坐,而郡主顯然是昏昏欲睡,靠著兄長胸前......

王爺正在拿著玉梳,給她家姑娘梳頭而已。

錦思壓下心驚膽跳,當即垂下眉眼看著地毯,將手中才熬好的湯藥端了過去。

瓏月依偎在兄長的胸膛,聽著他平穩心跳,只覺得身子疲乏,有困意卻又難睡去——

“瓏月,喝藥。”

兄長溫和的聲音落在耳畔。

瓏月早不是小孩子了,如今生了病才能像小時候一般,要阿兄親自給她餵藥。

郗珣便端過婢子手中的湯藥,一勺一勺餵給小姑娘。

瓏月這日乖乖的叫人憐愛,含著調羹一口口將那苦澀的湯藥吞咽下去。

她皺著臉,閉著眼,輕聲說:“苦。”

不一會兒她的口中出現了一顆酸棗,緩釋了那過分的苦澀。

喝了湯藥,瓏月也不喊疼了,她嘴裏慢慢舔舐著那顆酸棗,還記得攥著兄長的衣袖,一整日的疼痛實在叫她疲憊,她躺回了床上,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郗珣則是重新浸濕帕子,沾濕了水將她流汗的鬢角、脖頸,唇瓣一點點擦拭。

眸光漸漸下落,綾羅小衣的領口被少女豐盈的胸前撐得滿實,兩朵盛放的花苞一般。

郗珣眼皮輕顫,連忙移開眸子,清冷起眉眼。

手離開了她,離她離得遠遠地。

他將肩背挺得筆直,心平氣和的繞過那寸,只一門心思如同一座不染情愛的古佛。

仿佛這般,他就又能回到曾經那個寒霜覆雪的兄長。

只是他顯然不是。

在某一瞬間,聽著她綿長溫軟的呼吸,他冰涼的手指觸碰在那唇瓣之上,甚至隨著微微發顫灼燒起來。

指節像是起了火,一路灼熱,叫他喉中都泛起一陣陣火熱癢意,那雙清冷的眸中抑制不住的升起溫度來。

他抑制不住想起昨日馬車內之時,她跌入自己懷中時的......

郗珣很快從記憶中抽身,他開始意識到自己近段時日不正常。

一切的一切——

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他身為兄長,怎麽能,怎麽能......

郗珣指節攥緊那方早已幹透的帕子,攥的蒼白,他開始腦中嗡鳴。

人一旦有了虧心事,便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襟懷累落,高潔無二的聖人君子。

他從不在乎旁人如何鄙夷唾棄他。

可他,怕的是瓏月若是知曉了他的心思,會如何想她的兄長?

而自己,究竟是何等荒謬,才能對著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姑娘,生出這等不堪、骯臟的心思的?

郗珣濃密的睫羽顫了顫。

他守了她一夜,卻趁她清醒前倉皇離去——

作者有話說:

二更來啦~

兄長撐不住多久,因為他莽撞的直球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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