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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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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鬧騰半月, 撤換荊州總兵一事總算落下帷幕。

荊州原總兵被原處革職押查辦,新總兵人選最終落去了孫家。

這個孫家說來鮮少有人知曉,在上京默默無名, 自不是什麽豪門貴胄之家。

孫家人祖上最有名望的不過是出了個縣丞、府尹罷了,而如今的這位新荊州總兵孫平海, 算起來便是靠著裙帶關系才攬下這個職位。

孫平海的堂妹便是後廷中聖眷不衰, 如今又身懷龍子的麗妃。

麗妃天策五年入的宮,當年便得了帝王寵幸, 如今輾轉已是天策十六年,後宮妃嬪足足千餘人, 十一年間這位麗妃雖幾次失寵, 卻也很快再度承寵。

後為帝王先誕下兩位公主,如今又懷有身孕, 若是龍胎......可謂是一時風頭無二。

便是被帝王寵愛了二十餘載的陸貴妃, 風頭都隱隱被這位麗妃壓下去。

早上朝中嘈雜, 皆為了荊州總兵一事,反對的老臣自然是多,可多礙不過梁帝為了愛妃一意孤行。

陸貴妃能走到如今這步,是有三皇子傍身,更是前朝有個陸相爺親爹。陸氏一族當年雖是寒門, 子弟卻多以詩書傳家, 多有出息。

而麗妃一沒皇子傍身,二更是家族無人, 沒有半分朝廷人脈, 便是有帝王寵愛也不過是個妃妾總上不得臺面罷了。

眾臣子原先皆沒將這位帝王的愛妃當回事。

可這位, 後宮才傳來麗妃有孕的消息, 緊接著荊州總兵這個實權便落到她堂兄手裏, 這可比那些京中徒有虛名的什麽文臣來的風光的多......

瞬時這朝中風向也變了,孫家一時風頭正盛。

甘泉宮——

元熙早早來此,在殿外等候多時,等他那位皇父得空召見自己。

是梁帝早早召見的他,他自宮外府邸趕如宮中,梁帝卻又忘了有這麽一件事,將其冷落在殿外許久。

將皇子耽擱在烈日炎炎之下,宮廊外作陪的小太監們也是神情窘迫不安,奈何他們不敢入內打擾幾位重臣與陛下說事,只能叫這位早已及冠卻連封號都無的五皇子吃些苦頭了。

“殿下稍等,裏頭商討西羌和談一事呢,奴才方才去瞧著也快商討完了。”小黃門舔著臉不知多少次說這話。

元熙溫和內斂的性子,自然笑著說不急。

等了許久,正殿中才緩緩開了門,大監出來迎他入內。

元熙提步入殿內之際,遠遠見案幾時候的梁帝靠著龍椅歪斜坐著。

窗紗投射入內正午絢麗天光,映照在梁帝那張氣色青灰的面上。

叫元熙想起那傳聞來,道是天子這些年不止女色,早就身子虧空,如今行房事除了服用丹藥,還需佩戴佐物才能進出,後宮娘子們多有被折騰的遍體鱗傷,有苦難言——

夏日晌午正是一日中最炎熱的時辰,內殿中坐著幾位親王相丞,天子體弱用不得冰,滿殿朝臣便只能陪著他一道受著這炎熱。

頭發花白的陸老丞相一副有氣無力,幾個皇兄親王深紫官袍後背都積了一灘汗水,額角鬢發覆著汗,瞧著整個人都餿了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元熙慢慢移開視線,又見那帝王之下,端正而坐的修長身影。

燕王腰挎長劍,整個大梁可佩劍出入前朝後宮的,估摸著也只他一人。

郗珣素袍長衫,身姿清爽特秀,他微垂著眼眸,日光似清輝自他那張過分皙白的面容投下閃耀光影。

悶熱內殿之中,仿若飄然羽化的謫仙,面色瞧不出半分不耐情緒,卻叫元熙隱隱窺見了燕王眼下的青黑。

元熙心中詫異,燕王這是沒睡好?還是有什麽憂心事?怎麽的隱約有些憔悴的模樣?

元熙看向他時,燕王也掀眸看向他,元熙便見郗珣嘴角掀起一絲輕淺笑意,那笑意,看著有幾分諷刺。

也不知是笑他,還是什麽旁的。

幾位大臣正為了西羌談合一事群情激亢,連往日規規矩矩的陸相爺都瞧著急眼,一大把年紀,聲音倒是猶如洪鐘,“此次西羌二王子作為議和使臣入王京講和,簽訂盟約,西羌國王書信中隱約有欲歸附大梁,朝我朝求娶公主以視我朝恩典延綿二國情意之意。”

如今二皇子一臂荊州總兵被拉下馬,顯然這場皇權博弈是三皇子黨贏了。

是以便是一向謙和禮讓的陸相爺,如今午朝中不禁多了幾分強勢來,許是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他將陸氏已經成了當之無愧的天子外家,更加迫切要替這個王朝謀一個光明未來。

此等不起戰亂不叫人頭疼只需嫁一個公主便能延續兩朝和平的好事陸相爺焉能放過?

上首的梁帝坐在大案之後的龍椅上,他聽聞此事倒是不見面上有異,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問:“宮中有幾位適齡公主?”

這是糊塗到連自己女兒們的年紀都不記得了。

陸相與三皇子對視一眼,緩緩道:“宮中貴主適婚者,唯有陛下第七女潯陽公主,另在宮外道觀祈福的抱善公主今年年十三......”

三皇子見狀不禁蹙眉,饒是他也覺得自己外公這句話說的為人不齒。

“十三太小了些,潯陽倒是正是適婚年紀。且容貌秀美,性子敦順,倒是和親的上好人選。”

五皇子聞言不禁朝上首的父皇看了一眼,他知曉這次和親不是給西羌二皇子和親的,而是嫁給那什麽二王子做繼母的。

西羌的老國王,今年應該有六十往上了——

如此婚事,落在潯陽公主頭上,五皇子面有猶豫之色。

奈何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此等場景又有何可說?

他只能靜默不言,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劃過一旁一直沈默未曾發表一句意見的郗珣。

是燕王打下的城池,此事他最有話語權,若他開口必然能保下潯陽......

但顯然,郗珣眉頭也沒擡,眸中萃著霜雪,只靜靜聽著並沒摻和入內的打算。

皇帝嫁自己的女兒都舍得,外臣還心疼起梁帝的女兒來?

場中約莫也就只有一個元熙是盼著梁帝能仁慈一回的,奈何梁帝豈是一個會憐憫女兒的父親?

梁帝也不知是聽沒聽進去,過了會兒才註意到殿中孤零零站著的元熙。

平心而論,三位成年的皇子中,元熙的容貌最嘉。

元熙母親原本只是後宮一宮女,後被梁帝醉酒臨幸,一朝得男,本以為自此能飛上枝頭去,卻不想不過被冊封了一位末位美人,生了元熙後再無承寵,又在元熙幾歲時便抱病而終。

可憐的婦人,一門心思不想著如何養兒子如何在後宮中生存,倒是為了那個醉酒將她臨幸,醒來後就翻臉不認人的君王,耽擱了一輩子青春,連命也喪去了。

是以,元熙自記事以來,最反感那等滿腦子情愛的愚蠢婦人。

梁帝尋這個素來默默無聞的兒子來,自然不是跟他嘮家常。

梁帝放下手中的茶盞,從水汽中擡起眼,眸光落向殿中那個相貌出眾的孩子,宛如尋常人家的慈祥長輩:“老五啊,來,自己尋個位置坐。”

梁帝又問:“今年多大了?”

如此看來梁帝的父愛是很平均的,公主不記得歲數,皇子他也不記得歲數。

元熙扯唇笑了笑,黑沈沈的眼眸斂著:“兒子今年二十有三。”

梁帝瞇著眼睛,一雙不甚清明的眸子掃過殿下一眾,他道:“這倒是不小了,你這把年紀府上還未曾有正側妃?”

元熙心頭一緊,“府上只有幾位陛下賞賜的侍人。”

梁帝自己許是好女色慣了,對這個不好女色的兒子倒是有幾分另眼相看,他覺得世間極樂之事便是這男女□□,能管得住自己下身的男子,估摸著是個克制有毅性的。

梁帝對這個兒子生出了幾分滿意來,他蹙眉道:“倒是該問問皇後究竟是如何,你這年紀沒有正妃,怎麽也不給給你安排幾位側妃?”

元熙自然不敢得罪了皇後,他回道:“非是母後未曾安排,是兒臣,兒臣......”

上首的梁帝擺擺手,他懶得去聽這個老五心中怎麽想的,只朝他道:“這般,朕改日給你與孫總兵的姑娘賜婚,你都出宮建府了,府上沒有正妃豈不是叫人笑話。”

“還有燕王,燕王你也是,你們兩個,老五還小些,珣兒你比他歲數更大,不如今日朕將你們的賜婚旨意一道些了?”

梁帝好端端的,忽的去問郗珣。

郗珣婉拒道:“勞煩陛下好意,陛下給五皇子先行賜婚吧,臣暫且不急。”

郗珣這番話,叫一眾大臣都有些不可思議的看過來,甚至有些臣子眼中的震驚都有些流露出來。

燕王二十六、七的人了,還不急?

人家這年頭,莫說兒子,再過幾年有些成婚早的連孫子都有了!

還有這五皇子,荊州總兵可是陛下如今的肱骨大臣,陛下竟一聲不吭的就將其指婚給五皇子.......

三皇子二皇子想拉攏都拉攏不來的人,如今成了五皇子岳家......

豈非是陛下有意要叫五皇子與他兩位兄長爭權奪勢?五皇子若得了得力外家襄助,如此一來......日後朝廷風向恐怕又要變了——

二皇子三皇子登時臉都控制不住黑了起來,皇帝想要擡舉五皇子,與他們分庭抗禮。

陸相爺被氣的胡子顫抖,奈何只能將火氣往肚子裏咽。

只元熙一聽,當即面色有幾分微變:“父皇......”

梁帝被郗珣拒絕了好意,已覺自己龍威被侵犯,不想元熙這個時候不是謝主隆恩,竟也是有話要說?

“怎麽?孫平海如今是荊州總兵,他的閨女嫁你你還看不上?老五你這是對朕的賜婚不滿?”梁帝語氣已經隱有不耐。

元熙聞言面色由紅轉白,他重重跪了下來,朝著上首鄭重一拜:“不、不敢......謝父皇隆恩!”

***

永興公主府邸中常興辦各種宴會,這日她府上又開了宴,宴請的皆是一群未出閣的娘子。

烈日炎炎日光之下,一群鶯飛燕舞中。

永興公主興起指著人群簇擁下,那位穿著一身滿繡如意月裙容貌美艷舉止高傲的女郎。

那女郎被眾人眾星捧月一般,姿容很是不俗,正是如今風頭正盛的孫家姑娘。

孫家出了個容貌出眾聖眷優渥的麗妃,孫家姑娘們自然生的一副好相貌。

由於是自己當年的伴讀,永興公主與常令婉私下沒什麽顧忌,她母妃如今被一個後宮的麗妃搶走了父皇寵愛,日日都不歡愉,作為女兒的自然對麗妃一幹人等沒有好臉色。

永興朝常令婉道:“那位孫姑娘啊,去年還是京城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出身,走到哪兒都縮頭縮尾的,如今就不一般了,她姑母那般會拉攏男人的心,將父皇哄得什麽官都舍了去!”

常令婉在一旁笑著替永興公主篩茶,茶霧氤氳上她好看的眉眼,她聞言只是淡笑。

常令婉性子靜雅,也不喜好搬弄口舌是非,是以永興公主對一眾伴讀感情都淺淡,唯獨對常令婉還有幾分童年時最純真的友情,時常叫她來自己府上做客。

兩人坐在六角小亭間,左右無人,永興開始毫不避諱的罵那孫姑娘:“聽說父皇想將她賜婚給我五哥,已經吩咐禮部擬旨了。一個祖上商賈的卑賤之身,也能出得了皇子妃?如此我倒是還寧願安樂郡主做我皇嫂,至少是郗氏的女郎,縱是個庶出說出去也不叫這上京的人嗤笑,說什麽堂堂王子皇孫要娶一個商賈女為妃!”

“今日我給安樂也下了帖子的,誰知她抱病沒來,不然該叫你瞧瞧,那位安樂郡主啊生的比這位孫娘子好看不知多少。怪不得我那親□□日惦念著,成日神魂顛倒的模樣!可惜他早早娶了王妃,總不能叫人家安樂去做妾吧?叫我說也就如今五哥沾了便宜,誰叫如今就他正妃側妃之位都是空著的?多娶幾個世家大族的姑娘來,便也能與我三哥爭上一爭了!”

永興說的起勁兒,病弱的公主罵起她的兄長來也半分沒有留情面。只是她未曾留意自己伴讀聽完她的話,面容泛起蒼白。

常令婉問道:“宮中還有將安樂郡主賜婚給五皇子的意思?”

“那是自然,朝中誰能比得起燕王權勢?娶得燕王之妹,還有何可愁......”永興公主說著也替自己親兄長著急起來,煩躁搖起扇子。

真娶了安樂,五皇子別說太子之位了,便是皇位說不準燕王都給送上去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常令婉只覺得心中絞痛,他娶一個有利於自己的女子,真的就能登上那個位置不成?

***

時光一晃便過去半個月,正值季夏時節。

滿城熏風陣陣,蓮花盛開。

大相國寺為大梁護國神寺,據說無論是求兒女亦或是求平安,皆頗為靈驗。

一月間僅僅五日開放,開放之日香煙裊裊,萬姓交易之盛狀,甚至有不少人不遠千裏前來參禪拜佛。

大相國寺數座寶殿恢弘雄偉,遠遠望去金碧輝映,雲霞失容。

李氏這日帶著幾位家中女眷來大相國寺上香。

常氏的幾位老夫人夫人們往大相國寺數次捐出香火錢,便是大相國寺的住持方丈也接待過常尚書府上。

李氏有禪心,常來大相國寺同大師參禪輪道。

這日她是聽說了空大師在寺中,才如此匆匆而來打算聽了空大師講經,只是不湊巧,一問才知曉是大相國寺另來了貴客。

小沙彌面對這些身著華貴綾羅錦衣,身側婢女簇擁的貴人們,笑的靦腆:“夫人來的不巧,了空大師在招待貴客,只怕今日是沒法主壇講經了。”

李氏這日來自是為了空大師而來,不過既然如此她也不好繼續強求,便只好帶著家中女眷往主殿中祭拜。

面對如此莊嚴的金身佛像,常令婉李鸞二人也不敢心有異議,不由得都肅穆面容,恭謹起來,凈手持香參拜諸位佛祖,只為求一個心安。

李鸞年輕,常令婉更是如此,年輕人未必都喜歡成日吃齋念佛。李氏自己喜好這些,卻從不逼著晚輩們與她一同信這些。

李氏上香素來虔誠無比,不容有半點耽擱,她只勸退眾人道:“阿鸞你帶著元娘去後殿中聽聽講經罷,我再跪拜些時辰。”

李鸞知曉自己婆母心事,當即不再勸說,便帶常令婉退下,往日這等時候常令婉必當是不願離去,勢必要追隨李氏左右侍奉的,只是這日常令婉面容有幾分蒼白,倒是未曾繼續留下。

常令婉身姿纖細單薄,行走間步伐娉娉裊裊弱柳扶風,瞧著叫人心生愛憐。

李鸞憂心問她:“元娘,你近幾日瞧著面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坦?”

常令婉朝李鸞抱歉笑道:“阿嫂,我這幾日苦夏,方才爬山爬的有幾分疲乏,想先去廂房先歇上一歇。”

李鸞自來知曉這個小姑子的地位,自然不會阻攔,囑咐她一番便叫丫鬟帶她下去。

廂房設在後山,來此的許多女眷身子薄弱,便往那處歇息,她們常府來此前也早早命人提前準備好廂房。

常令婉往後廂房去後,卻屏退了自己丫鬟,孤身一人帶上帷幕獨自走出去了。

未時一刻,後山假石竹影掩映間,有一角金絲祥雲衣袖隱隱拂過。

元熙一身簡樸青衣,悄無聲息出現在這大相國寺之中。借著竹林掩映身型,他長身玉立,高遠身姿。

本是龍子皇孫,卻因為自己這般屈身在如此陰暗的地方,不禁叫常令婉眼中一酸。

她蓮步輕移,緩緩走上前去,二人卻並未有更多的肢體接觸,只這般靜看著彼此。

積攢壓抑許久的悲傷尋找到出口,令婉眼淚無法抑制滾滾而出,她質問他:“聽說你要成婚了?恭喜你啊。”

元熙獨自立在角落裏,想上前安慰她,但二人間隔著太多,如今又聽說她在成婚之事......

元熙終歸沒有上前,他只低聲道:“我那兩位皇兄必不會叫這事成的.......”

他這話說出口,分不清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欣慰更多一些。

皇宮中長大的不得看重的皇子,真有這個機會,他又怎會拒絕這份婚事?他又有什麽法子拒絕......

常令婉將帷幕一點點掀開,露出一張哭的像花貓兒似的臉。憔悴蒼白,叫人心疼。

這還是元熙第一次見她如此脆弱的模樣,常令婉給他的感覺總是貞靜倔強的姑娘,當年她落水,自己湊巧經過,將她從寒水中救出——

那時她渾身濕透,冰涼顫抖的厲害,便是如今日這般......

“阿婉......”元熙回憶往昔,心不由得一痛。

常令婉已是止住了哭意,她擦拭幹凈面上的眼淚,道:“連我父親都說,陛下如今看重你,勢必要給你指婚世家大族的女郎,五郎,這是多好的機會啊......許是我同你終歸有緣無分,縱使我心不甘情不願,也不能阻擋你、阻擋你去奔赴更好的前程......”

元熙本就是柔善心腸,如何聽得了她說的這般煽情的話,當即也是心有不忍,有些悔恨自己的態度,他表明自己立場:“我是身不由己,但我心中總歸是想那人是你......”

常令婉忽的問他:“要是我同父親稟明你我關系,你可會以正妃之禮迎娶我?”

元熙卻擰眉,最終無力搖頭,坦誠道:“並非是我不願,可是這正妃之位都是宮中陛下皇後決定的,容不得我質疑......”

常令婉不由得苦笑,“你明知我父親不會摻和其中,我不過是一個女兒罷了,常氏不會為了我一人,押上整個家族......”

元熙面帶猶豫,他說:“你知曉我對你的心意,我並不想娶任何人。奈何我扛不過父皇的旨意,阿婉,你若是能委屈嫁給我做側妃,他日......他日我必然——”

話語未嚴明,二人卻心知肚明他的話是何意。

常令婉聽聞此事,恢覆了平靜,她道:“是,我懂你。所以元熙,你與你的孫娘子成婚去吧。”

她帶著貴族女郎的傲氣與決然:“我縱然是偏房所出,可自幼就抱養在夫人名下,我是常氏一族的嫡長女,如何能與人為妾?若我真做了妾,只怕常家也不會再容納我......所以你與她成婚,我也嫁我的夫婿,你我日後再不相見,祝你早日榮登九五,心事皆有所成.......”

常令婉落下這一句挖人心窩的話,恨恨然轉步離去,卻不想元熙搶先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將她摟入懷裏,抵在山石之間,帶著怒意問她:“你當真想嫁人?嫁給旁人?”

男子約莫都是這般,一聽本該屬於自己,自己也傾心的娘子要嫁給旁人,日後要替旁人生兒育女,他心中的惱怒醋火便按捺不住。

常令婉得逞一笑,她眉眼冰冷回問道:“怎的?我都容許你娶妻了,你就不容許我嫁人?”

元熙沒料到她說這話,他靜靜看著她,朝她承諾:“你且等我,若我事不成必不會牽連你,若我事成,定八擡大轎風光迎娶你。”

這是他能給她最大的承諾。

卻不想常令婉側過眸子問他:“我能為了這段感情,情願絞了頭發當姑子去等你,等你一輩子也心甘情願,可你事成,那你的王妃呢?我又是什麽位份?”

元熙苦澀道:“你想要我如何?貶妻為妾?”

常令婉止不住又流下了眼淚,她說:“所以,你我各自婚嫁最好,誰也不折騰誰。”

“令婉,我答應你,若日後我能得償所願,必不辜負你的情意......”元熙有些恍惚起來,恍惚起自己說出來的話。

他蒼白起面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日後,日後的他比自己最瞧不上眼父皇更叫人惡心虛偽。

常令婉聽罷化哭為笑,明白了他對自己的情意。

得郎君如此偏愛,她還有何求?

.....

殿內有穿堂風卷起七彩經幡,佛香盤旋繚繞。

來求佛之人皆是虔誠信徒,一門心思跪拜禱告,殿中岑寂,在這夏日裏倒是罕見清涼。

李氏這一跪拜便是許久,久到她聞著這殿中的檀香甚至恍惚起來,忘了時辰,忘了年月。

恍惚回到了年幼時,隨著家中祖母不遠百裏來此處燒香跪拜。又恍惚回到了當年年輕時候,隨夫君來在這大相國寺求子嗣時候的場景。

等她睜眼,見到殿外天光通明處,有一個穿青蓮色楊妃繡金紋的對襟紗衣,軟銀青蘿百合裙的小姑娘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那姑娘生的是真好看。

小巧精妙的下頜,瑩白透亮的面龐。

她不知有什麽歡喜事,唇瓣高高揚起,露出一排糯米般整齊潔白的貝齒。

連那清澈的圓眸都笑成了一彎皎皎新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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