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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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到了盛夏時節,卻也是一年裏最熱的時候。

盛夏酷暑,西苑四下皆是一片翠綠,滿樹的綠葉被熏風吹得搖曳。

這西苑乃是燕王寢居之所。

燕王身份尊崇,父為藩王,母是當朝長公主,自幼長於禁廷,養於當今膝下。莫說是其他世家公子,便是在這個皇室衰弱的朝廷,比的過他身份的恐也再無旁人。

出身尊貴,燕王身上卻並無世族子弟的豪奢習性。身邊伺候的婢子不過寥寥幾人。

但同為西苑,後罩房卻是另一番模樣。

懂得哄孩子的老嬤嬤,更有溫和恭順面面俱到的婢女,皆是被派來伺候那位瓏月姑娘的。

一個小姑娘身邊竟有六十多位婢女伺候,然而這都還不夠,聽說西苑又要給瓏月姑娘選婢女了。

朔北往西,便是西羌地盤,自從老王爺去世後朔北邊境總不得安穩,軍心渙散,且還時常受西羌擾亂。郗珣頻頻往朔北巡境,四處安穩軍心,政務繁忙起來許久不能回府一趟。

郗珣外出了,便是由長汲照看小孩兒的生活起居。

比起郗珣這個溫和兄長,長汲倒是真像是一個為小崽子操碎了心的老媽子,成日擔心小姑娘跑丟了。

從才撿回來時連話都說的磕磕巴巴的小孩兒,到如今不過兩載,小姑娘說話便清晰了許多。

成了一個嘴甜愛笑,且玩心極重的小姑娘。

小姑娘最喜歡夏天,她喜歡捉魚撲蝶,喜歡追著王府裏那些貍花貓兒跑。

小姑娘最是頑皮的時候,卻沒人陪著玩兒,便只能自己偷偷溜出苑外玩,時常一整日見不到人影,等晚上才從不知哪處角落裏跑回來惹了一身臟,曬得紅撲撲的小臉蛋朝著長汲哭。

發黴的臟團子窩在長汲懷裏,大大的眼睛盛滿了淚:“長汲,我的阿兄呢?為什麽還不回來?”

“是不是瓏月不乖,他不要瓏月了?”

長汲被小姑娘說的心疼的厲害,說破嘴皮子哄了小姑娘許久才哄睡了人,他便將選大丫鬟的事兒提上日程來。

要早些給小姑娘選幾個能陪著她玩的同齡的小孩了。

......

隔日外院便熱鬧的厲害,幾十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被父母送進了王府來。

大總管長汲親自去挑選。

連外院伺候的婢子們抽空去偷瞧了一眼那陣仗,都驚嚇的厲害。

“大總管哪裏像是選丫頭,簡直勝過選貴人!”

“一個個姑娘都要詢問祖上三代,若是祖上有名聲不好的,偷懶耍奸,偷雞摸狗的,有疾的一律不要,連晚上說夢話的也不要吶!”前院丫鬟們見了,三五成群忍不住碎嘴起來。

“那能選的中人?”

“為何選不中?你們可是沒瞧見,外面馬車拉了幾馬車,說是今日選不中,明日還有人報名呢。你以為那些孩子的父母傻?選中了日後不說月例高,吃穿都跟著瓏月姑娘一塊呢,成日只需陪著朧月姑娘玩兒,這是什麽燒香求佛也求不來的好事兒。”

這群婢女皆是眼尖兒,聽了心裏皆是暗自吸氣。

說起這個瓏月姑娘,府上有傳說是個身份血脈存疑的姑娘,且又是個沒母親的。

若是往日裏,只怕誰也不會拿正眼瞧。明面上不敢得罪,暗地裏克扣這位姑娘的衣食,私底下也總有千百種法子薄待。

偏偏這位瓏月姑娘也不知是什麽運氣,自從回府便萬分得新王的寵愛,是新王帶在身邊親自撫養的妹妹。

且誰都看得出,那位大總管對著瓏月姑娘,簡直是瓏月姑娘要星星,大總管順便連月亮也給掏下來的主兒。

要說府上丫鬟小廝們最怕誰,必然是這位容貌清秀的年輕大總管。這位大總管可不似外表般溫和的人,規矩幾近嚴苛,奴婢們但凡出了差錯,傳到這位總管耳朵裏,他必是要來懲罰的。

“可不是呢,我前兩年就聽說了,府上大總管發過話,瓏月姑娘的吃穿用度都是緊著最好的來。”

前兩年聽到這話的婢子們心裏經不住納悶,堂堂燕王府自然吃穿用度豪奢,女眷們的花銷本就是樣樣挑尖兒,如今還要如何挑最好的?

究竟是個怎樣的好?莫不是要比作公主的待遇來養?

後來她們的疑惑漸漸被吞到肚子裏。滿園中的人有目共睹,這位瓏月小姐的吃穿用度究竟是如何挑最好的。

穿上便不提,那都是西苑繡娘自己繡的,她們等閑也探聽不到。便說這吃,瓏月姑娘喜好吃桃兒,王府的供桃便再沒斷過。

一個個萬中挑一本該送往大內的供桃兒全送來了西苑裏。她們奴婢們便也得了天大的好處,主子不吃的供桃兒西苑中也消耗不掉,滿園上下便都得了不少,日日月月下來,誰都再不想瞧見那外頭炒出天價的供桃兒。

聽說瓏月姑娘喜歡小鳥兒香爐,王府庫房中價值連城精美絕倫的香爐都被取了出來供朧月姑娘挑選,奈何瓏月姑娘一個都不喜歡。

隔日天水城中數得上名望的金銀工匠便都得了厚賞,想破腦袋打造出了許多可愛精巧的鎏金香爐、手爐,連手盆,杯盞都沒落下。

將那憨態可掬的飛禽走獸雕刻了上去,聽說那手盆裏的魚兒一加水就會游動,瓏月姑娘洗手便能在水盆前玩上一日呢。

。。。。。

這一日要求極高的長汲果真沒有選中合適的丫鬟,卻也還吩咐人從東市買來最新出爐的糕點,北市買來劉阿公捏的糖人帶回來給小姑娘。

瓏月穿著一身輕薄的桂子綠雙蝶堆花齊胸襦裙,袖口被挽的高高的,露出一介藕白小手臂,劉海兒染了些汗水,濡濕又可愛的貼在腦門上。

白裏透紅的小臉兒已初顯幾分小姑娘的秀美。

她站在樹蔭底下一本正經的鼓著臉釣魚,忙裏抽空伸出小胖爪接過了糖人兒,奶聲奶氣的道謝:“謝謝長汲。”

將一群奴婢們叫的心都化了。

長汲見此笑了起來,他忍不住勸說:“姑娘如今快換牙了,還是少吃些糖,不然粘掉了牙。”

瓏月最愛吃糖了,如何肯聽這話,連忙搖頭說:“不嘛,我的牙才不會掉哩。”

瓏月吃了一塊過後又用粉舌頂了頂有幾分松動的門牙,想起阿兄嚇唬她的話,她有幾分害怕的加大力道甩起她的那根魚竿,似乎想將害怕甩出去。

瓏月是撿回來的,又不知道具體生辰年歲,只知曉如今約莫五六歲大。

五六歲大的小孩兒,那正是個活潑好動不分輕重的年紀,她手上拿著魚竿甩來甩去,若真給她前頭墜一個魚鉤,傷著她自己了可如何是好?

說是釣魚,其實不過是仆人們給她拿著一根竹竿,往竹竿上綁上一根絲絳,絲絳上又綁著一大塊的魚食。

好在瓏月年歲小,好糊弄的很,並沒發現她的魚鉤有什麽不同。

見一群魚繞著她的魚竿跑,便高興的什麽都忘了,小姑娘歡快的沿著池邊奔走,看著那群魚兒追隨自己,連松動的牙齒的事情也忘的幹凈。

“快看快看!魚兒都被我勾中了!”

那些記憶裏渾濁的片段小姑娘前兩年做夢倒是常夢見,如今是再也想不起來了。

她在西苑中歡快無憂的成長。

如今她只記得,她叫瓏月,她是燕王府的二姑娘。

她還有個無所不能的阿兄——

作者有話說:

換了牙就讓她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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