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笪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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笪虎

笪虎帶上了衛生間的門。

月欞看著滿池子的精靈,認命地脫下大衣外套,啟用魔力觸角為自己鍍上恒溫魔法,挽起毛衣長袖,嘀咕道:“它們看上去挺幹凈的……哪裏需要清洗?”

“嘴巴!”笪虎去而覆返,自門縫裏露出他的圓胖腦袋,“身上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沖刷嘴巴!它們傻乎乎的,地板上有什麽懟著吃什麽,也不怕消化不良!”

“哐當——”

門又被關上。

抱著試試看的態勢,月欞一手拎起離她最近的哐當盒子,哐當盒子的柴火棍四肢立馬纏住她的手臂,張嘴欲咬。她早有準備,指尖釋放出一小撮火焰,哐當盒子的四肢一軟,慢慢的,眼睛無神,大張著嘴巴魂游天外。趁機把水管插進它的嘴裏,沒一會兒,零食袋、羊皮紙、衛生紙、半根烤腸、一整只燒雞、一次性飯盒、未知瓶蓋、石頭、瓦礫……幾十樣垃圾伴隨著水花噴湧出來。

月欞給它沖刷到只往外冒清水,確認再不會出現亂七八糟的雜物,便將它翻了個身,拍了拍背,扔到水池外的紅色地毯上。

“噗噗……劈裏啪啦……噗!”

哐當盒子一落地,地毯四面火光升騰,放煙花似的閃耀了十幾下,待火光結束,這只精靈已然通體幹燥、煥然一新——這叫“魔力烘幹毯”,1706宿舍盥洗室就備有一份,女生們洗漱完往地毯上一站,半分鐘內,皮膚表面、頭發絲的水珠一掃幹。

“剩下九十九只!”

月欞闔上水管,把自己的袖口再次往上提了提。

“嗚哇!嗚哇……嗚哇!”

一個上午在忙碌中度過,蓄水池裏的哐當盒子還剩四十多只。月欞倚在水池邊揉著發酸的手臂,思考:是時候嘗一嘗金學院的夥食,與風學院有什麽不同……外面忽然傳來疑似野人般的吼叫,吼聲先是驚訝,繼而急切,仿佛發生了不同尋常的要緊事。

她趕忙走出衛生間,笪虎碩大的身軀趴倒在地板上,腦袋沖著她的方向,一只手臂向前屈伸著,似乎不省人事。小長老站在笪虎背上“嗚哇”直叫,試圖喚醒它的主人。

“笪院長!”

月欞蹲伏到笪虎身邊,學著電視裏的情節指尖試探他的鼻息——喘著粗氣,還活著。

“您怎麽了?”

“您說話呀!”

“我……我去叫人!”

笪虎屈伸著的手擒住她的手臂。

“笪院長?”

“……”

笪虎沒有說話,只揚起了脖子,死死地將她看著。

她註意到他的脖頸間青筋暴突,瞳孔的顏色時而灰白時而深黑,整個人的狀態趨向正在忍受難言的痛苦。

“笪院長……您還好麽?”月欞嘗試喚醒笪虎的意識,“我去叫人,我去叫醫生,不是,依文雀——”

“別……去……”

笪虎手心發力,月欞的手臂傳來強烈的壓力,好像細弱的螺絲釘被鉗子絞住,一動也不能動。

“好,我不去……”她只好耐心地安撫笪虎,“笪院長,您說……您要說什麽?”

“去……找……”

“找誰?”

“孫……孫校長!”

“孫校長現在肯定在禹椒虎殿堂,您確定這個時候找他?您的身體——”

“快——”笪虎的鼻翼急促地張闔,瞳孔裏的黑泛起奇異的光亮,“我被他們……孫校長……廢棄,‘廢棄劍冢’有……有——”

月欞手臂的壓力一松——笪虎臉盤朝下,昏睡過去。

廢棄劍冢,金學院西面後山的一片廢棄不用的埋劍之地。古代時期東方的金系守護者受國家文化的影響,對十八般武器中的“劍”抱有執念,他們利用魔力打造了許許多多材質不盡相同的魔法劍,而今時代更疊,關於“劍”的文化退出歷史浪潮,便有人放棄了自己的武器,從而另外追尋其它。凰騖的學生們亦如是,他們制作的魔法劍跟風所致,並未如何精良,再加上有的學生不止拋棄魔法劍,也拋棄魔法刀、魔法槍……久而久之,金學院的後山便形成了各式武器的埋骨場,其中以劍居多,得名“廢棄劍冢”。

無緣無故,笪虎提廢棄劍冢做什麽?

“嗚哇!嗚哇!”

小長老跳到地板上,腳掌與地面碰撞,錚然作響。

“我去叫人——”

然而月欞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卻被笪虎叫住。

“咳咳……月欞同學,我沒事了。”

笪虎沒事人一般爬了起來,神情輕松地抖了抖弄臟的外袍,笑容可掬:“抱歉,嚇到你了?”

“您好了?”月欞不確定地打量他。

“年紀大了,多少有點小毛病……”笪虎回到辦公桌前坐下,“十二點了,你去吃飯吧,剩下的哐當盒子另外有學生幫忙清洗,你不用再來。”

四十多只哐當盒子,夠月欞清洗一下午——不過月欞的第一反應並未很開心,她一步三回頭,欲言又止。

“我沒事,放心地去吧——這只鈍鈍獸陪著我,不用擔心。”笪虎語氣強硬,“一年一度的魔力運動會,你不希望錯過一整天吧?”

“好吧……再見,笪院長。”

月欞避開那些陷阱,徑直離開了金學院。

她的思緒飄飛到了有風懸崖下:禹椒虎殿堂裏面一定有可口的午餐。

轟——

就像山體崩塌,餘震層層遞減到腳下。

因著舉辦魔力運動會,凰騖的校園異常安靜。月欞抵達群鴿石墻,腳底的一震叫她駐足。側耳傾聽,響動的源頭來自懸崖下。

“嗷嗚——嗷嗚——哞吼吼!”

月欞兀自猶疑,前方的花壇邊驟然飛奔過來一頭沙漏。用“飛奔”這個詞不夠,應該是狂奔。

它高昂著腦袋左右張望,一下子發現月欞這個目標,雙目慕然轉紅,鼻息狂噴著響屁,周身風沙疊起,四米多高的身軀淩空旋轉,宛若一場沙漏形態的塵暴,就這麽朝著她的方向猛力撞擊。

沙漏性情溫順、親近守護者,眼下這是什麽情況?開學時姜次老師明明說過,它們的暴動期至少還有大半年!

魔力觸角本能地從指尖伸展,於魔法脈絡捕捉到風回旋的圖示。

中級旋風吹打在沙漏身上,只阻隔了它兩秒。

“旋風——”

月欞見狀接連釋放出三道旋風。沙漏被一再阻隔,愈發激出了狂性,“哞吼吼吼吼!”它狂叫出聲,不管不顧地加速旋轉。

塵沙逼近,月欞的手腕被粗糲的沙子劃破,“給我冷靜一點!”

比沙漏高出半根脖子的白馬聚形她的身前,白馬的腦袋正面沖擊著塵暴,塵暴的來勢終於被逼停。

“推開它!”

白馬的鬃毛侵染了一層沙土,聽到月欞的指令,鬥志激昂全力沖刺。塵暴方止,便再而止,直到被白馬撞推到月欞的魔力能夠支撐的最遠距離——五十米之外。

“哞吼吼!”

“嗷嗚——”

“嗷嗚……嗷嗚!”

這頭沙漏雖然被推遠,但趕馬魔法本身的破壞力薄弱,眼看著對方休憩停當,沒一會兒就能卷土再來,城堡北面又跑出來十幾頭沙漏。

沙漏們均是眼紅脖子粗,四蹄狂踩,見人便化身塵暴,暴怒不休。

“趕馬!”

月欞一面驅趕沙漏,一面朝著城堡跑去——她想找到一個學生或是老師,問問這些暴動的靈獸到底什麽情況。

這時,吳晚、苗雨、舒婳被一頭沙漏追趕著躲進了東門宴客廳,席卷的塵沙幾乎要觸碰吳晚,吳晚害怕得大聲尖叫,手臂胡亂扒拉,將她前面的苗雨拽到了身後。

“啊——”

苗雨的叫聲戛然而止——她被卷到了塵暴裏,臉頰爆紅,雙手捂著脖子似乎呼吸困難,很快失去意識。

“吳晚!你太過分了,你怎麽敢拉別人為你擋‘刀’!”

舒婳一見苗雨狀況不妙,顧不上乘坐井端逃命,拽住吳晚的胳膊當場同她理論:“苗雨以前對你多好,心裏沒數?你利用她擠兌格沛妮也就算了,居然讓她給你墊背!”

“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吳晚奮力掙紮,“你松手!外面那麽多沙漏,再不躲到上面去,它們就要沖進來啦!哎——是月欞!”

趁著舒婳分心,吳晚掙脫了胳膊,跑去了宴客廳深處。

“月欞——”舒婳激動地大喊,“苗雨在上面,快想想辦法!”

“我……我沒有辦法!”

月欞仰望著旋轉中的塵暴,“趕馬魔法只能驅離,旋風——不能傷害苗雨,太難了!”

“你試一試,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一道旋風吹向了沙漏,塵沙被拂去一個豁口,月欞看見沙漏的本體長鼻子根有三顆梅花形的黑斑——

“哈哈!”

“你笑什麽?”舒婳震驚極了。

“不是——這只沙漏我認識,姜次的課程上,它是我的照顧對象!名字叫‘哈哈’!”

“它們都瘋了!”舒婳急切地說,“你們認識——你能叫醒它麽?”

“哈哈——”

趕馬驅離了東北方位蠢蠢欲動的沙漏,月欞揮舞著左手:“哈哈!是我,你的餵食夥伴!”

塵暴不為所動,反而離她們更近了。

月欞瞅準方位又祭出一道旋風——塵暴似有所感,塵土驟然厚裝,旋風只吹開了外面一層,根本觸不到苗雨所在的塵暴中心。

“怎麽辦?”舒婳帶了哭腔,“你都這樣,我的魔力更不夠看……”

倏地,一片床單大小的疾風沒入塵暴裏,它宛如一把銳利無痕的剪刀,輕輕破開了塵暴,將苗雨完好無損地撈回了地面。

短短十數息,哈哈保持著塵暴的攻勢懸浮,卻如同被降下定身術,一動不動。

月欞看到了出手相救的人——

月黃小香風套裝,寬帽檐淑女帽,黑色網紗打底褲,月黃尖頭高跟鞋,淡粉色珍珠耳墜長長地墜下,襯托得她的脖子像天鵝優雅纖長。

是許久不曾露面的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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