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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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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芝芝

缺少人氣的露天餐廳看上去冷冷清清,即使赤色熱情的鹿角火焰樹一棵都不曾減少。

月欞突然意識到,早上依然人氣鼎沸的餐廳,午餐時變了臉一般——她在凰騖的第一個寒假已然步入了時光的軌道。

她看見生長著淡紫色桔梗花的圍欄附近,格沛妮一個人占據了一個餐桌,正抱著自己的餐碗埋頭幹飯,間隙擡頭看了幾眼隔壁桌1708宿舍的吳晚和苗雨,小臉露出猶豫的神色。

格沛妮不喜歡一個人,仿佛獨處的時候屁股後頭有豺狼虎豹追著她。月欞知道她在猶豫什麽——她想加入吳晚和苗雨,但因為臉皮薄,且與兩個女生不熟,下不了決心上去搭話。

吳晚舀了一勺金黃色的南瓜粥,不期然間像是察覺了格沛妮的意圖,“哎,你這對禹椒虎耳墜花了多少光明幣?”她刻意拔高了嗓音問苗雨。

苗雨一楞,耳垂上兩只栩栩如生的金色老虎輕輕晃了晃。她莫名地看著吳晚:“不是跟你講過?一個銀幣——因為禹椒虎造型比其他靈獸造型更貴,而且它還會伸懶腰、睡覺、眨眼睛,有三個動態效果搭配了三種不同的光效。”

“喔……我不記得啦……”吳晚繼續喝粥,“冰籮耳墜一個銅幣,那你這一個,不是可以買十個‘冰籮’?”

“嗯。”苗雨不明所以,還是順著她的話題聊下去,“‘迷風鹿’四個銅幣——它的四蹄有踏著彩虹飛翔的光效,全身皮毛的透明度隨著環境的變化也跟著變化;‘清珵狼’五個銅幣——背脊、四肢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據說和真正的清珵狼一模一樣;‘哐當盒子’兩個銅幣,會做抱緊人類大腿的動作;‘蔬菜地精’兩個銅幣,會啃咬自己的身體再吐出來覆原;‘靈龜’和‘達達鳥’三個銅幣……算起來,好像就屬不添加特效的‘冰籮’最便宜。怎麽啦?”

“沒什麽。”吳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的記憶力真好。”

“那是……終禮日那天,我在商店挑耳環挑了很長時間,每一種類型都仔仔細細地觀察過,就是為了挑選出最出彩的一對!”苗雨得意地說,“‘禹椒虎’貴點就貴點吧,一分價錢一分貨。”

“怕什麽?反正你爸媽給的光明幣夠用……”

“那也得有計劃地使用,明年春天還有魔力運動會呢。”

格沛妮的臉色忽青忽白,低垂著腦袋再也不看吳晚和苗雨的方向。

“沛妮——”月欞走到她身邊。

格沛妮擡起頭,有瑩潤的光澤在眼眶氤氳:“月——月欞,你……你忙完了?”

“嗯,修補了一早上,累壞了——你旁邊有人麽?”

“沒……當然沒。”

月欞坐到格沛妮的同邊,將格沛妮同吳晚她們“隔絕”起來:“今日菜單——黑椒牛排,七成熟,配土豆泥和單面雞蛋……飲料要一杯星星草。”

“月欞同學,你剛剛說修補?”

見月欞點完菜,苗雨立刻好奇地搭話,“修補什麽?”

月欞揉了揉酸脹的手臂,狀似不經意扭頭,不光苗雨——吳晚亦看著她,狹窄的單眼皮藏著幾許驚弓。

“學校在白蕉河附近布下了守護魔法陣,前年遭受到靈獸暴動的破壞,魔法陣至今存在著些微‘漏洞’……”月欞平靜道,“晴教授請我幫忙修補……他說,‘喜子’在這方面的作用得天獨厚,我今天試了一下,果然如此。”

“哇……你真厲害呀,月欞!”苗雨瞳孔中的亮光透著沒心沒肺,“你還是今年的學院之星,會兩個中級魔法,我要是有你一半厲害,做夢都得笑醒!你說是不是,晚晚?”

吳晚不意料苗雨捎帶上她,神情不免尷尬:“是……是啊,說的沒錯……那個,你的銀鑰匙——”

“我沒帶——”

“怎麽會?”

“那樣重要的魔法武器,誰隨身帶身上?”月欞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又不是耳環、發箍、一抹即成妝造之類的裝飾品,價格也就那麽回事,一不小心掉了,也就掉了,誰會有多心疼?”

苗雨想了想,頗具同感地點點頭:“說得對。”

月欞嘴角勾勒一抹輕笑,刻意對準吳晚:“吳晚同學,你覺得呢?”

“是……是啊……那個,小雨,我吃飽了,突然想起來圖書館的書沒還,先回宿舍去了——”

吳晚扔下吃了一半的南瓜粥、大半盤鹽酥雞,驀然離開了她的座位。

苗雨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瞅著吳晚的背影:“著急忙慌的,什麽書啊?”

“月欞……”

格沛妮盯著自己面前的餐盤,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怎麽了?”

小翅膀托盤載著香噴噴的牛排送到了月欞的桌子上,月欞給牛排淋了黑椒汁——眼角餘光格沛妮的手心緊緊攢著終禮日那天買到的冰籮耳環。她裝作沒看見,語氣輕松地提議:“好久沒去苗圃基地,吃完飯我們去看看心願種子吧,你有時間嗎?”

“有的。”

“好,那就說定啦!”

冬天的鳳凰樹不似深秋時節熾熱鮮艷,一半花苞謝去,另一半也由艷麗的橙紅變成灰調的褐色,黑褐色的果子倒是結下了不少,有些過分熟透的已經掉落下來,為它的樹幹染上一層天然的斑駁。

格沛妮臉上的陰郁在看到鳳凰樹的剎那逐漸退散,她走到巨大的樹幹旁,手心摸了摸灰褐色的粗糲外皮,回過頭開心地沖月欞喊道:“快來——”

月欞依樣畫葫蘆,一只手覆在樹幹上。須臾,兩條翠綠的藤蔓從看不見的大樹高處降落,在女孩們面前編織成“藤蔓電梯”。

七號蜂房,月欞甫一進門,屬於她的那片紅褐色土壤下,一只可愛靈動的小鳥破土而出——它比上一次見面又長大了不少,體型微胖,白色的腦袋生出了幾撮紅色的長長的羽毛,身體和翅膀的赤紅逐漸偏向橘調,整只鳥羽翼豐滿,恰如到了人類的青少年時期。

小鳥圍著月欞轉了十幾圈,歡喜之情溢於言表,直到它從月欞的內心察覺不到的地方汲取了它想要的“東西”,便打著哈欠鉆回了土壤裏。

月欞乘坐藤蔓電梯回到了地面,格沛妮仍然在樹上。

“桀桀……”

就在她百無聊賴地欣賞路邊一株長勢正好的山茶花時,那一道令她終生難忘的聲音驀然在背後響起。

她下意識地打開瞳識,指尖魔力觸角按在半空。轉身一看——

不是夢噬。

竟然是鳳凰樹的看守,年芝芝。她的身上依然披著那件彩色布條拼接而成的寬版蓑衣,頭戴咖啡色氈帽,黝黑的皮膚在帽子顏色的襯托下愈發灰暗,耷拉著的眼皮下,眼袋和黑眼圈似乎更加嚴重了,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渾濁的就像看不清前物的瞳孔泛出死寂的蒼白。

“桀桀……”

“年看守?”

年芝芝咧嘴微笑,亮閃閃的白色門牙反射出比冬日更加森冷的弧光。

月欞喚了好幾聲,年芝芝就像聽不到似的,只顧著“桀桀”發笑,隨後,伸出她那饅頭般腫脹的散發著詭異臭氣的大手——

“年看守!”

另一個聲音——晴陌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們身邊,他拽住了年芝芝的胳膊,年芝芝兩眼泛白,昏厥過去。

“她生病了,抱歉,月欞,嚇到了你。”

晴陌語氣急急地說完,扛起年芝芝,跑向她的看守小屋。

一個女孩的身影急匆匆地跟了過去——看背影和兩股編制精細的麻花辮,是上官芙。

竹屋的門被晴陌關上,上官芙口中大叫著:“晴教授,我來吧!你是男士,不方便照顧年看守!”

上官芙不管不顧地搶開了門,擠了進去。

晴陌將年芝芝放到木板床上,透過竹屋的門縫,他看了張望的月欞的一眼。月欞以為他需要幫忙——上官芙正扶著年芝芝的手臂上下搖晃,木板床咯吱作響幾乎隨時會散架。

剛一踏入,竹屋裏充斥的腐朽的令人不適的味道立時把月欞熏了個夠嗆。晴陌喝退上官芙,拿起桌案一枚黑色大葫蘆,正要給年芝芝餵服。“這是療愈藥劑麽?晴教授,你放著,我來餵!”上官芙沖到晴陌身邊,想要奪下大葫蘆,晴陌高舉著右手,不讓上官芙觸碰,上官芙執意要拿,一只手攀住晴陌的腰向上躥跳。

晴陌溫潤俊逸的臉浮現惱怒,一把推開了上官芙——這一下力氣不小,上官芙連續後退撞翻了角落的破舊屏風。

“哐當!”

上官芙整個人連同屏風應聲倒地,屏風摔了個七零八落,到處都是木碎,看上去徹底報了廢。

“嗚嗚……疼……”

上官芙捂著屁股坐了起來,張開了嘴剛要開始哀嚎,目光一閃,頓時被屏風後頭那一顆碩大的黑色果實驚得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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