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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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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

盡管晏渟洲慣愛口嗨逗弄池原,真到了晚上休息時,他卻主動提出去隔壁客房。----礙於許蕓女士在,還是謹慎為上。

“你就在這裏睡。”池原淡道。

剛才的親昵接觸,難免讓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產生了一些蠢蠢欲動的反應,池原此話一出,晏渟洲更想入非非且欣喜若狂了,然而池原下一句話又澆了一盆煞風景的涼水----

“我去隔壁。”

“?”

池原一邊收拾被褥,一邊解釋,“隔壁房間比較潮濕,沒我房間舒適。”

晏渟洲一時語塞,這小子。

“你就在這裏。”池原語氣肯定,顯然沒有商量的餘地。

“行吧,我可是樂意至極。”晏渟洲舒舒服服躺上池原的床,幽幽道:“可別半夜三更寂寞難耐睡不著,偷偷跑來占我便宜,嘿嘿。”

池原回頭,“你在說你自己?”

“我嘛,很有可能。”晏渟洲深以為然,沒皮沒臉地說:“待會就對著你送我的照片來一發。”

池原冷哼一聲“變態。”而後往門邊走。

晏渟洲偷著樂,心說臉皮真薄啊。他吹了個口哨,“晚上務必把門鎖好。”煞有介事地補充,“小圓圓。當心大灰狼。”準確來說是色狼。

池原氣的牙根疼,又不能把那小子怎麽樣,於是板著一張法官臉把門甩上,眼不見心不亂。關於睡不睡得著這個話題,他知道,兩人共處一室,假使晏渟洲躺在身邊,真正失眠的那一個,必然是自己。

這裏的夜閑適安謐。躺在床上,似乎能感知到空氣中細微的粒子與塵埃。房間裏只剩下晏渟洲一人,不知是出於何種心理,他有些舍不得早眠。

他百無聊賴,從兜裏摸出池原的舊照片,反覆瞧著。

到了此時,他覆盤今天到這來所發生的一切。

他對一個同性動了心,不顧一切表了白。

而他恰好和他一樣。

那麽幸運,又那麽快樂。

一切順利的不真實。

他的人生拐上了一條與預想截然相悖的路,和他一起。

晏渟洲把照片抵到嘴邊猛啵了一口,又伸手擦了擦,“就不褻瀆你了,小池原。趕明兒褻瀆真人去。”

把照片安放好,他猛然想起什麽,下床套上拖鞋到桌邊拿起手機。皺眉盯著那通未接電話,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晏渟洲最終沒有回撥。一方面太晚回撥容易弄巧成拙,一方面是他不樂意編謊話周旋。他想堂堂正正地像所有人宣告,他和池原的事。而現實,顯然不允許…

屏幕彈出有一條微信消息,來自小白臉老幹部:【趕緊睡。】

咦?他怎麽知道晏渟洲心有不解,但深知此時無論回什麽都等於自曝,於是想著今晚先不回信息,等明早再發一條類似“昨晚那時候已經睡著了”的話。

他點開池原的頭像,打算換個昵稱。池公主?寶貝疙瘩?晏渟洲的想法越來越大膽,飛速輸入框內又一一刪除。不行,還是小白臉老幹部好,暫時不改。

五分鐘後,他聽見隔壁的房門響了,接著池原推門而入,和他大眼瞪小眼。對視間晏渟洲大腦飛快閃過無數個說辭。

“啪”的一聲,燈熄滅了。窗簾沒關嚴實,有羸弱的光從窗縫滲入屋內。鄰居家的狗總是敏感不安分,毫無征兆地吠叫幾聲,便引得方圓幾裏的狗紛紛應和,狂吠不止,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兀。

晏渟洲尬笑一聲,“狗子可真吵,不會有鬼吧。”

“鬼有沒有我不知道,熬夜不睡覺的倒是有一個。”

“池原你!”晏渟洲想了想,“我也想早點睡,無奈時間有點長。稍微理解一下。”

“時間?”池原沒反應過來。

晏渟洲暗示性地挑了挑眉。

池原臉色驟變,嘴巴張了張,半響沒憋出一句罵人的話,最終不輕不重道:“你簡直禽獸!”

“放心,沒把照片弄臟。”晏渟洲奸計得逞,大搖大擺走到床邊躺上去並蓋好被子。他把被子往上又拉了拉,儼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勢,“幫忙把燈關一下,開關有點遠,夠不著。”

要不是時間場合不對,池原真有把這貨就地正法的沖動。他調節了一下心情,走到窗邊把窗戶關的嚴嚴實實,順手關了燈,冷冰冰地甩下一句“沒空調,晚上睡覺規矩點。”關門走了。

伸手不見五指,晏渟洲愉悅地想,“真是別扭的可愛。”接著意識越來越沈,漸入夢鄉…

*

晏渟洲是被憋醒的,昨晚睡前沒去廁所,順手看了眼時間,不到八點而已。冬季濱城天亮的晚,外面天色還是灰蒙蒙的。

掀開溫暖的被窩,接觸到冷空氣,屬實讓人舍不得下床。他三兩下披上衣服,推開門走到客廳。

“起挺早。”

晏渟洲擡眼望去,見池原早已穿戴整齊,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早飯。簡單卻豐盛,饅頭包子小菜茶葉蛋,電飯煲裏煨著粥,不斷升騰著熱氣。啃饅頭啃這麽斯文的,除了池原,晏渟洲平生沒見過第二個。

池原站起身,看樣子是要再去一趟廚房。晏渟洲急著解決個人問題,沒多說什麽。再度回到這裏,池原仍坐在原位,桌上卻多了煎蛋。

池原說:“洗漱過了嗎?來吃早飯。”

晏渟洲點了點頭,在桌上抽了張紙擦手,指著籃子裏唯一的一個手工花卷道:“我能吃這個嗎?”

“自己拿。”

晏渟洲一邊把煎蛋夾到自己碗裏,一邊問:“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茶葉蛋啊?”

“我可沒說。”

“……”

看樣子還因為昨晚不痛快呢,晏渟洲明白了,識趣地換了個話題,“怎麽沒見咱媽啊?”

池原嗆了一下,可深知反駁不知道這小子還會冒出什麽驚人論調,也就放任不管了。“面館一般七點四十開門營業,她平日裏六點左右就會起床準備。”

“啊,”晏渟洲有些驚訝,顯然個體戶的小本經營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那飯是誰做的?”

池原瞧著他,“我話還沒說完,今天營業晚些,她吃過飯剛剛出門。”停頓了一會,“至於飯,粥是我煮的,可能比較一般,你將就喝。”停頓了一會,池原指了指晏渟洲手裏的花卷,“這些門口有現成賣的,味道還成。”

“一般?”晏渟洲說著自己盛了一碗,用勺子淺嘗了一口。

池原目光落在晏渟洲身上,有不易察覺的期待。

晏渟洲似有所覺,撩起眼皮看過去,池原只得說:“要糖自己加。”

“我喝粥不放糖。跟你一樣。”晏渟洲一邊說,一邊把勺子擱在一旁,雙手捧著盛粥的白瓷碗,嘶溜吸了一口,含糊道:“我尋思著到底多一般呢,不錯啊。米粒不算太軟爛。正好和我口味。”

“嗯。”池原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一個尋常冬日的早晨,一碗口味平淡卻熱呼的八寶粥下肚,從舌尖脾胃再到心尖,都是暖呼呼的。

吃完早飯,晏渟洲窩在沙發上玩手機,池原使喚道:“傻躺著幹嘛?自己把碗收回來。”

跟著池原把飯桌清理幹凈,他突然開口:“那待會我就回去了?”於情於理,他都該回自己家了。

“我媽走的時候特意提了,讓我帶你四處轉轉。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還在這裏?”池原說:“至於回去,你可能得當面跟她講。”雖然內心深處確實沒想晏渟洲這麽快就回市區,但許蕓確實囑咐過。

池原想,晏渟洲怎麽就那麽招人呢?下到七八歲的垂髫小孩,上到七八十歲的耄耋老人,只要他有心,都能給哄的一楞一楞的。更不論那些圍著他的小靈小婷,什麽迷妹女神的。

思及此,池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樣的情緒頻繁冒頭,實在不應該。既然選擇了接受,就應當給予給對方絕對的信任。他中意的人,是明媚的熾陽。而萬物生靈,誰不渴望陽光呢?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晏渟洲伸手在池原眼前晃了晃。

池原沒好氣道:“想你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

“這你就不懂了。”晏渟洲嘿嘿笑,“她是愛屋及戶。”

“怎麽說?”

晏渟洲感慨道:“難得你也有迷糊的時候,這不是很淺顯的道理嘛。她很在意自己的兒子,自然也就在意兒子看重的人了。雖然這麽說是有點自戀哈。”

池原毫不留情地嗆了他一句,“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晏渟洲順桿爬,“你指的是前半句還是後半句啊?”

“什麽前半句後半句的。”

“……”

“又開始裝傻了。是承認看重我呢還是罵我自戀呢?”

池原勢必維持高冷智者的人設,“自己想。”

“要我想就默認是前半句了。”

池原:“……”

“算了,不逗你了。”晏渟洲正色道:“我打算現在就走了,還有一個星期就開學了,咱們學校見。伯母那邊你跟她講一聲就好。在你家呆久了,我真擔心露餡。”

池原點了點頭,“好。”

晏渟洲笑了笑,狀似輕松地補了一句,“要是有一天,你有心跟她講實話呢,註意點方式措辭。”

池原楞了楞,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

“那陪我走一段路?送我到車上?”晏渟洲說著,就要往院子外走。

“等一會。”

池原回房間翻了一條圍巾,兩雙手套。把其中一雙遞給晏渟洲,又說:“低頭。”

晏渟洲照辦低下頭。池原把圍巾掛他脖子上,“自己整理。”

“我當你要替我弄呢!”晏渟洲撇了撇嘴,“太敷衍了!”嘴上這麽說,手卻很誠實地把圍巾戴好了。

池原找來一輛可以載人的普通自行車,“走吧。”

晏渟洲坐上池原的自行車後座,才明白什麽叫現實和理想的差距。想起來是挺浪漫情懷的,無奈他們已經過了少年期的青春歲月。一個最尷尬的問題,腿太長,腳沒處擱,晏渟洲只得把兩條腿半屈著懸在半空。這麽一懸重心不穩左右晃悠,就導致駕駛自行車的池原需要費更大的力去掌握方向。

還算穩,但車身基本是沿s型行走的。

清晨的空氣冷冽而純凈,道路兩邊的枯葉雜草上淺淺覆著一層白霜。寬闊的馬路一望無際,幾乎沒有行人。晏渟洲把兩只手揣池原衣兜裏,光明正大的摟著對方的側腰。他是真不安分,小動作不斷。池原被撩撥地苦不堪言,“你消停點,一會摔了。”

“好吧,我盡量。”

手消停了,嘴巴又停不住了。晏渟洲一路上跟鸚鵡成精似的說個不停,池原基本有問必答,當然習慣打太極保留餘地的毛病一時半會也改不過來。

晏渟洲摸到池原兜裏的手機,突然想起什麽。問:“對了。我很好奇一件事。”也是驅使他有勇氣來到這裏坦白的一個契機。

“什麽?”

“我之前看你朋友圈那個煙花,是在哪裏啊?”

“就在洛江邊上隨便拍的。譚灣大橋上。過年有煙花秀,這幾天沒了。元宵應該也會有。”池原說:“沒什麽特別的。”

“怎麽不特別。你那條朋友圈唯我可見吧?”晏渟洲輕笑出聲,“是不是又想否認,然後罵我自戀?”

池原的嗓音有些模糊,“話都被你說完了。”

“所以這算是承認了?”

“是。”池原看不清身後人的表情,自嘲道:“是不是挺可笑的。我後來想想自己都驚訝。”

“這有什麽可笑的。”晏渟洲輕快道:“你對我有分享欲,我很開心。”他笑的前仰後合,差點導致兩人摔進路邊的水渠。

池原無奈,“我當你又要趁機貧嘴。”

“你想聽啊?那我必須得來一個。”晏渟洲清了清嗓子,一副天橋下說書先生的調調,搖頭晃腦,“話說,有一位好學生池原,平日裏正義凜然高不可攀。誰曾想,居然背地裏偷偷摸摸地暗戀舍友,那叫一個愛在心頭口難開,勁爆,勁爆,淒慘,淒慘。”

池原徹底不想理後面這位二貨了。當然,這個想法維持不過三分鐘。把晏渟洲送到目的地,後者打開車門,坐上了駕駛位。

晏渟洲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搖下車窗遞出去。

“沒事。你拿著吧。”

“好咧。遵命。”

池原看了他一會,“走吧。回見。”

“你Y打發小孩子呢!”

池原彎腰探進車內,在晏渟洲鬢角印了一吻,稍微停留了一會,退開正常社交距離,“路上註意安全,到家發個信息給我。”

“勉勉強強吧。傻鳥。”晏渟洲發動車子,“開學見,記得想我。”

目送那輛SUV的車尾徹底消失在視野裏,池原獨自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方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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