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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渟洲把車子停入車庫,好巧不巧跟晏宏江的專車遇上了。兩車錯身而過時,因心情正好,晏渟洲甚至主動沖他爸笑了笑。

跨進大門,亨利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富有節奏地晃著尾巴,這段時間這家夥體型又增大不少。晏渟洲不理會它,邊走邊低頭打字。

【到家了。】是發給池原的。

池原幾乎是秒回,【嗯。】

晏渟洲滿臉寫著春風得意,腳步輕快,哼起了歌。甚至周媛女士站在樓梯口他都沒註意。

“昨晚沒回家?”

有人驟然出聲,晏渟洲被嚇了一跳,第一時間沒應聲。

周媛面無表情地打量他,目光在那條多出來的圍巾上停了一下,“你衣服還是昨天的。”

偵探破案呢?但晏渟洲確實有同一件衣服不連續穿兩天的習慣。他沒有多透露的意思,“有事出去了一趟。是有什麽關系嗎?”

周媛了然,放緩了語氣,“沒有。你這麽大人了,出去玩是正常的。不過…怎麽連你爸電話都不接?”

“昨天手機充著電,沒接著。”

“總該回個電話。他嘴上沒問,心裏必然有意見。”

“您了解的很透徹。”晏渟洲微微一哂。

周媛不把他的冒犯放在心上,瞥了一眼他攥在掌心的手機,“你爸對你的期望很高。”

“做父母的,對子女的期望都低不了。”晏渟洲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所以您沒事多操心晏芮的事就夠了。”他沒什麽誠意地笑了笑,“我先上樓了。”

周媛擰眉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彎折處…對於這個繼子,她自認盡職盡責,卻落不得半分好處。俗話說後媽難當,富人家的後媽更是難當。有時不免多為親生女兒打算…只恨丈夫思想太傳統老舊,一心認為家業該由長子繼承,女兒負責知書達理就夠了。

幸運的是晏芮看似柔弱無爭,實則骨子裏不甘平庸性格強勢。而晏渟洲表面肆意妄為不受約束,實則心地純良,愛憎分明。他不待見周媛,對妹妹算不上寵但也絕不會苛待。

……

回到房間,晏渟洲把手機丟在床上,取下脖子上掛的圍巾,疊好收進衣櫃裏,而後去浴室洗澡。不到十分鐘,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他突然想起什麽,丟下手裏潮濕的毛巾又大步折返回浴室。

晏渟洲把自己丟在臟衣籃的外套找出來,從裏層衣兜裏拿出那張池原的相片。

他捏著那張窄窄的小相片,生怕手上殘留的水痕沾濕了它。有心天天帶在身邊,可他粗心慣了,丟三落四是常事,這東西他很珍惜,萬一弄丟了多可惜?或者說,被不該看到的人發現了,也會給池原帶來麻煩。

家裏太多雙眼睛了。

到了這時,他才忽然明白,池原選擇接受自己,註定會很辛苦。池原一直以來的顧慮,就是這個?

不僅池原不能開誠布公地向親人介紹他,他同樣無法直截了當地告訴父母池原是他的戀人。不僅如此,連一張小小的照片,他都無法光明正大的擺放在桌面上。

他希望可以把照片裝進錢夾隨身攜帶,或是擺放在床頭,每晚看著它安然入眠。於異性戀人來說,這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而於他們而言,卻成了一種奢望。

他們註定是地下情人,至少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們不受世俗規則接納,無法站在陽光下。

他們不僅要經歷來自三觀性格差異磨合期的考驗,還要時刻小心翼翼掩藏感情。

晏渟洲思忖片刻,拉開書桌的櫃子,把池原那張照片和母親的舊照保存在了一起。他看著母親那張近乎完美卻陌生的臉龐,默默想,媽!瞧瞧你兒媳婦小時候,是不是又可愛又好看。至於性別…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兒子沒遇到過這麽稀罕的,你不能反對。

關上抽屜,一個想法毫無預兆地在他心裏萌發,“當我有足夠能力的時候,一定要大聲地告訴所有人,池原是我的。”

*

寒假的尾聲,他們多以電話信息的形式聯系。往往是在深夜,周遭寂靜無人時,短短幾分鐘,互相分享白日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都是些普通瑣碎的話題,小到晚餐吃的菜太鹹,或是在街上瞧見一對當街吵架的情侶;大到開車路過某寫字樓時,看見頂樓站著罵罵咧咧要跳樓的年輕人。

“當時樓下的人圍了一大堆。拍照的拍照,直播的直播,楞是沒人報警。”晏渟洲對電話裏講,“堵車堵了半小時,所以回家晚了些,這個點才能打電話。”

“後來呢?”池原反應很平淡。

“甚至有人渾水摸魚喊著讓跳呢。想讓人給他現場表演鮮血迸濺腦袋開花?惡趣味。晏渟洲問:“你猜跳沒跳?”

“沒有。”

“為什麽?”

“你剛才有提到他罵罵咧咧。”池原有理有據,“還有心情罵人說明他沒有徹底絕望。地點在寫字樓,大概率是勞動糾紛。他可能是在嚇唬老板,以實現某種目的。比如拖欠工資?或是單純和上司或同事有私人矛盾。”池原想了想,“不過我斷定領導不會出現。”

“還真分析起來了?”晏渟洲忍俊不禁,“不過你說對了。這種事倒黴的是物業。後來消防和警察都來了。當事人卻自己下來了。”

“會跳的無非兩種情況。一是萬念俱灰,不吵不鬧徹底拒絕和外界交流。二是遇到了什麽解決不了的事,面對不了就選擇以死逃避。這類人情緒波動大,多半歇斯底裏。很容易因一時情緒,做出挽回不了的事。”

“嘖…我說你一工科男怎麽還搞得心理專家似的。”晏渟洲笑了一下,“那你要不分析分析我。”他又皮起來了。

“你?無非是嫌堵車煩。”池原似乎輕輕笑了一下。

經電話處理,池原的嗓音跟平日裏面對面交流時略有不同,多了幾分溫度與磁性。晏渟洲靠在躺椅上,突然嘆了口氣,“池原。”

“嗯?”

“我很想你。”

池原沈默了。他緩緩擡手,覆上心臟的位置。從前,他一直認為,所謂心動,是人們為了歌頌愛情誇大愛情臆想出來的。從生理角度講,不就是心臟的泵血過程嗎?是具象的。如何跟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掛勾?

可是,就在剛剛。

當他聽見對方低低地訴說“我很想你”時,真實地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有那麽一刻,劇烈到快要沖出胸腔皮肉。

愛來源於心臟。

良久後,晏渟洲聽見他有些模糊道:“其實我也是。”

“會想你。”

這是池原第一次直白的回應。他一向不善言辭,突如其來的轉變當場給晏渟洲砸的暈頭轉向。

要命。晏渟洲求生欲拉滿,“我沒犯什麽錯吧?”

“沒有。”池原哭笑不得,“我說真的。”

晏渟洲嗖地坐直了,“靠!那收假早點去學校。”按照學校通知,正月十六即可返校。

“……”

過完元宵,晏渟洲急不可耐地往學校跑,他自個也沒想到有一天會這麽積極主動往那地方鉆。

再度回到宿舍,沒有預想的驚喜,池原還沒過來。說好的默契呢?還是得提前約定好具體時間。晏渟洲無奈想。但宿舍也不是只有他,還有林浩。

關於林浩,晏渟洲跟他不算熟,沒什麽共同語言。原因無他,唯唯諾諾就算了,渾身負能量,除了抱怨吐槽,就是神神叨叨。

比如此時,林浩一動不動呆坐在桌邊,哭喪著一張臉。見晏渟洲來了,他便追問起期末考成績。

“我?還行吧。把握著績點別太低就夠了。”晏渟洲已經盡量委婉了,以免傷害到林浩脆弱的玻璃心。他心裏明鏡似的,這小子十有八九又掛科了。要說同情吧,還真沒有。早幹嘛去了?況且他認為掛科和考高分一樣有難度。

果然,接著林浩就說:“我完了。”

晏渟洲一邊把行李往櫃子裏塞,一邊隨口說:“你考完試該去找教授的。”

“旁門左道沒有用。他說過。”

“話是那麽講,可你試都沒試,怎麽知道一定沒用呢?”晏渟洲毫不留情道:“說明你對那幾個學分也沒那麽重視。”

“誰說我不重視?”林浩梗著脖子狡辯。事實是他擔心被拒絕,接受不了批評。

晏渟洲懶得廢話,把宿舍窗戶打開通風。林浩則繼續傻坐著參禪。

乍暖還寒,天氣變化反覆無常,今兒陽光正好,呆在宿舍跟林浩相對無言,不如出門瞎溜達。晏渟洲把被子拿到樓下晾曬著,一來一回註意到池原疊放整齊的床鋪,索性一並給弄到樓下。

林浩見狀,只當晏渟洲在爭做時代標兵,要樂於助人幫舍友們曬被子。於是指著謝鴻波的床,“幫他曬就行了。我就不用了,謝謝。”

“他來了自己曬。”

林浩更疑惑了。不過這不是他此刻該多關心的問題,也就暫時拋在腦後了。

池原是下午到學校的,宿舍仍然只有林浩在。看到自己床鋪上空無一物時,他往晏渟洲床上掃了一眼,“他呢?”

“剛出去了。”其實林浩也沒怎麽留意,隨口說:“對了,你被子在樓下,不過…好像忘了收。”說著他往窗戶的方向瞥了一眼。太陽早西斜了,曬被子不及時收約等於沒曬。

“知道了。”

池原習慣了晏渟洲顧首不顧尾還總健忘的毛病。不痛不癢的回答倒讓林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池原跑了兩趟,把兩人的被子收進宿舍。而後才發了條信息通知當事人。接著晏渟洲電話就來了。

“池原,出來。”

“去哪?”

晏渟洲站在學校門口,無奈道:“宿舍有個電燈泡,你呆那幹嘛?”

池原側頭掃了一眼正津津有味扒拉外賣的“電燈泡”,把手機通話音量調低了點,起身往外走,“這是公共區域,胡說什麽呢。”

“得,你就向著外人說話。”

池原很想說他是就事論事,想想還是咽回肚子了。轉而問:“你在哪呢?”

“就在校門口。原本要趕著回來收上午曬的東西。”晏渟洲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尋思著會不會被人順走了。你收了就行。”

說話間,池原大步通過生活區大門。人來人往間,他一眼瞧見背對著自己站在路邊的人。掛斷電話,他喚了一聲,“這裏。”並微微招了招手。回頭看見他的一瞬間,晏渟洲眼神微微亮了。

“學校沒人偷,忘了就忘了。沒事。”

“那成。”晏渟洲笑了笑,走過來,用彼此能聽到的音量問:“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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